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白青沈默了幾秒，這才緩慢地開口：“你遇到晏秋了？她跟你說了什麽？”

“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說了，”沈示不想再把今天聽到的那些話重新說一遍了，他心累地閉了閉眼，“你家的事我不想摻和，我家的事，你也……我哥他因為我都成這樣了，你就別再讓我愧疚了。”

後半句話無疑紮了晏少爺的耳朵，他的聲音一瞬間冷了下來：“‘你家’、‘我家’？”

沈示無暇去顧及他的小情緒，但也知道再說就剎不住車了，緘默不語地看向中控臺。

“我沒有在為難你哥，我是為他好。”晏少爺也沈默片刻，難得的沒有順著自己的性子大發雷霆，而是非常理性地回答了他的話，“你哥是正常人，你不要把他當成一個廢人，這樣你就會永遠被他綁住，你不能被他綁住，他也不會想被你綁住。”

“你真的是為了他好嗎？”沈示覺得又什麽東西從心口漏了出去，他苦笑起來，隨後斂去笑容，猛然擡高了聲音，“你敢說你真的是為了他好？那吳老師呢？也是為了她好嗎？你現在可以因為他們是你的員工而肆意妄為，以後呢？為了一點小事就不顧一切——你這樣和戚翔有什麽區別？！”

晏白青沒想到他會突然發火，怔楞片刻，看著沈示的臉，心底驀然生出了一種被看透了的惱羞成怒。

那一瞬間，他終於意識到自己一直說不出口的那些情緒的來源。

他自私、狹隘又小氣，眼紅心上人的哥哥，因他獲得了太多關註而嫉妒不已，不甘心得要命。

他知道這樣是不對的，所以一遍又一遍地催眠自己：他喜歡沈示，得愛屋及烏。

可不甘心終歸是不甘心，他騙得了自己，騙不過別人。在沈示一把撕爛那層蒙在他臉上的漏洞百出的偽裝時，他終於透過那血淋淋的臉皮，被迫直視了自己內心難以啟齒的陰暗與卑劣。

“一個學期了，小白。”沈示深深地看著他，眼底的失望濃得化不開，“你這麽頻繁地回來，真的是為了吃可樂雞翅嗎？還是為了時刻把控我？或者是為了把你手裏的股權盡快賣出去？”

晏白青像是被激怒了，他跨過扶手箱，用膝蓋壓住了沈示的腿。

轎車內空間本就不寬敞，兩人這麽疊一塊兒，沈示頓時覺得空氣都稀薄了。晏白青蠻橫地用手卡住他的下巴，直勾勾地看向他的眼睛：“我每次回來，都只是為了見你。”

“是嗎？”沈示垂下眼睫，“這段時間……不，這麽久以來，你有想過對我說實話嗎？”

“你問，我就告訴你。”晏白青一字一句道，“你不問，我永遠都不會說。”

“你不說，我又上哪兒知道去？”沈示輕輕笑了起來，“要不是今天遇到晏秋……我哪能想到，你從來都不是為了我，而是為了你自己？”

晏白青的胸口劇烈起伏，呼吸重得如同困獸，他急躁地想要證明自己，卻不能把心掏出來給對方看，只能走投無路地去吻沈示的唇。

沈示卻偏過頭，連帶眼神一起，不動聲色地躲開了。

晏白青的眼睫顫了顫，胸口像是被極地冰寒給凍住了，連呼吸都停滯了幾秒。

兩人以一個極為不舒服的姿勢僵持片刻，直到沈示伸出手，在他胸口拒絕性地輕輕推了推。

晏白青緊繃著的肩和背在一瞬間垮了，他似乎不知道該做出什麽表情來，最終只是自暴自棄地笑了一下，嘴唇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褪去了血色。

“對，晏秋說得對。”他松開手，倒回駕駛座，聲音也變得有氣無力，“我和江啟光一樣，自私、卑鄙、小肚雞腸，這些都是他刻在基因裏送給我的東西……可是沈小二，我絕對不會害你，更不會像戚翔一樣傷害你的家人……我要是真不顧一切，我早就告訴你媽我們是什麽關系了。”

沈示瞪大眼睛，猛地轉過頭去——下一秒，他悲哀地發現，自己居然試圖在對方眼裏找到威脅的痕跡。

晏白青被他目光裏不加掩飾的警惕刺痛了，心像是被狠狠紮了一刀，絕望在翻騰，濺出來的血蔓紅了他的眼。

“你也許不會害我。”沈示輕輕嘆了口氣，“可你連自己的家人也沒放過……甚至沒出世的孩子。”

也不知是不是錯覺，話音落下，沈示便在他的臉上看到了一瞬間的猙獰。可晏白青終究沒有反駁，反而像是承認了：“她不是我的家人。”

沈示扯了扯嘴角，什麽都沒說出來。他太憋悶了，想下車透透氣，便伸手去拉車門，晏白青卻突然撲過去按住了他的手。

“你不要走。”晏白青聲音又低又啞，鼻音重得不像話，“我們好好談談。”

“如果你改變了主意，我就和你好好談。”沈示搖搖頭，一邊輕輕抽出了自己的手，“如果你還要我哥去負責那個新合作，那我也不知道該怎麽和你談了。”

他不提沈虔還好，一提起來就像是在往火上澆油。晏少爺的理智要被嫉妒燒毀了，指尖一片冰涼，他攥緊空落落的手，死死盯著沈示，一字一頓地咬牙切齒道：“我這麽自私的一個人，怎麽會如你的願？”

沈示推門下車，又重重地摔上了門。

那天晚上他頭一次沒有回出租房，轉身進了博省，去沈虔前陣兒住的那個房間裏睡了一宿。

之後幾天，沈小二連博省的大門都沒出過，之前剛開始在這兒忙活的時候天熱事又多，他備了幾套換洗衣服，雖然現在都過季了，湊合穿毛衣裏也還能對付。

而晏少爺杳無音訊。

好在Y大的學生宿舍這幾天已經可以住人了，沈虔提前搬了回去，否則沈小二還真不知道怎麽和他解釋。

這情況一直持續到新合作正式開始。

黃總那邊果然還是沒有松口，沈示也知道沒必要再和他面談了——他打定主意跟著沈虔一起做這塊的事，反正他不拿工資也無所謂，黃總還能過來把他趕出去嗎？

只是想起晏少爺，和這場遙遙無期的冷戰，他實在是有些力不從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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