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7章 107 (二更)就當,從未認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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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林綃開著車沿著環海路揚長而去, 直到她註意到後視鏡裏那個白襯衫的男人在視線裏漸行漸遠卻持久佇立不動,不知不覺地,林綃竟然紅了眼眶,連她自己未能察覺。

雖然並不知道周時衍為何會突然出現在這裏, 為何衣著單薄還穿著最後那天見面時的衣服, 現在似乎也不再重要了。

林綃覺得, 他現在應該厭惡透自己了吧, 她這樣惡心的女人,和一個又一個男人睡覺, 和先前在他面前扮演的純情女人大相徑庭。

其實這樣也好,早早讓他看清自己的真面目,林綃也仿佛卸下了重擔感到前所未有的輕松, 自從記憶恢覆,她總會時不時想起這個被她玩弄欺騙得團團轉的男人,內心總是在為組織效力在所不辭與自我道德譴責搖擺不定,現在好了,全部說了出來,也成功令他認清現實討厭了自己。

可是她好像,開心不起來, 反倒有點點難過。

林綃很討厭自己這樣未知的情緒,開著車的她不由將車窗開至最大,任由夜裏的涼風魚貫而入, 侵透她的臉頰, 頸部, 任由頭發狂亂飛舞。

很快,這段濱海路便被她走完,重新回到城市道路, 林綃又開始不禁想起周時衍來,他是一個人去的海邊嗎,看樣子似乎並沒有人跟在身邊,而且他身上也沒有任何防身武器,那麽多喪屍,他能逃脫得掉嗎?

速度不由放慢下來,林綃甚至有種念頭調頭回去看看,可是這種想法剛從腦子裏冒出來便被她掐滅。

那可是周時衍,R集團的人,就是真的死了,又與她何幹。

而且,她不久前已經把話說得那麽絕,也沒有再返回的必要,不然豈不是啪啪打自己的臉。

到後來林綃還是咬咬牙踩下油門繼續前行,並沒有調頭抑或是逗留。

到這裏,想必她和周時衍的所有恩怨就徹底劃上句號了吧,他們不會再見面,也不會再有交集。

就當,從未相識,一切都從未發生過。

從海邊離開,差不多一口氣開了兩個多小時,林綃才回來與大部隊會合。

遠遠地,車還未停下林綃便瞧見喬修獨自一人站在入口處等候自己,他永遠站得筆直,像一棵松樹,屹立於寒風中一動不動,不知道為何,看到這幅場景,林綃心裏有點感動,總有種感覺,無論什麽時候,無論發生什麽,他永遠都會在那等著自己。

把車泊好,吹風凍了一路的林綃臉頰都有些僵硬,快要失去知覺。

打開車門跳下來,她立即一改沈悶的心情,笑著對他說:“哇,喬哥哥在這等我呢。”

本以為突然換了個調皮的稱呼會逗他笑出來,喬修卻依舊無動於衷,盯著她的一雙眼睛,像是要將她給參透。

林綃這才知道,她裝了也沒用,喬修好像什麽都知道的樣子,知道她在故意開心,故意說笑。

下一秒有些尷尬地扯了扯嘴角笑說:“我快凍死了,進去烤火吧。”

說完她縮著脖子朝裏頭走去,喬修頓了下,也趕緊跟上。

營地裏有人正在烤火,有人已經進了帳篷休息,還在外頭的人見林綃回來,個個豎起腦袋來張望。

“是上尉回來了,上尉,這裏有吃的,要不要來點。”

林綃抿唇一笑,“那就來點吧。”

在隊友面前,她還是不想表露太多糟糕的情緒,盡管她現在實際上已經低沈到極點。

林綃來到篝火前坐下,接過隊員遞來的食物,是剛烤好的鮮玉米,從基地裏帶出來的,拿在手中有些燙,稍微扒開表皮,玉米的清香立即散發出來,縈繞在鼻尖,十分誘人。

可是林綃卻一直在低頭清理上面的須須,遲遲沒有咬下第一口,整個人不由自主陷入呆滯,抑或是心不在焉的境地。

喬修一直在觀察她,默默在一旁給火堆加柴。

這時,營地裏的一個女隊員還是忍不住過來向她匯報了在她離開後發生的事情。

“上尉,有件事情我覺得,你還是有必要知道一下,在你和隊伍分開後…”

在林綃聽到在自己離開後他們炸了R集團的一處發電站時,整個人出走的靈魂瞬間回來,無比震驚道:“你們是瘋了嗎,他們的東西都敢動,不怕明天人家開著坦克去攻打基地嗎?”

林綃只是隨口的猜測,沒想到最後居然真的會應驗。

女隊員聽完有點委屈說:“我也是這樣想的,可是我勸了,沒用,他們幾個男人就跟熱血上頭一樣,非要炸。”

林綃一手拿著玉米,一手拍向自己的腦門,做出頭疼狀。

一想到這件事情到最後搞不好會成為兩方開戰的由頭,林綃便更加頭疼,可是很快,這種“責任心”開始悄然溜走,取而代之的則是淡然與冷漠。

她連自己的問題都沒解決好,哪裏還有精力去憂心其他的事情。

更何況,這種問題也不該她頭疼腦熱吧,兩方打起來,最憂心的恐怕是組織的最高領導人,他們現在更是成為了殺害林綃父母的嫌疑人,在親自確認這件事情前,林綃暫且用嫌疑人稱呼好了。

女隊員看到林綃的臉色不太好,立即嘆了口氣對那幫男人們說:“這下可好了,你們真是給上尉惹了大麻煩,不光是這樣,萬一真打起來,組織秋後算賬計算損失的時候,你們一個都逃不掉。”

“那怎麽辦啊,炸都炸了!”其中一個男人略有點後悔道。

“他們要是真的敢打過來,幹就完了!”另一個頭鐵的男人繼續頭鐵。

林綃無奈地嘆了嘆氣,他們是真的不知道R集團的實力嗎,兩邊真要開戰,必然會造成巨大的損失。V組織雖然人員精良,但耐不住R集團裝備厚。

連她一個不懂打仗的人都能料想結果會有多慘,到最後無論誰嬴誰輸,巨大的損失也在所難免。

她覺得大家可能是末日以來壓抑太久了,正需要一場戰爭來發洩,林綃不想管那麽多,因為很有可能,那時候自己已經不在組織裏頭了,發生什麽都與她無關。

拿著玉米起身獨自走開,林綃找了個安靜的角落坐著,一邊看著天邊的月亮發呆,一邊啃著手裏的玉米。

月亮好亮,和她晚上在海邊看到的一樣,林綃機械地啃著玉米,明明很甜,吃到自己嘴裏卻沒什麽味道。

她該怎麽辦啊,如果首腦真的是殺害她父母的兇手,她該怎麽辦,去殺了他們報仇嗎?

很顯然這不可能,畢竟他們也是以燃的父母,而且很實際的一點,林綃憑借自己一人的力量,即使真有心報仇,也很難接近到他們,一個特工組織的首腦如果那麽輕易就能被人刺殺,那這個組織也太廢了。

所以說,到最後最好的選擇,可能就是離開吧。

永遠離開這個組織,永遠離開那些人,將全部恩怨放下。

可是離開之後,她又該去哪,哪裏能有她容身的地方呢?

還有以燃,這段感情真的能完全割舍嗎,林綃覺得自己腦子都快炸了。

也是這時,喬修悄無聲息來到她身邊坐下,也不說話,就只是安靜坐著,目視前方。

林綃看了他一眼,不由一笑:“你是過來陪我的嗎?”

喬修沒有言語,只是撇頭看了她一下,又立即看向前方。

“剛好我這兩天心裏堵得慌,如果不介意的話,就跟你吐槽吐槽吧。”

喬修依舊沒有言語,林綃索性當他默認。

“以前我是失去記憶被迫流浪,好不容易記憶恢覆回歸組織,想要安心在組織效力做出一番成績,可偏偏現實不讓我安穩,我好像很快又要去流浪了,雖然這並沒什麽不好,和許多已經在末世喪失性命的人來說,我已經算很幸運,只是當一個人在外漂泊久了,整日活在一個人的世界裏,周圍沒有一個活人,會漸漸覺得自己已經死了,身體活著,靈魂已經死了。”

喬修坐在一旁靜靜聽著,沒有發表什麽任何意見,林綃很喜歡這樣的傾聽者,她可以完全打開自己。

雖然她說得有些事情,牛頭不對馬嘴,東一句西一句。

“其實我覺得報仇來報仇去,是件很沒意思的事,尤其當那個人還是你身邊親近的人時,報仇,痛苦的大概是兩個人。”林綃把這件事情看得很開,不報仇不代表心裏沒有恨,可是報仇並不能解決問題,殺了首腦,她的父母也不會覆活,殺了首腦,她便又會成為以燃和陸枝織的殺父殺母仇人,說不定哪天陸枝織會來找她報仇,冤冤相報何時了。

“等明天回去以後,我大概很快就要離開了,當我確認好一件事後,或許明晚,或許後天,總之會很快吧。”

聽到林綃的這番話,一直保持沈默的喬修忽然轉過頭來看她,神情覆雜。

林綃見此故意打趣問:“如果我要走的話,你要跟我一起走嗎,咱們兩劍客一只狗,一起去流浪江湖。”

林綃當然知道喬修不會跟自己走,她也只是開個玩笑,她還是很有自知自明的,自己不是什麽重要的人物,哪會讓人家那樣為此大動幹戈。

沒等喬修回答,林綃便一個人笑了起來,是自嘲的笑,是無力的笑,透著深深的無奈。

她原本問出那個問題,就沒打算聽喬修的答案。

她只是在笑話自己,笑話命運。

隨後自問自答說:“算了我覺得你還是不要跟我走了,我自己的事情沒必要把你拖下水,你留在基地也挺好的,以你的才幹,說不定將來能坐上將領的位置,被組織委以重用,何必要在外過著風餐露宿的生活呢。”

說罷,林綃輕輕嘆了口氣,因為自己即將過上風餐露宿的生活,可以幻想到的未來生活,心中不禁湧現一陣悲涼。

她感覺好冷,也好疲憊。

“能…借你的肩膀靠一靠嗎?”林綃恰好看著旁邊就有寬厚的肩膀。

喬修扭頭看了一眼她沒有回答,林綃當他默認,下一秒很自然將腦袋靠在他的一只肩上。

就這樣保持安靜不動,躁亂的心裏便覺得平靜不少。

喬修坐得筆直,身體一動不敢動,盡管,他胸膛之內的心臟已經劇烈跳動堪稱狂亂。

盡管,暗夜下臉上悄悄爬上一抹紅暈,卻依舊保持面不改色。

這次的發電站崩潰,已然在R集團內部引起一陣風波。

一通來自A區實驗室的電話打進總裁辦公室,接聽電話的女人臉上寫著睿智,目光銳利,她身穿剪裁得體的女式西裝,因保養得當,歲月硬是沒有在她臉上留下太多痕跡,從輪廓看來,年輕時候也不失為一個美人。

“什麽事?”女人接起電話面不改色。

電話那頭的人聲音顫顫巍巍,小心謹慎匯報情況:“總,總裁,因為實驗室突發斷電,連應急電都沒起作用,等我們趕到時,少爺他已經…”

“他醒了是嗎?”女人的話聽起來並不是太驚訝,反倒是在她的意料之中。

“是的。”電話那頭的人給出肯定的回答,隨後又不太確定試探問:“要派人去將少爺抓回來嗎?”

“不用了。”女人眸色平靜,“他睡了這麽久,也差不多該醒了,醒來迎接這個全新的世界。”

“是…我知道了。”電話那頭的人謹小慎微。

另一頭,上都曾最繁華地段的某座高樓內。

一雙長腿從浴缸裏起身,赤腳直接踩在地面,帶出一地的水印,披上浴袍的周時衍緩步來到衣帽間,拉開透明的玻璃門,修長的手指在其間挑選,因為有段時間林綃對他說覺得穿白襯衫的男人格外有魅力,那陣子周時衍幾乎買空了全城專櫃裏的所有白襯衫,挑來挑去,索性隨便取了件襯衫出來換上。

換完衣服的他徑直走到落地窗前,接近一百八十度的全景落地窗,站在這裏可以俯瞰大半個上都城的繁華夜景。

只是如今,眼前卻是一片漆黑。

在回來時周時衍已經從管家口中得知世界的現狀,原來自那天起,他便“被迫”昏睡了長達半年之久,被封在實驗室休眠艙裏的他也因此躲避了災難的全程。

整個世界被洩露的R病毒吞噬,人口死了百分之九十以上,幸存者所剩不多。

那些感染R病毒的人會死亡再“活”過來,然後無差別的攻擊人吃人,被咬的人類也會感染,如此循環。

難怪自從周時衍醒來從實驗室一路出來,遇見的那些人都怎麽了,仿佛都喪失了靈魂在街頭游蕩,原來他們早已不算是人類。

不過那些喪屍並沒有攻擊周時衍,周時衍全程從他們身邊擦肩而過。

至於緣由,周時衍懶得去猜測,全因他的腦子早已被另一個人的事情填滿。

默默攤開手心的那條手鏈,眼前再次浮現她一把從腕上扯掉朝自己扔來的畫面。

周時衍緊緊註視著。

以及耳邊一遍一遍重覆著她晚上對自己說過的話。

“在和你分開的這段時間裏,我都和多少個男人睡過覺,一個,兩個,三個…”

“請不要在我身上花心思了,在我眼裏,你充其量不過就是一個過客,毫不起眼的過客,我從來沒有喜歡過你,我所做的一切都是逢場作戲,蓄意接近你為了取得你的信任而已,我不過一直在欺騙你利用你。”

再次回想起來她說話時候的淡漠神情,周時衍還是忍不住心臟一痛。

暗自一笑,你可真夠絕情。

默默握緊手中的鏈子,看向前方的黑暗,一對黑眸深不可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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