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發生在周三的晚自習上，究其原因，還得從籃球社的另一個成員戚翔說起。

一中雖說是當地最好的中學，但成分非常覆雜，不缺學霸，也不缺抱團惹事的學渣，比如戚翔。他是學校籃球場的常客，初中便經常和沈示他們一塊兒打球。這人生得人高馬大，塌鼻厚唇，一對又粗又濃的大刀眉非常紮眼，在大橘的面相理論中是典型的性情極端之人。

事實也是如此，戚翔精通各種惹是生非之道，是個標準的刺頭學生，雖然中考成績不怎麽樣，卻還是大搖大擺地上了一中且被安插進了實驗班，巴不得把自己在教育局那個一表三千裏的親戚的大名紋在臉上。

沈示對這種人向來看不上眼，所以和戚翔也只是保持著井水不犯河水的塑料隊友情。然而沈梟航這人從來不懂什麽擇交而友，加入籃球社後便和戚翔打了個火熱——所以，當戚翔跟他說自己看班裏一個拽得要死的外地人不怎麽順眼，打算教訓對方一番的時候，沈梟航抱著湊熱鬧的心態顛顛兒地就跟著去了。

那天晚自習課間，戚翔和他的幾個小跟班成功將人堵在廁所門口。客串嘉賓沈梟航第一次參加這種“社團活動”，站在最前排的風水寶地圍觀，只見隔壁班一個小弟熟門熟路地將雙手往胸前一環，沖對方一擡下巴：“知道為什麽找你嗎？”

對方像是剛洗過臉，額前的碎發有些潮濕地貼在皮膚上，他眉眼生得清秀，眼神卻鋒利得像是帶了刃，不去看小弟，而是冷冰冰地在戚翔臉上刮了一下。

“不知道。”他的個頭比戚翔要矮一點兒，但氣勢上看起來要更勝一籌，“勞駕讓讓，我有潔癖。”

“你是不是從小沒媽，沒人教你好好說話？”戚翔的怒氣值噌蹭上漲，但不點名原因就動手不符合他打人要師出有名的“原則”，於是便人身攻擊了起來，“禍從口出懂嗎？今天找你就是因為你這張嘴，前兩天段長找我們茬兒，是不是你告的密？”

“回去問你媽，”對方聲線平淡，“反正你媽多。”

戚翔劈裏啪啦了一大段只得到這樣一句回應，頓時氣得眼都紅了。

“我操你媽！”他一聲暴喝，人已經整個撲了上去。

沈梟航只聽過戚翔的威名，還沒看過現場版，這說動手就動手的架勢頓時把他嚇了一跳。

但讓他大開眼界的還是對面那人，看著像個弱雞，沒想到戰鬥力如此爆表。

只見那人擡起胳膊擋住了戚翔飛過來的拳頭，四兩撥千斤般地往邊上一推，在他一個踉蹌之際，又照著下盤來了風馳電掣的一腳。

戚翔是沖上去的那一個，腳步都還沒收住呢，衛生間的地板本來就滑，被這麽一踹，當下摔了個四腳朝天。沒等他爬起來，那人已經俯下了身，膝蓋往他腹部壓去，拳頭照著他的鼻子就是一個暴擊。

鼻血當時就濺了三尺，星星點點地落在白色的地磚上。

小跟班跟著戚翔南征北戰地惹事多年，哪兒見過這種一招KO的場面，當下就亂了，前仆後繼地想擠上去幫忙。於是，站在最前面湊熱鬧的沈梟航壯烈犧牲，他只感覺自己被誰給推了一把，腳步一個踉蹌，好巧不巧地就往那人身上撲了過去。

接下來的場面可就別提了，打群架這種事兒我還是有圍觀經驗的，中間倆主角撕咬，旁邊的全是掛件……沈梟航很倒黴地成了男三號，被對方一個擒拿手按在戚翔身上，哐哐哐地就是一頓抽，在小弟們趕過來把兩人拉扯開的幾十秒時間裏，人已經被揍得不能要了。

沈示是第二天上學才知道這個消息的。正值早讀課，沈梟航的同桌王子易還在雙眼放光地打聽詳情，平日裏的細嗓門都激動得有些破音了：“後來呢後來呢？你們五個人就這麽被一個人給幹翻了？”

“後來他們把人給按墻邊了，”此時沈梟航頂著一張腫了半邊的大餅臉，青春痘都要被抻平了，說話還有些口齒不清，“才照著臉扇了兩下，‘天山老妖’就來了，說我們一大幫子人欺負同學，難道我臉上的傷是我自己抽的嗎？”

“我看看。”沈示捏住他的下巴往邊上轉了轉，給出了一個中肯的評價，“這手藝不怎麽行，不對稱。”

“人性呢？！”沈梟航悲憤交加，這一喊又牽動了傷處，他趕緊捧住自己的腮幫子，“我靠，那人到底懂不懂什麽叫打人不打臉！”

“你就是河裏洗煤，閑的。”沈示收回手，“什麽熱鬧你都湊，好奇心害死貓。”

“我他媽哪兒知道？”沈梟航呲牙咧嘴的，“我還以為實驗班都是學霸呢！”

“戚翔也實驗班的，”沈示把課本拿了出來，“你看他像不像學霸？”

沈梟航不吱聲兒了，從抽屜裏拿出課本丟在了桌上。

沈示見好就收，也不再嗆他，把寫好的作業遞了過去。

沈小二是真心把沈梟航當朋友的，只因當初送了那雙球鞋後，沈梟航以他那雙舊款更好看為由，硬是拉著他去店裏換了同款。所以他也特別不願意看到沈梟航和戚翔混一塊兒，誤入歧途事小，在火拼的路上缺胳膊斷腿了可不劃算。

第二堂課的下課鈴響過後，沈梟航苦著一張臉站起身，動作扭捏得像剛割了包皮，沈示轉過身子看他一眼：“去小賣部？我幫你跑得了。”

“實不相瞞，二師弟。”沈梟航拿著手機，對著他嘆了一口哀怨的氣，“那妖怪告到師父頭上去了，等會兒定是要念那緊箍咒，萬一俺老孫真的去也，你就只能回你的高老莊了……”

“滾你丫的。”他話音未落，沈示便踢了他一腳，接著眼珠一轉，也站起身，“我去看看。”

“看什麽呀……有什麽好看的……”沈梟航期期艾艾地念叨著，“回去師父還不定怎麽修理我呢……”

沈示可不管他的內心掙紮，丟下仨字“看熱鬧”便健步如飛地朝教室後門沖去——他上了初中就幾乎沒打過架了，聽沈梟航這麽一說，對這個能把戚翔揍趴下的不具名英雄豪傑生出了些許佩服之情，於是把勸人的“金玉良言”放到一邊，決定去也湊個熱鬧。

好奇心果然不是個什麽好東西，沈示剛沖出教室便差點兒一頭撞在一個人身上，他趕緊剎住腳步，定睛一看，嘴巴都快合不上了：“晏外婆，您怎麽在這裏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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