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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緣萍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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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了,好冷啊。早知道這樣就留在城裏過夜了,可是我偏偏又急著去前朝大偃師的故居拜會。」頭頂了一大片荷花葉擋雨的少年看起來略滑稽,毛茸茸的馬尾甩了幾下雨水,往領子裏縮了縮,腰包裏一只小黃雞探頭探腦的張望著,正好被主人灑落的雨滴砸個正著,趕緊又縮了回去,「哎,這次出來太過匆忙,居然沒帶桃源仙居圖,屋漏偏逢連夜雨啊。」

「嘰——」腰包裏傳來小黃雞不滿的聲音。

「饞雞這麽快又餓了?沒事兒,包裏還有點野豬肉,等一會兒有了避雨的地方就烤給你吃。這一路也真邪乎,又是狼群又是迷路的,楞是磨蹭到半夜還沒找到路,連個避雨的地方都沒。」正嘟囔著,耳邊風聲驟起,一個黑影迅速閃過,聲音靜默了幾秒:「剛才似乎有什麽閃過去了?」他使勁揉了揉眼張望了下四周,卻再無半分動靜,「許是趕路太久,我眼花了吧。這鬼地方,得趕緊找個落腳處先。」

又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竟隱約在遠處看到了昏黃的燈光,他的聲音立馬興奮起來:「饞雞快看,前面有燈光了!」

江陵古道的山陰裏影影綽綽的顯出一棟屋宇的樣貌,在雨夜裏顯得詭異又陰森,不過興奮的年輕人卻沒有一點戒心,開心的向著燈光的方向飛奔了過去,倒是他腰包的小黃雞探頭探腦的觀察了下後機警的尖叫了幾聲,可惜被主人當成了等著吃豬腿肉的興奮叫聲給自動過濾了。被無視的小黃雞撲棱了兩下翅膀表示不滿後又匿在了腰包深處。

兩只燈籠把大門的牌匾甄府兩字照的明晃晃的。

敲門後不久,一個慈顏悅色的老仆人打開了大門。

「老丈,我是過路人,夜行遇雨,可否容我借宿一晚?」藍衣少年抱拳行禮,彬彬有禮的問道。

老仆人打量了一下門口的這個年輕人,縱是外行也能看出他一身價值不菲的穿戴。

「公子請稍待片刻,容我請示一下家主。」大門又合上了。

好動的青年四處張望著:「這兒可真荒涼,能在這種地方蓋房子,想必這家人不簡單啊。對吧,饞雞?」

「嘰嘰——」饞雞應付著答應了一句。

「公子請進,家主有請。」門再次開了,老仆人行禮將藍衣少年請入門內。

「有勞老丈了。」少年跨入門中,大門在他身後緩緩合上,走在前面的他沒看到身後仆人嘴角詭異的微笑。

見到傳說中的家主的時少年的花癡病又犯了,這家的家主居然是妙齡女子,「小女子名喚甄姬,不知公子如何稱呼?」聲音還這麽好聽!

「我叫樂無異,樂律的樂,居職還私,兩者無異的無異。」末了還加上句奉承:「姑娘聲音真好聽。」

「呵,樂公子當真有趣。夜雨冰冷,我已吩咐仆人備下熱水,公子想必也餓了,待用過晚膳後正好沐浴休息。」

「熱水正好,晚膳就不用了吧,太麻煩姑娘了。」無異連忙推脫。

「不麻煩,行路漫漫,公子借宿此處也是緣分,不必客氣。」甄姬溫柔道。

「姑娘盛情,無異多謝了。」

又客套了幾句甄姬就下去吩咐仆人了。

「今天雖然被雨淋了但是居然在這荒郊野外遇到了大美人。饞雞,我運氣不錯吧,不過這屋裏擺設雖然精致,味道卻不怎麽好聞啊。」他順手推開了窗戶,「誒,雨也快停了,明天一定要是個晴天啊,好想早點趕到傳說中的前朝大偃師的故居。」

他盯著夜色中漸漸明亮起來的月亮,琥珀色的眼珠中的向往和憧憬一覽無遺。

「山中並無什麽稀罕事物,這些都是老仆人上山采摘的,雖不精致卻還新鮮可口,公子且嘗嘗是否合口味。」甄姬殷勤道。

「姑娘盛情卻之不恭,那我就不客氣了。」他剛拿起筷子,就見一只毛茸茸的小黃雞跳到的桌上撲騰著打翻了好幾只盤子,「喵了個咪饞雞你幹嘛!」

甄姬皺起了眉頭,卻溫言道:「不妨事,我讓仆人再去做來就是。」

「真是不好意思啊甄姬姑娘!」無異被饞雞攪合的手忙腳亂,「饞雞你再鬧就一個月別想吃飯!」

這一人一雞鬧得不可開交的時候卻聽門哐當一聲開了,一個一身黑衣的冷銳少年踹門而入,被雨沾濕的衣裳更襯得他清冷如夜雨的氣質。

「餵,你是誰啊,這麽不懂禮貌。」無異習慣性的站出來打抱不平,小黃雞趁機從他的魔爪中溜走,他護在甄姬前面所以沒看到那女子難看的臉色。

「讓開。」黑衣少年身形雖瘦削,胳膊卻甚是有力,無異差點被他推個趔趄。

「喵了個咪的,你講不講道理啊。誒好疼!」

異變陡生,無異只覺得天旋地轉了幾秒,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已被剛才護在身後的美貌女子拿捏在了手心:「別過來,不然我掐死他。」

無異傻眼了,喵了個咪這是怎麽個情況?「甄姬姑娘你怎麽了?」他努力回頭一看,卻差點嚇死,身後的美貌女子早現出了原型,卻是一只渾身布滿魚鱗和青筋的妖怪,面目中央並無五官,只有一只突出的豎著的眼睛,嚇人的很。

誰想到黑衣少年眉頭都不皺一下,只是輕呼一聲:「阿翔!」

一條黑影從上方撲下,正中甄姬的面目,只聽她慘呼一聲,無異直覺脖子一松,趁機掙脫開她的掌控,翻身滾到黑衣少年身旁。

「流焰飛火。」黑衣少年開始施法,地上顯示出大範圍的紅色法術光圈。

「餵!你!!」無異直接撲了上去,他雖然不懂法術,卻也覺得這一招太過兇戾,恐怕甄姬扛不住會灰飛煙滅。

黑衣少年皺眉:「冥頑不靈。」卻也打斷了施法,改用束縛光圈暫時將甄姬困住。

他抖了下左臂,卻未掙脫開無異的手。

「何意?」黑衣少年蹙緊了眉頭,盯視著無異的眼睛。被他這麽坦蕩的眼神盯著,無異幾乎覺得錯的是自己了,這讓他更加惱火:「你幹嘛隨便下殺手?就算是妖怪,也不一定就該死吧!」

「愚昧。」黑衣少年卻絲毫無意與他爭論,用上了點勁甩開了他的手,走到現出原形的魚婦身邊,拿出個葫蘆狀的法寶將它收入其中。

「等等你要把甄姬姑娘帶到哪兒去!」無異徹底跳腳了,這次更直接,他沖上去摟住了黑衣少年的腰身。

「……」以黑衣少年的力氣甩開他其實輕而易舉,但是無異勢必會受傷,所以他並未有所動作。

「妖類不思修煉,殘害百姓者,本就當殺。你剛才還不是差點被它殺了?」

「但我不是沒事麽,生命本就可貴,我就是樂見其生不忍其死,你當誰都像你一樣殘忍麽?」無異不服氣的說,「說啊,你要把它帶到哪兒去?」

「無知。」黑衣少年沒有再跟他客氣,右手開始施法,片時無異渾身就被綠色的藤蔓纏遍,他自己則是瞬移到了幾步開外,「此妖作禍已久,今日我便是受了玄妙觀道士的委托來降服於它,明日自當交予道觀處置,你這些道理,明日告知他們如何?」

無異已發現自的的身體動彈不得,掙了掙卻掙不開,只好老著臉皮央求道:「好好好,你先放開我再說。」黑衣少年卻也沒為難他,擡手解了他的束縛,「那明日我便隨你去玄妙觀。」他看著黑衣少年愛理不理的樣子,趕緊加了一句,「你別想跑,我死纏爛打的功夫很厲害的!」

「……」

兩人四下查探了一番,卻並未見其他妖物。

此時妖物已除,幻境自然也破了,華麗的屋宇已然不見,只剩一堆殘桓亂瓦,無異盯著盤子裏的蠍子蜈蚣頭皮都麻了,還好饞雞機智啊,這玩意兒吃了不死人才見鬼,他心虛的撫了撫腰包,卻發現饞雞不在裏面。

「誒,饞雞哪兒去了?」他自言自語著。

「你是說那個?」黑衣少年指著窗外道,他指向的方向,一黃一白兩只鳥在撲騰追打著,黃色那只體型嬌小,漸漸敗下陣來。

見到饞雞吃虧無異趕緊奔了過去接住了心愛的寵物:「饞雞快過來那只是海東青你不現原型打不過的!」

第一次聽人準確叫出阿翔的品種,黑衣少年倒是意外了一下,也上前止住了阿翔的動作。

兩只鳥安靜下來後終於清靜了。兩個人對視了一眼,一個肩上扛著一只肥嘟嘟的大鳥,一個頭上頂著一只肥嘟嘟的小鳥,這畫面略詭異但又微妙的很合拍。看著那只肥鳥厚厚的脂肪,再看看它精瘦精瘦的主人,無異差點笑出聲,他卻不知道自己頭上頂了根在鳥爪下艱難求生的呆毛,被饞雞踩下去又頑強的冒上來,也是好笑的很。

無異在自己笑出聲前打斷了詭異的安靜:「那什麽,天色已晚,不如我們就在這兒同宿一晚,明天我陪你上玄妙觀。」

黑衣少年點頭表示同意,走到屋角的稻草處鋪了個座位,靠著墻假寐起來。

「那什麽,我還不知道該怎麽稱呼你呢?我叫樂無異,你叫我無異就好了。」

「今日之緣,明朝逝水,名姓有何重要?」黑衣少年擺明了不想和他深交的樣子。

「那我叫你黑少俠好了,或者朱砂大俠?」無異一臉無辜,「總要有個稱呼的吧。」

「……」黑衣少年深吸了一口氣:「百裏屠蘇。」

「所以說屠蘇你一開始說名字不就好了」無異一副得逞的得意樣,屠蘇默默的無視了他,「話說折騰了這麽久,還真有點餓了,我包裏還有點野豬肉可以烤來吃,屠蘇要不要一起?」

「不餓。」話音剛落,他的肚子卻不客氣的咕嚕了幾聲:「……」

無異假裝沒聽到:「那什麽,要吃的話幫忙撿柴禾吧。」

剛下過雨,幹柴禾很難找,一堆半幹不濕的柴禾燃起來的時候無異被嗆得直咳嗽,屠蘇卻跟沒事兒人一樣:「喵了個咪的好嗆啊,屠蘇你可真厲害,居然一點事兒都沒。」

「還好。」

兩個人一人烤著一塊豬腿肉,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話。

「你的鳥可真威武,是海東青吧,我在書上看過這種奇鳥,沒想到今天真的見到了。」

屠蘇最喜人誇讚阿翔:「嗯,阿翔很厲害的。」阿翔趾高氣昂的在屠蘇肩上咕嚕了一聲,表示十分受用。

「屠蘇你法術真好,肯定師出名門吧,你是哪個門派的弟子?」

「……」

「你不想說那就算了,人總有點難言之隱的不是。」

「也不算什麽難言之隱,只是過去之事已不願重提。」屠蘇的眉頭又蹙了起來,他本就生的極好看,即便是蹙眉也比常人更有風致,更何況眉心那一點朱砂,平白給他添了幾分冷艷。

無異一時間竟然看呆了,半晌才回過神來,趕緊擺正了眼神,內心狂飆喵了個咪的我怎麽連男人都開始花癡了,錯覺一定是錯覺,他又偷眼看了看屠蘇,見他沒發覺才放下心來,低頭撥拉了一下柴禾才開口道:「以前聽一位墨者說過,昨日種種,如川而逝,能笑看今朝才是最好。所以過去的事就不要再想了,人總是要向前看的不是麽?」

「笑看今朝。」屠蘇唇角扯出一抹苦笑,「也是,我還祈求什麽過去明日呢,能有今朝已是大幸。」他聲音極輕,無異沒聽清楚後半句,卻當他是釋懷了,只是隱隱覺得屠蘇雖然笑著,但眸間的寂寞陰翳卻半分未少。

「既有今朝,自當歡欣與共,來來我請你吃豬腿肉。餵,屠蘇你的都烤焦了,不是這麽烤的,等出油了就要轉一轉,我的烤好了你先吃著,這塊我來烤。」

「唉,喵了個咪的這塊是給屠蘇的,饞雞不許搶!」

「誒,阿翔怎麽也來搶了!!」

「你們這兩只臭鳥簡直夠了!」

「……」屠蘇看著鬧騰的一人二鳥,默默扶額中。

熱鬧紛騰的一夜就這麽過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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