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arold Finch從沒想過自己會陷入這樣的窘境。

一個舉著刀子的粗壯男人。

他只是想在結束一天的緊張工作之後散個步，放松放松快崩斷的頭腦，讓自己過的更“正常”一點，因此拒絕了Mr. Reese 的陪伴，讓司機提前放下他離開，沿著僻靜的小道慢慢走回去。

當然，當然，他帶著Bear呢。

槍和我，二選一。Bear和我，二選一。強迫癥Mr. Reese幾乎無處不在，他就差說早餐和我二選一了。

天哪快停下！我在胡思亂想什麽。

小熊幾乎是半強迫進入他的生活的，卻迅速與之融為一體。當初他只當是Reese對他安全的顧慮和對軍犬的本能喜愛，現在真相明了才意識到他的特工先生是如此體貼入微又不動聲色。

真是個溫暖的陪伴。

Reese直白的關切讓他心中動容又有些手足無措。他不擅長這個，他能讀懂任何代碼，卻永遠不擅長對人類感情釋放或回應。當然，當他套上一個個外殼時他能放空自己扮演任何角色，計算告訴他該有怎樣言談舉止的角色，但那個殼子裏真正的他，總是不知如何承受來自另一個人本身的情誼。

因此他總是躲開，將真正的自己隱藏起來，用神秘的光環應對一切。

當然，Bear，Bear是個好孩子，Bear天真直白，他不懂這些，Harold放松地撫摸他們的寵物，讓自己松懈平靜下來。

就在他漸漸松弛，想著這些有的沒的與案子無關的事，讓自己的氣味與松木落果的甘甜芳香飄散著融合在一起的時候，那個骯臟難聞地粗魯漢子突然跳了出來，真經典，粗金鏈子、看不懂的紋身、口香糖，拿著尖利的刀子逼近他。光是氣味就沖得他往後跌退了一步，險些倒在小熊身上。

Harold額頭流下汗來，是他們嗎，是他們嗎，他們找到我了嗎，他們要用這樣一個路邊搶劫的假象簡單地讓我消失嗎？Mr. Reese 在哪，他也被發現了嗎？

“任何人試圖靠近你，他會嚼碎他們。”

Reese的確說過這樣的話，他記起來了，但他從來沒有從現實主義角度理解過這些文字所指。Finch險些拽不住露出利齒瘋狂撲向對方狂吠的前軍犬。

男人退開兩步，但仍然猙獰地盯著他，那目光令他胃中翻騰，尖銳的刀刃也是。

“嘿，華爾街老頭，你知道我想要什麽，對吧？”

他再次向Finch逼近，小熊亦然。

“Bear，停下！”

猛犬馴順而委屈地蹲坐下來，仍然瞋目瞪著兇惡的敵人。

Harold腿肚發軟，心如擂鼓，他知道自己不害怕，無論從財富還是地位還是所從事的事業他和眼前這個企圖行兇的歹徒都是雲泥之別，但他的身體不這樣想。他本能的畏懼這樣的場面，這樣帶著強烈腥臭和惡意的氣味。他很強壯，但與John身上散發的平和穩定不同，那股“惡”的尖利氣息迎面撲來，像要碾碎他。

但他仍然稍稍放下一點心，他的直覺告訴他這不是掌握著國家權力裏的人派來滅口的，只是一個單純的打劫。以他見過的CIA特工們來衡量，這位的檔次，太低了。

Finch吞咽口水，但仍不是我能應付得了的，起碼不是用那種方式應付。擅長這個的不是他，而是John，為什麽他總要做非專業的事！

Harold手中的狗繩被汗水濡濕，但他仍然不打算讓他的狗履行Reese所謂“咬碎”的職責，他只是想要錢，而他有的是錢，為這樣一點事不值得染上血。無論是這個粗魯的男人還是他的狗。

“先生，離我遠一點，你想要錢，對嗎，好的，沒關系。”Harold Finch強自鎮定，他的腿還在打顫，但勉強將聲音拽回了破碎的邊緣，他絲毫不打算在這樣一個人面前喪失尊嚴。他伸手到懷裏。

“不要動！”男人靠的更近，兇狠地揮舞刀子。

“我只是想拿錢包。”

男人猶豫了一下，冷哼著擡了擡下巴，他不覺得一個沒有Alpha的Omega，還是個瘸子，會有怎樣的膽子，“老實點，解開扣子，讓我看見，敢輕舉妄動，我就讓你變成個真正的Omega。”

歹徒別有深意地語氣和用詞讓Harold非常不舒服，身體在向他叫囂恐懼，他覺得自己渾身發軟，搖搖欲墜。Bad Code。Harold拿出錢包，扔了過去。

男人一把抓住，打開翻了翻，心滿意足。仔細打量他，富人區不是他們的地盤，這裏安保系數很高，保安很多，巡警很多，攝像頭很多，他們很少碰這裏。但他今晚輸的傾家蕩產了，還是下定決心來冒個險，說不定宰到一只肥鳥，還可以讓他們看看到底誰是真正的老大。他運氣簡直不能更好了。

“還有表，摘下來。”Finch照做了。

“袖扣。”

Finch分別摘下兩只袖扣，握在手裏，有點猶豫，這是John放在抽屜裏的，親手替他扣上過，在這些事後，近似一個禮物，小小的壓驚的禮物。他並不想這樣失去它。

這有點無禮。

“快點！”

Finch猶豫不決，一身煙酒臭味的男人猛撲上來，大力扯住他的手腕搶走了袖扣。Bear嚎叫撲了上去，試圖保護他。Finch還是被疼痛和恐懼襲中，但還沒來得及反應就看到令人震驚的一幕，歹徒瞬間接觸他後大叫了一聲然後立刻松手扔下搶走的所有，一邊喊著對不起一邊向黑暗處狼狽跑走了。

Finch跌坐在地上，Bear充滿歉意地擁到他身邊。Finch抱緊他脖子，安慰它，也讓自己鎮定下來。

但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麽？

有什麽不對勁。

第二天見面他什麽也沒說，直到工作結束，才擡起手臂，露出樣式簡單的袖扣，“Mr. Reese，能告訴我這個有什麽特殊功能嗎？”

Reese看了他一會兒，突然笑了起來，“哦，Finch，別想太多，沒有竊聽器。”

“你知道我不是指這個！”

Reese折返回來，靠在他的電腦桌上，手指搭在顯示器上，有一搭沒一搭輕輕撫摸，Finch一直盯著他的眼睛，Reese又笑了笑，與剛才相似，卻又似乎截然不同了，他聲音柔軟，像是醇黑的熱可可，“我的血，Harold，如果你一定要知道的話。”

“什……？！”Finch吃驚地看著他，又迅速避開，“哦……天哪。”

強勢Alpha的信息素。這是個現實的世界，現實到永遠遵循弱肉強食的法則。無論是Alpha、Beta、還是Omega。他聽說過這個……Alpha的標記，像是占據地盤，有了一個Alpha的信息素記號，比他弱的Alpha就不會靠近。否則就是……冒犯。極為糟糕的冒犯。更何況他們也從本能上恐懼敬畏更強大的Alpha，據說比Omega對Alpha的恐懼更甚。

傳聞。一切建立在文字信息之上，今日得以證實。

John，他，標記，血，信息素。

Harold Finch覺得腦袋打結，一時所有信息攪成一團，無法組合提煉。

“但是……為什麽我沒有……我應該……”

看著他張口結舌的樣子，Reese忍俊不禁，笑了一會兒把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像平時安撫他那樣，“鎮定，Harold，是的，你應該立刻分辨出來，但你沒有，這很正常。”

“你習慣了。”

Finch在那只手掌下停了一會，冷靜下來，重新板起臉來，“但這是不合常規的，你知道Alpha一般只在確認情況下標記他們的配偶。”

“這不是真正的標記。只是一些，保護手段。一點信息素，隱藏在你自己的信息素裏面，聞不出來，不靠得很近幾乎不會有影響。”Reese面色如常地解釋，“我們保護菜鳥的常規手段。”

“你剛剛的用詞讓我覺得很不尊重。”

“你抓住的重點讓我覺得非常有趣。”Reese翻了個白眼，反唇相譏，“我知道，你是鳥，但不是菜鳥。但這點小手段無關緊要，對嗎？”

“我不知道，Mr. Reese，我不知道，我是一個傳統的人。”

“我以為你是個註重隱私的人。”

“並不矛盾。”

“好吧，這種手段從道德上來講的確不應該用在有配偶的Omega身上，”Reese離開桌子，給自己弄了一杯水，在Finch的目光下又倒了一杯，“但據我所知你現在沒有，還是說你要把Grace算進來？”

Finch抿緊嘴唇不說話。

“或者你已經愛上了別人，告訴我，我不會說什麽，也不會跟蹤他或她，告訴我這個人的存在，我就不跟你討論這事，因為這就是那個人的事了。”

Finch怒瞪他。

“好吧，看起來不存在這樣一個人。”Reese一口氣喝了他的水，將紙杯揉成一團扔進垃圾筐，“所以你沒有伴侶，目前也沒有打算給自己找一個，不存在任何道德倫理問題。就安全問題而言，無論作為搭檔，還是朋友，保護你都是我的義務，事實上我覺得也是我的權力，畢竟它某種程度上也緩解了我的焦慮。”

Reese彎下腰，手指搭在Harold手腕上，輕輕撫摸在他鮮血中浸泡過的袖扣，卻沒有放出絲毫壓迫性的氣息，這個暴力分子總是能適時地讓自己看上去真誠又柔和，或許他有時真的像他表現出的一樣真誠，“這就是個簡易保護措施，畢竟你還帶著Bear，所以你來決定，你告訴我。你告訴我，你要留著它嗎？”

Finch沒有看他，自己沈默坐著，小口喝著他的水。終於推開椅子，站起來，徑直向門口走去，“明天見，Reese，號碼等著我們。”

他的臉頰微微發紅，當然沒人看見。

Reese看著他僵硬地背影和整齊的袖口，忍不住左手握拳放在唇邊，掩住又一個微笑。他叫住他緊張兮兮的小個子老板，“Harold。”

“Mr. Reese？”

“下次別拽住Bear。”

“你怎麽……？！”

Finch猛地轉身，硬扯著還跟另一個主人依依告別的狗下樓離開了。

John Reese對著圖書館頂上的攝像頭眨了眨眼。

“Good B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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