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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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沈小二跟著晏少爺去首都,完全是不切實際的想法。

在學渣的基本屬性裏,有一條就是對學校沒什麽概念——比如沈梟航,除了本省的Y大,外邊兒的大學他只認識清華北大。

但沈小二是一個半桶水的學渣,他知道首都那兒隨便一個叫得上名字的高等院校都能讓全國各個省市的尖子生們擠破頭。以他目前的成績,在元市還能讀個末流本科,到首都恐怕只能念大專,還是吊車尾的那種。

再說,首都和元寧縣一個天南一個地北,山高水遠,就算不考慮分數,也得考慮一下跋山涉水大半個中國去上學的成本……不過讓晏少爺考慮這個,好像比讓他考慮分數更不切實際。

某人活在自己的烏托邦裏,沈小二不忍心去強拆,他想了想,以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語氣道:“那你是不是已經幫我選好考哪個學校啦?”

“首都有幾十所高校,總有你能考上的。”晏白青認真地說,“你可以考B大附近的大學。”

“清華嗎?”沈示都快笑出聲來了,往後桌上一靠,嘆了口氣,“我真不行啊,小白,你這是在強人所難。”

只可惜他覺得好笑,晏白青不覺得。對方沈默地看了他一會兒,隨即沈聲道:“那我去元市,我考Y大。”

“天爺,你在想什麽?”沈示一聽就急了,“Y大怎麽比得上B大!”

“我想跟你在一起。”晏白青直勾勾地盯著他,臉色有些沈,“我以為你也是這麽想的。”

“我也想啊。”沈示見他真生氣了,趕緊說,“可是首都……太遠了啊。”

“你去哪裏,我就去哪裏。”晏白青武斷地下了結論,眼神裏的執拗深不見底,“你不用考慮我,你考慮你自己就行。”

沈示有些瞠目結舌地張了張嘴,本來還想說點兒什麽,最後還是“識時務”地閉上了。

“好了好了,”他從桌子底下伸出手,在晏白青腿上搓了搓,將距離他們還有一年的高考推遠了一些,“咱先不說這個,還那麽長時間,我加把勁,爭取和你去一個地方,好不好?”

晏白青安靜片刻,像是聽進去了,朝他點了一下頭。

這件事就這麽揭過去了,晏白青也沒再說過什麽,可那天以後,一天八張卷子都能淡定面對不去寫的沈示卻開始有些壓力山大了。

除開初中缺席的三年,這些年來他們幾乎都是朝夕相處。

萬一兩人到時候真考不到一個城市,晏少爺豈不是要翻天?

他也不是沒考慮過以後的事,但沒料到晏白青是這個想法。

少年人的心總是滿的,血總是熱的,只想爭朝夕,而不想去看那太遠太虛無縹緲的未來。

換了別人,什麽“你去哪我就去哪”的信誓旦旦,充其量也就是一時興起的甜言蜜語。但這話要是晏白青說的,那他就肯定能做得出來,什麽填志願填個爛學校都算輕的,指不定高考時就會因為這個空幾道大題……

沈示光想想就覺得頭皮發麻,但哄人的話已經說出去了,只能認命地開始折騰自己。

好在當年中考的時候他也是努力過的,因此故技重施起來也不至於找不著北——學渣的成因千奇百怪,而通往學霸的道路一般也就那麽一兩條,晏白青這種天賦型道路是走不通了,沈虔那種“艱苦奮鬥”的風格還是可以嘗試的。

於是他每天課間都拿著各科作業往老師辦公室裏跑,晚自習也追隨著老師的腳步,排隊半小時只為問一道選擇題,簡直是浪子回頭的勵志典範。

太太一開始還對他的轉變很是驚喜,後來發現他像個鉆牛角尖的杠精,對每道題都展開趕盡殺絕的追根究底,不由得有些擔心起來。

“好孩子,別給自己太大壓力了。”太太皺著眉,內心感嘆現在的孩子真是不容易,“你已經做得很好了,沒必要事事都跟你哥比。”

“不是的老師。”沈示目光空洞地抱著課本,“我愛學習。”

“可你剛才都快聽睡著了。”太太嘆了口氣,“等會兒下課別來了,在教室裏休息一下吧,這些問題其實問你同桌就行了。”

“我同桌也要覆習的。”沈示扯出一個假笑,“我不好意思打擾他。”

甚至一周只有一天的休息日都犧牲了——沈小二咬著牙,隨大流地報了個英語補習班,和自己最深惡痛絕的ABCD死磕起來,就連梁媛看了都忍不住嘖嘖稱奇。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沈小二沈迷學習,自然顧此失彼——晏白青在和他有關的事上向來敏感,一次兩次能信他“我要加把勁”的說法,三次四次就開始自我意識過剩地感覺他不對勁了。

明明一些題問自己就行了,以前又不是沒幹過,為什麽非得去辦公室找老師?

找老師就算了,為什麽非得去英語補習班,一天五篇閱讀理解就要死要活的人,突然就對英語愛得深沈了?

最重要的是,連找他“看曇花”都沒時間了,這才是最讓人不能忍的!

晏少爺的內心升起一股異常的焦灼,總覺得沈小二哪裏有問題,便在周末偷偷跟著去了補習班,想看看到底是何方來的妖孽勾走了他心上人的魂。

結果一看不要緊,還真被他給“捉奸”了。

這老師的補習班設在一個老舊的住宅樓裏,周圍什麽都沒有,晏少爺在路邊站了足足兩個小時。直到晚上九點,住宅樓下緊閉的鐵門才打開,一群學生推著自行車魚貫而出,三三兩兩地結伴往不同的方向走了——其中一輛就是沈小二的藍色鳳凰,不同的是他的後座上坐著個人,馬尾辮連衣裙,赫然是個女生。

晏白青正打算上前的腳步僵了,整個人像是被切斷電閘的機器般停在了原地,直到那一群少男少女消失在馬路盡頭,他才有些站不穩似的扶住了街邊的路燈,曲起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出蒼冷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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