“他是祈夏人……”柳離疏對上賀瑞章不解的目光，繼而解釋道：“剛剛那個老板，是祈夏人吧，祈夏人都喜歡熏那種香。”

“本來沒怎麽註意的，但經你這麽一說好像還真是的，不過那香味道很淡，不太容易察覺呢。”

柳離疏不在言語，垂著眼，陷入了沈默。

“客官，您要的單子給您寫好了。”小二敲了敲門，及時的緩解了屋子裏的尷尬。

“謝謝。”賀瑞章接過單子，轉身跟柳離疏道：“出去走走吧，不是都說祐澤的點心很好吃嗎，要不要去嘗嘗？”

柳離疏還記得當初祐澤在抵抗蒼祀入侵的時候有多壯烈，雖然說不上流血漂櫓、伏屍百萬，但也已是哀鴻遍野、滿目瘡痍。而今只過期年，祐澤的街市上卻已經很難在看到一絲哀傷的痕跡，雖然比不上祈夏的繁華，但也有那麽幾分熱鬧。

“這裏也是麽？”

“什麽？”

“就像對祈夏那樣，你留用了祐澤原來的官員？”

“嗯，不僅如此，前陣子我還頒布了諭令，令蒼祀、祐澤、祈夏盡可能打破原來的疆界，將蒼祀的武裝分派到各地守城，也鼓勵祈夏人遷居。祐澤重農，蒼祀尚武，而祈夏則以行商聞名，若是能將這三者結合在一起，國家沒有不昌盛的道理，雖然還存在一些問題，但我現在能想到的也就只有這麽多了，如果離疏你……”賀瑞章別有深意的看了柳離疏一眼，卻並未再說下去，只是看了看手中的單子，在一家茶肆門口停下來腳步。

“應該就是這兒了。”賀瑞章帶著柳離疏選了個相對安靜的角落坐著，要了一壺酒和幾樣店家推薦的吃食。

“一直想再嘗一嘗呢，祐澤的水土獨到，釀出的酒甘爽清洌，點心也不膩口。我在很小的時候曾經偷偷來祐澤吃過一次，就一直記著那味道，後來還特地找來了一個祐澤的庖人，但結果做出的東西和平時吃到的並沒有什麽兩樣。”賀瑞章飲了一杯酒，又斟了一杯遞到柳離疏面前，繼續道：“我當時很生氣，以為那庖人騙我，差點殺了他……”賀瑞章並不急著往下說，反而又拿起一塊點心吃了起來。

“然後呢？”

“那個庖人一直很鎮定，聽到我說要殺他也沒慌亂，看起來不像是說謊的人，於是我給了他個解釋的機會。”賀瑞章又呷了一口酒，“後來那人說，他的確是祐澤人，也的確很擅長做點心，但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祐澤的點心之所以美味，是因為祐澤的水土不同於別處，所以即使用相同的方法也不可能做出一樣的味道。就像鬥茶，茶餅固然重要，但用水卻更為講究，茶餅和食料可以從各地運來，但源頭之水卻是不能……”

“那庖人說的有道理。”

“所以我把他留下來了，後來他結合蒼祀的特點潛心鉆研，現在已經是蒼祀第一的庖師，如果你願意，下次我帶你去他的館子。”

柳離疏端起酒杯淺酌了一口，並未回答。

許久之後，他聽到賀瑞章淺淺的說：“離疏，水土不能移，但人不一樣……點心什麽的再好吃也不過嘗一嘗就夠了，但是離疏，我想要看見你站在我身邊，直到我倒下去的那一刻……”

賀瑞章直直望進柳離疏的眼睛，似醉非醉。

“回客棧吧，天色晚了。”柳離疏起身，卻並未甩開賀瑞章偷偷牽住自己的手。

柳離疏和賀瑞章並沒有在祐澤逗留太久，短短的幾日裏兩人幾乎走遍了城裏的繁華地方，賀瑞章想的沒錯，柳離疏雖然一直沒有說什麽，但心裏卻已經有了打算。對於自己越來越親近的舉動，柳離疏似乎也漸漸的默認了。

只是這天柳離疏似乎有些不對勁，明明前幾日都任由自己拉著，今天雖然不說什麽，但從早上開始就總是往一旁躲，臉色也微微發紅，像是酒醉了似的。

“是不是身體不舒服？”賀瑞章伸手想要探探柳離疏額頭的溫度，卻被擋住了。

“你身上熏了香……”柳離疏勉強開口，他原是不想說的，賀瑞章為他做的事情，他都看在眼裏，記在心上。

自那日柳離疏提到之後，賀瑞章便派人買了香來，只是自己並不常熏香，一個不小心也就用的多了一些。賀瑞章原以為柳離疏聞到這香會覺得歡喜，卻見那人微蹙著眉，眉宇間流露出一絲痛苦。

“抱歉，我以為你會喜歡……”是自己考慮不周，大概又讓那人想起祈夏被亡國的痛苦了吧。

“你熏得有些重……”柳離疏又不著形跡的往後面撤了撤，“這香裏有幾味藥，我聞不得，會起疹子……”

賀瑞章從沒想過會是這個原因，一時間啼笑皆非。

二人回到祈夏，卻沒去賀瑞章的別舍，柳離疏下了馬車，看到自己那被修葺一新的宅子，登時不知如何言語。

“時間有點兒緊，院子還沒來得及整理，不過主屋大致跟原來差不多了，還是自己的屋子住著舒服，是吧？”賀瑞章對柳離疏笑笑，“回去休息吧，蒼祀這幾日積了不少事要做，等過些時日我再來看你，希望到時候你還能願意再請我喝杯茶。”

“其實，我也可以隨遇而安的……”柳離疏在那人快要坐進馬車裏的時候輕輕的說，聲音雖然不大，但賀瑞章卻聽得清清楚楚，身子一僵，整個人楞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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