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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眾生皆苦,諸佛不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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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易說完正把東西往嘴裏塞呢,手卻被裴樂一把抓住了,力氣非常大,他筷子直接一抖,把東西全抖落在地上了。

“你幹什麽?”程易有點兒生氣,“發瘋啊你?”

“程易,”裴樂直勾勾的看著他問道,“你剛才說什麽?”

“我說什麽?”程易說,“我說你是不是瘋了,我吃飯呢你抓我手幹嘛?”

裴樂緊緊的抓著程易的手,不說話,臉色越來越難看,程易不明所以的看著他,覺得裴樂今天確實奇怪。

“裴樂?你怎麽了?”

“你剛才……說……”裴樂動了動嘴,艱難的從喉嚨裏擠出來了幾個字,“你說……水沒過你小腿肚子你會全身打哆嗦,你會……走不動道,對嗎……”

“啊?”

“對嗎?”裴樂又問了一遍。

“對……”

“草!”裴樂鐵青著臉,幾乎是咬著牙罵出了這個字。

“怎麽了你?怎麽這麽大反應?”程易問。

他想著這事兒難道他沒告訴裴樂嗎?他一直以為裴樂知道來著。

“你怕水?”裴樂聲音大了起來。

“不是,我沒告訴你嗎?”

“你怕水,我他嗎第一次見你你在水裏?”裴樂全身發麻,顫抖著聲音吼了出來。

程易一楞,瞬間明白了裴樂為什麽會在他說完那句話後有那麽大的反應。

怕水,但是裴樂第一次見他的時候他在水裏。

這麽多年了,程易早就把這事兒忘了,不記得了,他只覺得他已經把所有事情都告訴裴樂了,所以他也開始口無遮攔起來,什麽都願意在裴樂面前說。

可他現在才反應過來,如果裴樂真的知道他怕水,那那次他們住酒店的時候裴樂為什麽還會問他要不要泡澡。

他以為裴樂是沒記住,他也忘了他到底有沒有告訴裴樂或者是什麽時候告訴了裴樂,程易只是覺得自己應該是已經說過了,

“不是……樂樂,”程易的聲音立馬就軟了下來,“我……”

“你準備自殺對嗎?”裴樂深吸一口氣,壓抑著自己內心暴虐的沖動,“你是不是準備自殺?”

“難怪了……”還沒等程易說話,裴樂又突然自言自語道,“難怪你信佛有時候說話卻那麽不避諱,咒自己死的話能張口就來,難怪那次我和林媚從水庫回去之後你生那麽大的氣,我還高興了很久……”

“樂樂……”程易軟著聲音又叫了一聲。

“別叫我,”裴樂大吼,整個人突然哆嗦個不停。

程易嚇壞了,趕緊起身安撫,但沒想到裴樂依然拽著他,而且拽得死緊,程易被掐得生疼,他試了好幾下想抽回自己的手,卻死活都抽不出來。

一只手被裴樂抓著,程易只能用另一只手環著裴樂僵硬的後背用力的搓了搓,本來這事兒在程易看來不算什麽大事,在以前,他想不開的時候多了去了,能想開的時候倒是屈指可數,裴樂說的沒錯,他確實有過那個打算,至於有過多少次,他已經忘了。

“樂樂,放松!”

裴樂整個人顫抖不止,靠在程易懷裏他都能感覺到裴樂的喘氣聲極其不順暢。

程易懷疑裴樂誤會了什麽,他曾經的確想過自殺,可那是曾經,已經遠古到他的不記得的事情怎麽在今天翻出來裴樂還有這麽大的反應。

“你為什麽……總能讓我在安心的情況下突然……又給我致命一擊?”裴樂用力的拽著程易的手,狠狠的把程易往外一推,斷斷續續的問出來一句,“為什麽?”

“不是,”程易下意識回答,“不是,裴樂,你誤會了,那是以前。”

“有區別嗎?”裴樂張著嘴喘氣,異常不平靜道,“有區別嗎?你什麽時候死對於我來說都是你死了,你覺得時間早晚對於我來說有區別嗎?昨天,去年,七年前,或者是十年前,還是現在,以後,你告訴我區別在哪兒?程易,你告訴我!”

程易被吼懵了,楞楞的看著裴樂,半天都沒回過神來,命運這種東西似乎強的可怕,但他順著裴樂的思維繞了幾圈之後發現,命運這種東西雖然強的可怕,可長久以來似乎也對他無可奈何。

他到現在能記得的,是肖三爺拉了他第一把,而裴樂拉了他第二把。

當塵封的往事再被翻出來,程易的思維和記憶也逐漸清晰,很久之前,程易的神經就已經從小弧度抖動擴張成了一張巨大緊繃的網,發生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能讓他那條命瞬間變得岌岌可危,為了什麽他已經忘了,他想自殺的原因千奇百怪但又萬變不離其中,所有的原因歸咎在一起,無非就是兩個字,壓力。

這個社會上,似乎沒人給他壓力,好像又每個人都在給他壓力,有時候他也會想,他就算不出錢給白伊他媽媽治病又怎麽樣?他就算不供白伊讀書又能怎麽樣?

答案有時候會像某個不知名卻又跳動著的不明生物突然就蹦進了他腦子裏,能怎麽樣?他可以去一個誰都不認識他的地方,也可以堂而皇之的選擇當個罪人,反正在別人眼裏,他就是個混混,流氓,惹事生非,打架鬥毆樣樣都幹的人。

程易不在乎別人的看法,他也無數次的想拋棄自己的良心,留著有什麽用?不僅不能換錢,還跟他嗎成精了似的時不時來譴責他。

裴樂遇見程易的時候是春天,寒冬還沒褪去,太陽也還沒來得及帶來zhi熱的暖意,程易一直覺得自己算是個聰明人,所以他下水的時候還非常自作聰明的把自己脫光了,他就是想著,讓人把這場事故當成一場意外,因為他看過電視,跳河的人不會多此一舉把衣服脫了,跳樓的人脫鞋子往往都是被人謀殺。

所以,他非常聰明的為自己的懦弱找好了退路,就連底褲都沒給自己留,怕出了事兒還有點啥玩意兒給他兜著。

程易無數次的折服於命運,就比如他準備自殺並且已經付諸行動的這次,裴樂這玩意兒突然出現偷走了他的衣服,程易後面自己想起來也覺得非常令人驚訝,在一個隨時準備死去的人面前,他發現自己的衣服被偷之後的第一反應居然不是繼續去死,而是克服了自己內心的恐懼撲騰到了岸上。

後來程易也自己一個人試過,除了那次他能像個男人一樣在水裏撲騰了起來,後面的結果還是害怕,打哆嗦,走不動道,就連夏天一直腳踏進水裏,他都覺得冰冷刺骨,跟那只腳邁進了地獄裏一樣。

“我錯了……”程易皺著眉看著裴樂,對方的反應令他迷茫,也讓他心驚,他突然感覺自己是不是太自私了,以至於他內心深處突然內疚了起來。

“對不起……”程易說。

以往道個歉就能過去的事兒這次似乎是不行了,就著這件事,裴大頭站起來了,他硬氣了,他以一個非常高的地位和姿態對程易發起了一場單方面的冷戰。

以前是哥哥長哥哥短,他要有啥事兒哥哥得管。

現在是吃飯了,嗯,好,我知道了,沒生氣,就這樣。

好像多說一個字能讓他耗盡內力而亡一樣。

一開始,程易是不習慣,但是他一想,這事兒原本就是他理虧,所以裴樂這個態度他也能勉強接受。

第一天,裴樂一共跟他說了五句話,加起來不超過十個字,晚上睡覺裴樂都去了床的另一頭,只留給了程易一對大腳丫子。

程易想著他想怎麽樣就怎麽樣吧,這事兒確實是他錯了。

第二天裴樂變本加厲,非常理直氣壯的繼續不和程易說話,還不讓程易碰他。

程易還是想著,算了,不跟這小破孩子一般計較。

第三天裴樂跟覆制粘貼了一樣,還是前兩天的作風,甚至在程易提出去看老趙時他都刻意跟程易岔開了時間,一個上午去,一個下午去。

這個時候程易想著差不多得了吧,都好幾天了,這氣性居然還沒過去。

第四天裴樂依然如此,程易憋到晚上憋不住了。

他把裴樂的枕頭拿了回來,並且非常霸道的要求讓裴樂跟他睡一頭。

結果裴樂幹脆利落的拒絕了程易的提議。

“不。”

“草,”程易不樂意了,“你還有完沒完?這都好幾天了,您準備冷落我多久啊?”

“這才幾天,”裴樂面無表情,“你不是還想過冷落我一輩子嗎?”

“你這個記仇的玩意兒,”程易氣哼哼的躺到床上,順手把裴樂的枕頭扔了回去,“跟大腳丫子過去吧你。”

“我要洗澡,”裴樂站在床邊,盯著程易說。

“你洗澡洗去唄,跟我說什麽?不是一天不跟我說超過十個字嗎?你今天話太多了。”程易陰陽怪氣道。

“我脫不下來衣服,”裴樂揚了揚手臂,“你要幫我。”

“我以為你多大能耐呢,”程易一看有臺階,順著就下了,他翻身起來直哼哼,“這點兒小事兒還需要人幫忙。”

“你不幫嗎?”裴樂問。

“幫幫幫,”程易慢悠悠的說,“誰讓你是我男朋友呢。”

裴樂勾了勾嘴角,在程易眼神轉過來的時候又很快恢覆成了原樣。

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被偏愛的都有恃無恐,

進了浴室,程易盡心盡力的幫裴樂脫衣服,脫褲子,他觸碰到裴樂皮膚的時候,能清晰的感覺到對方抖了一下。

“你抖什麽?”程易問,“冷嗎?”

裴樂嗯了一聲。

“大燈沒開,”程易看了看,伸手把浴霸燈打開了,“一會兒洗快點兒,你這手明天去醫院看看吧,都好幾天了,也不知道恢覆得怎麽樣。”

“明天再說,”裴樂應了一句。

“水燙嗎?”程易拿著淋浴頭在裴樂背上澆水。

“不燙,”裴樂說。

“還生氣呢?您就不能多說兩個字。”

“程易,”裴樂叫了一聲。

“嗯?”

“如果我這次輕而易舉的就原諒了你,你是不是會以為想自殺只是一件小事?”裴樂沈聲問道。

程易手上的動作一頓,接著輕聲回答了一句,“不是。”

裴樂微微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麽。

廁所裏只剩下了水聲,程易盯著裴樂寬闊的脊背垂下了眼眸,沐浴露被均勻的塗抹在裴樂背上,手指下滑的時候,裴樂的身體出現了一瞬間的緊繃。

“這事兒我得跟你解釋一下,”程易說,“我以前確實產生過很多荒唐的念頭,比如墮落,自殺,還有幹脆就當一個惡人,但是裴樂,我敢向你保證,自從你出現之後,我再也沒有想過自殺。”

這是實話,可能是因為身邊有了個活物,程易老想著這麽大點兒個小東西要怎麽養才能養活,可以說成程易在遇到裴樂之後,他一半的心思耗在了錢財上,還有一半的心思放在了裴樂身上。

所以,對於白伊這個索求無度的人,他才會變得越來越厭惡。

雖然程易也不知道為什麽,但是兩個人在一起的生活讓他感覺到了安穩,他喜歡這份安穩,當安穩被人打破的時候,他就會變得特別暴躁,以至於他的暴躁延伸成了沖動,從而導致他進去了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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