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計劃進行到十點的直播因為粉絲們的熱情延遲了半個小時。下播後連整理帶打掃的忙活完，辦公室的時鐘已經指向了十二點。

拉著員工們加班到淩晨，老板不表示表示肯定得被人詬病，沈總大手一揮，說請大家去公司附近的夜市吃宵夜。

大家一聽說有吃的，立刻精神抖擻起來，熱火朝天地圍在一起討論要吃什麽。

“我就不去了，家裏還有人等著。”還沒卸妝的洛先生將大衣披上，沖沈示抱歉地一笑，“太晚回去他會不放心，下次我請你們。”

邊上的女員工們聞言，接連發出失望的哀嚎，紛紛表示內心受到了創傷，得老板請吃海底撈才能好。

“海底撈那麽遠，吃完都兩三點了，我會擔心各位美女回家路上的安危。”摳門的沈老板拿出花言巧語，隨後獨裁專制地下了決定，“走，夜市小李麻辣燙。”

眾員工們翻起白眼，開始聲討他們一毛不拔的鐵公雞老板。

“一星期吃三回小李麻辣燙了……老大是不是對人小李有什麽想法？”

“小李有男朋友了！你死了這條心吧老沈！”

“小張，你是不是有個今年剛大學畢業的妹妹？來給咱沈總介紹一下……”

“何必那麽麻煩呢？天涯何處無芳草，海底撈那就挺好！”

沈老板臉皮比城墻還厚，對員工們的七嘴八舌充耳不聞，十來個人浩浩蕩蕩地出了公司大門，正打算叫上樓下Listen裏的員工一起，就見一輛巨大的SUV停在門口，正打著雙閃，像是在等人。

沈示的嘴角又抽了抽，一個“我靠”還沒醞釀出來，某位土豪若無其事地降下車窗，沖他一擡下巴：“我請你吃宵夜。”

員工們無論新舊，以前從未見過沈總有人接，一時對這個眉目清秀又冷峻的男子充滿了好奇。

前男友“盛情難卻”，員工們“人多口雜”，沈老板沒辦法，只好含淚讓財務姑娘帶他們“自由選擇”，最重要的是“吃得開心”……往返車費他報銷。

將員工們都送上出租車，沈小二覺得自己虧大發了，晏少爺不請他吃頓滿漢全席說不過去——結果這位剛還在直播間一擲千金的土豪一打方向盤，將他拉到了一家非常接地氣的深夜豆漿。

沈示實在心緒難平，一想到昨天才還回去的還熱乎的錢被某人拿了一半多去刷銷量，他的心都快疼不過來了，眼下一碗五塊的加蛋豆漿看著就像剁手後裝在飯盒裏的土……媽的智障。

晏少爺卻沒理會他的覆雜眼神，沒說太多話，也沒就那條示威似的朋友圈發表任何說明，安安靜靜地與沈示一道喝完豆漿，又開車將他送回了家。

直到將手指放到指紋鎖上開了門，沈小二才有些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晏白青大概是為了阻止自己和那群小姑娘出去吃宵夜？

糾結了一個晚上，第二天一早，沈示就發現自己似乎並沒有空穴來風地自作多情，因為他剛出小區便又看見某人停在門口的那輛SUV，還是原來的配方，還是熟悉的味道。

沈示坐上副駕駛，扣上安全帶，順嘴問：“你不用上班？”

“上。”晏白青回答，“打算去Listen買束花，順道拉你過去。”

“昨天還沒過足土豪癮啊？”被“順道”的沈老板瞪大了眼，沒忍住脫口而出，“鮮花又不是收藏品，你買那麽多是打算堆在家裏爛掉嗎？”

“那是我為公司年會準備的伴手禮。”晏白青聲線平緩，對答如流，“我們年會預算還挺多的，一人一份鮮花禮盒也不超支。”

沈示想想他家公司的規模，默默吸了口氣——這萬惡的資產階級！

“不過今天想買的不大一樣。”晏白青又說，“是打算送人的。”

“噢，送誰？”沈示一聽，立刻就進入了工作狀態，開始如數家珍地列舉起來，“送朋友的話選擇很多，百無禁忌，挑個自己喜歡的顏色就行，送長輩的話，百合、康乃馨這些不會出錯，探病的話別選氣味太濃的，花籃要比花束好一些，如果是送愛人……”

說到這兒，犯職業病的沈小二突然停了，覺出自己這話聽上去似乎“別有用心”，有些尷尬地不知該不該繼續說下去。

晏白青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淡淡道：“沒有愛人，在上一段感情裏被人甩了之後，我單身好長時間了——都不是你說的那些情況，我今天是打算去探監。”

沈示被他那句別有用心的“單身好長時間”砸了個暈頭轉向，心跳鼓噪得像成群結隊的小鹿在亂撞，好容易才按捺住，又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後面的半句話，重新問了一遍，得到的還是同樣的回答。

做鮮花生意這麽多年，沈小二聽過買花探病、買花掃墓、買花求婚……唯獨沒聽過買花探監——這是什麽清奇的腦洞，且不說鮮花能不能帶進監獄，這種除了好看之外一無是處的的東西在裏邊估計還不如一根煙有吸引力，被探監的人估計得氣死。

“你這些年是去的德國吧，這麽缺德？”沈示忍不住損他一句，又隨口問了句，“探誰的監啊？”

晏白青沒有回答，在聽到那“缺德論”的時候就已經彎起了嘴角，笑容像灑滿陽光的湖，泛著明媚耀眼的粼粼波光。

沈示頓時有些走神，也不想追問他去探誰了，只想沈在這闊別已久的笑意裏。

車停在Listen門口，沈示剛下車，店裏便奔出一尊身材壯實的人形活物，乳燕投林似的往他的身上撲。

沈小二往後一跳躲開了，這才看清來人是誰——才幾個月沒見，沈梟航就將自己搞成了另一副德行，罩了身寬松的素色棉麻長袍，梳了個特別有漢奸氣質的武士頭，臉上還架著一副分外誇張的蛤蟆鏡，活像馬路盡頭一小時收費六十五人民幣的盲人按摩店店主。

“喲喲喲！這不是公主嗎？”沈梟航伸出一根手指將墨鏡往下勾了勾，看著從駕駛座上下來的晏白青，一出言就不走尋常路，“好久不見，我是不是比以前更帥了？”

晏少爺懶得理他，沖著笑臉相迎的店員點了下頭，進店去當上帝了。

“太悲傷了，”沈梟航毫不在意地勾過沈示的肩，跟著進了店，“我發現這些年來咱都老了，就公主一點兒都沒變……怎麽好像還比以前更帥了？”

“你要回來怎麽也沒跟我說一聲？”沈小二顯然不大在乎自己“日漸蒼老”的容顏，“那邊的工作有沒有安排好？”

“你就把心放肚子裏吧，早安排了。”沈梟航拍著胸脯，“今天我就是特意回來幫你安排這邊工作的，兄弟，在外邊漂了七年，逃犯也就這待遇了，今年你總該回家過年了吧？”

沈示還來不及說什麽，站在花架前背對著他們挑花的晏白青轉過頭來，臉上的表情有些疑惑：“他這些年都沒回去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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