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邪祟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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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樂天星答應放無異出門後,無異整個人都神氣了起來,被屠蘇抱回房間什麽的羞恥早就被拋到了九霄雲外,得瑟的四處找人拜別,生怕別人不知道他這次是光明正大的出門。

屠蘇看他無憂無慮的天真模樣,倒是稍解心中煩憂。急著要去靜水湖,卻是因為樂天星提及的師尊故人一事,若是師尊知道自己尚在人世必會趕來相見,而自己此時尚不知該如何面對他。何況,目下所圖之事萬萬不能被師尊知曉,自己竟要覆活那人,了解昔年舊情的人非要當自己是瘋癲了不可。就算瞞過了師尊此事,自己眼下的情狀,旁人雖然看看不出端倪,但師尊一眼便知,——辟邪之骨的靈力已經開始渙散了,雖然速度較慢,尚不足以危及性命,但遲早也會有徹底衰竭回天乏力的那一天。而辟邪之骨衰竭之日,便是百裏屠蘇此人永逝之時,肉身灰飛煙滅,魂魄消散無痕,消失的無聲無息,竟不似來過人世這一遭。師尊仁厚,見此情狀,怎會放任自己在這人世顛沛流離,必會帶自己回天墉尋遍秘術為己續命。

這一世,本來想無牽無掛的消失在這世間的,若得幸覆活那人,便與他了斷糾葛,只要他不再禍害人世,還他半魂又如何;若無力逆天,便毀掉玉衡,讓太子長琴的兩半魂魄徹底消散在這人世間。

但是誰能料想到,他竟然在江陵古道遇到了無異,從遇到無異的那一刻,他的人生就似乎出了點小偏差,一直刻意和人拉開距離的他,到底無力抵抗無異的親近,與他結為朋友,一路相伴至今。

而且很微妙的,自從遇到無異之後,他感覺到辟邪之骨靈力渙散的速度似乎變慢了,剛開始他以為是自己的錯覺,但是和無異在一起的時間越久他就越能清晰的感覺到差別。量化一下描述的話,按以前的靈力渙散速度,自己的身體最多可以支撐五年,而現在多撐個三年五載都不成問題。

屠蘇也曾疑過無異身上是否帶有什麽法寶,但一路相伴卻不見他身上有法寶的蹤影。屠蘇摸不到頭緒,也就沒有深究,靈力渙散之事亦未向無異提及,只怕他知道後為己擔憂。他早已看淡人世浮沈,命數幾何早已不甚在意,卻不想他人因自己的事而平添煩惱。但有時看到無異明朗的笑容,竟會覺得若是能多活一日便能多看這笑顏一日,也算不虛此生。轉念間又平添幾分悵然,自己註定只能當他人生命中的過客,卻又妄想什麽將來。

雜念一生,便覺得心中煩悶不堪,屠蘇推開窗戶透氣。

是夜無月,掐指一算竟已快臨近朔月。前世每逢這幾天都是屠蘇最難捱的時候,要提足了精神來抵抗煞氣的侵襲。這一世並無煞氣在身,實乃萬幸。屠蘇在窗前小站一會兒,覺夜風舒爽便起身出了門。

即使是晚上,百草谷看起來也是秩序井然。屠蘇漫無目的閑逛著,並未發現身後有小姑娘紅著臉對著他的背影竊竊私語。走到一處拐角的時候他突然警覺了起來,因為感覺到了濃重的殺氣,環顧四周及人群,卻並無發現異樣,凝神再探查的時候卻發現殺氣不見了。難道是錯覺,屠蘇皺起了眉頭,不,那一瞬的殺意寒涼徹骨,連身後的焚寂都被激的嗡嗡作響。能瞬間迸發強烈殺意又迅速收勢無痕,此人修為必然深不可測,倒真是個大麻煩。但若是沖自己來的,又為何故意流露殺意讓自己警覺呢?

屠蘇朝著拐角的陰影處深深看了幾眼,方才緩步離開。

他走後好大一會兒,陰影處才走出個一身黑衣的人,臉被鬥篷遮的嚴嚴實實,看不分明。

「東西就在這小子身上麽?反應倒是挺迅速的,一身凜冽的劍意也不容小覷,但到底年輕,還是嫩了點。老大太高估他了吧,居然讓我小心應付。呵呵,我倒要看看他有何能耐,能勞動我血玲瓏大駕。」

走出老遠後那種芒刺在背的感覺才消失,屠蘇回頭張望了下,眉頭蹙的更緊。如此看來果然是沖著自己來的,想來剛才只是在示威,來人如此猖狂,到底是何方角色?自己久離塵世,自不會與人結仇,卻不知為何會被人盯上。但既然都找上門了,自己倒也不會怕他,這些年來從未懈怠過修煉,且受益於仙人半魂,他暗忖自己現在的術法修為比之當年的歐陽少恭亦不遜色多少,遠非常人能及。

一念至此,心情倒也放松了下來。感覺閑逛的差不多了,他掉頭向樂府的方向走去,中途路過一個雜耍攤的時候無意撇了一眼,卻再也收不回目光。那邊,無異穿著一身綠不溜秋的奇怪衣服在……跳舞?

屠蘇默默的扶額。他本性喜靜,見這種熱鬧的場景本該扭頭直接走掉的,這次卻鬼使神差的湊了過去。走近些發現無異喝多了酒,臉紅紅的擠在人群中扭的正起勁,還得意的問旁邊的人我跳得好看吧好看吧,被起哄了還更得瑟了,一點都不知羞。

平心而言,他喝高了腳步有些淩亂,且穿了一身怪模怪樣的衣服,跳起來左搖右擺的挺像剛上岸的鴨子,實在不好看。但是屠蘇看著他臉上明朗的笑容,就是挪不開眼神。

屠蘇怔了幾許,終是破開人群走到了他身邊,拉住了他的手:「無異,清醒下,回家了。」

無異停住了動作,楞楞的看了他幾秒:「你是誰?」

屠蘇哭笑不得。

無異眨巴了下眼睛又說:「你長得真好看,而且好像屠蘇,不過還是屠蘇最好看了……」

屠蘇的臉騰的一下紅了:「莫要胡言,我這便帶你回家。」

他拉著無異往外走,無異倒也沒有反抗,踉踉蹌蹌的跟著他邊走邊說:「嘿嘿,你臉紅了呢,屠蘇也最愛臉紅了……表面上冷冷的,其實骨子裏很溫柔,卻死活不肯表露出來……」擠出人群後,屠蘇直接打橫抱起了無異,無異還在絮絮叨叨:「……屠蘇還會做蘇酥甜心糕給我吃,可好吃了。」他還吧嗒了幾下嘴。

「想吃的話我再給你做。」

「好。」無異安靜的看向他,讓屠蘇有種他已經酒醒了的錯覺,但下一秒,無異一歪頭就貼著他的胸口睡了過去。

「……」

幸而已是晚上,這次被屠蘇抱回家的時候沒幾個人看到,不然無異明天又要哀嚎臉面不保了。

屠蘇安頓好他,熄了燭火,卻並未急著出去,久立在無異床前,半晌後又伸手去摸他的臉頰,指間徐徐的劃過他俊朗的面容,那份熱度縈繞在他的指尖久久不散,他心中漸漸有異樣的情愫浮起。此生最歡暢的時光竟是這個人給的,究竟是個怎樣的人呵,竟能溫暖這遺世的片縷殘魂?

若有此人常伴身畔……

此念一生屠蘇便驟然驚醒,手也硬生生的收了回來。浮生不過幻夢一場,求之不得,求之既得,於己又有何異?屠蘇挺直了身形,轉身離開,再不回頭。

次日無異醒來的時候已是日上三竿,昨晚他只記得自己跟著一堆損友跑去喝酒,卻全然不記得後來的事,連怎麽回的家都忘了,想來不外是樂大叔派家仆去把自己撿回來的吧……

想不起來便罷,無異麻溜的穿衣起床,穿了一半發現是熊貓裝,他吐了吐舌頭又脫了下來,換上了常服。

可惜昨晚沒拖屠蘇一起來,熊貓裝這麽好玩,下次一定要穿給他看,無異這麽想著,把熊貓裝塞進了行李包,想了想,又連黑貓裝一起塞了進去。

洗漱好後,他隨便收拾了下行囊就出門找屠蘇去了。然而四處卻不見屠蘇蹤影,客房裏被褥整齊的堆疊在一起,竟不似有人住過,問遍家仆也無人言道今早見過屠蘇。

這下無異頭大了,屠蘇不會拋下自己一個人走了吧。這個念頭一生就被立刻被無異否決了,屠蘇才不是這種人呢。這個時辰了,他能去哪兒呢,無異擡頭想看日色,卻在偃甲房正對的那棵大樹頂上看到了個人影。

「……」無異默默扶額。

雖然自己很少幹體力活,但是爬個樹應該還是不成問題的……吧……

無異明顯是這麽想的,所以毅然而然的開始琢磨著怎麽爬樹。還好這樹緊挨著樂府的大墻,他悄悄的搬了梯子到墻邊,先爬上墻再開始爬樹,他起了玩心,想上去嚇唬屠蘇一下。想到屠蘇平時沒啥表情的臉上會有驚嚇的神色浮現無異興奮了起來了,誰知道樂極生悲,腳一滑眼瞅著要摔下樹去,他一嚇喊出了聲來。

無異兩眼一閉心裏想著,喵了個咪的,這麽摔下去的話這輩子可真的別想再出門了。

誰知忽覺腰身一緊,下墜的力道被卸了大半,下一秒已然安然落地。無異悄悄睜眼,卻看到屠蘇皺著眉頭站在自己面前。

一時間無異想不到什麽借口,只好摸頭傻笑。

屠蘇見他這副模樣也不好開口責備,只是伸手想幫他拂掉頭發上的一片落葉。他的手掌湊過來的時候,無異順從的一垂睫,日光下但見他長睫根根分明,掩映著眸中柔和的神色,卻讓屠蘇無端心軟了幾許。

「剛剛找了你好久,你怎麽在樹上啊?」

屠蘇木著臉答道:「晨練。」

「……啥?」無異以為自己聽錯了,屠蘇搖頭不語,無異見他沒有要答的意思也就沒再繼續,只是說道:「東西都收拾好了,家裏人也都打過招呼了,我們現在就可以出發去靜水湖。」

屠蘇點頭應了。

兩人去向樂天星道別,樂天星倒是沒有嘮叨,只是拿出了昭明劍交給無異,鄭重的囑咐他此劍不凡,莫要濫用。無異撓頭答應著,心道拿來削木頭造偃甲應該不算濫用吧。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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