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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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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番外

我和仇煉爭養傷期間,柳綺行和鐘雁陣就老來探望我們,這一對自從見到我們開始就和一對連體嬰似的,日夜不離彼此,前腳貼著後腳走,這次說是來探望我們,結果探了沒多久,倆個人又貼在一塊兒往街上去逛了。

仇煉爭站在酒館二樓,遠眺街頭,而我貼靠著他肩頭,姿勢要多近有多近,他看這倆人,我也偷偷瞅著這倆人,咱們唇角的笑幾乎歪成了一個模樣。

攤販上的各種小玩意兒,柳綺行見什麽都覺得新奇,他對閃亮發光的東西尤其感興趣,無論真假,不管價錢,幾乎見一樣買一樣,買東西不講實用,只為了自己開心,一旦買下,立刻往身上掛戴,不過一會兒便滿身琳瑯珠翠,如什麽象牙雕仙女的腰帶,下系金擺件三串,又攜了流蘇錦紋的香囊數個,再帶一些玉牌銀飾,活像是個節慶日子的大花燈籠似的。

他走到哪個小攤前,鐘雁陣就微笑跟著,全程不言,好似早有準備似的,只要柳綺行買了過多的東西,他便無比順手地把東西往手上一接,一捧,看樣子熟練又習慣,像是已做過無數次了。

買了一會兒,柳綺行自己身上都掛不過了,便要挑些東西收起來,回頭看鐘雁陣,道:“鐘兄幫我看看,這一樣配不配我?”

鐘雁陣只笑道:“配的,很好看。”

“那這樣腰飾呢?”

“也配,也很好。”

“那這條絲絳呢?”

“好看,很配你。”

來回幾次,回答依舊,柳綺行便有些不滿,皺眉道:“你怎麽老是這樣答我?難不成你是在敷衍我?”

鐘雁陣連忙擺手否了:“沒有沒有,我是真覺得,柳兄不管穿什麽戴什麽都好看,沒有什麽穿戴在你身上是不好看的。”

柳綺行眼前一亮:“真的?”

鐘雁陣笑道:“自然是真的,我何時對你說過假話?”

柳綺行倒是喜色滿眼,信了這話,轉手便塞給鐘雁陣一塊兒玉牌,道:“你在腰上系上吧,這是一對雙魚牌,你一塊兒,我一塊兒,戴著多合適。”

鐘雁陣苦笑:“我一個捕頭,總不好穿得過於華麗。”

我一邊聽,一邊回憶,我認識鐘捕頭這些日子來,他一向是衣著樸素簡潔,一身不過黑灰褐三色,無錦無緞無暗紋,鞋是舊日的,袖口是有些陳年發黃的,腰帶上甚至多幾個缺口,倒像是個從不打扮的。

柳綺行聽了鐘雁陣這話,立刻沈下臉,道:“誰規定了捕頭就得穿得寒酸樸素?那七大名捕裏另外幾個,也有穿綾羅綢緞,戴金玉首飾的,憑什麽就你不能?”

鐘雁陣苦笑連連:“好好好,我就戴一件,我戴總行了吧?”

柳綺行這才展顏,也不等鐘雁陣反駁,立刻蹲下了身,把那玉牌系在了他的腰帶上,剛一起身,卻見鐘雁陣極其罕見地按住了他的肩,認真道:“你等等。”

柳綺行雖不明白,還是乖巧地等著,他對鐘雁陣的信任仿佛是與生俱來,

鐘雁陣默不作聲地伸手,幫柳綺行嵌了紅寶石的金冠給扶了一扶,再幫他整理了一下因為插戴簪子過多而歪斜了的發髻,最後再把額頭的碎發往後抹了一抹,一切都是順其自然的動作,可卻讓柳綺行一時說不出話來,只是安靜地任由其整理著,這大好的陽光打在他雪白的面龐上,照出的卻是晚霞飛霓,夕光燦爛般的紅暈。

整好後,鐘雁陣方才收手,後撤,這時好像才發覺對方的異樣,忽的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方才離得太近了,是我唐突。”

他方才近身整理時,可是沒有半點的不好意思,如今整完了,好像才曉得要覺得不好意思。

柳綺行卻仰首道:“你我兄弟,多近都行,何來唐突?”

鐘雁陣沈默片刻,忽道:“只是兄弟嗎?”

柳綺行一楞,道:“是……是很好的兄弟。”

仇煉爭瞧到這裏,忍不住笑出聲來。

我橫他一眼,道:“你笑什麽?”

仇煉爭對我說:“你覺得他倆是不是很好的兄弟?”

我自然知道他在說什麽,只笑道:“當然,是很好很好的……只是不是兄弟。”

仇煉爭又問:“那你覺得柳綺行要花多久才能覺出來……鐘雁陣對他的感覺?”

我笑道:“你應該問鐘雁陣要花多久……才能去坦白呢?”

仇煉爭想了一想,問:“你是覺得柳綺行可能感覺不出來?”

我苦笑:“以他的遲鈍性子,就算身體明白了,心裏想明白也不是容易事兒,鐘雁陣若是不先坦白,那得等一輩子吧。”

仇煉爭眉頭一挑道:“他倆幫了我們許多忙,我們怎麽也該幫他們一回吧?”

我笑道:“你想去攛掇鐘雁陣挑明,還是想讓柳綺行頓悟?”

仇煉爭眉頭皺緊:“鐘雁陣若是想說,早就說了,依我看,他不說,一定是顧忌著柳綺行的想法。我覺得還是想法子讓柳綺行頓悟吧。”

我笑道:“好啊,你去廚房做點兒冰的甜的,我去溫些好酒熱點小菜,咱們晚上就請他倆和大家過來,吃頓好的,講個故事,怎樣?”

仇煉爭眼前一亮:“好,我就試試你上次說的那種甜冰沙。”

當晚,他果然準備了甜冰沙八小盤,有紅豆冰沙、綠豆冰沙、紫薯冰沙、芒果冰沙等,又按照我的指示,用手捏了座冰雕小船,在上面灑下各式甜粉與水果粒子,放於水晶盤上端上來,於光下一照,晶瑩剔透渾然一體,清甜香味彌散一室,誰看了都挪不開眼。

他端了冷甜品上來,我則端上剛剛溫好的葡萄美酒數杯,炸得幾分熟的雞腿肉幾盤,又兼著一些熱了半天的小菜,油香熱辣滋味不絕,可算是零食皆備,鹹甜俱全了。

一擺好,小常先拿了幾個雞腿啃起來,阿渡拿起酒杯就往喉嚨裏灌,梁挽對著各色冰沙和那冰雕小船眼前一亮,嘗了一點,便有讚不絕口之態,還和毛毛仇討教起了廚藝。

倒是柳綺行,對其他東西倒不多看一眼,但對那冰雕小船的造型很有興趣,閃閃發光的東西似乎總是格外能吸引到他,可大家東一勺西一口的,那小船馬上被鑿出了幾個洞,落下了幾個凹陷,眼看就不那麽閃亮了,他便有些皺眉,似乎想讓仇煉爭給自己也來捏一個,可又不好意思開口。

鐘雁陣見狀,立刻笑道:“仇兄,這小船造型實在好看,只是像我們這樣沒有冰寒內力的人,是否也能制得?”

仇煉爭笑道:“簡單,我給你做個模具,再教你上冰的法子,以後你自己也能做這鑲灑了八種果八種粉的小冰船,然後給你最寶貝的人吃,不就得了?”

鐘雁陣一楞,柳綺行竟沒意識到是在說他,只有些奇怪地問道:“最寶貝的人?是誰?”

仇煉爭只瞅了我一眼,眾人也立刻看過來,我便笑著接了他的話,道:“鐘捕頭其實早有一心上人,我和老仇都看出來了,怎麽你還未告訴柳兄麽?”

鐘雁陣這向來沈穩如泰山的人,被我倆這一唱一和地說,竟是有尷尬不穩的姿態,眉頭皺得七顛八倒,左邊面肌似與右邊面肌遙遙相會,大有一比高低之勢,柳綺行便疑道:“怎麽你什麽時候多了個心上人?我都不知道,他們怎就知道了?”

鐘雁陣放下酒杯,對著柳綺行道:“沒有的事兒,是仇兄和唐兄在開玩笑。”

柳綺行有些不信:“仇煉爭直率,唐兄也坦誠,他們不像在騙我,你是不是真瞞了我什麽?”

鐘雁陣急辯道:“我這些日子都和你在一起,我哪兒來的時間去尋什麽心上人?”

說完,他還輕瞪了我一眼,無奈道:“唐兄何苦這樣打趣我?我可沒有什麽心上人。”

我笑道:“那不如我講個故事,也許講完,鐘捕頭就會想起這心上人了?”

鐘雁陣更加無奈,柳綺行立刻警鈴大作,道:“是什麽故事?快講快講。”

我清了清嗓子,接著說了這故事。

說的是一個年輕的捕頭,自小熱愛追翻舊案,也喜歡根據懸賞單去索拿要犯、重犯,他每翻一個案子,名氣就往外擴一圈,每追一個犯人,職位就往上升一層,於是從小縣城一步步走向大州鎮,最後竟得了老名捕孟雲絕的賞識,繼小名捕雲觀路、謝驚容之後,成為了他的第三個弟子。

【柳綺行聽得目光震震,道:“這,這不就講的鐘兄麽?”】

這小捕頭跟隨孟老捕頭後,仍舊主追重犯、要犯,某一次查到了一個在江南一帶作案的大盜姜勝,此賊打家劫舍不說,還性淫無比,專愛劫奸男色,凡他所至,總會有漂亮男人受害,一時間人心惶惶,小捕頭便追他追到了某個江南小鎮。

小捕頭喬裝打扮,作個普通人的模樣在城中四處走巡,果真瞧見了一個與姜勝的畫像極為相似的虬髯大漢,這人在路上遇見漂亮姑娘,眼不斜人不歪,好像一點兒都不在乎女色,可當他在街上瞟見了一個穿金戴玉的少年,便眼冒綠光。

【柳綺行立刻意識到:“這……這是在說我麽?”】

這公子一身金玉琳瑯,抖光炫奇,可要緊的不是這個,是他這眉俊眼麗,膚白如玉瓊雪堆,其美貌之昭然,更勝這金腰帶玉佩飾的光芒。

就連小捕頭看了,心中都為之一蕩,更何況是這姜勝。

【柳綺行有些不好意思道:“唐大俠的用詞真好玩,怎麽誇我漂亮都這麽多花樣?”

他興奮地看向鐘雁陣,後者只笑道:“這不是大家都看得見的事實麽?柳兄本來就很漂亮啊。”】

小捕頭擔心此刻發難,那大漢會傷及無辜,便悄悄跟著這大漢,而大漢又尾隨了這少年,三人便接連走過了幾條街。這公子見什麽攤就買什麽,別人拿著假貨騙他,他渾然不知,別人把便宜貨吹成貴貨,他也不管,反正都買,不過一會兒,手上就拎了大包裹中包裹小包裹。

這財外露,貌也外露,那姜勝眼中兇光更盛,而小捕頭一邊暗暗擔心,一邊又覺得這少年天真奢侈,連腰間的劍也是鑲寶嵌石,宛如玩具,怕是哪個出來游玩的富家子弟,怎麽沒有帶保鏢與護衛呢?

那少年似渾然不覺,東拐西走之下,竟走入一處死胡同裏,姜勝跟得腳步更急,臉上淫兇之色隱隱預跳,眼看就要出手,從背後一拳打暈那少年!

小捕頭再不肯等,正要一展腰間如月如勾的彎刀,卻忽然楞住。

原來就在大漢出手的同一瞬間,那少年也馬上出了手。

一出手,就把一紅瑪瑙的珠串砸向了姜勝的腦門。

只這區區一砸,就直接砸出了數個圓形凹口,直把這塔型的大漢給砸出去了足足五丈!

那少年再是拋出一錠金子,於半空中挺身搖擺一縱,竟能整個人如一片羽毛似的踩在金子上,半空一挺,身形加速,一劍疾出,如清光萬閃,劍柄上的金玉寶石也抖擻萬丈光芒!

等他落地之後,姜勝已慘叫橫倒在地,身上已然多出了七八個血口。

而少年橫眉垂劍,一抹清寒無比的劍鋒已立在大漢的喉嚨口。

小捕頭這才松了口氣,才意識到這富家少年的劍竟然並非一把裝飾品,而是實實在在的殺人利器!

那少年冷笑:“你這老賊,盯了我半晌,還道我不知你什麽企圖麽?”

姜勝面色慘白、滿臉是汗道:“你……你知道我想做什麽?”

少年冷笑:“無非是劫財殺人,還能如何?”

姜勝無奈:“小公子這般好看,我,我哪兒舍得殺你呢?可跟著我來的那個人,那可就不一定了……”

小捕頭心中一凜,那少年雖有些茫然,但還是馬上意識到他在說什麽,立刻喊道:“誰還在那兒躲著?趕緊滾出來!”

那小捕頭正想出來為自己澄清,可少年一轉頭的功夫,這姜勝立刻抓住機會,竟伸頭一張口,咬住了劍尖,還拍地而起,振袖而飛,甩出了一陣無色無味的奇異煙塵,那少年來不及躲閃,竟吸入了幾分迷煙,雖迅速奪劍後撤,翻滾幾分,撤到墻角,然而還是眼冒金光,視線迷離。

那姜勝趁此逼近,小捕頭卻再不能躲,瞬間展露彎刀!

一刀出如新月至!瞬間撩開那姜勝的後背,直翻出血淋淋的一道肉!

姜勝慘叫一聲,卻被小捕頭刀柄一撞,上下穴道已然受制,終於徹底失了反抗之力。

小捕頭這時再去攙扶那搖搖欲墜的少年,那少年一言不發,忽的出劍刺去!

【柳綺行有些內疚地看向了鐘雁陣,鐘雁陣卻咬了咬唇,全程不發一言。】

原來他吸入迷煙,視線神智皆不如以往,竟把小捕頭當成了姜勝的同夥!

這一劍刺去,小捕頭不忍傷人,竟硬生生地抗住,沒躲,直讓劍鋒沒入半寸有餘,他才以赤手攥握劍身,以沈穩聲音安慰道:“我是來抓犯人的,不是來抓你的……”

少年被這攥著劍的血手所驚,一時望去,眼中迷離盡退,只看出了一個年輕的、正氣的、英俊的捕頭,他看著對方,道:“你……”

話未說半句,竟有些氣力不支,竟往小捕頭身上倒去。

而小捕頭也接下了他的身軀,不躲不閃,如支柱一般讓他靠著,處理完姜勝後,又把少年帶到了個客棧休息,替其運功祛毒、日夜照顧。

自此,這二人就成了莫逆至交,從此上刀山下火海,總有他倆在一起的身影,若想讓他們分開,拿一萬把刀與劍去切割都不夠,找一百種劫一千種難都不行。

柳綺行聽完,沈默許久,問道:“唐大俠,為何要講我與鐘兄初遇時的故事呢?你又如何知道這麽多細節?”

我笑道:“當然是因為……這故事是鐘捕頭自己告訴我的了。”

柳綺行一驚,看向鐘雁陣,道:“鐘兄?”

鐘雁陣苦笑:“我告訴唐兄,因為我確實有個心上人,而我想向唐兄求教,要如何討他喜歡,哄他開心,叫他一直心意順遂。”

柳綺行依然感覺到不可置信:“那這個心上人,難道是……”

鐘雁陣沒有再說話,而是看向了他。

這眾人齊聚的宴上,數道目光交錯之間,他卻只看向了柳綺行,只把目光分享給這獨一人,只聽著他的聲音,因他的喜怒哀樂而產生變化,好似身邊的其他人都不存在,存在了也動搖不了他的意志,也晃不了他的身軀。

柳綺行被這麽一看,也忽然意識到什麽,從脖子到臉部的顏色開始起了一種奇異的變化,從玉器般溫潤的雪白,一步步地過渡到了旖旎絢爛如紅霞。

我咳嗽幾聲,把阿渡那興奮的目光給咳回來,他看了看我,卻仍想留下來吃瓜,最後是依依不舍地被梁挽給拉走了。小常也有興趣,可被我一瞪,也只好退走了。

我和毛毛仇看了彼此一眼,一起走向了外頭,卻不肯走遠,看裏面安靜得如一碗凝固的蜜糖,二人靜止對視的模樣如天成的玉象,仇煉爭就嘟囔道:“這倆人,還是得我們推一把啊。”

我笑道:“都推到這一步了,你說他們什麽時候能開口說話啊?”

“噓!別說話,他們把彼此的手攥在一起了!”

“哇……鐘雁陣在瞪我哎……”

“快走快走,我看他們馬上就要……”

“哇……他們抱在一起了哎!”

“柳綺行都在瞪我了,我們要不先走吧?”

“不走不走,我要聽到他們開始說話……哇,等等,他們終於把話說開了!”

這一晚,我心滿意足地帶著吃瓜湊媒的樂趣,和仇煉爭回到了自己房間,就等著第二日,看鐘雁陣和柳綺行這一對蜜糖似的人,要怎麽假裝自己還是清清白白,要怎麽才能不去散發膩死人的戀愛酸臭味!

作者有話說:

久等啦,第一篇番外五千字奉上!~

感謝在2022-03-07 17:09:54~2022-03-13 00:00:4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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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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