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示這些年來練就了一身手機鈴響五秒內就能接起的本事，今天卻破功了。晏白青的手指在他的胳膊上重重一掐，冷著臉起身去拿他外套，打算看看是誰這麽晚還給他打電話。

沈小二沒動，任由他去看，反正打他電話的常年就那麽幾個人。

果然，晏白青翻出叮咚作響的手機，只看了一眼就遞給了他。

沈示接過電話，按了接聽，又轉頭朝窗戶外看了一眼：“哥。”

沈虔的小區和他的小區只隔了一條馬路，中間沒有遮擋視野的其他建築，晚上只要透過窗戶看看對方那層樓的房間有沒有亮燈就能知道人在不在家——這會兒沈虔估計是正打算睡下，見他這邊客廳的燈亮了，就打個電話過來問問。

晏白青站在沈示對面，看著他努力捋直舌頭，正襟危坐地向沈虔表示自己“還清醒著呢”，突然覺得有些沒意思。

沈小二並不缺人關心，七年來他有朋友有家人，少了自己，他依舊風生水起，過得比以前更“隨心所欲”。

離開自己，他的確奔向了“自由”。

眼見他掛了電話，晏白青拿出錢夾，從裏面掏出幾張紙放在了茶幾上：“沈小四今天的體檢單，林醫生說他差不多可以絕育了，有打算就盡早去做。”

“好的。”沈示擡起臉來，帶著酒意的笑臉看上去非常溫柔，“謝謝。”

這笑容讓晏白青胸中立時蕩起了一圈細細密密的渴望，可那聲“謝謝”聽著卻和“對不起”不相上下地刺耳。他咬了咬牙，把這不合時宜的期冀化成了老朋友間的客套：“花店什麽時候開業？”

沈示很嚴謹，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確認已經過了零點：“後天。”

“那我回去了，”晏白青淡淡地一點頭，像是隨口問了個寂寞，“你早點睡。”

說完他轉身要走，沈示卻忽然出聲叫住了他：“等下。”

那一剎那，晏白青的心跳漏了一拍，以為沈示關鍵時刻“良心發現”了，轉過身卻見他在沙發上摸索了半天，然後從夾縫裏摳出一個錢包，禮尚往來地掏出了一張卡。

“我之前想過打到你卡裏，但你好像把卡註銷了……我這些年拿著也一直沒敢花。”沈示有些艱難地站起身，扶著沙發才保持住平衡，伸手將那張卡遞到他跟前，“欠你的那四十萬，連本帶利都在這兒。”

晏白青的臉色冷了幾分，他低頭看著那張還帶著磁條的銀行卡，差點又重蹈覆轍地將那句“錢還完了，我們是不是就沒有關系了”脫口而出。

“我們做生意的，有來有往，有借有還。”沈示卻忽略了他臉上的慍色，平淡而緩慢地說，“這樣關系才能長久，以後才能再借不難。”

晏白青先是楞怔了一下，隨後深深看了沈示一眼，默不作聲地將那張卡接了過去。

這位殺手走後，沈小四才探頭探腦地從房間裏出來，跳上沙發背，向他展示自己那條剛剛解放的被剃光了毛的美腿。

沈小二對晏少爺以外的雄性一律不感興趣，朝他擺擺手，往沙發上一躺，沒兩分鐘就響起了鼾聲。

沈小四憤怒不已地在他胸口上連蹦帶跳幾下，見鬧不醒他，又氣鼓鼓地跳下沙發，在原地轉了兩圈，突然想起了什麽，轉頭看向我。

“什麽是絕育？”沈小四一臉懵懂地問，“能吃嗎？”

“絕育是一種儀式，能讓你的待遇上升一個臺階。”我沖他呲牙，模擬出人類微笑的表情，“絕育後小二就不會對你這麽冷淡了——你趕緊抱緊晏少爺大腿，過了這村就沒這個店。”

沈小四霎時對這個神秘的“儀式”充滿了期待與渴望，而我也總算從糊弄小崽子的活動中體會到了大橘當年倚老賣老的快樂。

海關的那批貨總算如兩個負責人所說，在第二天順利放行了。沈示親自帶著司機將貨送進了冷庫，轉頭就這件事開了個員工會議。

Listen的員工都知道他們老總是個工作狂，對接那家鮮花公司的新人更是惴惴不安，誰知沈總上來就先做了一番自我批評，隨後就這件事做了個輕描淡寫的總結，最後宣布了萬眾矚目的春節假期安排。

Listen實體店春節不歇業，由店員輪班看店，開業前夕會聯動直播間做線上活動，預售年後的情人節鮮花，一方面是為了計算備貨量，一方面是可以趁著節日打一波廣告。

直播那天晚上，公司的所有人都在加班加點。這次的直播沈示不打算上，換成了新來的花藝師洛先生。

沈梟航前年企圖在直播中尋找真愛，至今餘威尚存，“不要那個胖子”幾乎成為直播間粉絲們百玩不厭的梗，每次換主播必定要刷屏——今天也一樣，換主播的公告一出來，粉絲們又紛紛起哄架秧子，左一個“退款警告”，右一個“我要取關”，結果洛先生那張帥到慘絕人寰的臉剛在鏡頭前出現，小姐姐們就紛紛都有了新老公。

沈示一開始還有些擔心，臉上滿是如臨大敵的嚴肅，這會兒看到蹭蹭上漲的銷售額才確定……這的確是個看臉的時代。

負責盯後臺的女員工笑得一臉喜慶：“快看！這位土豪下了好多個訂單，還預定了好多情人節鮮花，老大！這是海王的節奏啊！”

沈示根本沒有閑心去圍觀土豪海王，他在工作人員的嘰嘰喳喳聲中有些心不在焉地拿出手機，隨意翻了兩下，也不知道自己要看什麽，便順手點進了朋友圈。

通訊錄裏都是生意上的夥伴，有什麽新動向都會互相幫忙打個廣告。沈示掃了兩眼，很快就在一排慶祝Listen開業大吉的朋友圈中發現了一條畫風非常清奇的——沒有文案，只有三張圖，第一張不用點開都能看出是Listen的店面全景，第二張是Listen直播間的訂單截圖，第三張是一張銀行卡，明目張膽的炫富，看上去還有些眼熟……

沈示嘴角一抽，覺得今天的血壓有些高。

女員工們尋尋覓覓的土豪海王就在自己的聯系人列表裏，意不意外，驚不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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