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95回到百變廚房 (41)

關燈
們看,從這裏到沼澤地中央,應該很近。”

鄭孝仁和孟曉秋都看著他標註的那塊地方。

鄭孝仁說:“沒錯,當時我們就是站在這裏,眼睜睜看著王武從我們眼前消失的。”

櫻姑又指著沼澤地邊緣的一塊地方。

“後來,我們看到王武在這裏出現。也就是說,他從秘道進入沼澤地中央,將藥膏交給石君後,未能重新回到秘道中,而是從沼澤地腹地穿過蛇蟲陣和蛞蝓陣。唉!”

孟曉秋指了指田野邊緣那被圈出的地塊。

“王武就是從這裏進入沼澤地的嗎?”

“是的,肯定沒錯。”

櫻姑瞥了一眼孟曉秋,又重新將目光投到紙風景上。這時他才發現,孟曉秋的手指在顫抖。

“曉秋,你怎麽了?”

“這地方,我有印象!十二歲那年,我就是在這個地方摔了一跤,之後便忘記了十二歲之前發生的事情。而我的腦子裏莫名多出了一些書籍的碎片,和烹飪有關。我就是靠著這些碎片上記載的廚藝,才混到今天。難道,我的廚藝和沼澤地有關?我的廚藝,也是黑暗的嗎?”

燈光下,孟曉秋臉色慘白,身體瑟瑟發抖。

“我自小就聽村人說,沼澤地是塊廢地,越往深處走,越危險,好好的,走著走著,地就陷進去,人也沒了。他們說得活靈活現,舉例說村裏誰誰誰家的小孩,當年跟家人鬥嘴,一言不合便往沼澤地走去,家人在後面追,他在前面跑,跑著跑著就不見了,從此再也沒回來過。那天,我也不知為何會往沼澤地去,離那塊傳說中可怕的地方還遠著呢,我就摔倒了。”

她指著被櫻姑用金色紙片圈住的地方。

“你們看,這就是我摔跤的地方。”

“據村民說,開墾菜畦的鋤頭到了這塊地上,就很難在挖下去。所以這塊地看上去還不錯,卻應該屬於沼澤北的荒地。這地方,就算摔一跤,也不會摔出大毛病。土地雖硬,卻是平的,沒有溝溝坎坎,也沒有尖銳突起的石塊。我卻莫名其妙摔暈了過去,隨後什麽都不知道了,還是在附近澆菜的村民見我一直躺在地上,才跑過來,把我抱起來,又找來我爹娘,我才醒轉過來。”

孟曉秋說:“等五兒從京城回來,你們一定要把這個沼澤地的紙風景拿給她看看!那一次,我帶她去蓮華村,來到這塊空地時,她也踏上了我摔倒的地方。”

櫻姑和鄭孝仁交換了一個眼色,異口同聲地問道:“然後呢?”

孟曉秋回憶當時的情景,神色肅然。

“五兒在那兒站了半天,就是不回到我身邊來。我有些奇怪,只見她笑嘻嘻,不知傻笑什麽,我喊她過來,她卻繼續笑著,忽然拔出美味奇思刀,往地面的方向劈了一下,一躍而起,跳到了我邊上。”

櫻姑說:“她在秘道上方受到了什麽蠱惑!所以才有此舉動!”

孟曉秋仰頭看著櫻姑,沈默半晌。

鄭孝仁追問道:“那麽,後來她跟你說什麽了?”

孟曉秋這才回過神來。

“她說,那地方很是詭異。當時我很擔心,總覺得這地方跟我有著可怕的聯系,我問她,我是不是惹著麻煩了。五兒說沒有,如果她沒猜錯,我在這地方摔跤後,只是失去部分記憶,而沒有遭遇別的怪事,恰恰說明我福澤深厚。五兒還說,並非我摔得不巧,而是,那塊地,在等著我的到來。因為我跟那裏有著某種聯系,所以才會發生摔跤、失憶、食譜碎片亂入的事情。別人踏上那塊地,沒有任何異常,我去了,如同鑰匙打開門,互相關聯。”

鄭捕快喝了一杯酒,緩和緊張的神經。

櫻姑說:“我懂了,曉秋,你擔心,你跟沼澤地有關。”

孟曉秋感激地看了櫻姑一眼,點了點頭。

鄭捕快說:“可是,你只是摔了一跤,並沒有因此進入沼澤地呀!”

櫻姑打斷他,“曉秋摔跤後發生了昏迷,並失去了記憶。也許她摔跤後就進入了沼澤地呢!”

孟曉秋忽覺眼前一亮,猶如迷霧散開。

“我想起來了!我想起來了!”

鄭孝仁和櫻姑都緊張地看著她。

“我想起來了!我想起那天發生的事情!沒錯,我摔倒後,並沒有馬上昏迷,而是——”

她看了看鄭孝仁,又看了看櫻姑。

“我跌到了一個花園裏,一個很小,很狹長的花園,或者說,是一個花道,種滿了罌粟。我看到的不是罌粟花,而是罌粟的果實。在我跌到的地方,有一個破舊的鐵匣子,匣子已經打開,裏面是一本破破爛爛的書。書上印著五個字,美味奇思錄。我伸手將鐵匣子攬在懷中,隨後身體被彈起,昏迷了過去。”

她說完了,櫻姑和鄭孝仁都沒有吭聲。

他們並不懷疑孟曉秋所說的話,只是,事情越來越覆雜,他們備感茫然。

孟曉秋再開口時,提到的卻是阿澤。

“當時,在東首第三家住著的梁家人,確實有個女兒,但絕非那個在陸家嘴酒樓做過女侍,實際卻是南宮家家奴的阿澤。”

她從衣袋中取出陶五兒從京城寄來的信。

“真希望五兒快點回來。我現在想起了很多事,必須問她!”

473白若蘭有了陸思齊的消息

人人都在盼望陶五兒歸來。

所有人都不知道,在這個夜晚,陶五兒和黃員外乘坐的馬車正馳騁在通往暮雲城的官道上。與暮雲城的氣候不同,官道上氣溫適宜,月明風清。

黃員外的馬車日夜兼程,走得很快。林斐原本與他們同行,卻受不得這樣的顛簸,加上一路上有林家的客商得知信息,專等在驛道上,迎接、款待林家公子,所以,沒多多久,林公子已被黃員外、陶五兒甩得老遠,估計還得好幾天才能回到暮雲城來。

清晨,當黃員外的馬車駛進西城門時,陶五兒剛剛醒來。

“真好!總算回家啦!”

窗外空氣如洗,只是熱騰騰的,預兆著今天是一個高溫天。

黃員外比她要早醒,此時已在馬車的客廳裏喝茶,見到五兒便提議道:“陶姑娘,要不要先隨我去棲霞山莊,見見白莊主?”

陶五兒說:“你還是想弄清楚阿澤和白莊主的關系,卻擔心碰壁,是嗎?”

黃員外點點頭。

“好啊!我也很想知道呢!這一次,阿澤姑娘幫了我一個大忙,我對她的印象也有了改變。”

“什麽忙?”黃員外很好奇。

“唔,等見到白莊主再說,省得你要聽兩回。”

黃員外笑道:“陶姑娘越來越調皮了!好,就依你!”

馬車很快拐進通往棲霞山莊的甬道,不久後抵達山莊大門。

迎接他們的,竟是白若蘭和宋濤。

黃員外慌忙下車,陶五兒緊隨其後。

“陶姑娘!黃員外!總算盼到你們二位了!”宋濤笑盈盈地迎上來。

黃員外笑道:“不敢不敢!”

陶五兒微笑著向白若蘭和宋濤施禮。

宋濤說:“陶姑娘,昨晚白莊主還提及你們,不知你幾時回來,沒想到今晨就看到你們的馬車朝莊中駛來。可見你和白莊主心意相通啊!”

白若蘭走過來,牽著陶五兒的手說:“走吧!去我的小白樓,我有事要同你說。”

黃員外急了。

“白莊主,我也有事情要跟你說呀!”

白若蘭沖他笑笑:“知道啦!豈有厚此薄彼之理?黃員外當然也要一塊兒去小白樓!只是我有幾句體己話同五兒講,女子之間的話。黃員外可不要多心喲!”

“是,是。我竟沒想到這一點,是我糊塗啦!”黃勤自我解嘲地笑了起來。

四個人仍舊坐上黃勤的馬車,朝小白樓駛去。

白若蘭和宋濤對這輛車的結構驚嘆不已,這才明白陶五兒這趟往返京城與暮雲城,時間並不久,原是在路上的時間大大縮短了。

到了小白樓,白若蘭囑宋濤與黃員外現在客廳休息、敘談,她則領著陶五兒去了內室。

還是要那條狹長的鋪著鵝卵石的甬道,還是那個擺著各種香水瓶子的房間。

屋子裏只有幾張白色的桌子和擱架,桌子上和擱架上,擺滿了各種各樣的小瓶子、小罐子。瓶罐外面都貼著一張做過標記或記錄的紙條。

“白莊主,您要跟我說什麽?”五兒有些好奇。

白若蘭從擱架上取過一只細長瓶頸的瓶子,打開來,瞇著眼睛嗅了嗅,又將它放了回去。

“我有了你相公的消息。”

“真的?”

白若蘭重重點了點頭,卻並不看陶五兒。

“昨天我去陸家嘴酒樓找念真,讓她寫信通知你速回暮雲城。但願她還沒來得及寫信寄出。”

“思齊他,現在何處?”

陶五兒的聲音裏有著說不出的緊張。

“他現在另一個空間,也許是柳川和你都去過的暮雲城,也許是別的地方。不過,他很快就會抵達暮雲城見你。”

“太好了……可是,這樣會很危險嗎?我知道他眼下並不能露面。”

白若蘭側過頭,迅速地瞥了陶五兒一眼。

“沒有什麽能抵擋住對愛人的思念,哪怕是死,也抵不過愛人投射到自己臉上溫柔的目光。”

她嘆了口氣,仿佛陷入了對往事的追思。

陶五兒做夢也沒想到,回到暮雲城得到的第一個消息,竟與她朝思暮想的陸思齊有關。盡管她已認定,思齊肩負著重大的任務,不見她,甚至要斬斷與她的情緣,都理所當然,但當她聽到白若蘭的這句話,竟然立刻推翻了她好不容易說服自己的理由。

“沒有什麽能抵擋住對愛人的思念,哪怕是死,也抵不過愛人投射到自己臉上溫柔的目光。”她重覆著白若蘭的這句話,目光如夢。

與陸思齊相處時的美好時光,潮水般湧上心頭。

“白莊主,您怎麽得知的這一消息?”

白若蘭已克服了欺騙陶五兒的內疚之情,她註視著陶五兒,語氣篤定地說:“是陸一刀告訴我的。”

“陸一刀?”

“你還記得上次你來棲霞山莊時,我對你說過的話嗎?我告訴過你,陸家的男人,並不能給女人帶來幸福與安逸,只能帶給她們無窮的煩惱和無盡的等待。”

“記得。”

“我和你一樣,都與陸家人有著斬不斷理還亂的情緣。陸一刀隱居在蒼蘭山下凝翠谷,但我為了多年前一樁重要的事情去找他時,他卻不肯見我。但他隔著石壁,向我透露了陸思齊的消息。”

陶五兒還在等候下文,白若蘭卻編不下去了。

“五兒,我所知道的也就這麽多。陸一刀這個人,心中裝著的都是陸家廚學,他和陸思齊一樣,也肩負著重要的任務。你……回到陸家嘴酒樓後,你還有許多事要做,一邊做正經事,一邊等著你那相公吧!五兒,事實上,我打心眼裏不願意告訴你這個消息,情願你把那個陸思齊給忘掉,可是,我也曾年輕過,也曾深愛過一個人……”

“白莊主,您想說什麽?”

“陸子非良人,冷霧遮眼,功名情愛貪不厭。沁池石板上曾出現過這樣一行字,說的是陸舫,是陸一刀,也是陸思齊。”

陶五兒的眼前閃現出那天櫻姑在沁池洗湯後,石板上曾映出的這行字,心情覆雜。

白若蘭攬過陶五兒的肩頭,輕嘆了一口氣。

她活了五十多年,一向不說假話,這次為了救女兒阿澤,頭一回撒謊、編故事,且是利用一個純真、明凈的女孩對生生離別的愛人的相思之情,白若蘭內心無比愧疚,甚至有點想哭。

現在她才知道,血濃於水,為了自己的親生骨肉,她願意做任何事。

兩人回到客廳時,宋濤和黃員外正在談論暮雲城連日來的酷熱天氣,談論那些令人食後寒涼的小食。

“方才我和陶姑娘一進城門,打開車窗,迎面而來的風就熱乎乎的,比城外要熱得多。這還是大清早,若是到了中午,想來更是熱不可擋。城中有人兜售涼食、冷飲,自然大受歡迎。”

“可惜那些東西來路不明,並非普通食品……”

陶五兒已迅速調整自己的情緒,聽了幾句就斷言道:“這些東西,必然跟南宮家有關。”

宋濤問:“那麽,以陶姑娘之間,如何破解這種食物對城中百姓的誘惑呢?”

“讓我想想。對了,宋管家,你擅長素饌,也是廚學中人,也想想主意吧!”

黃員外急忙岔開話題道:“陶姑娘,宋管家,此事能否稍後再議?這會兒白莊主也在,容我先向莊主稟報這次去京城尋訪阿澤姑娘的事情吧!”

白若蘭雖然已從洪念真那兒得知阿澤的一些消息,卻是鱗爪般的痕跡,只知阿澤無恙。黃員外從前總在她面前念叨著阿澤,她只覺得煩亂,時過境遷,此刻她聽到阿澤的名字,已覺得渾身興奮。

“好。五兒,宋管家,廚學、烹飪上的事情,稍後再細談,先聽黃員外說吧!”

474做好迎戰準備

黃員外便將他與陶五兒到了京城後如何判斷出南宮府所在處,五兒如何女扮男裝與他同去紫藤巷談生意,如何在南宮府發現繡有老虎的坐墊,從繡工上判斷出是阿澤的作品……

白若蘭神色激動,望向陶五兒的目光中含著感動和感激之意。

黃員外又講訴了他面見南宮傲,要求為阿澤贖身的過程。

黃員外說:“南宮傲告訴我,阿澤和其他家奴不一樣。她是南宮老夫人親自帶過的家奴,自幼便與其他人。龔澤在南宮府的地位,與其他家奴不同。老夫人待她極好,對她的期望也高。阿澤要離開南宮府,並非贖金多少的事,而在於她自己。”

白若蘭眉頭一顫抖。

“此話怎講?”

黃員外嘆口氣道:“阿澤必需完成她與南宮家定下的契約。而這契約,我沒法當著南宮傲的面詢問她。其實,就算只有我跟阿澤兩人,我也不會強求她告訴我。她覺得難言的,我怎會多問?她願意告訴我的,自然會說。”

白若蘭微微點頭,見黃員外自然而然流露出的真情,心中一陣欣慰。

黃員外說:“要救出阿澤,關鍵在她自己身上,但也不能這麽絕對。倘若老夫人忽然改變心意,撤銷與阿澤的約定,她還是可以離開南宮府的。可是,當我聽陶姑娘介紹了南宮老夫人的情況後,不由涼了心。”

陶五兒見黃員外停頓了下來,白若蘭又期待地看著她,連忙接著說道:“這位南宮老夫人並非尋常女子,她姓殷,名叫殷允,是殷若何的姐姐。而殷若何,曾為了黎梳跳崖而死。”

白若蘭深吸一口氣,輕輕點了點頭。

“嗯,此事我隱約知道一點兒。”

陶五兒又說:“殷允對此悲憤不已,尤其是在得知了黎梳沒死,還跟陸家前輩陸舫在一起之後,悲憤化為了仇恨,整個陸家,從此都成了她的敵人。所以我懷疑,阿澤姑娘與南宮老夫人的契約,是由她殺死擔負拯救陸氏家族重任的陸思齊,以此交換自由。”

白若蘭在此前雖然已推測出阿澤的任務,但聽到陶五兒這般說出來,還是有些震驚。

“五兒,你為何這麽有把握?”

陶五兒蹙眉道:“其實我也只是推理。不知白莊主是否知道,當年您的養母黎梳與陸家前輩陸舫,曾一起造訪過一個地方,那地方名叫允池,其陳設布置,與今日落霞居一模一樣。或者可以這樣說,今日落霞居,就是當日的允池的翻版。而據黃員外說,阿澤姑娘游覽棲霞山莊時,見到落霞居後就大驚失色,她說,她幼時曾在此處,或者說,跟落霞居一模一樣的地方住過。”

白若蘭腦袋轟然作響,手腳發軟,所幸身後就是一張椅子,所以順勢跌坐在椅子上。

“她曾在落霞居住過?”

陶五兒說:“不一定!允池,落霞居,一模一樣!也許她居住的地方是允池,允池的主人,就是南宮老夫人殷允。”

黃員外說:“然而阿澤哪裏知道這些!她匆匆離開陸家莊酒樓之前,特意跑到棲霞山莊拜訪白莊主,希望求得答案。她是南宮家家奴,不知自己的身世,但這個記憶卻銘刻於心,她想破解自己的身世之謎。我懷疑……”

黃員外偷看了白若蘭一眼,低聲道:“阿澤以為,她跟白莊主頗有淵源……”

說完這句話,黃員外非常緊張。

白若蘭卻並未動怒,只是淡淡地問道:“為何我對此一無所知?”

黃員外說:“也是阿澤運氣不佳,那天白莊主剛好出門了。我在岔道遇到阿澤與龔家另一家奴在打鬥,救下她,將她送回陸家莊。誰料到,當晚她就連夜離開暮雲城,回到了京城。”

白若蘭表面鎮定,實則一直在做深呼吸,努力平覆激蕩的心緒。

陶五兒說:“我在南宮府,親眼目睹阿澤練習飛針法,而我生日那天,偷襲陸思齊的人,也是使的這門暗器。阿澤的身形、手法,與當晚那名刺客一模一樣。而阿澤,也當著我和南宮家兩兄弟的面,承認了偷襲失敗。不過,不知她是真的看錯了,還是故意為我遮眼,她說,當時他偷襲失敗的緣故,是因為臨時發現,與我在一起的人,並非她的目標對象陸思齊。”

白若蘭問:“那麽,她認為跟你在一起的人,是誰?”

陶五兒忽然臉紅。

“她說,那個人,其實是林斐林公子。”

“林公子?”

黃員外忙解釋道:“林公子是雙木錢莊林斯翰老爺的獨子,生得英俊瀟灑,對陶姑娘一往情深。這次我們去京城,林公子也追隨而去,說是在京城處理林家的公務,當然,這也是事實,但據我觀察,林公子是為了陶姑娘,才向林老爺討了這樁差使。”

陶五兒的臉色越發紅了。

“黃員外!”

黃員外笑道:“陶姑娘別急!我知道你對林公子並無男女之情,心中只有一個陸公子。不過,林公子對你的心意,即便是瞎子,也能感覺得到。”

白若蘭關心的卻是阿澤。

“這麽說,阿澤也知道,林公子愛慕五兒?”

陶五兒說:“酒樓裏的人都見過林斐。他和陸思齊,也確實有幾分相似之處。所以我才有些糊塗,不知那晚上,阿澤姑娘是真的以為跟我在一起的人是林斐呢,還是故意在南宮兄弟面前替我遮掩。”

白若蘭在心裏嘆了口氣。

“阿澤果然是我的女兒。她利用林斐和陸思齊容貌相似的特點,將陶五兒和陸思齊的關系扯遠,在南宮兄弟面前施放迷魂陣,也為自己偷襲失敗找了個最好的理由。可憐這孩子,蕙質蘭心,卻落得這般處境。我一定要盡早救她出來才好。”

金湯池告訴白若蘭,阿澤是她和陸一刀的女兒。此事只有白若蘭和洪念真知道,在救出阿澤之前,白若蘭不會再告訴其他人。

所以她略沈吟了一會兒,便道:“兩者皆有可能。根據兩位講訴的事實,目前阿澤姑娘是敵是友,尚不清楚,但可以肯定,她與南宮家的契約,與陸家莊有關,與陸思齊也有關。”

說罷她深深地看了一眼陶五兒。

五兒立刻明白了白若蘭的意思。

白若蘭昨天叫洪念真去信京城,讓五兒速回暮雲城。倘若此信落在南宮家手裏,身負刺殺陸思齊任務的阿澤,勢必也會追蹤而來。

五兒心頭一沈,隨即又生出僥幸。

“南宮兄弟似乎相信了阿澤姑娘的話,認為我是一個水性楊花之人……再說了,我回到暮雲城,與陸公子並無關系。”

白若蘭搖頭道:“南宮兄弟那麽容易輕信一個人的一句話,就不會是南宮兄弟了。”

五兒還不死心。

“可是,南宮碁的七星幫,有些幫眾也是很容易打交道的……”

白若蘭只是笑笑,不再說什麽。

一直沒有發言的宋濤說:“陶姑娘,我看我們還是做好迎戰的準備吧!陸公子是否會因你歸來而出現,我們都免不了跟南宮家大戰一場。”

陶五兒點點頭。

“我回去就跟洪掌櫃商量。棲霞山莊也要做好防禦準備。”

宋濤便將近日暮雲城裏出現的兜售冷食的小販的事情說了一下,陶五兒眉頭深鎖,神色凝重。

“這已經不是黑暗料理了,這基本上就是下毒。”

白若蘭驚道:“有這麽嚴重?”

陶五兒點點頭。

“昔年棲霞山莊舊主黎梳,也是吃了美味而有毒的食物,才會變得容貌改變,心魔深種。初食這類東西,只覺甘美異常,漸漸離不開——”

475師兄妹

陶五兒渾身一凜,目光如電。

“殷若何歸來!這……一定是殷若何調配的東西!”

她與林斐在南宮莊園參觀時,親眼見到那些瞬間開花結果的蠶豆,知道經殷若何之手,那些農作物、瓜果的瘋狂成長,也從看守那裏得知這些果實會被加工成各種美味食物的消息……

宋濤問:“果真如此,暮雲城百姓已在危險之中了。陶姑娘,當日黎梳女士是如何恢覆容貌,抵禦那些食物的誘惑的?我們能否參考參考,想想想辦法。”

陶五兒大致說了說當日黎梳與殷若何、陸舫三人的關系。

“發現自己變醜後,黎梳痛不欲生,跳崖自盡,卻在無意間進入了另一空間,奇葩村。”

除了黃員外,眾人神色皆平靜。

“這世上,還有另,另一空間……”黃員外喃喃自語。

陶五兒說:“黎梳在奇葩村居住多年,得到了療治,但她心魔已深種,數年後還是病發身亡。”

宋濤問:“這麽說,一旦吃了那些打著美食幌子的毒物,基本上死定了?”

白若蘭搖頭道:“我看未必。黎梳發病,主要還是感情上的問題。要知道,她之所以會被那些食物誘惑,主要還是因為對方是殷若何,她喜歡的男人之一。一個她喜歡的,又特別愛她的男人,用有毒的美食來誘惑她,使她陷入醜陋、病態的境地,這種感情,既強烈,又可怕。我想,我阿姨大概是想不明白這一點,打不開心結,才會種下心魔吧!”

黃員外從怔忪中回過神來,插話道:“那麽,黎梳女士到底是喜歡殷若何呢,還是喜歡陸家這位前輩陸舫呢?”

白若蘭和陶五兒異口同聲:“這還用說!”

然而她們說完都怔住了。

黎梳所愛的人,究竟是誰?真的如她們一貫以為的,黎梳愛的,是陸舫嗎?

那麽,她又如何會被心魔折騰,病發身亡?

黃員外偏偏刨根問底,“這可很難說!你們誰也沒問過她,沒聽她說過,誰知道她究竟愛的是誰?女人心,海底針啊!”

宋濤微笑道:“黎梳女士愛的人,自然是陸舫前輩。換了任何女人,都會做出這樣的選擇。一個光明磊落,一個陰郁幽暗;一個胸懷寬廣,一個霸道狹隘;一個體貼呵護,一個呢,投其所好,愛之害之。”

黃員外辯駁道:“這可很難說!宋管家不知有沒有愛過一個人?蘿蔔青菜,各有所愛。有人喜歡溫柔儒雅,就有人喜歡霸道強勢,有人喜歡青春活躍,有人喜歡成熟穩健。”

宋濤笑道:“我雖然沒有這方面的經驗,但我想,人人都會追求自己喜愛的東西。像黃員外說的這種情況,當然也有可能,只是放在陸舫前輩和那殷若何之間,我想,傻瓜都會選擇陸前輩的……”

白若蘭越聽越覺得不安。

“我一向認為陸舫叔叔跟我阿姨是天作之合,今天卻有點疑惑。黃員外說得有道理,感情事,的確不是單從各方面條件來匹配的……這是一件很玄的東西。”

黃員外感慨道:“是啊!若非遇見阿澤,我也不大懂得這個道理。”

陶五兒也陷入沈思,想到了她和陸思齊的交往。

唯有宋濤,從未有過戀愛經驗,只知道眾所周知的道理,沒有切身體會,便沒有感觸,因此淡定得很。

他看看時間不早,便悄然去了小廚房,為眾人準備午餐。

不多時,餐桌上擺滿了清新可喜的各式素饌。

白若蘭說:“走吧!我們去嘗嘗宋管家的手藝,也算是為你們兩位接風洗塵。飯後五兒還得馬上趕回陸家莊,我已派人通報了你抵達暮雲城的消息,恐怕念真已經等得心焦了。”

眾人便來到小餐室,宋濤剛好將最後一道菌菇湯擺上餐桌,正準備叫他們來吃飯。

黃員外笑道:“上次品嘗宋管家的手藝,還是在落霞居吃到那碗美味的蕎麥面,這一次,花樣如此繁多,我要大飽口福了!”

陶五兒夾了一塊油豆腐,津津有味地吃完,讚道:“宋管家的廚藝了得!只是這麽普通的豆制品,卻做得鮮美異常,可見功力深厚。”

宋濤謙虛道:“跟陶姑娘的廚藝沒法比。我所會的,不過是素饌,不像陶姑娘技藝全面。”

陶五兒說:“可是,素饌於我而言,卻是空缺的一塊,改日我一定要向宋管家請教。”

宋濤說:“陶姑娘太客氣了!請教二字不敢當,最多交流切磋吧!”

黃員外已經喝了一小碗菌菇湯,嘆道:“在京城住了這些天,久未嘗到棲霞山莊的素饌,更別談是出自宋管家的手藝,實在是想念得很。今天這菌菇湯,從前我在棲霞山莊也吃過多次,這一碗,卻更加清鮮,菌菇滑而不膩,食後齒頰留芳。表面看來,這碗菌菇湯與山莊廚師做的並無區別,嘗後卻感到了那麽一點點不一樣,清爽,卻有種莫名的回味。具體如何,我說不清楚,就是覺得,這一點點不一樣,就分出了高下。”

白若蘭笑道:“黃員外的意思,是不是說,宋管家做的菌菇湯,又清又鮮,奇怪的是,卻一點兒也不寡淡,竟有肉食之感?”

黃員外大喜。

“對,對,對!就是這意思!”

宋濤笑道:“素饌起源於佛院。不過,在很久以前,佛門講究的是‘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並沒有飲食上的忌諱。南北朝後,寺院僧侶才接受‘菩薩戒’,不食葷。不過,素饌做得好,跟葷菜無異,對身體有好處,其滋味鮮美,甚至能居肉食之上。”

陶五兒讚賞不已。

“我一定要找機會向宋管家學習素饌的烹飪。只是不知宋管家是否肯教我?”

白若蘭知道這兩人都是陸舫選定的傳人,只是眼下還不好明說,遂笑道:“五兒不必擔心!你喊宋管家一聲師兄,他一定會教你。”

陶五兒眼睛亮閃閃的,“果真?”

宋濤笑著點頭。

陶五兒立刻站起身來,端起一杯水酒說:“宋師兄!”

宋濤趕緊起身,也端起一杯水酒,與五兒碰杯道:“陶師妹!”

白若蘭和黃員外拍掌喝彩,宋濤和陶五兒仰起脖子,將各自的酒水一飲而盡。

兩人認了師兄妹,陶五兒卻並不知內中緣由,興致勃勃道:“其實我還有一位做菜特別好的朋友,名叫孟曉秋。她常常自謙做的菜是黑暗料理,其實只是特別美味的小吃罷了。”

黃員外說:“沒錯!百變廚房的孟曉秋孟掌櫃,是個難得的烹飪人才呀!”

宋濤說:“說到小吃,確實是街頭巷尾、小吃攤、從前的三碗飯美食街這樣的地方盛產美味小吃,雖被調侃為黑暗料理,卻深受百姓歡迎。對了,說到這個,沒準孟姑娘有辦法,做出與眼下橫行暮雲城的流動小販兜售的食物抗衡的小吃!”

黃員外問:“難道你和陶姑娘就做不出嗎?”

陶五兒說:“我們做的食物,太過正統。”

宋濤說:“我倒是有點思路,只是不知如何實施。或許跟陶師妹、孟姑娘一起合計合計,會有點眉目。”

白若蘭說:“有道理。俗話說,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宋管家,山莊的事務安排好,你就跟陶姑娘約個時間,跟那孟姑娘見見吧!或者來棲霞山莊,或者去陸家莊酒樓,或者就去那個什麽——”

“百變廚房!”黃員外趕緊補上。

“對!此事關系重大,又刻不容緩。就這麽定了吧!”

476終於回到陸家莊

洪念真站在酒樓門前迎接陶五兒。在她身邊的,還有李千山李公子。陶五兒見到他倆,滿心歡喜,這才感到回家了。

“念真姐!想死我了!”

“五兒,讓我看看你!嗯,瘦了,黑了!”

李千山笑道:“瞧你說的,好像那京城是蠻荒之地,專門折磨人的。依我看,五兒沒瘦也沒黑,只是長高了。還有啊,服飾裝扮也有些變化,有京城大家閨秀的味道了。”

洪念真說:“你的意思是,五兒呆在暮雲城,就很土氣嗎?”

李千山說:“我可沒這麽說。”

洪念真說:“你要敢這麽說,我就讓谷麥兩兄弟把你扔到墻角根去!”

話音剛落,谷麥兩巨人從天而降。

李千山嚇得不輕,“念真救我!”

洪念真輕輕一笑,“谷子,麥子,陶姑娘回來了,你們見過她就去歇息吧!”

谷麥兩兄弟瞪了瞪李千山,又朝陶五兒咧開嘴,做出一個笑的表情,隨後哦轉過身,朝酒樓後院走去。

這兩個巨人是洪念真從哪兒找來的,又是如何安置他倆的,誰也不清楚,卻心照不宣地絕不拿這些問題去問洪念真。

見到洪念真和李千山,陶五兒一顆心就落了地。

直到這時她才明白,在她心目中,陸家莊酒樓、洪掌櫃、李公子,地位有多重要。

進了酒樓,陶五兒少不得同姚管家、趙姐、寶勝等人一一打過招呼,敘談一番。

“五兒,你累了吧?先去房間裏歇息一會兒,屋子已經替你收拾好了。”洪念真說。

陶五兒哪顧得上休息,立刻說:“我不累!這一回坐黃員外的那部車,舒服極了!完全不影響休息。”

李公子笑道:“就是黃勤那部用一錠黃金換來的馬車吧?”

“沒錯,就是這部。”

李公子說:“我見過一次,進去看了看,那馬車確確實實很神奇。”

洪念真說:“既是如此,那就先到我的辦公間去,喝點茶吧!”

剛剛坐定,陶五兒便迫不及待地將她到了京城後耳聞目睹的一切一一道來。

“現在可以肯定的是,南宮家與陸家的仇恨沒完沒了。他們這樣盯著陸家、陸思齊、陸家莊酒樓,並不僅僅是為了奪得廚林霸主的位置,而是有更大的圖謀。不管他們的目的是什麽,都是很可怕的。最詭異的是,南宮兄弟的舅爺爺殷若何,也就是南宮老夫人殷允的弟弟,消失了這麽多年,居然又回到了眾人的視線中。他不是死了嗎?是怎樣做到起死回生的?其中發生了什麽?這些都是謎。那天在南宮莊園,我和林公子與在田間勞作的殷若何隔得很遠,隨後他就被人叫走了。雖然沒細看,但我還是能看出來,在田間勞作的那個人,無論如何都不像一名八九十歲的老人,甚至不像一名中年人,其矯健身姿,跟一名二十歲左右的青年相差無幾。這說明什麽?說明這位殷若何不僅能夠起死回生,還能長生不老!雖然這個世界存在著種種奇妙之事,一切都有可能發生,但,發生在殷若何身上,卻讓我感到非常害怕。”

洪念真點點頭。

“我註意到你說的一個細節,南宮莊園種的那些農作物,成長得非常迅速,就像被施了魔法一樣。這些非自然成熟的果實又被加工為食品,這樣的東西,對人的健康是好是壞,目前還很難判斷。”

李千山說:“如果殷若何死性不改,那麽,經他之手做出來的東西,不可能對人有好處。從前是黎梳,現在是所有人,都將成為他的試驗品。”

“千山,我聽人說過在暮雲城街頭巷尾出現的小販。那些讓人吃了欲罷不能的小食,會不會和殷若何有關?”

李千山說:“不管有沒有關系,那些東西都不是好的,我們得設法阻止。”

陶五兒說:“又是這件事!我一到暮雲城,就頻繁聽說街頭巷尾出現小販之事。看樣子。此事已成為坊間熱議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