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梁媛哄下樓，沈示總算松了口氣。

那鞋雖然不是沈梟航送的，但和他還真有點關系。

期末考之前，沈示清點了一下小半年的成果，拿著卡去銀行取了一疊“紅毛爺爺”，去了當地最大的“奢侈品店”聚集區，把“合夥人”沈梟航前幾天提過的那雙最新款耐克籃球鞋給買了。接著又去了文具專櫃，給沈虔買了一只墨綠色的鋼筆。

買完之後他看了看袋子裏的那雙鞋，還是覺得有些念念不忘，於是回了耐克櫃臺前。但看了半天也沒舍得買新款，最後挑了一雙打折的舊款。

這個年紀的孩子正是攀比心旺盛的時候，沈小二雖說看不上一些人成天炫富的行為，但經常與全身上下都是名牌的沈梟航一道在籃球場蹦噠，也難免會生出一些浮躁的渴望來。

他暗自告訴自己以後少把錢浪費在這些東西上，又把這雙鞋擱床底放了一個星期，這才第一次穿出去和沈梟航打了場球就被梁媛眼尖地看見了。

沈示不覺得讓梁媛知道自己在賺錢是什麽丟臉的事，主要是怕挨罵，畢竟成績是真的因此下滑了。沈虔倒是知道他的事，不過沒告訴梁媛，在收下他送的筆後又苦口婆心地勸弟弟把心思放到學習上來。

沈小二糊弄大哥比糊弄親媽還得心應手，嗯嗯啊啊地應了，然後一轉頭便開始計劃寒假去擺攤賺錢。

臨近春節的時期，熱銷產品要麽是煙花，要麽是春聯，反正都和“年”有關。沈示隔天去集市逛了一圈，各種攤位都飽和了，壓根就沒什麽賺頭。他捏著剩下的不多的錢，思來想去，決定去找沈梟航合計一下。

沈梟航的期末考成績比沈示還要慘不忍睹，他媽看完想立刻跟他斷絕母子關系那種，發完成績幾天都不敢出門，端茶送水地爭當二十四孝乖寶寶。

在聽完沈示擺地攤的想法後，沈梟航一張布滿青春痘的臉都皺了起來：“小二兄，你大過年的不去收紅包，為什麽非要給自己找事做？”

“閑著也是閑著嘛。”沈示暗自腹誹這個死富二代真是不知民間疾苦，“春節那幾天出來玩兒的人很多，賺一筆的好機會啊。”

“那你想擺個什麽攤？”沈梟航往嘴巴裏塞著薯片，“要不我家店裏的花拿點兒去賣得了，情人節要到了嘛。”

“不賣花，我賣運氣。”沈示伸過胳膊攬著他的肩，又沖他呲出了一口小白牙，“不過航航，我需要你來幫我賣一下身。”

沈梟航被他笑得頭皮發麻，甚至有點兒想捂胸口，嘴裏咯嘣脆的薯片聽起來更是像極了他碎成八瓣的心。

一星期後，沈示扛著自己的一堆家夥事去了公園，開始擺地攤。

他擺的地攤非常經典，在座的各位可能都玩過，那就是套圈。沈示用剩下的幾百塊錢在網上批發了一堆新潮玩具，又用一包“華子”買通管理員，在公園裏占了個風水寶地。

等他把東西都擺上後，一個假裝不認識他的沈梟航帶著一群同樣假裝不認識他的同學路過，演技拙劣而浮誇地假裝剛好發現了這麽一個好玩的游戲，轟轟烈烈地為他造了一場勢。

沈示批發的那些玩具都是最新款的廠家直銷，和其他攤主的一比，個個都是妖艷賤貨，小孩子一看就挪不開步子，加上沈梟航身體力行的賣力演出，還真騙到了一堆不明真相的圍觀群眾。

春節假期下來，沈示賺了小兩千，樂得嘴巴都合不上了。

那之後他就愛上了擺地攤這種活動，每逢假期都會去體驗一把當“老板”的感覺。“商場”上倒是得意了，考場上卻屢屢失意，到初三時，他的成績已經能和沈梟航分庭抗禮，達到了想拖班級的後腿都夠不上的地步。

這下梁媛可坐不住了，熊孩子這是要往中途輟學的方向發展啊。她利用開餐廳的“職務之便”向沈示的同學打聽情況，明察暗訪之下總算搞明白他平時都在學校幹些啥了，氣不打一處來——她自己小時候家裏兄弟姐妹太多，沒機會上學，只能早早出門打工，現在這孩子有機會讀書卻一心想著賺錢，都是些什麽事？

可冷靜過後，她又回憶起沈示那雙同學送他的球鞋，心裏就有些不是滋味兒了。

這年梁媛已經快把沈鑫欠的債務還完了，經濟也不再像以前那麽拮據，她思來想去，將兄弟倆的零花錢漲了一倍，先禮後兵地給沈示下了最後通牒：若考不上一中，擇校費就從他的“小金庫”裏面掏，並且當面沒收了他的存折。

這個下馬威相當奏效，掉進錢眼裏的沈小二終於迫於壓力開始認真學習了。最後一學期那麽一哆嗦，中考成績居然還不錯。雖然沒能進實驗班，但在普通班裏排名也有前十，足以說明他並不是沒有沈虔的同款腦子，就是不愛讀書罷了。

和沈示的中途叛變不同，沈梟航直到中考都保持了一如既往的學渣風範，交了大筆擇校費才進的一中。

聽大橘說，高中會是人一生中最為難忘的階段，十六七歲，記憶的關鍵節點，情竇初開的時段，有名為“高考”的共同目標，有對未來的美好希冀。

不過對於高一新生來說，談高考和未來還是有些早了，熱情洋溢的青春期正在等著他們前去拓荒。

在素質教育之風的鼓吹下，高中部設立了為數眾多的社團和豐富多彩的活動，其中就有沈示非常熟悉的籃球社。他個子竄得快，初中開始就經常和高中部的社團學長們混一塊兒打球了，而且打得不錯，一上場就能帶起節奏和尖叫。籃球社的現任社長吳俊相當看好他，一開學就給他安了個副社長的頭銜，幾乎每天都約球。

和沈示相比，沈梟航算不上多愛玩籃球，只因這是青春期的男生們除了游戲之外最高效的社交方式，他必須得摻一嘴，字面意義上的，打球他不怎麽感興趣，在社團吹水聊天才是他的本職工作。

開學沒多久，沈梟航就和籃球社全混熟了。沈示每天參加訓練，他每天參加除了訓練之外的一切活動，誰知劃水了不到一個月就出事了——這貨在一次社團“活動”中被人打了，臉都腫成了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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