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示上一次看到晏秋都是一年多以前的事了，當時她正和晏白青一起“密謀”著什麽，後來又給了他一筆錢當成年禮物，之後便沒了消息。

沒想到都這麽長時間過去了，這婚還沒離成，看來家大業大的有錢人在分道揚鑣這點上比市井平民還要艱難許多。

但是晏秋的公司為什麽會和博省扯上關系？是巧合嗎？

那這從房地產行業一腳跨界到教育培訓行業的巧合也未免太巧了一些。

沈示直覺這件事和晏白青有關，但理不出頭緒，便拉著趙學長追問情況。

“具體我也不是很清楚，但外面都是這麽傳的。”趙學長一臉眉飛色舞，神神秘秘地壓低了聲音，“晏總要離婚，這麽大家業肯定不能便宜上門女婿，可不得拉攏其他股東嘛，黃總據說是她的心腹，首選的合作對象。”

沈示聽罷思考片刻，很快便將這段時間以來發生的事情穿針引線般地串聯了起來。

當初是晏白青要給博省投資，因為沈虔出了事才不了了之……難道是他找晏秋幫的忙，又怕自己不好意思接受，所以才一直沒說，還叫了晏秋身邊最信任的黃總來對接？

如果是這樣，就不難解釋為什麽黃總上次會在策劃書的事情上松口了——自己在黃總打電話來的前一天剛和晏白青說過這件事。

甚至更早之前，增加新老師的提議也是看在晏白青的面子上才通過的，因為照黃總後來的“謹慎”勁兒來看，他當初也不應該會同意那個計劃。

趙學長莫名其妙跑別人工作的地方扔了一堆信息量爆炸的重磅資訊，要放在電視劇裏早讓人打死了。殺人犯法，沈小二沖他笑了笑，簡單粗暴地拒絕了他：“趙學長，實不相瞞，其實我認識晏總很多年了，雖然她人很大度，但我們作為合作方，也不能對一些不利她的流言蜚語視而不見。”

亂嚼舌根的趙學長立刻蔫了，一張臉成了豬肝色。

送走了趙學長，沈示在電腦前呆坐了片刻，覺得腦子裏有點亂。

男人都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自尊心，沈小二這種總想把責任往自己肩上扛的更甚。但他也很明白，晏白青瞞著他做這些，他並沒有負氣與興師問罪的資格，因為他始終是受益者。

只不過這個消息還是讓他難免有些挫敗。

原來自己一直以來的順風順水只是在對方庇護下的小打小鬧，他自以為的努力，在他人眼裏不過是一場面子與人情。

沈示不知怎麽的想起黃總叫自己“年輕人”時的腔調，才後知後覺出了一種別樣的輕蔑。他有些不舒服地站起身，去飲水機邊接了杯水。

這陣子氣溫已經降到了符合“南方冬季”的水準，冰涼的液體穿過喉間，沈示又突然後知後覺地記起黃總“借人”的要求——是不是真的想讓吳老師去實習已經不言而喻，晏少爺這小心眼兒還真是……

苦笑一番後，沈示把水喝光，將今天聽到的事都放到了心裏，並沒有和晏白青提起。

他想，離約定還有半年的時間，自己怎麽著也得做出點不一樣的成績來，至少得把欠的錢還上一部分。

吳老師和四方美術的合約從這個寒假開始，大家計劃在這個學期的課程結束的時候給她辦一場歡送會。

沈小二大概是這陣兒忙過頭了，某天回出租房路上被一場突如其來的雨一澆，第二天便光榮犧牲在了流感病毒的侵擾之下。

沈虔讓他回去休息兩天，他還不幹，非得在辦公室裏咳成一輛坦克。

有老師見狀，便笑著打趣道：“虔兒，你說他不管用，得讓小晏說，對了，他這星期不回來吧？”

“回來要是看到小二這樣，估計得把人鎖宿舍裏不讓出來。”另一個老師也笑著說，“有時候我都懷疑他是小二媳婦兒，他倆感情也太好了。”

沈示聽了這兩句話，心虛得都想找個地縫把自己藏進去了，他的腦子因為感冒還有些暈乎，正艱難地想著該怎麽回答時，邊上的沈虔輕聲笑了笑：“他倆從小玩到大，當然感情好了，也算是一物降一物。”

“嘖嘖嘖，”起話頭的那位咂咂嘴，“人精，也有你怕的時候！”

沈示沖他們笑笑，當真是有點怕了，他暈暈乎乎地往椅背上一靠，閉目養神片刻，突然有些焦慮起來。

培訓班和學校的時間表是相反的，假期往往會比工作日更忙，所以周末他都是一整天待在這兒，和晏白青每次回來的時間是重疊的。

普通大學生出省讀書，一學期能回來兩次都算勤快了，而晏少爺幾乎每半個月就在他辦公室裏出現一次，實在是有些招搖。

沈示用並不清明的腦子仔細想了想，意識到自己這段時間是有些得意忘形了。

高中的時候，大家都視戀愛為洪水猛獸，老師更是三天兩頭拿之前“早戀”影響成績的案例來編寓言故事。可一旦跨過高考這道坎，許多人又似乎在一夜之間全部解放天性了——該表白的表白，該談戀愛的談戀愛，正大光明得仿佛這就是一件雞毛蒜皮的平常事。

據說這種轉變可以用“壓力”與“釋放”來解答，但即使沈小二的心態也多少因此而發生了點兒變化，對待別人的目光也不再像以前那麽敏感了……可他依舊無法正大光明。

因為他喜歡的人也是男的，就算心放得再寬，也不敢堂而皇之地告訴全世界。

晏少爺這天剛被慘無人道的考試周折磨完，與沈示通電話時的聲音聽起來還有些打蔫：“我等會兒就上飛機了，五點就能到你那兒。”

沈示的腦袋還有些混沌，聲音沙啞地應了一聲：“嗯。”

“你聲音怎麽這樣了？”晏白青問，“病了？”

“有點感冒。”沈示輕聲笑笑，“快好了。”

“昨天打電話的時候還不是這聲兒呢，這就快好了？”晏白青的聲音有些不滿，“有沒有吃藥？”

“不用吃，過幾天就好了。”沈示說完又頓了頓，這才續道，“我今天可以提早回家，你到了就不費勁上辦公室了，給我打個電話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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