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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番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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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番外二

自邊境楊決一案後,高悠悠就覺得自己很難用語言形容唐約是個怎樣的人。

一方面,他覺得此人狡詐、虛偽、矯情,雖非大奸大惡,但他所有討厭的點都可以在這人的身上發現,而且沒有一點是誇張。

可另一方面,他又覺此人內含乾坤,暗藏秀心,可以為了救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或許是有一些忠正熱誠在身上的。

但之後的每次再見,總有嫌隙沖突發生,只是一次次地加深厭惡。

直到小無相山上那一日,他親眼得見那人是如何奮不顧身,是如何摒棄前嫌,把他從血泊中撈出來,與郭暖律一起把他護送到羅神醫處。

他自然是感激的,卻也有許多不信任。

一個與他互嫌互鄙的人,救他能是為了什麽 ?

郭暖律或許是存著幾分真心,畢竟這人一出道就隨心所欲慣了,殺人救人都是隨意,冷面熱心之聲名早有耳聞。

可是唐約?

他能有幾分真心?

一個有著諸多身份,慣於逢場作戲,說話不知藏著幾分真幾分假的人,到底是為了什麽呢?

聲名?

利益?

高悠悠有著諸多猜測,直到他聽見那人親口說出理由。

原來是為了嘲笑他?

就是想看著他如何落魄麽?

可是付出如此大的代價,就只是為了出一口心中的惡氣麽?

高悠悠先是心存疑慮,而後眼看著郭暖律囑咐了唐約一席話,就不告而別,心中更是添了許多疑惑。

郭暖律怎會這樣離開?

到底是唐約拜托他來救自己,還是他拜托唐約照顧自己?

這二人關系不清不楚,說話不盡不實,只是一個隨心自在,一個任意欺瞞,高悠悠不明白,只能慢慢觀察。

接下來,唐約雖然事忙、人忙,倒是常常來羅神醫這兒瞧他,一步步陪著他,看著他如何從一個路都走不順的廢人,一點點接筋續骨、走向恢覆。

他也確實每次過來說些閑話,如之前一般譏笑幾句,笑到最後與他大吵一架,互相對罵幾句,他便好像完成了探望的任務一般,心滿意足地離開。

可在這期間,他竟沒有提出過任何要求。

一個慣於精心設計,為人刁鉆奸滑的人,竟不尋什麽回報。

不讓他去殺人。

不求他去打架。

甚至連讓他和顏悅色都沒有。

他在數次沖突中,倒以大大方方的嘲諷回應了高悠悠的譏諷、沖撞,可在高悠悠養傷恢覆期間,沒有對他動過一次手,有時憤怒積到了頭頂,怨氣攢到了眉心,可卻能說停就停,硬生生收回去,忍讓了下來。

這一點也不像是唐約的性子。

可高悠悠仍舊不敢去相信。

他知道這些暫時的和善,可能隨時變成傷害他的利刃,這些精心的設計,或許只是一種更高層次的偽裝。

可在經過這許多次的無禮、放肆,甚至是有意的冷淡與挑釁後,唐約的回應一如既往,這讓高悠悠終於看清楚了一點。

不管對方救人的動機是什麽,這種動機或許並非如他想的那般飽含惡意。

隨著時間一點點過去,他開始不由自主地把本能裏的防備和警戒一點點摘出去。

不用言語去表達信任,可身體自己選擇了信任。

他允許這人在背後十步內接近而不去主動反擊。

他默許對方在身邊嘰嘰喳喳冷言冷語而不去嘲諷回去。

他並不認為唐約是自己的朋友,但在這個人身邊,他擁有一種奇怪的安全感,就好像他遇到郭暖律時一樣,他將郭暖律視作一位值得尊敬的對手,可在充沛的殺心與殺氣之外,他也對這如風一般捉摸不定的劍客產生過一種莫名的欣賞與心動,有一種彼此了解的心有靈犀感,這種相知也帶來了一些安全感,可又隨著郭暖律的離去而消減了些。

唐約的情況又與郭暖律不一樣。

高悠悠討厭唐約。

他從沒有試過去信任一個自己如此討厭過的人。

可當他知道了唐約背著他,偷偷去調查小無相山的事情後,他覺得自己似乎是體驗了一種從未擁有的感覺,某種無以言說的情感。

在討厭之外,信任之上,他竟生出了一種強烈的感激。

還有在乎、感動。

甚至是喜歡。

一種對於異類的喜歡。

一種對於朋友的喜歡。

他當然無法忽視對方的虛偽狡詐、矯情做作,可也無法無視對方那雙亮得像星子一樣的眼睛,一次次地出現在自己身前。

這種不求回報的行為,沒有理由的包容,幾乎一路深入到了他的防線,打破了他一直以來的刻板印象。

可是,高悠悠一點也不擅長去表達感動。

也不擅長去表達喜歡。

哪怕這種喜歡僅僅是對著一個朋友,沒有任何私情與愛欲,他也覺得很難。

似高悠悠這種人,內心早已被鍛打得過於堅硬冷漠,沈默、孤獨、冷厲,早已伴隨他一生,口唇只能發出殺氣凜凜的惡語,眼神傳遞的都是慢而冷的刀子,他發不出柔和的聲音,也不曉得和一個朋友正常地交往、接觸,是什麽樣的情景。

所以,他幹脆還是和從前一樣與唐約相處。

有人說他是個鐵打、冰做、泥捏的偶人,這話一點兒沒錯。

他不說好話。

他堅決地保持著距離。

他只會為唐約去不遠萬裏地殺人,去不顧一切地拼命!

高悠悠來到明州城,袖子裏藏著那枚作為物證的金耳環,眼看著唐約邀了幾個四處嫌疑的人,說著一些不著調的書,他在屋頂上淩空而望,臉上冷漠依舊。

他受邀而來,本就該坐在那群人中間聽書的。

而且這幾個人,個個都有傷唐約叛唐約的嫌疑,有哪個比他更有資格端坐在那兒?

可要主動上前,高悠悠卻有些莫名地扭捏與不自在。

終於等到唐約和眾人提起了他,他幹脆不再猶豫,而是直接闖入了這一群目光各異的聽眾中,坐在了其中,審視眾人,也被眾人審視。

高悠悠像是找到了熟悉的行為模式,仿佛當年在小無相山一樣,熟練地傲然於席、隔絕著內外左右,堅決不予任何人一絲好臉色,哪怕對方表達友善,他也絕不叫他們親近。

因為他的喜歡本就是罕有的,他能表達的柔和也極有限,他不許唐約、羅神醫,與郭暖律之外的任何人,從自己這裏輕易地攫取信任、獲得喜歡。

可是,唐約就能很輕易地把這些喜歡和信任,分灑給在座的人。

這讓高悠悠很不明白。

甚至讓他難得地沮喪。

一個人為何能在遭受背叛侮辱後,依然以這樣高昂熱誠的態度去與眾人結交?

難道這些人真的有什麽可取之處?他真的把這幾個奇形怪狀的人,當做朋友?

除了一個仇煉爭,還讓他覺得看得順眼,其餘人幾乎沒什麽值得交往的。

換做從前的他,只怕是立刻就走。

他不容忍這種平庸的相處與靠近。

但是因為唐約,他選擇了這種容忍。

他甚至開始神態莊然地發表評論,語氣嚴肅地穿插其中,而出乎意料的是,他居然從一開始的把故事當笑話,把橋段當觀察眾人的幌子,到最後去認真地探討故事。

或許是因為這種氛圍過於地輕松,也或許是因為他從未體驗過這種融入群體的感覺,他竟然略微地享受此刻的平靜與愉悅。

這種日子會持續一輩子麽?

當然不會。

但他得以坐在光下,看著一個朋友在那邊熠熠發光,還有一個性情相同傲慢的仇煉爭與他一起評論,這似乎就是僅次於殺人與決鬥的滿足與快意。

接下來,只需找到那個侮辱了唐約、傷害了唐約的大惡人,這一切就該接近圓滿了吧?

只是不知當年邊城小鎮三人組裏的另一個人,郭暖律,他此刻又身在何處?在做些什麽呢?

也許等這一切了結後,應該去找找他?

高悠悠想到這裏,慢條斯理地喝了一杯茶,以掩飾唇角微微泛起的笑容。

作者有話說:

下個番外大概是小唐和毛毛仇一起開奶茶店

小唐做熱飲,毛毛仇做冷飲冰沙和甜品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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