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一物降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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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程易罵了一聲又問,“疼嗎?”

裴樂搖搖頭,“不疼。”

“你傻逼嗎?這看著像不疼的樣子嗎?”程易蹲在床前,略顯煩躁的抹了把臉,他突然就厭煩了起來,著實令人想不透徹,為什麽他見到裴樂的第一反應不是高興而是厭煩。

因為他認為裴樂到今天這一步都是因為他,如果裴樂不喜歡他,如果當時他進去的時候能有時間把一切都安排好,或許根本不會出現這麽多事。

自責內疚淹沒了程易。

“抹點兒藥吧,家裏有藥酒嗎?”程易問,“沒有的話我出去買點兒。”

“不用,”裴樂拒絕,“過兩天就好了。”

程易擰著眉,沒說話,屋裏很安靜。

“哥,真的不疼。”裴樂伸手摸了摸程易的頭,無聲的安慰著。

“你不疼,”程易捂著臉,從指縫間傳出的聲音有些發悶,“我疼,裴樂,我疼。”

裴樂一怔,臉色略微有些擰巴。

“裴樂,怎麽辦呢?”

他沒有明說,似乎是問的裴樂怎麽辦,又像是問的他自己應該怎麽辦,要怎麽辦才能把這件事情完美的解決。

裴樂自己承認了,如果沒承認他可以讓裴樂也發個帖子否認,但是裴樂自己承認了,就為了他,賭上了自己的前途,學業,甚至有可能還是人生。

不可能沒有觸動的,但是就是因為觸動太大了,一時之間程易根本沒辦法接受,他把自己逼進了一個死胡同裏面,覺得他自己就是造成今天這種情況的罪魁禍首。

程易擡起頭,眼裏盡是迷茫,事已至此,對於未來這兩個字程易突然產生了本能的抗拒,該怎麽辦?就這麽一會兒,程易已經問了自己無數遍,一個三十五歲的中年男人,蹲在那兒,脖子陷了下去,臉上滿是頹廢,看起來,他已經臨近了崩潰的邊緣。

“沒事兒的哥,”裴樂伸手一拽把程易拽進了懷裏,讓程易的頭緊緊貼著他的肚子,他一邊輕聲安慰,一邊用手輕輕的拍著程易的背,“沒事兒,一切有我。”

程易沒抗拒,也沒說話,過了一會兒,裴樂感覺自己肚子上濕了一片,帶著一絲絲的灼熱,他不由得全身都僵硬了起來。

“哥……”裴樂內心無比震驚,時光荏苒,春去秋來,陰沈的天空突然發出了嘭的一聲,打雷了,雨也快下來了。

這些都在裴樂的預料之中,但是程易的眼淚出不及防的讓裴樂一直平靜的臉突然皸裂。

裴樂放在程易背上的手停下了,安慰聲也停下了,雷聲過後,突然就安靜了下來,裴樂屏氣凝神等待了許久,才終於在空氣中感知到了程易刻意壓制著的哭聲。

毫不誇張的說,程易這一哭,差點兒讓裴樂激動的從床上蹦起來,這原本就是一場博弈,他想知道程易寥寥無幾的內心深處是不是有他的位置,一點兒也行。

裴樂萬萬沒想到的是,一個謊言,卻帶來了出乎意料的結果。

他感受著程易鼻息間帶來的點點熱風,包裹著眼淚蒸發後所散失的熱度,裴樂非常自私的沒給程易任何安慰,他現在想著,程易哭的聲音很好聽,他很喜歡,所以他不想打斷,裴樂享受這份愉悅的同時,雨下來了。

大雨,雨滴拍在窗戶上,啪啪啪的聲音響成了一片,像是想把什麽東西撕裂開來。

程易不想哭,但他根本忍不住,往事纏繞,大難當頭,他似乎應該背負起一個家長的責任,用眼淚來教育裴樂這個熊孩子。

有很多事情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時候,都有他的理由,開始——過程——結果,都繞不開這三個詞,只是,有的時候善始卻難善終,比如某個人的一生,他被迫存在卻要主動承擔起命運,任憑他逃到哪裏都躲避不得。

這大概是人最無力的時候。

沒有辦法,不知道該怎麽辦。

可轉念一想,在不知道該怎麽辦的時候是不是因為心裏升起了某種難以釋懷的感情與牽掛呢?

裴樂只知道程易哭是因為他,但是為了哪一點,裴樂暫且沒想那麽多。

他一直覺得他就像個布滿了灰塵的破舊物品,想在程易重新開始的人生中有著自己的一席之地,哪怕不那麽協調呢?哪怕程易已經把他的人生重新進行了規劃並且他已經被拋棄了呢。

裴樂沒對人說過,其實在程易離開的日日夜夜裏,他經常被拋棄這兩個字壓的喘不過氣來,只能把關於程易的東西丟了一件又一件,眼不見為凈,或許不看見就能好受一些,可以說,為了能從那種喘不過氣的日子裏回過神,裴樂基本已經把能做的事情全做了。

程易哭得裴樂肚子那一塊兒都濕漉漉的,這種從未有過的相處模式無疑讓人耳目一新,想結束,終歸是舍不得的。

“太壞了,”裴樂心想,他可真是太壞了,程易越哭他就越不想讓程易停下來,嗚咽聲並不是那麽喜悅和動聽,但到裴樂耳朵裏,卻是讓他的神經和心跳都跟著無比和諧的達成了同一種節拍。

不知道過了多久,程易哭夠了,哭累了,他站起身去了洗手間,裴樂懷裏一瞬間就空了,只剩下了絲絲涼風,他的心突然就疼了一下。

像被黃蜂尾後針刺了一下,接著疼痛感很快就在五臟六腑蔓延開來。

看著空蕩蕩的懷抱,裴樂又後知後覺了起來,有的事情或許是第一次,但或許也是最後一次。

程易沒有如此明了的在他面前發洩自己的情緒,也沒有如此坦然的接受過他的熱度。

裴樂楞了一會兒,然後笑了,他起身倒了杯水放在了桌子上,接著程易從廁所出來了,裴樂聽見了腳步聲,緩慢且沈重。

程易進來了,停下了,就在裴樂身後,程易突然抱住了他,兩只手在裴樂腹部交疊,帶著一股拜佛時才應該出現的虔誠。

接著,程易說話了。

“裴樂,去國外吧。”

“我沒有護照,”裴樂說。

“辦那個東西需要很久嗎?”程易問。

裴樂點頭。

“那就先去北邊,”程易又說,“總之,先離開這兒。”

“哥跟我一起去嗎?”裴樂伸手覆蓋住了程易的手,垂著眼皮,讓人看不清表情。

沈默了一會兒程易才說:“我不去了,有幾個認識的在北邊,你先去找他們,等這一陣過了你再回來辦護照,然後去國外吧。”

“我一個人去嗎?”裴樂問。

程易突然覺得頭疼,快炸了的那種疼。

雨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小了,淅淅瀝瀝,樓下的花經過暴雨之後更加嬌嫩,只是花瓣不知道在什麽時候缺了一角,就如同裴樂的人生,沒有程易的存在,總是讓人感覺到非常的不圓滿。

哦,他的意思是,他才是掉下來的那片花瓣,程易是支撐著他的根莖,是他汲取養分的不可或缺。

北邊是讓人避之不及的遙遠,更何況程易嘴裏的國外呢,裴樂自問,一片花瓣再怎麽隨風飄蕩也不可能越過千裏,漂洋過海,他無法承受,也本不甘願。

事實上,即使是康樂鎮都新北區都是裴樂不想承認的距離,他又怎麽會願意接受遙遠這個詞。

“裴樂,你二十五了。”

程易想,你能不能別撒嬌了,能不能讓你的人生有成百上千種可能。

這一切都是別人再怎麽做都無法替代的東西。

他說:“裴樂,我希望你對你自己負責。”

裴樂覆蓋在程易手上的手垂落了下去,他悠悠地且又無奈的嘆了口氣輕聲說:“我知道了。”

你將再次拋棄我,程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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