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章說到楊輝娘向楊輝說了在王春艷家裏見到了四十年前的戰友，就是王春艷的爸爸。然後又道：“可不是，我們這段經歷刻骨銘心，你想啊，好幾十年過去了，在那裏相遇，真是意想不到，兒啊，娘已經沒有退路了，這個婚結也得結，不結也得結！”

“娘，婚姻的事的有感情基礎，我和春艷只一面之交，談不上感情，你可知道我和柳瑩三年來感情有多麽的深嗎？有一次上課我沒去，她整節課都提心吊膽，老師講什麽她一句也沒聽進去！畢業這麽長時間，沒有我的音訊，她會是個什麽樣子，我一定要去！”

“兒子，聽娘一句勸，放棄吧，我聽剛才你念的信裏，她也沒說，要跟你來，或是想和你結婚啊，就是見一面又有啥用啊，你能保證她一定會跟你！你想想，事情要是這麽簡單，為什麽畢業時沒把她領回來？”停了一下，楊輝娘又道：“輝兒，娘都是為你好，可別城裏也誤了，鄉裏也耽誤了。最後弄個雞飛蛋打！”見楊輝沒言語，楊輝娘又感慨道：“唉，你結了婚娘也算是完成了一樁心事，如果有一天走了，見了你爸，也好有個交代！”

可是，楊輝的一句話讓他涼了半截：“娘啊，我再重覆一遍：你兒子我現在不想結婚！”

他娘驚愕道：“你說什麽？”一陣眩暈，險些摔倒在地上。

楊輝見狀，急忙將娘扶住：“娘，你怎麽啦。”

片刻，楊輝娘稍作鎮靜道：“有點頭暈，沒事了。”然後又道：“你這孩子啥時候才能讓娘省心啊。自古以來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聽娘一句勸──”

“娘你別說了，我不能沒有柳瑩！”

“說什麽混話，你心裏有人家，人家也未必想和你結婚！今天娘說了算，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他娘的態度也強硬起來。

“娘，現在嘛年代了？八十年代！你還搞封建社會那套包辦婚姻？”

“兒啊，你說包辦就包辦，還是那句話娘已經沒有退路了。”

“那好吧，你們別管了，我去找王春艷，給他說清楚！”

“小子，你說什麽？你娘我容易嗎，你爹死得早，我把你兄弟兩拉扯大，就是盼著你們早日成家，我這任務也就完成了。兒啊，娘這一輩子也沒求過人，今天，娘就算求你了──”

“求也沒用，娘要是沒別的事我回去了。”說著轉身欲向外走──

楊輝娘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楊輝回過頭來見此情景驚呆了，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娘，你這是幹啥咧──”

楊輝娘眼裏含著淚：“兒啊，我拉扯你們兄弟倆不容易。眼看著我都快六十的人了，說不清啥時候一閉眼，見了你爹，你沒媳婦，我如何向他交代啊？再說了，春艷這姑娘不錯，你娘滿口地答應了人家，你要是悔婚，你讓我如何面對你大勇伯伯，你讓我的老臉往哪兒擱啊！一輩子我爭強好勝，從來也沒讓人戳過脊梁骨──”

“娘，你別說了，你起來！”

“你若是不答應，娘就不起來！”

“娘啊，你可羞煞兒子了，起來娘，兒子答應你也就是了。”

楊輝扶著娘站了起來，又攙著娘坐在椅子上，他沒想到娘會這樣做，他是一個孝順的孩子，剛才那一幕幾乎使他無地自容，趕忙又給娘跪下：“娘，我聽你的還不行嗎。”

他娘這才轉憂為喜，忙將兒子攙扶起來：“兒啊，這個媳婦你權當是為娘娶的，娘知道你心氣高，又是非農業。有多少冤屈都包在娘的身上。誰叫你三十多了也沒給我領回媳婦來啊。”

“娘，兒子不是嫌貧愛富的人，有些事你不知道。”楊輝似乎還想解釋──

他娘又道：“好了，不說了，今天是幾兒啊”

“娘，今天是臘月初二。”

“噢，明天，買點東西過去看看人家。”楊輝沒言語點了點頭。

楊輝娘想了想又道：“趁熱打鐵，明天你去春艷家，我估摸著，艷她也快好了。兩個人去登記，先把證領了。初六，初六是好日。給人家下聘禮！”說完楊輝娘又道：“我去找你嬸，給人家過個話。告訴人家初六過禮！天也不早了你回屋休息去吧！”楊輝無奈地點了點頭回自己房間去了。

楊輝走了以後，楊輝娘立刻去找喜子娘，說明來意。喜子娘道：“人家姑娘早好了，別去了。省的讓人家說咱屁股後頭作揖，這樣吧，那裏也好了，咱輝也回來了，要不讓他們趕明天去登記？”

“行！”楊輝娘愉快地答應了。

再說楊輝回到自己的屋裏，淚流滿面，娘的舉動，使他震驚──

想想娘這一輩子真的很不容易，我不能傷了娘的心！他想起了對柳瑩的承諾，又一次地從兜裏掏出那封信和那塊金絲絹，癡癡地看著，他的腦海裏又回憶起了與柳瑩交往的日日夜夜。一切猶如昨天！他撫摸著金絲絹道：“柳瑩啊柳瑩，我真的要結婚了。對不起你，我違約了，俗話說忠孝不能兩全！我真的沒有辦法，我是被迫不得已，你放心，我心裏裝的永遠是你！我會永遠記住你的。他小心翼翼地將那手絹放進抽屜內。又躺在了床上，胡亂地想著，好久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第二天，喜子娘領著兩個人就去了公社，不巧得很，張秘書去外地學習去了，一時半會回不來。就這樣他們就又掃興地回來了。

氣的楊輝娘道：“這個記，咱不登了！”喜子娘接過來道：“過了年抱著孩子去領證，看她們還有嘛說的。”

初五下午，楊輝娘來到生產隊長家裏，進了門見隊長媳婦正在打掃豬圈，笑著道：“妹子，他大叔在家嗎？”隊長媳婦柳紅見楊輝娘來了，笑著道：“淑英姐，你來了，快屋裏做。”柳紅放下手裏的活，用毛巾擦了一下手。將楊輝娘迎進屋裏：“淑英姐，快坐，他出去了一會就回來。有嘛事啊？”

“嘿嘿，給咱輝說了一門親事，打算明天下聘禮，想用一下咱們村裏的小拖拉機。”

“沒事！一會兒他就回來，媳婦是哪裏的？”

“柳壩子村的。”

“對，那天會計來我們家，還說這事呢，說是你找他開證明去了。”

“嗯，”說著話大隊長回來了，媳婦向他學說了一遍楊輝娘的話，大隊長楊建國滿口答應：“幾點走啊，我讓司機小李子提前把車加好油！”

“也別太早了，八點左右吧！”

“行，我這就給小李子說去！”大隊長屁股沒沾炕就又走了。

楊輝娘見這麽爽快，也告別了隊長媳婦，嬉笑著離開了大隊長家。

第二天，也就是初六早上，村裏的司機小李子早早地把拖拉機開了過來。

冬日的清晨，涼氣襲人，呼出的氣變成了霧，小李子下了車，搓著手，哈著氣。小紅拖拉機車頭紮著一個大紅花，嘭嘭嘭地響著。楊輝娘過來道：“小李子快屋裏暖和暖和。”

小李子道：“不了，快，趕快裝車吧，裝完東西好上路。”

楊輝娘見司機不進屋，只好和喜子娘往外搬東西，一會兒就將東西都裝著上了車：六色禮，三大件，裝了半車篼子。喜子娘和楊輝上了拖拉機便出發了。

這一天晴空萬裏，天上一絲雲彩也沒有，一輪紅日升起在村子的東南方，他們迎著日出，走在清涼江西岸，河裏一條冰川，偶爾有幾個上學的小學生，劃在冰上，超近路去學校，也有幾個愛好釣魚的，砸開冰窟窿，將釣魚鉤伸進冰下。喜子娘道：“你看，他們也不怕冷！”

楊輝點點頭道：“愛好，就上癮！冷點又算得了什麽。”

喜子娘又道：“輝，你也喜歡釣魚？”

楊輝搖了搖頭：“我沒這個愛好。”

開車的小李子沒回過頭來道：“楊輝哥，我說你這幾年學白上了，人家都找個城裏上班的，你咋願意娶個農村的。”

“農村的怎麽啦，小李子你連農村的也找不著，你就盯著打光棍吧！”喜子娘取笑道。

小李子又回頭道：“喜子娘，趕明把你外甥閨女說給我吧！嘻嘻嘻......”

“美得你，我沒有外甥閨女，要是有，也不說給你這道號的！哈哈──”

三個人說笑著不覺小拖拉機開到柳壩子村口，突突突的響聲，驚動了村民們，很多人都知道，王春艷的婆家今天來下聘禮。聽到響聲，好多人出來圍觀。也引來了很多人的議論：

“你看人家艷兒，多有福氣，終於找到了一個好對象！”

“聽說是吃官飯的，非農業呢。”有一個人過來說。

“可不是，這就叫有福不用忙，光說人家挑！有些人還鄙視人家，說人家心高意大，我看人家算是挑對了。”另一個人道。

“哼！她娘了個X，什麽玩意，可把俺外甥給坑苦了，兩個人好了好幾年，臨了一腳給蹬了！”李福順家氣憤地道。

一個人附和道：“嗨，現在的年輕人啊，只顧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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