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十七)蠟燭有心還惜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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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刻,我了解了,家的味道。

體會到了有孩子,有爸爸,有媽媽,一個完整的家的溫馨。

又怎會想到離別在即......

懂事的孩子,親近地問了鶴翔好,很體諒地,沒有要他抱。

回頭一眼就看到了,修覆好了的玉君小鐘,孩子很開心地咯咯笑了。

聰明的孩子想到了,是他修好的小鐘。

脆脆地,連聲謝謝玉君爸爸。

可愛清澈的眼睛裏,晶瑩閃爍。

看得出,孩子很感激他。

他不惜犧牲自己的努力,真的讓孩子的心病,好了。

真是太辛苦他了。

有了我深愛的他,在我和孩子身邊。

即便是觸目驚心的突變,我們也都可以舒心地拋到腦後了。

他,讓我和孩子開心、安心。

有了他在,真好。

他,很靜。躺在沙發裏,一直溫柔地微笑著。看著我忙碌,看著我快樂。我笑著,忙著,更不忘,時不時地看看他,和他相視一笑。

先抱著孩子,去洗幹凈了小臉和小手。

又哼著孩子喜歡的兒歌,輕輕地為孩子梳好了頭。

摟著孩子,回到他身邊,一口一口地把還暖著的營養餐和水果湯,餵給孩子。

又幫孩子洗漱、擦幹凈了。

好了。孩子和他,都吃好了。我也餓了。

在肚子沒有抗議之前,我把漂漂亮亮、幹幹凈凈、又恢覆了健健康康的寶貝孩子,抱到他懷裏。

小聲囑咐孩子,要乖,千萬別累到玉君爸爸。

然後,我自己也坐到他的身邊,津津有味地吃起來。

看著躺在沙發上的他,溫柔地微笑著,輕輕地摟著孩子,輕輕地攏著孩子微卷的頭發。

孩子開心地在他懷裏玩著,時不時地用小手,拂去他頭上滲出的虛汗,乖巧貼心。

在我眼裏,這是多麽溫馨的一幅畫面,父慈子孝。

一切都是那麽自然,那麽親切,就好像我們本就是一家人。

這頓飯,雖然我們三個人並沒有一起吃,雖然只是清淡簡單,卻很溫馨甜蜜。

吃好飯,看到他還是靜靜地微笑著,輕輕地摟著孩子在他懷裏;

看到孩子自娛自樂的開心,我也開心地又忙起來。

收拾好孩子的小床,整理好餐具。

端著湯碗回廚房,正路過大廳,就碰到了迎面而來的,推著個空輪椅的釗哥。

我忙輕聲打招呼:

“釗哥,回來了。辛苦你了。”

“應該的,阿凝。” 釗哥是浙江人,依著家鄉的習慣,就叫我阿凝了。

“吃飯了嗎?” 我邊輕聲問,邊輕步走到廚房。

放下手中的東西,忙著為釗哥準備碗和勺。

“吃了。謝謝!鶴翔的飛機,還有四個小時就起飛。我來準備一下。你先忙。”

釗哥朝我點頭致謝,熟練地推著輪椅,朝孩子房間走去。

手上一松,我手中的碗和勺,差點掉到臺子上。

他,要走了。

我不由自主地咬住了嘴唇。很努力地穩住情緒。

把手中的東西,輕輕放穩在臺子上。

他,這是要走了。

我急步,默默地跟著釗哥,進了孩子的睡房。

還沒開口,我已感到自己的眼睛濕了。淚眼看著他微笑的臉,道:

“要走了?”

他輕輕地摟著孩子,溫柔地看著我,證實了:

“還有一會兒。”

我努力地睜大眼睛,不想讓淚水流出來,哽咽地說不出話了。

這麽快,他就要了。

才剛剛又下了決心,要和他在一起了;

才給了孩子一個完整的家;

才情真意切地海誓山盟......

還病在沙發上的他,就要走了。

“凝凝,我必須出國一趟。不會很久......” 他溫柔地解釋,溫柔地朝我伸出手。

我的淚,撲簌簌地落下。

心裏縱有千言萬語,此刻卻只做得到默默無語了。

輕輕地把自己的小手,放到他修長的手裏。

往日的溫暖,已被冰冷掩蓋。

他真的很虛弱了。

我輕輕地在他身邊坐下,也摟上孩子。

孩子懂事地、靜靜地看著我們,軟軟的小手,輕輕地替我擦淚。

他溫柔的、涼涼的手,也孱弱無力地輕撫著我的臉。

我的心,又在撕裂般的痛了。

分離在即了。又是和病弱的他,分離。

這麽的短,和他在一起的美好時光,總是這麽的短。

我還沒有來得及好好地珍惜。

他還這麽虛弱,怎麽能承受國際間奔波的辛苦。

還有他的哮喘,他不能再勞累過度了......

他親親我和孩子。溫柔地、緩緩地說:

“凝凝,別哭。我會心疼。你們要好好保重。等我回來。”

我淚眼婆娑地看著他,輕輕地點頭,哽咽道:

“好。你也要好好保重。我們等你。”

孩子小小的聲音,輕輕地喊他:

“爸爸,陽陽等爸爸。”

就這樣,一家人擁在一起,悲從中來。

多希望時間就此停住,就不用面對,這又一次的錐心刺骨的離別之痛。

靜靜地站一旁的釗哥,嘆了口氣,出去忙了。

他的懷裏,是虛弱的溫暖。

我感覺得到他在強忍,他又在撐著了。

又在緊咬著牙關,卻滿眼愛惜的笑意。

想起他晚上的藥,我柔聲問:

“藥,都準備了?”

“放心。”

他親親孩子,又親上我,不願分開了。

溫柔地微笑著的他,滿是無言的、隱忍的、愛惜的不舍。

我的淚,靜靜地流。

我知道,此時此刻,他,最舍不得的人,是我。

我是他唯一的和最愛的愛人,他最最不舍的人。

釗哥拿著他出門穿的衣物,回來了。

他擡頭,溫柔地說:

“釗哥,辛苦你了。半小時後,我們動身吧。”

“好!” 釗哥軍人般專業地回應,放下衣物,轉身要走。

半小時,只剩半小時了。

我的腦子,猛地從悲悲切切中醒來了。

忙扭頭,對釗哥輕聲道:

“釗哥,可以麻煩你,幫我照顧下陽陽嗎?”

“好!” 釗哥一慣的幹練。

我又忙回頭,親親他和我懷裏的陽陽,道:

“陽陽,乖。和釗舅舅呆一會兒好嗎?”

對江浙莫名的好感,讓我覺得釗哥像我親哥哥。

“好。” 陽陽懂事兒地答應了。

我又輕又快地起身,把陽陽抱給釗哥。

釗哥很貼心地,抱著孩子出去了。

我跟過去,跑到我房間。

輕輕地抱了淡紫的紗簾,回來,輕輕地關上門。

又輕又快地會到他身邊,抓緊時間,含著笑,柔聲撒嬌:

“鶴翔,我再照顧你一次好嗎?”

我要好好把握這難得的半小時,好好地照顧他。

他溫柔地親親我:

“好。”

我,臉上掛著淚,笑了。

開始快速行動。

我是在和時間賽跑,在贏得每一秒來對他好。

飛快地跑進洗漱間,又快又穩的,端來溫水和毛巾。

輕輕地,很仔細又很快速地,為他洗好臉、脖子、肩和背。

用幹凈毛巾,有輕又快的擦順,他臥在沙發裏,弄得變卷曲的頭發。

又換來水和毛巾,把他的手、臂和腳洗好。

又快又輕地,為他換好內衣,鞋襪。

用絲絨被包好。

清清爽爽、儒儒雅雅、蒼蒼白白的他,看著我溫柔地笑。

我也笑了。

還有呢。

拿了棉簽和手紙,我輕輕地爬到沙發裏,溫柔地把他擁過來。

一個耳朵、一個耳朵地,輕輕地,又快又仔細地掏。

掏好了,還不忘在他耳朵敏感區親了一下。

他蒼白的臉,浮過一片紅。

好好地親了他的臉,又快快地親了他的唇。

好了,我功德圓滿了,我大事告成了。

剛想跑,就被他翻身,輕輕地擁在沙發裏,輕輕地吻上。

一吻萬年。

調皮的我,很煞風景地,從他輕輕擁著的懷裏和唇下,鉆出來。

我還有臨別表演呢。

輕攏頭發,又撫去臉上的淚水,我拿起剛剛準備好的,淡紫的紗簾。

繞在肩和手臂上,朝他笑笑,我點了下頭,翩翩起舞,輕聲哼唱:

“君若天上雲 ,儂似雲中鳥,相隨相依,映日禦風。

君若湖中水,儂似水心花,相親相戀,與月弄影。

人間緣何聚散,人間何有悲歡,但願與君長相守......”

含著淚,每一顰、一笑,一擰腰,一掩臂,一甩紗,一斂肩......

都傾註了我的心,我的靈魂......

為我最心愛的他,我獻上了我能做到的最美的瞬間。

希望就算不幸,從此天人永訣,他記憶中的我,永遠是我最美的一瞬......

婀娜地笑著,旋轉回他懷裏,微喘著親上他的臉。

“鶴翔,我愛你。我永遠都會記得你的好。” 我真心真意地這麽想。

他,溫柔的回親我:

“凝凝,我和你,生相伴,死相隨。等我回來。” 他要和我生死相隨。

“我等你。” 我笑著哽咽。

能活著相守最好,如果我死了,就讓我最美的一瞬,陪著你吧。

釗哥抱著孩子回來了。

我們都清楚,他,要出發了。

虛弱的他,近乎是被釗哥抱坐進輪椅的。

他把孩子摟進懷裏,溫柔地親著。

他,很喜歡孩子。

一路無語,到了門口。馨妹已把車開來了。

我默默地親親他,輕輕地把孩子抱過來。

釗哥過來幫他起來。

他扶在車門上,要上車時,身子晃了一下,好像想回頭,又沒有回。

我懷裏的孩子哇地哭了:

“爸爸。”

我的淚也下來了:

“鶴翔。”

他,沒回頭,在釗哥的幫助下,坐進車裏。

車開走了。

孩子從我懷裏掙下去,跌倒,爬起來,大哭著,不停地喊爸爸,追他的車......

我心如刀割,想去追孩子,腿卻像失去了骨頭,軟了下去......

一雙很強有力的臂膀,把我扶住,是釗哥。

他利落地說:

“我去。” 話音未落,已一個健步沖出去,追上孩子,抱在懷裏。

看著遠去的車,看看釗哥懷裏大哭的孩子,我淚如雨下。

他,走了。我心的門,無聲無息地關上了。

作者有話要說:多謝大家的支持和鼓勵!寫者成癡,讀者知音。有共鳴,是緣份!再次多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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