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沈梟航一行人送上車，沈示給沈虔打了個電話，然後風風火火地回了出租房。

進屋的時候，晏白青正在廚房裏洗碗，歡快的水流聲響徹房間。

沈示快步走進廚房關了水龍頭，抓起他濕漉漉的手在自己身上擦了擦：“聊聊。”

“不聊。”晏白青見到他，又擺出了一臉面癱，“我覺得我還是回去覆讀比較好。”

“別啊。”沈示一路飛奔，現在還有點兒喘，拽著他胳膊將人拉到客廳，“你要是回去覆讀了，我一個人上首都找誰去？”

晏白青的眼裏閃過了一絲稍縱即逝的意外之色，隨後又半信半疑地看著他。

“對不起，我偷偷改了你的志願。”沈示直視著他眼裏的期待，盡可能地讓自己的態度顯得真誠一些，“你要怎麽打我罵我都沒問題，但是你先聽聽我的計劃再動手好嗎？”

晏白青沒答話，只是垂下眼皮，意思是“有話快說”。

“你給我一點時間。”沈示輕輕捏了捏他的手指，“一年，我在這兒待一年就去找你。”

這話一點兒都不中聽，晏白青眼底的期待暗了下去，他偏開頭，看起來又想態度強硬地拒絕。

“你聽我說完，”沈示捏住他的下巴將臉扳正了，“我哥應該再過兩個月就能回學校了，等他回去了，我幫忙跟一跟他們的培訓班，上了正軌後我就去首都找你，好不好？”

晏白青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把他說的信息量都處理完，才緩緩道：“你真不打算繼續上學了？”

“我又不愛念書，上大學對我來說真沒什麽太大的吸引力。”沈示聳了聳肩，“我不想浪費在自己沒興趣的事情上了，等我哥這邊忙完，我也打算忙自己的事兒了，首都那邊會有更多的機會……不過你的那些錢我可能得多欠一段時間了。”

晏白青聽懂了沈示話裏的意思，但他也很明白沈家現在的情況——就算沈示真的不是因為要還自己錢才放棄大學，也和家裏的經濟問題脫不開關系。

他看過沈示帶回來的那些小冊子和記在筆記本上的醫生的建議，知道沈虔在未來一年裏還需要一筆不小的支出，光靠梁媛開的小餐廳可能根本沒辦法負擔。

晏少爺能為了談戀愛放棄好學校，自然不會覺得上大學是什麽人生的必經之路，一開始的激烈反對只是覺得沈小二在拿這事兒威脅他。事到如今，木已成舟，他冷靜多了，只是略微權衡了一下覆讀一年和在大學裏等沈示一年的利弊和區別，很快就得出了最佳答案。

可即使如此，他依舊心有郁結。沈示把這兩個選項丟到他面前，看似給了他選擇，實際上是沒有選擇。

“也不一定那麽長時間，”沈示見他表情變幻莫測，也猜不出他在想什麽，於是又說，“也許培訓班發展得不錯，我半年就能去找你了。”

這話晏白青就不是很愛聽了，他皺起眉反問道：“你能不能來找我，是取決於那個培訓班嗎？那如果培訓班發展得不好呢？如果不能達到你想要的規模，一年是不是要變成兩年、三年，甚至等我上完大學，你都還沒來我身邊？”

“一年沒能做好，就說明我不適合做這個。”沈示回答，“那我也沒必要堅持了，趁早換個方向努力，去首都找別的機會。”

這話倒真的是沈小二的風格，晏白青幾乎就要被他說服了。

“少則半年，最多一年。”沈示靠過來，手悄悄搭上他的腰，“你給我一點兒時間，讓我處理完家裏的事，好不好？”

沈示的體溫偏高，大夏天的手心溫度更是灼熱，就這麽按在腰上，讓晏白青有一瞬間的失神。

他想起自己情愫暗生的那幾年，對沈示的思念，都是落在對方的“情”與“義”上的。沒有人在意他，他便想念沈示的關心，沒有人和他玩，他便想念與沈示在一起的快樂——沈小二就是這麽一個人，他對身邊的任何人都好，尤其是對家人，責任感像是與生俱來，即使這可能成為困住他的枷鎖。

承擔責任永遠不會是件令人心情愉悅的事，因為大多數責任都是沈重的、無法掙脫的，是壓在肩頭的巨石、綁在腳上的鐐銬。

而沈示一聲不吭，把這些都背到了自己身上。

晏白青深深地看著沈示，他想不出為什麽沈鑫那樣一個拋妻棄子的混蛋能生出這麽一個兒子，而自己卻無法擺脫父親帶來的某些作祟的基因。

在那一刻，晏白青的心裏已經有了答案，但他並不想這麽輕易就放過沈示——在看到志願被改掉的一瞬，他都懷疑自己會當場被氣死，這筆賬怎麽都得算回來。

他將自己臉上的表情收好，假裝思考片刻，開始和沈示提條件：“你的要求太多了，全部同意的話，我很虧。”

沈示對這個“要求太多”的形容有些不明所以：“嗯？”

“又要原諒你偷改志願，又要等你一年，又要拖欠債務。”晏白青一個個地數給他聽，然後一攤手，“我只能同意一個，你自己挑吧。”

沈示石化了片刻，知道他這是要反將自己一軍了，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那你想要我做什麽？我現在一無所有，以身相許可以嗎？”

晏白青見他上道，彎起嘴角笑了笑。

“以身相許只是基本條件。”他伸手一拉沈示的胳膊，把人抱進懷裏，在對方脖子上輕輕咬了一口，“我要給你做個記號，別人一看就知道你是我的人，這樣我把你一個人留下才能安心。”

“那只靠牙是不是太原始了點兒？”沈示被他咬得脖子有些癢，伸手摸了摸，“也太血腥了，你要不拿根筆寫我身上唄。”

“好主意。”晏白青抱著他滾到沙發裏，手指輕輕滑到了他的小腹上，一下下點著，“就在這兒，寫個‘到此一游’吧。”

“亂塗亂畫要不得。”沈示笑了起來，“猴子塗個‘到此一游’被壓了五百年都震懾不了你？”

晏白青沒說話，只是捏住他的下巴吻了過去。

填志願的事兒看似揭過去了，讓沈示沒想到的是，晏白青說的“做個記號”居然是認真的——第二天給沈虔送完飯，他就被拉著去了某條商業街，看到晏白青指著的那家大白天都在閃爍著七彩霓虹光的紋身店時，他臉上的震驚都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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