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7章

關燈
飛機難得沒晚點,晏少爺在門口打了兩個電話卻沒見人接,還是拉著行李箱上了樓。

據說今天的課是這學期最後一節,老師們得開場假期教研會,所以某個感冒了的工作狂可以提前走人。

雖然沈示可能壓根抽不出時間來陪自己,但想到寒假晏少爺還是挺愉悅——可惜好心情在走到辦公室門口的時候戛然而止了,因為他看到沈小二窩在辦公椅上睡著了,旁邊還站著個正往他身上蓋毯子的吳老師。

晏白青臉色驀地沈了,手裏的行李箱往門上一靠,發出沈悶的響聲。

背對著辦公室門的吳老師像是被驚動了,猛地轉過身,見是他才笑了起來:“哎呀,小晏回來啦,你們放假得可真早。”

吳老師在學生群體裏的好人緣一半靠才華一半靠臉,但這和藹可親的笑容卻沒能換來晏白青的好臉色,他沒去接吳老師的目光,略一偏頭,視線越過她看向沈示。

“剛吃過藥,睡著了。”吳老師沒有在意他的愛答不理,好脾氣地笑笑,又指了指隔壁辦公室,“我就先過去啦。”

吳老師走了,晏白青反手把門扣上,走到沈示辦公桌邊,一打眼就看到桌上放著板已經拆封的感冒藥。他低頭看一眼自己抓在手裏的塑料袋,裏面也躺著一盒感冒藥,是他來時路上特意拐去藥店買的,沒想到卻被人捷足先登了。

他在桌前站立片刻,看到沈示身上蓋著的毯子,心裏一陣兒的不舒服,於是伸手去扯,扯了一半又有些猶豫地撒了手,想了想又去扯,神經病般的反覆數次,終於把沈小二給鬧醒了。

沈示的眼睛裏有些血絲,迷糊了一會兒才對上焦,聲音還是很沙啞:“你怎麽上來了?”

“我剛打了你好幾次電話,”晏白青湊近了看著他,“你沒接。”

“噢……”沈示見他突然靠近,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眼角餘光瞥向已經合上的辦公室門,“我剛吃了藥,睡著了沒聽到。”

“你不是說不用吃嗎?”晏白青眸色略沈,又不知怎麽的想起沈示今天讓他不要上來的說法,焦躁得更加無法形容,“難道是誰逼著你吃嗎?”

“對啊,我哥硬要我吃,我能不吃嗎?”沈示一邊抱怨,一邊掀開自己身上被扯得亂七八糟的毯子,“你給我蓋的?”

“嗯。”晏少爺毫無負擔地一點頭,總算從“吳老師讓你吃藥你就吃”的猜測中走出來,想想卻還是不舒服,於是將自己手裏的那盒感冒藥塞給了他,“再吃一顆。”

“……別鬧。”沈示無奈地推開他的手,“我這剛吃過呢,吃死了怎麽辦?”

“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死人。”晏白青瞇起眼看他,“說了不要隨便吃別人給的東西。”

沈示知道他犯的哪門子病,在心裏直嘆氣——這麽多年了還是這德行,可真讓人發愁。

他伸手勾過晏白青的毛衣領口往下拉了拉,冰涼的指尖往心口處一按:“那可是我哥……你要因為這個謀殺親夫?”

晏少爺聽了後面半句,抿成一條線的唇才稍微往上揚了揚。

“我感冒了,你別離我太近。”沈示松開手,沖他笑笑,“餓了沒?我請你吃飯。”

“不怎麽餓。”晏白青往後退了退,“你一整個寒假都要待在這兒嗎?”

“嗯。”沈示站起身,將毯子疊了起來,“你寒假有什麽安排?”

“沒安排。”晏白青想了想,“要不我也來上個課?不收你們錢。”

“真的假的?”沈示笑了起來,“居然想當老師,你真是越來越可愛了。”

雖然晏少爺似乎真的有去當老師的心思,但課表早就排好了,他臨時加塞也沒地方去,再說沈示也不敢讓他去和那些在他眼裏屬於“智力殘障”級別的學渣們打交道,還是讓他當起了博省的臨時吉祥物。

而之前的禦用吉祥物沈虔則開始了假期的教學生涯。

離春節假期還有半個月,沈虔這段時間課不多,但因為Y大學生宿舍假期不讓住人,他便從宿舍搬到了保安室旁邊的那間小房間。

置辦床鋪那天,沈小二依舊試圖說服他去外面租個房。

沈虔拒絕得很堅決,並且明令禁止他跟著,獨自坐著公交去了當地的舊貨市場,買回了一張鐵架床和一套桌椅。

他自己倒沒什麽,沈示卻看得直呲牙:“怎麽不買張好點兒的?這個睡起來不舒服。”

沈虔回答得很淡然:“省錢。”

“錢我這兒有。”沈示說著就要去摸錢包,“學姐一個月給我兩千,吃喝全包了,我也沒什麽花錢的地方。”

“這不是有沒有的問題。”沈虔蹙眉看了他半晌,嘴巴張了又合,最終只是嘆了口氣,“你回辦公室去吧,我要打掃房間了。”

“你歇著吧哥,都出去一趟了。”沈示馬上說,“我來打掃就好了。”

沈虔眉頭緊鎖,臉上的表情說不出的緊繃。

“我叫個鐘點工吧。”站在邊上的晏白青實在是看不下去了,伸手推了沈示一把,“就你那整理課桌椅的水平,別露怯了。”

“也是。”沈小二在此時倒是大方,從錢包裏摸出兩張鈔票來,“叫吧叫吧,弄幹凈點兒,順便把床也給鋪了。”

晏白青不等他把錢放下就拽著人走了。

沈虔目送他們兩個離開,在門邊兀自站了一會兒,最後回了屋,頹然地往床上一倒,絲毫不想動彈。

他顧慮重重,以至於開不了口。

因為他實在不知道該如何表達,該怎麽讓沈示明白自己的意思——對他來說,最大的煩惱或許並不是“外人”的悉心關照,反而是自己的親弟弟的無微不至。

出於情分的關切總會隨著時間的流逝和當事人的態度而有所變化,但出於愧疚的補償卻不會。

自責與虧欠會將人逼進極端,要麽銷聲匿跡地逃避,要麽如履薄冰地負責。

沈示想不顧一切地為他扛下所有,卻沒有問過他願不願意,正如老天爺的“造化弄人”,也從未提前和他打過招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