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二原以為開學後自己會更忙，沒想到竟截然相反。

合作方的學長和學姐們都很勤快，再加上博省的各種制度定得完善，大大小小的雜事幾乎都不用他們再操心，沈虔的最主要的工作就是開教研會和寫報告。

沈示一開始不放心，跟著鞍前馬後地跑了幾天，發現這些都不在自己的業務範圍內，強行去管實在有狗拿耗子之嫌。他悻悻回了自己的辦公室，想找點兒別的事做，卻驚訝地發現什麽都不剩了——這學期大家不知怎麽的都像被激發了工作狂潛能似的，把他的活兒全部分攤了。沈示看了一圈，發現除了每天上博省那個兩百塊做的官網寫寫家長反饋外好像也沒別的事兒可做，生生被腌成了一斤肉放四兩鹽的鹹人。

沈示不用腦子想都能猜到這是晏白青幹的好事。晏白青這是想告訴他，就算他不在，博省也一樣照常運轉，而沈虔也不需要他的幫助——沈虔對新學期的安排很滿意，像是重新找到了生活樂趣，每天開開心心上班來，高高興興回校去，就連精神狀態都比之前好了許多。

按理說這樣的變化是沈小二一直以來所期待的，可現在他卻一點兒都不覺得輕松。

因為晏少爺說到做到，依舊在我行我素地做著自己認為對的事情，從不問他願不願意。

沈小二是個好說話的人，很多事情上也願意去遷就，但那是他性格裏的“不拘小節”決定的，不代表他就能任人搓圓捏扁。

晏少爺這麽做無疑激起了他內心的叛逆。

他打算找份新工作，把博省這邊的事都集中到周末做，再逐漸交接給別人。

沈虔聽了他的決定，沒有立刻點頭，只是走過去關了辦公室的門，這才又回到他邊上，壓低了聲音：“你和小白是不是吵架了？”

沈示沒有說話。

“沒開學前我就看出來了，”沈虔嘆了口氣，“我不知道你們又怎麽了，本來也不想勸，可你這陣子……你照過鏡子嗎？”

沈示不由自主地伸手摸了摸臉，當然什麽都沒摸出來，但能猜到自己的臉色肯定不怎麽好看。

“你想做什麽就去做吧。”沈虔也沒有再繼續問，只是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你不是小孩子了，我也不會跟你說什麽大道理，只是凡事不要勉強自己，工作和生活都是。”

沈虔比沈示更懂得什麽叫“適可而止”，他與學姐的關系永遠停留在了車禍那天之前，是怯懦也好，是明理也罷，只要這樣做對兩個人都好，他就算心口淌血也會義無反顧地去做。

不管是“盡量選擇走輕松一些的路”還是“凡事不要勉強自己”，都是他作為兄長的肺腑之言。

沈示聽懂了，點點頭，又咧嘴沖他笑了笑。

那天在車上和晏白青不歡而散之後，沈示就沒再回過出租屋，而今推門進去的時候他還有些遲疑，總覺得晏白青的臉會出現在門後，像等著主人回來的小寵物，一如既往地朝他笑。

可晏少爺不會一直乖乖守在家裏，他也不是小寵物——也許自己才是？

在這間滿是兩人相處痕跡的房間裏睡了一宿，第二天沈示起了個大早，牙才刷了一半，放在客廳的手機就傳來了一聲短信提示音。

他還當是什麽垃圾短信，這麽早還真是敬業，結果拿起來一看就楞住了。

收件箱裏是一條通知短信，提醒他剛剛購買了今天下午從元市飛首都的機票。

沈示頓時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一種隨時隨地被監視著的不適感滲透了他的五臟六腑。他甚至疑神疑鬼地去看房間的隱蔽角落，覺得裏面裝了新聞上曾經提到過的針孔攝像機。

就在這時，晏白青的電話打了過來。

這是他自那天之後第一次給沈示打電話，沈示盯著屏幕上的來電顯示看了一會兒，這才按下了接聽鍵。

“我剛剛給你買了機票。”晏白青沒有說多餘的話，直接開門見山道，“下午的，收到短信了嗎？”

沈示聽著他那不容置喙的語氣，胸腔頓時湧上一陣憤慨，他用力咬了咬自己的舌尖，這才勉強忍住沒開口罵人。

“我不去。”沈示拒絕得幹脆，又忍不住諷刺地說，“晏少爺，你消息夠靈通的，我昨天剛離開博省，你今天就給我訂好了票？”

晏白青沈默片刻，再開口時，聲音已經沈了下去：“你離開博省為什麽不告訴我？”

“還需要我告訴你嗎？”沈示哂笑一聲，“你什麽都知道，只有我被蒙在鼓裏。”

“你是不是不打算來找我了？”晏白青急躁得幾乎咬牙切齒起來，“沈小二，你還欠我錢，只要你還沒還清，你就得待在我身邊。”

沈示的心一陣接一陣的疼，快窒息了。他壓根沒想到晏白青這時候還企圖拿這件事來脅迫他——可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他始終是理虧的那一方，沒什麽好辯駁。

他用力抿了抿唇，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毫無波瀾：“錢我會盡快還你的。”

“盡快？”晏白青又馬上找到了這句話的重點，“你是不是想著錢還完了，我們就沒關系了？”

正話反話都被他說了，沈示裏外不是人，只能沈默不語。

“沈小二！”晏白青當他默認了，當即氣急敗壞地吼，“你今天下午必須來，你不來，我就回去，綁也要把你綁過來！”

沈示依舊沈默，半晌，他悠悠地嘆了口氣，然後掛了電話，把電池摳出來扔到一邊，簡單粗暴地單方面結束了這場爭執。

他一點兒都不懷疑晏白青會真的跑回來，已經做好了下午和對方打一架才能解決問題的準備。

下午沈示去了一趟網吧，在招聘網站上找了個招售房小哥的中介公司，打算明天去面試，等吃完晚飯回到出租房，他才想起該把記下來的號碼存到手機裏。

開了機，卻收到了一堆未接來電提醒的短信，沈示定睛一看，是沈虔打過來的，有十幾個之多。

沈虔以前從沒打過這麽多電話，沈示一看就急了，正打算回撥過去，突然看到收件箱裏夾著一條他十分鐘前發過來的短信：“媽突然過來了，說要找你，我覺得她不大對勁，現在要我帶她去你那裏，你趕緊收拾一下！”

沈示盯著這條短信看了兩秒，心裏突然湧上一陣非常不好的預感，他正要起身，出租房的門鈴聲突然尖銳地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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