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舊事

關燈
Reese幾乎可以看見Finch腦袋裏卡殼的齒輪在嘎吱嘎吱掙紮。呆坐了半天的男人突然以最大幅度仰頭看他,又迅速收回視線,“所以,上一次……”

“……是啊,我知道。”Reese的尷尬不比他少。醫院,他也連帶著痛恨起醫院了,他費力掩蓋的東西竟然這樣偶然揭開了真相。

當Harold Finch暈暈乎乎站在酒店門口的時候已經半夜三點了。

他仍然雙腿像面條一樣軟,幾乎站不住,只好靠在墻上,過量性愛導致的盜汗讓他口幹舌燥,持續渾身燥熱手心潮濕,卻時不時打著寒顫,黑壓壓的夜色向他擁擠而來,讓他喘不過氣,他有些冒失了,有些冒失了,不該離開房間的。但他真的沒法多呆一秒鐘。

Harold Finch醒來時已經不在他久違搭檔的車上了,而是酒店房間,空氣中淫靡的氣息在他腦海擁擠的代碼中拉響警鈴,身體交媾之後的虛脫和酸軟讓昨晚的狀況瞬間撲入神經,嚇得他幾乎彈了起來,當然他沒有,他的舊傷和新痛拽著他跌了回去。

Mr. Reese.

驚恐狠狠握住了他的神經。費力環顧後才稍稍松了一口氣,他沒有被標記,身體沒有過度創傷,房間裏只有他一個,而空氣中,他並不想想起這個,沒有John的氣味。

同樣的錯誤他再也接受不了第二次了。

Harold強撐起來,閉上眼睛,盡量平靜心情,調動理智判斷眼下是個什麽狀況。那位從不可能境況下拯救了他的騎士先生又在哪裏。

摸到眼睛和手機,開機發現每小時一個的未接來電,Reese。

Harold想都沒想,就撥了過去,這才手忙腳亂地想起自己現在的狀況,連他自己都搞不明白,悲哀的是立刻就接通了,“Mr. Reese.”

“Harold你在哪!你不能這樣突然下車說有急事要辦!”Alpha的怒火讓他嚇了一跳,但通過電流裹挾而來的保護欲卻並沒有傷到他,反而十分慰藉。

Finch放下心來,這才發現一個人呆在這個陌生而空曠的房間了,若他對自己真誠的話,就會赧然承認他是如此想念他的搭檔,更恰當的是,他需要他。

Finch連忙從小圓桌上搜尋到便簽本,念出了酒店的名字,這樣不對,他需要更多的時間準備和掩飾,一位前特工並不那麽容易說服,但實話就那樣沖出嘴邊了。

“在那等著,我來接你。”

Harold挺直腰背坐在床沿上,雙手握拳盯著房間的某處。幾十秒後慢慢轉頭,看見桌子上扔著幾張名片,Mike,John,Jack之類的名字,Harold楞楞看了一會兒,突然一跛一跛沖進洗手間,抱著馬桶幹嘔起來。

除了胃酸,他什麽都沒吐出來,他很久沒吃東西了。Harold涕淚橫流趴在馬桶沿上,沈默著,到連胃酸都吐不出來的時候,翻身癱坐在衛生間的地板上。再一次質疑自己為什麽還活著,他厭惡……這樣的自己,盡管這些名片已經讓他避免了另一遭不幸。

等到能再次喘息的時候,Harold Finch跌跌晃晃站起來,扶著門框走出去,打電話去服裝部要了一身成衣,噴了壁櫃裏的古龍香水。

他迫不及待地逃離這個地方,第一次覺得自己如此軟弱可笑。

Reese的車像一道流光從黑暗中閃現,一個擺尾停在路邊,從裏面打開了車門。

Harold走過去,坐好,黑著臉攔截一切交談欲望。

Reese自然而然越過他拽出安全帶替他扣上,然後什麽也沒問,善解人意的人,Harold繃著臉,身體卻已經不自覺地放松下來,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裏,這個男人身邊,他終於感到久違的安全和舒適,一瞬間,那些糾纏著他的噩夢、殺戮和性好像都離他而去了。

當行程過半的時候,Reese才悠悠開口,“雖然理解你的強迫癥,但下次要沐浴更衣好歹跟我說我一聲。”Harold點點頭,John不止是故意的還是真的後知後覺地才想到歧義,急忙補充,“單純知會的意思。”

Harold被逗笑了,他曾經以為自己永遠失去這一功能了,“明白了。抱歉。”

“所以那次事實上是你送我去酒店的?”

Reese彈了彈肩膀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扭頭欣賞起玻璃上的裂痕來。

“不得不說,非常完美。”

“你真的從來沒懷疑過?”

“我當然……”Harold皺了皺眉,“但是……”

他從來都信奉懷疑主義,絕不輕信任何事。當他離開房間時留心觀察,這確實是他會選擇的酒店和房間類型,而那幾張名片,好吧,也的確是他本人在萬不得已得情況下有可能會挑選的人,盡管之前他並沒有這樣做過,他從不把自己的身體托付給任何人。他去前臺結清賬單,隨口問起與他一起來的高個子先生走了沒有,前臺小姐卻納悶地對視,告訴他他是獨自一人進來的,看起來精神非常不好,並問候了他現在的感覺。Harold不好多加盤問,決絕了叫醫生的建議。

而在回程的車上,他準備用手機抹去這一晚的監控視頻,卻發現已經不在了。正是由他手中這部半天前才從John那得到的新移動電話駭入的。假設那是他做的的話,錄像被一段循環視頻謹慎地替代了,植入方式和代碼書寫方式都是他的習慣,他能從裏面看到一些自己微小的痕跡。

而John,John非常惱火,非常焦慮,正是一個剛剛拯救出搭檔又失去了他的雄性Alpha應有的反應。

這一切都讓Harold相信自己再一次成功保守了秘密。

“John。”

“為什麽我突然後背發涼呢?”

“謝謝你。”

Reese擡頭看著他,這位剛剛逃離了精神崩潰在自己面前承認了屬性的搭檔,輕輕微笑起來,“那是我該做的。”

他如此悲哀,又如此慶幸,一切沒有脫軌。他簡直不能去回憶那一天,睜開眼睛,卻發現唯一的朋友赤身裸體躺在自己身邊。

他似乎總是無法擺脫宿命的悲劇。

作為一個Omega,卻妄想改變世界。

作為一個Omega,愛上了另一個Omega。

哦,Grace,他的玫瑰花,他的畫眉鳥,她那麽溫柔美麗,值得Harold用整個身心愛她。但她也是個Omega,愛上了這個所謂的Beta。

Harold糾結了很久,終究還是舍不得放手。他們一直沒有發展到上床那一步,Grace以為這是因為他們都熱愛古典主義那一套,而她的Harold真的是個君子。

Harold還是求了婚,他終於決定將命運交給命運去決定。他會告訴Grace真相,問問她願不願意和他一起對抗整個世界。既然現在兩個男人已經可以合法地走到一起,那麽兩個Oemga呢?

他求了婚,Grace捂著嘴哭泣,她答應了。他們相約在初遇的公園,他會帶著兩支冰激淩甜筒走過去,遞給她,將自己的一切交給她。

他是在回去的路上感到異樣的。

然後喘息著溜回了獨屬於他和他的計算機的樓層。

他對Grace磅礴的愛欲和占有欲引發了情潮。多年來不健康的強制壓抑終於反彈,狂風巨浪將他拋向欲望的漩渦,藥物開始失效,針劑開始失效,意志力摧枯拉朽般被摧毀。

他同樣在高熱中扯開了自己的衣服,絕望地倒在折疊床上。

當他醒來,一切都結束了,世界塌陷了。

他被自己的好朋友,Nathan Ingram標記了。

“天哪,對不起,Harold,我很抱歉。”

“對不起,我當時太震驚了,你竟然是……你瞞了我二十年……”

“那樣下去你會爆炸的,我只是想幫你,沒想到一切都失控了。”

“我們分居了很多年,我聽說過,但不知道鏈接真的會失效。”

“對不起,Harold。”

一切都失控了。

他幾十年隱匿生活最後那一點點夢幻破滅了。

人不是機器,血液氣味不是代碼,人是血肉之軀,生理欲望永遠無法戰勝理智的杠桿。

慈悲的上帝啊,殘忍的上帝啊,為什麽每每在他偷得一點點歡愉快樂之時就毫不留情將一切捏碎呢。

他沒法責怪Nathan,他欺騙了他很多年,而他可以算救了他的命。

他也沒法責怪自己,連他的知識領域也從來不知道會出現這樣的誘因。

當然更沒法責怪無辜的Grace了。

沒人該負上這樣的責任,但這件事就這樣發生了。

沒有交談,太過尷尬導致他們開始彼此避而不見,有意無意地。

溝通出現障礙,便只好全心全意撲在事業上,兩人都變得焦躁不安,理念的差異莫名其妙地尖銳化,偶爾的碰面也充滿火藥味,總是以試圖和好開局卻以爭吵加劇摔門而去收場,再加上無關名單的事……

發現Nathan偷偷開了個後門的時候Harold簡直出離憤怒了。他違背了他們共同的理念,不做上帝,不幹涉世人生活,他們改變的是更宏大的世界,而不是每一個生命的微觀經歷。機器是一個完整的閉合架構,一旦打開一條縫隙,一切都將走上不可控制的道路,毀於一旦。

你已經毀了我的生活,還要毀了我的夢想嗎?

他帶著不理智的怨憤關閉了後門,看著男人脾氣暴躁地說要公開一切,看著他金發淩亂沮喪,他有些不忍,但毫不猶疑。

只是不曾想到,自己按下按鍵的那一刻,世界失落了。

他終於下定決心,諒解與寬恕,不止是Nathan,也是他,他們有足夠的時間等鏈條斷開,他們將和好如初,他們將繼續攜手並肩,他們將改變這個世界。

Nathan對他微笑,滿頭金發在陽光下熠熠閃光。

那就是故事的終結了。

也是另一個故事的開篇。

----------------------

【簡直就是在填劇集的留白,為什麽連Bear我也能寫上四千字_(:з」∠)_】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