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二從沒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走進文身店。

在他的固有印象裏，文身大概就是和黑社會、地痞流氓等掛鉤的東西——畢竟在他們那種警察局門口都能發生搶劫案的小縣城裏，有文身的人幾乎也都有著相似的奔著蹲大牢去的前途。

不過要說有多抗拒，似乎也不至於，哪個中二青少年不崇拜左青龍右白虎的古惑仔？沈梟航同學初中就曾有段時間不學好，熱切地想在胸口文只老虎，人都走到店門口了，被聞訊趕來的親爹一頓胖揍，揚言要打到他一邊沒有眼睛一邊沒有耳朵，才悻悻作罷。

沈示當時還拿這個嘲笑他，萬萬沒想到多年後最有當黑社會潛質的人竟是自己。

“怎麽，”晏白青見他站在店門口不動彈，沖他一挑眉，“怕了？”

“你想要我文什麽？”沈示倒是不怕，就是有點對未知的緊張，“不會要在肚子上文張你的臉吧？”

“聽起來不錯，”晏少爺對如此清奇的直男想法表示尊重，“要不你試試？”

“那你以後親我的時候，”沈示在肚子上比劃了一下，“是不是像在和你自己接吻？”

晏少爺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突然就不怎麽想理他了。

“那你想要我文什麽？”沈示又問，“好歹讓我死得明明白白。”

“生日和名字。”晏白青說，“你文我的，我文你的。”

沈示這會兒才意識到，原來晏白青並不只是打算在他身上做個“記號”那麽簡單。他不是突發奇想，也不是心血來潮——只是想用這種在彼此身上留下“羈絆”的方式“昭告天下”，同時又想看清楚自己的態度。

沈小二這種平時被人多看他們一眼都要心虛半天的慫貨，要他當著面和老板說明白倆人要在身上互相文對方的名字與生日，大概也是另一種意義上的“社會性死亡”了。

可還沒等他糾結出個所以然，晏白青便在他的背上推了一把，把人給塞進了店裏。

紋身店的老板是個美女，穿著緊身背心和大破洞牛仔褲，裸露的左臂上有一片盛開著的罌粟花，看上去性感而招搖。

“做文身嗎？”見來了客人，她起身和兩人打招呼，“哪位要做？”

“我們兩個。”晏白青說，“我們做同款。”

“喔。”老板非常見多識廣地點點頭，面上沒有一星半點的驚訝之情，“有沒有想做的圖案，打算做哪兒？”

“生日和名字，打算做在……”晏白青拉了拉領口，露出鎖骨和中間一小片雪白的胸口，“這兒。”

“文胸口的話會比較疼噢。”老板笑了笑，“生日和名字的設計有很多，我這兒有參考相冊，你們可以看看。”

沈示直到老板去拿相冊了還是一臉懵逼的罰站狀態，老板像是個“明白人”的態度更是讓他的心情覆雜無比，尷尬、茫然、惶恐……鋪天蓋地地向他砸來，也說不清楚到底哪個更多一些。

晏白青卻在此時悄悄走到他身後，在他後腰上輕輕掐了一把，沈示被他嚇了一跳，這才猛地回過神來。

“我知道你怕，”晏白青貼過來，在他的耳朵邊小聲說，“所以我更要帶你來，因為我‘怕’的時候，你也沒放過我。”

沈小二也不知道他的報覆心和占有欲哪個比較強了，總歸是還在為改志願的事兒置氣，可自己理虧在先，也不敢大聲喘氣，只能由著他，並且佯裝滿不在乎：“不就文個身而已，有什麽好怕的。”

話是這麽說，但沈小二在腦海中想象了一下將一串數字和幾個漢字文在身上的樣子，還是有些風中淩亂——能不能見人暫且不說，傻逼氣息爆棚是肯定的……他不知怎麽的又想起當時和晏白青一塊兒看的那個小黃片了，白人主角之一的腰上文了個大大的“愛情”，看的時候還沒啥感覺，現在卻有了種同款的一言難盡。

晏少爺並不知道某人的直男審美又跑偏到哪兒去了，他接過老板遞過來的相冊翻了翻，然後擡頭問：“有沒有低調點兒的設計？”

“覺得單純的文字和日期太顯眼的話，可以文摩斯碼。”老板非常善解人意地給他們出主意，又從手機裏翻出一張照片給他們看，“這樣不會輕易讓別人看出內容來，還可以加上喜歡的小圖案。”

把對方的名字與生日以加密的形式紋在身上，聽上去好像還挺浪漫。

沈示湊過去看了看，的確是很簡單的圖案，乍一看像一條線，非得仔細分辨才能看清有幾個圓和點，是很隱蔽的設計。

“把這個改成小三兒的爪印吧。”晏白青也看了看，然後指著“直線”上方的愛心，“七八歲的老貓了，算起來和咱認識的時間差不多，給他點兒面子。”

……面子什麽的對我們來說其實並不重要，反正本老貓聽完只想抓花他的臉。

老板將他們兩個要紋的信息轉成摩斯碼，又向他們確認位置：“是都文在胸口嗎？”

沈示看了看晏白青的胸口，猶豫了一下，向上一掀手掌，露出左手前臂內側的皮膚，用手指比劃了一段距離：“我就文在這兒吧。”

晏白青瞇起了眼睛。

前臂內側這個位置有些微妙，說隱蔽談不上，說招搖也不算，但和掀開衣服才能看到的胸口相比，肯定更容易被人看見。

“文這兒挺好。”老板笑著說，“左手臂和心臟相連，也很有寓意。”

晏白青看了沈示一會兒，覺得他肯定不懂這麽文藝的說法，無非是瞎貓碰上死耗子的巧合。

等老板去準備工具了，他才問沈小二：“文手臂上不怕被人看到？”

“你選這圖案不就是為了能讓人看到嗎？反正也不知道什麽意思。”沈示擺了擺手，“再說我從今往後可就是社會青年了，有個文身怎麽了？”

晏白青偏開頭笑了笑，手指在他胳膊上蹭了蹭：“從今往後，我在你手上，你在我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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