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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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示猜不透晏白青在想什麽,就像猜不透我為什麽老揣著手趴在他的日記本上一樣。

自從晏白青在沈記吃了第一頓飯後,他每天放學回家都能看到這位爺。不管是按時還是不按時回來,晏白青總能跟著他前後腳進餐廳。

一開始,沈示覺得這是晏少爺勉為其難放下身段的求和信號,但對方的態度卻完全不像那麽一回事兒。

他們倆每天坐一起吃兩頓飯,寥寥無幾的對話比一份菜裏的肉片還少。第一句總是沈示開的口,從“今天天氣挺好啊”到“我覺得湯有點鹹”,從“今天籃球社又加訓”到“明天又要單元考”。晏白青的回應總是很簡單粗暴,一個“嗯”就能不費吹灰之力地讓每一場尬聊土崩瓦解。

沈示試探了好幾天,壓根沒摸到下去的臺階。再看晏白青對梁媛那和顏悅色、判若兩人的態度,越想越覺得他是來餐廳給自己擺臉色的,簡直無奈到姥姥家了。

沈梟航是個無風都要起三層浪的貨,聽說沈示最近在受此折磨,又豈能錯過,當下就決定加入圍觀行列——在和戚翔一同被揍那事兒過去兩三個月後,這個一放學就堅定不移地沖在搶食第一線的鹹魚再次重操舊業地出現在了籃球社團裏。

他非常不厚道地坐邊上吃著零食看別人訓練,很快在中場休息的時候遭到了由沈示領頭的一幹人等的圍毆。

沈梟航哀嚎著舉雙手投降,直到零食被搶光了才算完事。一夥人拿著吃喝一哄而散,他還可憐巴巴地看著被沈示打劫走的一包地瓜幹,試圖用情報來換取這本來就是自己的東西:“我剛才看到你發小了,他在偷窺你打球!”

“什麽?”沈示啃地瓜的嘴停了下來,四下望了一圈,連根姓晏的毛都沒看到,他把剩下的半包地瓜幹扔回沈梟航手裏,示意他跟自己交換情報,“在哪?”

沈梟航接過地瓜幹,拿出來飛快地在每個面上都舔了一口,看得沈小二目瞪口呆,這才得意洋洋地一指他背後:“樹上。”

“出息。”沈示沖他豎了個中指,扭頭看向身後。

籃球場位於教學樓前的小操場邊,操場正中間有一棵相當大的百年榕樹。沈小二5.2的學渣標準視力,隔著十來米都能看清上面掛著的“禁止攀爬”的告示牌,以及牌子邊上明目張膽懸著的兩條長腿。

“我可算看出來了,”同為學渣的沈梟航咬著片地瓜幹含糊不清地說,“這定是你的親發小,上樹的姿勢一模一樣。”

“靠。”沈示笑了起來,他突然想起來晏白青這爬樹的技能還真是自己以前教的。

“他是不是每天都來,訓練結束後再跟著你回去,所以總能跟你吃一塊兒。”沈梟航咬著地瓜幹做著分析,“他為啥這麽大費周章還給你臉色看?”

“不知道。”沈示嘆了口氣,“我從認識他那天起就從沒看透過他。”

“也許他是怕被戚翔看到。”沈梟航用自己開過光的嘴繼續分析,“擔心給你惹麻煩,萬一戚翔知道了你倆的關系,給你家編個菜裏有蟲的謠言廣而告之還是小事,要是拿刀砍你……”

“……你快別擱這兒感動自己了,以後當編劇去吧。”沈示無奈地扯了扯手上的護腕。

晏白青肯定不是怕戚翔,當然也不會是因為不想給他惹麻煩,因為這位少爺腦子裏打小就沒有這種概念。

所以他到底在想些什麽呢?

籃球社沒有美少女,沈梟航最終還是脫離群眾,吃完地瓜幹就拍拍屁股走了。沈示又跟著社團幾個人訓練到天黑,這才換了衣服準備回家。

他家和學校只隔了一條車水馬龍的大路,不用刻意結伴就能享受被一群人送到家門口的待遇,但今天他特意等到人全走了才出教室。

晏白青就站在操場邊,靠著背後剛剛亮起來的路燈,黃色的燈光勾勒出他周身縈繞著的一圈煙霧,與身穿校服背著書包的形象放在一起有些畫風不符。

沈示抱著籃球大步流星地走到了他跟前:“在等我?”

晏白青在路燈上按滅煙頭,順手扔進了邊上的草叢,轉身朝校門的方向走去。

這算是默認了嗎?

他有些啼笑皆非地跟了上去。

這是兩人上高中後第一次一起回家,氣氛很是沈默,一直走到校門口,快要過馬路的時候,晏白青突然主動開了口:“你家有電話嗎?”

沈小二的靈魂正在雲游天外,楞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這問題的中心思想。他擡手指著路對面沈記的招牌,上面是一排已經有些褪色了的訂餐電話:“要不然客人訂餐都是靠腳跟我們聯系的嗎?”

“那你為什麽從來都不給我打電話?”晏白青停下了腳步,“我臨走前給過你我家電話,你為什麽從來都不打?”

“……啊?”沈示又楞了,“你什麽時候給過我電話?”

兩人站在馬路邊對視半天,似乎都從彼此茫然和覆雜的表情中察覺到了什麽曾經存在的誤會。

晏白青給沈示電話的事,其實我是知道的,鑒於我不會說話,我並沒有告訴他。

我之所以能夠自由出入沈家,全仗著沈小二那不愛關窗的壞習慣。這毛病也經常讓他放在窗邊書桌上的物件接受來自“大自然的洗禮”——比如晏白青臨走前扔進他窗戶裏的小紙團,但它沒能經受住一場大雨的考驗,在原地化成一坨軟趴趴的不明物體,我實在是愛莫能助。

沈小二發現的時候,紙團已經結成了塊,這個人才想起對付舊紙幣的方式,又在上面灑了水……最後紙團是打開了,上面的字也糊得親媽都認不出來了。他對著破譯密碼似的研究了半天,奈何晏白青的字一點兒都不如其人,平時就狂放得如同一群奔跑的草泥馬,這會兒更別提了,比受害者沒寫完的死亡信息還令人費解。

沈示研究失敗,只得把這紙收進了日記本裏,在暑期班被ABCD折磨了三天就給忘了,也沒想過去找晏外婆打聽一下。

你說當時晏少爺換一根油性筆多好,家裏又不是沒有這個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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