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腳步聲輕快地踩上臺階，沒有刻意隱匿，Finch擡起頭來，看著熟悉的褲腳、西裝、臉龐出現在視野裏，小熊歡快地撲了上去，被高大的男人笑著裹進懷裏，一人一狗打打鬧鬧滾倒在地上。而那雙眼睛，那雙包含著笑意的眼睛一直落在Finch的目光裏。

世界自動蕩飄搖中重新穩固安寧。

“Mr. Reese，如果你還沒有吃早餐的話這裏正好還有些甜甜圈。”

“不是上次那家店吧？”

“哦……放心，當然……”

“還有咖啡？”Reese從小熊的舌頭下逃脫，脫掉一身灰的西裝，只穿著白襯衫靠在Finch的電腦桌上，深深嗅著咖啡的香味，“Harold，我可真愛你。”

“是嗎，我希望你更愛我們的號碼。”Finch將照片貼在玻璃板上，哦，優美可人的女士，當然會得到英俊Alpha的青睞的。“去吧，我幫你定了座，都市英雄。”

忙碌的一天結束後，Reese才有時間跟老板一起帶著Bear出門去。天正藍、草正青、樹木搖曳、犬吠聲聲，慢慢並肩走在公園的小徑上，連跌跌撞撞的滑板男孩都可愛起來，他們不約而同地覺得不會有比這更好的日子了。

“就是這了。”

“你約了人？”

“不，Bear有約。”Finch半轉身子，看見另一只體型較小的狗向這邊的草地撲來，彎腰解開Bear的鏈子，讓他們像兩只飛梭會和在一起，“看。”

Reese挑起一邊眉頭，他總以為自己這樣的表情格外富於魅力，實際上，當然也是這樣。

“不是發情期。”Finch讀懂了，“我查了資料，主人的狀態會影響寵物，它最近明顯陷入焦慮中。”

“你知道這話說起來像一個告白嗎？”

“我說的是你，Mr. Reese，”Finch面無表情從眼鏡後面瞪著他，“今天你回來後它的焦慮仍然在持續，沒有明顯的減輕，按在控制變量法……”

“停，Finch。”

Finch停頓了一下，點了點頭，“以你的經驗來說我並不認為生死關頭的炸彈問題會造成心理負擔，你也沒有必要因為我……”

“我早上說的話是認真的。”

“……的安全受到威脅感到不安。”Finch不加標點地慣性說完一長串話才突然頓住，楞楞地擡頭看著他翻著眼睛一臉不耐的員工。

Finch停了很久，Reese才意識到他可能還在搜索自己早上說了什麽話，好心提醒，“甜甜圈之後？”

“……不是、上次、那家吧？”Finch五官收縮，一字一頓，陷入困惑。

Reese長長地呼吸，“再下一句。”

“還有咖啡。”Finch覆讀出關於清晨的記憶，那一刻陽光透過窗戶的縫隙直射進來，空中細小的灰塵在浮光中飛舞，他的搭檔衣履整潔言笑晏晏，他被打碎的生活像受到地心引力般回歸拼湊完整，如修覆完美的中國古瓷，閃著溫潤的光澤。“……哦。”

“哦。”

Reese沒有看他，只是盯著他們的狗，站的筆挺，像一棵樹、一塊石、一簇待發的箭，臉上沒什麽表情，看不出悲喜，也看不出期待或懸宕。

Finch的目光與他平行，也隨著Bear左右飄搖，整個人就像當機一樣停滯在時間的縫隙裏，好半天突然驚醒，一臉不可思議地轉向高個子前特工，擰著眉頭，“你見過有人表白是放在對咖啡和甜甜圈的感嘆後面的嗎？！”

Reese一點沒有動彈，但看起來奇特地像是向後縮了一縮。

沈默再度降臨在他們之間。有些話就像離弦的箭，一旦出口，再也無法收回。故事裏的主角往往看似無病呻吟，踟躕不前，生怕一時沖動反而斷送一段友誼。事實上，這才是生活，生活不執著、不堅強、不坦然，不敞開肺腑隨遇而安，也不因陋就簡理固怡然。原因無他，那友情毫不比愛情更低微，背心相抵並肩而立的倚賴也絲毫不遜於你儂我儂纏綿悱惻之思慕，人的感情太敏感、太偏執，一不留心距離就變成了疏遠，婉拒則化作了尖刀。

生活線性前進，無法更改，不能後退。若你丟掉了手中的綴滿寶石的桂冠，再度采摘，最終留在手心的，是帶血的荊棘，還是玫瑰的芬芳？

可這世上啊，偏偏有些人，已經犯過了錯，嘗到了苦果，舌尖舔舐著懊悔的滋味，心裏滾著未冷的血，偏偏有些人，執著、執拗、不懂見好就收，不甘心維系水面的平靜，而要試一試、嘗一嘗、爭一爭，寧可被紮地滿身血，也不肯在生命最後一刻，被罪惡的坍圮埋葬的時候，安靜訴說當年的想望。

Reese沒有再說話，Finch也默默喝完了煎綠茶，他們就那樣沈默著，帶著心滿意足的小熊一路走了回去，天正藍、草正青、樹木搖曳、犬吠聲聲，什麽都沒有改變，又似乎有什麽徹底地改變了。

第二天，Finch將一副Grace最喜歡的鉛筆畫立在了顯示器旁。

Reese常常倚靠的地方。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