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5回到百變廚房 (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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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決定，今天速來拜訪怪婆婆，希望能找到答案。”
櫻姑想了想，說：“在沼澤地時，我們只聽石君講過智慧樹的故事。難道，怪婆婆跟智慧樹有關？”
鄭孝仁說：“不是跟她有關，而是她可能也聽說過智慧樹的故事。”
櫻姑眼睛一亮。
“在沼澤地時，你曾說過，聽人說，接觸過智慧樹的人就會變得陰險邪惡。難道你指的那名禦醫公子？也就是怪婆婆的未婚夫？”
鄭孝仁說：“禦醫公子不止一個，但是，謀害未婚妻，娶了未婚妻的妹妹，又因喜新厭舊貪得無厭被妻子殺死的禦醫公子，卻很少。我聽說的故事，和阿黛聽說的怪婆婆的故事，也許是同一件事。”
櫻姑沈思半晌，方才笑道：“暮雲城果然是一個神奇的地方，所有人都會聚集在這裏，搞事情。”
鄭孝仁說：“暮雲城不太平，但願它能度過劫難吧！眼下，但願我們運氣好，怪婆婆願意接見我們。”
說話間，他們已來到了三葉草屋門前。
鄭孝仁輕輕叩了叩屋門，裏面卻毫無動靜。
鄭孝仁對櫻姑說：“也許我們來得太早了，怪婆婆去山中采藥，還沒回來。”
“誰說的？”門內忽然傳來了怪婆婆嘶啞的聲音。
鄭孝仁喜道：“怪婆婆！您在家？能否開門讓我們進來？”
“你有何事？”
“怪婆婆，我是鄭孝仁，冬天時困於山洞，得到您的幫助，特來拜訪，答謝您的救命之恩。”
“區區小事，何足掛齒，況且時日已久，你卻忽然重提此事，定有其他緣故，何不從實道來？”
鄭孝仁看一眼櫻姑，面露羞愧之色。
“怪婆婆果然不吃虛偽這一套。是這樣的，我和櫻姑聽說了一些事情，想同怪婆婆您聊一聊，以便核實。”
怪婆婆的聲音很淡漠。
“我不是暮雲城的人，避居於大青山中，不問俗事，請恕我不能配合。”
鄭孝仁很著急。
“不是城裏的事，是和京城有關的事。”
怪婆婆的語氣越發淡漠。
“如今我也不是京城人，更無需配合你。”
情急之中，鄭孝仁說：“怪婆婆，我想問的是禦醫公子的事。”
屋內沈默了很久。
鄭孝仁一臉沮喪。
不過，當他滿心以為怪婆婆不會開門時，“吱呀”一聲，門竟然開了。
櫻姑只瞥了怪婆婆一眼，便垂下了腦袋，不忍多看。櫻姑對怪婆婆的醜陋容貌是有心理準備的，驟然見到，還是很震驚，此刻只覺得不多看怪婆婆，才是對她最大的尊重。
怪婆婆關上屋門，一言不發地朝屋內走去。鄭孝仁和櫻姑默默跟著怪婆婆朝裏走。
三葉草屋內潔白無瑕，地面是用雪白的大理石鋪就的，墻壁也極其光亮整潔。跟簡陋的屋門相比，屋內結構的選材算得上闊綽。
穿過空無一物的院子，是一座用石頭壘就的房屋。
進屋後，怪婆婆指著兩張石凳讓他倆坐。
鄭孝仁剛落座便說：“怪婆婆，其實我還是想說一句，多謝您的搭救之恩……”
“這事就不要再提了。”怪婆婆擺了擺手。
鄭孝仁忙說：“是，是。那我說禦醫公子——”
怪婆婆立刻打斷他。
“這四個字也不要再提了。你只需用渣男兩個字代替此人就行。”
“好的。”
鄭孝仁心中有了一點底，開始講訴跟禦醫公子有關的故事。
“我聽人說，京城曾有個禦醫公子，智商過人，卻用錯了地方，陰毒無比，最後死於非命。那時我還年輕，偶然去暮雲城一位大夫那兒看病，候診時聽病友閑談時說起。當時只覺得別人在編故事，怎麽誇張、離奇，怎麽說，並沒當真。但也不知何故，這個故事偏偏記在了我腦海中，不曾想起，卻也沒有忘記。直到昨天，這件事才突然跳出來，提醒我，也許，這件事是真的。所以我今日特地來拜訪怪婆婆，想知道這個故事的主人公，怪婆婆是否認識？”
461怪婆婆逼問櫻姑
怪婆婆說：“那你詳細說說你聽到的故事吧！”
鄭孝仁說：“我記得非常清楚……那時，我在暮雲城許大夫的診室裏聽到人談論發生在京城的一樁慘案。說是一名禦醫的公子，他非常聰明，非常英俊，與另一名醫家之女定了親，兩人郎才女貌，堪稱良配。可是那名禦醫公子，哦，渣男，卻和未婚妻的妹妹勾搭上了，兩人不僅暗通款曲，還設下了毒計，欲置那未婚妻於死地。兩人將未婚妻騙到京城郊外的一幢小木屋中，隨即一把大火將木屋燒掉，卻對外宣稱未婚妻與府中的車夫之子有私情，那兩人密謀私奔，最後殉情而死。因為這渣男平時的表現和聲望，所有人都相信了他的話。而那未婚妻的妹妹也是一名心狠手辣之輩，為了與渣男廝守，不惜毒害她的同胞姐姐，與渣男倒是天生一對。這對男女很快結為了夫婦，並生下一個孩子。不過，孩子很快夭折了。渣男不改喜新厭舊、貪得無厭的本性，很快厭倦了未婚妻的妹妹，又在外面有了新歡。妹妹眼看自己重演了姐姐被拋棄的命運，激憤之下，便將這渣男和他的新歡給殺了，隨即自刎而死。從渣男的未婚妻到無辜的車夫之子，再到渣男、他的娘子、他的新歡，包括他那夭折的孩子，六條人命，雖然那狠毒的妹妹也有責任，但，推本溯源，罪魁禍首，是那個渣男。”
怪婆婆的臉皺巴巴的，看不出她的表情，可她的手捏著拳頭，不住地顫抖。
鄭孝仁說：“這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那時我還很年輕，而這件慘事發生的時間更加久遠。當時我年輕莽撞，好奇心很盛，便多問了幾句。比如這渣男為何如此渣，比如，這渣男是如何騙過家人，在陷害了未婚妻和車夫之子後，竟然還能逍遙法外。講述此事的病友神秘兮兮地說，那渣男本性還不錯，只因偶然接觸了一個名叫智慧樹的東西，才變得既精明又狡詐，心狠手辣，陰暗無比。”
怪婆婆輕輕點了點頭，松開了手握的拳頭。
“沒錯，你說的這個渣男，就是我認識的渣男。你說的未婚妻之妹，就是我的妹妹石漾。你說的未婚妻，就是我。我叫石溪，是京城名醫石家之女。我沒有死，老天不讓我死，或許就是讓我親眼看到惡人受到懲罰。”
鄭孝仁和櫻姑雖已料到了這個結果，此刻聽怪婆婆用嘶啞的聲音說出這些話，還是驚呆了。
櫻姑擡起頭註視著怪婆婆，不，應該叫她石溪。
她看不出怪婆婆有多大歲數，只覺得她的樣子很是瘆人，而這，還是她在自己身上動了無數刀後才得來的外貌，可見那場大火將她摧殘成什麽樣子。
櫻姑悲憤難抑。
“那渣男實在是太殘忍了！簡直是禽獸不如！不，說他是禽獸，是畜生，都侮辱了禽獸、畜生！”
怪婆婆長舒一口氣。
“我和他自幼相識，他本性並不壞，只可惜，他接觸了不該接觸的東西，被智慧樹給引誘，才變成了那樣。”
鄭孝仁說：“怪婆婆，不，石溪婆婆，也知道智慧樹？”
怪婆婆說：“你提到了智慧樹，我才敢確定，你說的故事，就是發生在我身上的故事。因為，天下之大，只有一棵智慧樹，而接觸到智慧樹的人也有限得很，我那個未婚夫渣男，就是其中之一。”
鄭孝仁又問：“怪婆婆，不，石溪婆婆，你可知那智慧樹的來歷？”
怪婆婆說：“你還是叫我怪婆婆吧！這些年來，我也習慣了這個稱呼。石溪，那是上一生的名字了。”
“好的，怪婆婆。”
怪婆婆說：“我當然知道智慧樹的來歷。這棵樹雖名為智慧樹，其實非常邪惡，需要極其陰毒的智慧才能將它滋養長大。起初是人養樹，後來，當樹長到一定程度時，便可以反過來影響人。歷史以來，這棵智慧樹就只聞其名，無人見過其真容。皆因人們的陰損、惡毒尚不夠，無法將此樹養大。直到這棵樹為殷家人所有。殷家人，是這世上最具野心，最值得警惕的一個家族。”
“啊！”鄭孝仁驚呼起來。
怪婆婆問：“怎麽啦？”
鄭孝仁說：“怪婆婆請先受鄭孝仁一拜！”
說罷，鄭孝仁便跪在地上朝怪婆婆磕了一個頭。
怪婆婆說：“我可受不起你這樣的大禮。有什麽事情，你只管說吧！雖然我跟你不熟，但我經歷滄桑，如今已閱人極準，單從氣質、骨骼來看，我就知道你這個人還是很有幾分正氣和傲骨的。”
鄭孝仁道：“多謝怪婆婆！我就直說了吧！昨天，我和櫻姑去了一趟暮雲城的沼澤地，在那片荒涼的地帶上，竟然搭起了房屋，成了一個城鎮。沼澤地的總管名叫石君，他野心勃勃地告訴我們，沼澤地人將統治暮雲城。他還宣稱，他是智慧樹的分支……”
鄭孝仁將昨天他和櫻姑兩人在沼澤地時遇到的事情大致說了一遍，怪婆婆聽得很是認真。鄭孝仁講完後，沒忘記誇讚櫻姑的勇敢、鎮定，別說女子，就連一般男子，也自愧不如。
怪婆婆沈默了一會兒，忽然走到櫻姑面前。
“你的膽氣讓婆婆我很是佩服。”
櫻姑嘻嘻一笑，怪婆婆卻出其不意地伸出手，在櫻姑的胳膊、肩膀上捏了幾下。
櫻姑不解其意，驚訝地問道：“怪婆婆，怎麽啦？”
怪婆婆嘿嘿一笑。
“你一個男人為，何要冒充女子？”
“啊？”鄭孝仁大驚失色。
櫻姑睜圓了眼睛。“怪婆婆，你……”
怪婆婆目光犀利，逼視著櫻姑，把她從頭看到腳。
隨後，她瞇起眼睛，搖頭道：“奇怪！你完全是一名女子，但是你的骨骼、氣息，卻是男子的。究竟是怎麽回事？還是你自己來解釋吧！否則的話，你休想離開我怪婆婆的三葉草屋。”
鄭孝仁走到櫻姑身邊。
“你不要擔心！怪婆婆只是對你有些好奇。櫻姑，我知道你像假小子，像男人婆一樣，但你肯定是女人。”
怪婆婆的手中不知何時多出了一把刀。
“沒錯，我確實很好奇。一名男子怎麽在擁有了女性的所有特征之後，還保持著男性的特點？我很想剖開櫻姑的身體，看個究竟！”
“不要啊！”
鄭孝仁和櫻姑異口同聲。
怪婆婆說：“那你就說實話吧！”
鄭孝仁滿臉愧疚，對櫻姑說：“都怪我不好！櫻姑，我不該帶你到這兒來。怪婆婆是醫家出身，又擅長在人臉上雕刻，你外貌溫柔美麗，骨子裏卻有著豪俠之氣，如此反差，讓她對你產生了這麽大的興趣，也是情理之中。都怪我事先沒有考慮周全，沒想到她的反應這麽激烈。”
他有轉過頭對怪婆婆說：“怪婆婆，你別這樣，你會嚇到櫻姑的。”
“哼！蠢貨，明明是你被蒙蔽了，還為他說話。”怪婆婆一臉鄙夷。
鄭孝仁說：“我跟櫻姑相處多日，她就是女人，只是很有男子的氣概。對了，反正你們倆都是女的，要麽你們到別的房間去，你給櫻姑驗明正身。”
怪婆婆說：“不需要這麽做。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櫻姑所有的地方都是女人，但我知道他就是一名男子。”
鄭孝仁氣得臉通紅。
“怪婆婆，你怎麽能這樣呢？你這也太不講理了！”
“孝仁！”
櫻姑忽然低低地喊了鄭孝仁一聲。
“怪婆婆說的沒錯，我是一名男子。”
“什麽？”
鄭孝仁呆看著櫻姑露，出不可思議的神色。
“我不信！櫻姑，你是不是被怪婆婆給嚇傻了？別怕，別怕！”
櫻姑苦笑著搖搖頭。
“孝仁，你還記得嗎？我曾經對你和曉秋說過，我的過去，你們都不大清楚，等有了機會，我再同你們解釋。事實上我一直都想告訴你們我的真實身份，但我不知怎麽開口。今天被怪婆婆看出來了，我倒是心頭一松，終於可以跟你說了。”
462櫻姑身份曝光
櫻姑斟酌了一番，才開始講訴他的故事。
“我不知道你們是否能夠理解，首先我要說的是，我並非有意隱瞞，而是擔心你們無法理解。我的身份，陸家莊酒樓的陶姑娘陶五兒，早已知道了。孝仁，那一次我求你帶我去陸家莊酒樓見陶姑娘，就是要告訴她我的來歷。通過你們對陶姑娘的描述，我認為只有她能夠理解我。事實上，我的判斷是正確的。”
怪婆婆和鄭孝仁目不轉睛地看著櫻姑，一聲不吭。
“怪婆婆，鄭孝仁，我不是暮雲城的人，我也不是你們這個時空的人。我來自與你們生活的時空不一樣的地方，那兒名叫蜜城。”
鄭孝仁一臉茫然。
“不同的時空是什麽意思？”
櫻姑說：“就是一個和暮雲城完全不一樣的地方，那兒的人過的生活，和你們過的既相似，又有許多區別。我這麽說吧，通常，我們坐著馬車到某個地方去，是在同一個空間裏穿行，遵守的是同一張時間表。但是從蜜城到暮雲城，或者從暮雲城到蜜城，穿過的不僅是距離，還有時間。我們遵守的是不一樣的時間表。”
怪婆婆嘶啞著嗓音說道：“我明白，就是說，你來到暮雲城，好像回到了幾十年前，或者到幾十年後。”
櫻姑高興地說：“沒錯！不僅是自己所處的位置發生了改變，連時間也不對勁了。概括說來，我穿越了時空，來到暮雲城。”
櫻姑頓了頓，讓鄭孝仁和怪婆婆消化她說的話。
“我叫秦天，本來是蜜城一名紙風景制作師。我有妻子，但我長期不在乎她，導致她離開了我。有一天，我在蜜城的海邊漫步，撿到一只漂流瓶。我在瓶中看見了一張紙條，然後就到了暮雲城西的棲霞山莊。我發現自己隨身帶著一個旅行箱，而且變成了一名女子。雖然我無法接受自己的改變，但還是立刻給自己取了一個女性的名字蘇櫻。那天晚上，我在棲霞山莊到處逛了逛，然後離開了那兒，來到星河街。在百變廚房，我認識了孟曉秋孟姑娘，隨後認識了你，還有其他暮雲城的朋友。陶姑娘曾設法帶我去棲霞山莊，希望幫我回到蜜城，但是，什麽也沒發生。我不知道如何回去，更不知道如何變回原來的我，變回秦天。”
櫻姑說完了。鄭孝仁和怪婆婆看著她，半晌沒有吭聲。
櫻姑的臉越來越紅。
“你們，不相信我說的嗎？我就知道，這太離奇了，我怎麽說，你們也不會理解的！唉，只有陶姑娘才會明白……”
怪婆婆說：“櫻姑，秦天，不是不相信你，而是我需要點時間，把你說的話好好理一理。”
鄭孝仁的臉色有些迷惘。
“老實說，我不敢相信你。你竟然是一名男子！我不能接受這一點！但是，仔細想想，很多時候，你流露出的確實是男子本色。櫻姑啊櫻姑，不，秦天啊秦天，我被你騙了！”
他直視著櫻姑，臉色發紅。
“太可惡了！我被你蒙騙，我們還聯手騙了石君。”
櫻姑回想起她和鄭捕快在水雲間附近的小巷摟抱在一起，冒充情侶的情景，也不禁紅了臉。
“對不起啊，鄭大人！我真的不是有意的。現在我告訴你我的真實身份，你都難以接受，何況我們剛認識的時候。”
鄭孝仁說：“可是，你為什麽就認為陶五兒陶姑娘會理解你呢？難道，她也是從你那個地方穿越來的嗎？”
櫻姑說：“那倒不是……”
她不願意隨便告訴別人陶五兒的經歷，想了想，才繼續說道：“我知道陶姑娘博覽群書，懂得很多。她的思維很開拓。”
怪婆婆沈默半天，忽然問道：“櫻姑，你從蜜城來到暮雲城時，首先看到的是棲霞山莊？”
櫻姑說：“是的。我到了這個空間後，首先看到一條小溪，接著看到黃色的小別墅和白色小樓。當時我並不知道這是棲霞山莊，我在山中胡亂走著，莫名其妙地闖進一間地滾球館，山莊的管家和仆人恰好進了這間球館，我躲在角落裏聽他們的談話，才知道這地方叫棲霞山莊。”
怪婆婆問：“管家？是男是女？姓甚名誰？”
櫻姑說：“男的，姓宋，風度翩翩，很有魅力。現在我知道了，宋管家名叫宋濤，跟雙木錢莊林公子林斐、錢四爺家的大公子錢永正、謝老爺家的謝三少謝子君，並稱暮雲城四大公子。一名管家，與眾貴公子齊名，確有過人之處吧。”
怪婆婆嘆了一口氣。
“果然，管家已換人。我堂妹早就不在棲霞山莊了。”
鄭捕快眼睛一亮。
“怪婆婆，你堂妹是何人？跟棲霞山莊有什麽關系？”
怪婆婆說：“我堂妹名叫石涓，與我感情深厚。多年前她旁觀了我和渣男、親妹妹的狗血事件，便離開京城，離開石家，偶遇棲霞山莊莊主白若蘭，兩人一見如故，我堂妹便進入棲霞山莊，為當時才十幾歲的白若蘭打理莊中事務。”
鄭捕快說：“白若蘭到底有多大歲數，好像是個謎語。怪婆婆，您能告訴我，石涓進入棲霞山莊是什麽時候麽？”
怪婆婆說：“大約是四十多年前吧！”
鄭捕快瞪圓眼睛，掰著手指做著算術，卻連連搖頭，放棄了對白若蘭年齡的推算。
怪婆婆嘆道：“當年石涓還在棲霞山莊時，經常到大青山三葉草屋來看我，聊聊年幼時的趣事，互相扶助，於我們彼此也是一種安慰。可是，從二十二年前開始，石涓就再也沒有來過大青山。我過著與世隔絕的生活，一直不知她發生了什麽事，奇怪的是，我也並不很擔憂。這幾年我通過來我這裏的客人，打聽到棲霞山莊的一些事，知道那兒已經換了管家。不過，如今這位宋管家，似乎在職的時間不長，區區十年而已。從我與堂妹失去聯系，到宋管家履職，間隔的十多年間，棲霞山莊發生了什麽事，我那堂妹去了哪裏，卻沒有任何消息。”
鄭捕快說：“這就要問棲霞山莊的莊主了，石涓不見了，當然要找她的雇主要人。”
櫻姑說：“鄭大人，你的職業病又犯了嗎？石娟是棲霞山莊的管家，但她不見得一輩子都要呆在那兒。難道你懷疑白莊主將她藏起來了？”
鄭捕快說：我不是這個意思。我也沒有懷疑白若蘭的意思。我只是認為，一個大活人，突然就失去了消息，總要給個解釋吧。“
怪婆婆幽幽道：”各種猜測，曾在我腦海中盤亙許久，我也曾懷疑過棲霞山莊的莊主，也曾考慮過我那堂妹是否離開棲霞山莊回京城，或去其他地方游歷了。但是，今日櫻姑的一番話，卻讓我有了另一個思路。”
“什麽思路？”
怪婆婆看著櫻姑。
“既然你能從蜜城穿越到棲霞山莊，那麽石涓也有可能從棲霞山莊穿到蜜城。但凡是走路，不管在哪兒，都得有路可走。要穿越時空，必得經過一個通路吧？那條通路，你能過來，石涓也應該能過去。”
鄭捕快搖搖頭。
“這也太離奇了。櫻姑的事情，我還沒想明白呢。”
怪婆婆說：“我也是方才想到的。我堂妹莫名失蹤，生不見人，死不見屍。我與她心意相連，卻並不是很擔憂。我總覺得她不會有事。從前我以為這是自我安慰，如今看來，未必。”
櫻姑點頭讚同。她知道確實有這麽一條通道，她也知道陶五兒曾通過這條通道去過蜜城，怪婆婆的分析完全在理。
鄭捕快說：“那個通道究竟是怎樣的？我很好奇。櫻姑，你和陶姑娘一起去棲霞山莊，卻不能回到你來的地方，難道那通道有時打開，有時關閉？”
櫻姑說：“我也不知道。從棲霞山莊回來後，我就有點死心了，幹脆留在暮雲城裏多呆上一陣子，老天爺既然這樣安排，必然有他的用意吧。”
鄭捕快尷尬地笑道：“今天來拜訪怪婆婆，本是打聽智慧樹的事，卻意外得知櫻姑你是一名男子。”
櫻姑再次道歉：“對不住，鄭大人。請你相信我，我絕不是故意的。”
鄭捕快點頭道：“現在我已經能接受這個事實了。只是，下一次我和你冒充情侶去水雲間，或者再次遇到那叫石君的人，我怕我會忍不住笑場。”
說完，他和櫻姑都大笑起來。
怪婆婆卻憂心忡忡。
“鄭大人，櫻姑，雖然我少與外界接觸，但聽你們談到智慧樹，談到沼澤地，我還是能感覺到，暮雲城目前已處於危險之中。擁有智慧樹的殷家人，歷來以低調聞名，那個石君，竟敢如此狂妄，可見智慧樹已長得很高大，對他們這些人有了庇佑之力。如果我沒有記錯，智慧樹的擁有者應是殷允。昔年那個渣男對我提起過，他在殷家堡有幸目睹過殷允的風采，冷靜、深沈、能量無邊，世所罕見。渣男還說過，可惜殷允的弟弟殷若何已經離世，否則，殷家早就成為了這世界的主宰。”
鄭孝仁、櫻姑、怪婆婆都陷入了沈思。
三葉草屋外，陽光明媚，風景宜人。誰能想到，不遠處的暮雲城，那片霧氣籠罩的沼澤地上，已生出一棵根系發達、高聳入雲的神秘植物。
463還有別的方式進入沼澤地
天氣越來越熱了。
不知怎麽回事，今年暮雲城的夏天特別熱，似乎那些遮蔭的大樹都是假的，一點兒陽光也擋不住，每日裏，太陽炙烤著暮雲城的各條街巷，烤得人心煩意亂，無心做事。
饒是如此，日子還是一天天過著。陸家莊酒樓增添了冷面、冰粉等時令食物，百變廚房裏也增加了冰凍汽水、冰鎮綠豆湯等夏令飲品。
除了氣候不同，除了陶五兒不在暮雲城，還有些事情也發生了變化。
櫻姑和鄭孝仁從大青山回來後就來到了百變廚房。
聽說了櫻姑的真實身份，孟曉秋的反應很是淡定。
“我知道你是一個有來歷的人，只是沒想到你的來歷這麽古怪。不過，自從我得到那支神奇口袋之後，我就對這世界的看法有了改變。一切皆有可能發生，沒必要對你所不了解的事情大驚小怪。”
鄭孝仁摸摸腦袋。
“孟姑娘比我要沈著多了！”
孟曉秋說：“櫻姑，我還是叫你櫻姑吧！在你無法變成男人，回到蜜城之前，我就當你是一個名叫蘇櫻的女子。你就安心留在暮雲城，和我們一起抵禦沼澤地的敵人，好嗎？”
櫻姑說：“這件事我已經想過了。為什麽會發生這件事？陶姑娘說，因為我不理解做女人的難處，所以老天安排我做一回女人。但現在看來，還有一個可能，老天爺特意派我來幫你們抵禦強敵！”
鄭孝仁一臉嚴肅。
“說真的，我也這麽認為。櫻姑，你所在的地方比暮雲城要先進多了，能不能想個辦法把石君他們的陰謀給解了？”
櫻姑說：“我也想啊！可我真心覺得我沒有那麽大的能量，你沒聽怪婆婆說嗎？智慧樹是一種很罕見的樹，擁有智慧樹的殷家已經經營了數代人。數代人？什麽概念？那可是一盤很大的棋，方方面面，各個環節，怕是都想到了。咱們現在是臨時應對，沒有很好的計劃和措施，只能頭疼醫頭，腳疼醫腳，一邊對付，一邊籌劃著如何作戰了。”
孟曉秋說：“自小我就經常遠望沼澤地，霧蒙蒙的一片荒地，裏面是什麽樣子，村裏人都是自己瞎猜。你們既然親自去過一回，櫻姑又會做紙風景，能不能做一個給我看看，也給其他人瞧瞧。沼澤地再可怕，我們也要多了解那邊的情況才是。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咱們對敵人的了解，實在是太少太少了。”
鄭孝仁說：“曉秋的提議，我很讚成。雖然那地方一點兒也不美，又有蛇蟲癥，又有蛞蝓陣，想想就惡心，做出紙風景也不會好看。可是櫻姑，做沼澤地的紙風景，比你做美麗的花園、棲霞山莊，意義更大。”
櫻姑沈默了一會兒。
“我現在就開始做這件事，如果有不清楚的地方，鄭孝仁，我還要再請你幫忙。當時情勢比較危險，我未必觀察得很全面，需要你的補充。”
“那當然。我責無旁貸！”鄭孝仁立刻說。
櫻姑又對孟曉秋說：“棲霞山中的紙風景，等忙完這陣子，我再給你做。”
曉秋說：“辦正事要緊！沼澤地的人竟然口出狂言，對暮雲城有如此大的野心！難怪五兒要趕去京城刺探情報！她比我們更早了解南宮家、殷家的野心，她那個相公的不辭而別、來去匆匆，甚至要五兒忘了她，想必都跟這件事有關。”
櫻姑長嘆口氣。
“難怪陶姑娘年齡雖小，卻對人情世故了解得那麽透徹。原來，她也是一個飽受離別之苦的人啊！”
從這天起，櫻姑便埋頭做起了沼澤地的紙風景。她的確是此中高手，雖然只去過一次沼澤地，卻將她所見的點點滴滴全部通過紙風景展現了出來，尤其是沼澤地上的那個小鎮，只是用紙做的建築物模型，卻惟妙惟肖，鄭孝仁一見，便如臨其中，再次回到當天的情形中。
從紙風景上，還能看出身臨其境時看不出的現象。比如那天櫻姑和鄭孝仁闖過的蛇蟲陣、蛞蝓陣，並非只存在於沼澤地的某部分邊緣。通過這些蛇蟲、蛞蝓游走時的路徑，可以看出來，蛞蝓陣和蛇蟲陣成環形分布，也就是說，不管從哪個方向進入沼澤地，都要經過這兩個可怕的、令人惡心的毒陣。
“奇怪！王武是怎樣進去的呢？那天我們看到他，他可是毫發無傷呀！”
帶著這個問題，鄭捕快又去找了王武。
王武說：“別說蛇蟲陣、蛞蝓陣了，我連一條蛇、一只鼻涕蟲也沒見過！”
“你不是從蓮華村的田野進入的沼澤地嗎？”
“是啊，我走到蓮華村的田野邊上，到了一個有標記的地方，就能通過那裏的一條秘道進入沼澤地中央。你說的房子、吊床，我都知道，但你說的蛇蟲蛞蝓，我可沒見過。”
“那你怎麽從沼澤地中央回到暮雲城的？”
“石君就在那兩排房屋中間等我。我只要把東西給他了，走到小街出口，就能回到秘道中，原路返回。”
鄭捕快盯著王武。
“你說的可是實話？”
“若有一個字是我編出來的，就讓我王武天打雷劈，死無葬身之地。”
“當時你怎麽不說清楚？害得我們差點喪生蛇蟲蛞蝓陣，回不來了！說，你小子是不是居心不良，巴不得鄭某早點死？”
王武說：“冤枉啊！鄭大人，這可怪不到小人啊！您又沒有問我這些事兒！再說了，我哪知道您和那個櫻姑真的去了沼澤地。”
鄭捕快說：“呸！沒事兒我會問你嗎？既問了，我怎會不實地查看個究竟？你小子明明居心不良，還敢抵賴？”
“冤枉啊！鄭大人，可冤死我嘍！”
鄭捕快“哼”一聲。
“這樣，下一次你帶我到秘道走一趟，我就饒了你。”
王武連連搖頭。
“那可不行！”
鄭捕快板起臉。
“嗯？你就不怕我把你的秘密告訴錢四爺？”
“我當然怕……可是，那條秘道，據說只有七星幫的人才能進去，您又不是的。我懷疑您根本進不去。”
鄭孝仁說：“你以為我相信你的鬼話？下一次，如果石君再讓你送藥，立刻設法通知我，我和你一起去！我倒要看看，我到底能不能跟你一樣，進入那個秘道。”
王武不敢違背鄭孝仁的話，只能諾諾應了下來。
櫻姑和孟曉秋聽說說了此事，卻紛紛批評鄭孝仁。
櫻姑說：“倘若你真的能進入那秘道，和王武待在一起，那麽石君以後不會再相信王武。以他們的心狠手辣，沒準就把王武給殺了。孝仁，你這不是害了王武嗎？
孟曉秋說：”上次你和櫻姑一起去沼澤地，已經很危險了。再去，你如果不答應石君，投靠他，我看你根本就出不了沼澤地。“
鄭孝仁嘆了一口氣說：“我當然知道很危險，不過這一次，我會做好準備。我穿上鎧甲去，他們的目光不能使我冰凍，蛇蟲陣、蛞蝓陣，我也不怕。”
櫻姑搖頭道：”我看不行。那些人掌握著黑暗的技法。鎧甲雖然能抵禦刀劍，卻未必能抵禦他們那沁入骨髓的冰冷目光。還有，那裏的蛇蟲和蛞蝓，非同尋常。難道你忘了？那些蛞蝓爬到我們身上時，雖然在衣服之外，可我們的感覺卻是直接貼在皮膚上，往體內鉆一樣。”
櫻姑說著說著，不禁五官扭曲了起來，想來是回憶起當時的情形，既後怕，又惡心。
“不是還有曉秋做的大餅和牛肉嗎？”鄭孝仁笑嘻嘻的，似乎已考慮周全。
“再說了，如果真有那個秘道，我只不過是在秘道裏走一圈，未必會在沼澤地露面。只要發現秘道是通的，我就原路返回。神不知鬼不覺的，石君沒看到我，又怎麽有王武洩露秘道秘密之說？怎會處置王武？”
464街頭賣冰糖李子的人
櫻姑嘆口氣。
“你執意要去，我又放心不下，看來只好跟你同去，只好舍命陪君子了。”
三人商定好後，就開始等待王武的消息。可是，連等了五天，鄭孝仁每次遇到王武，他都說沒有接到石君的通知。
而這五天，暮雲城的氣溫越來越高，城中百姓都說這是百年不遇的高溫天。每天只有清晨和黃昏後，街上的人才會多一些。其他時候，人們盡量待在室內，以躲避戶外炙熱的陽光。
食物、蔬菜也在這炎夏氣溫中快速腐爛變質，包括陸家莊，各大酒樓生意清淡，倒是孟曉秋的百變廚房，因為主要在夜間營業，生意倒還維持著原樣。
鄭孝仁有公務在身，必須外出，但他也沒有辦法，整日在城中東奔西跑，皮膚曬得黝黑。
這天上午，他來到和風茶樓附近時，忽然瞥見一個似乎見過的人影。
那人本跟另一人在說話，見到鄭孝仁，腳底抹油一般，立刻溜了，只留下了另一人待在原地。
鄭捕快走過去一看，那個人原是一間雜貨鋪的夥計，名叫阿升。
阿生也認識鄭不快，連忙打招呼道：“鄭大人，天氣這麽熱，你也出來呀？”
“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你不也出來了嗎？這會兒怎麽不在鋪子裏忙活，也不在家裏歇歇？”
“嘻嘻。”
阿升笑道：“雜貨鋪如今就清晨和黃昏後開門，這會兒已經關門避暑了。”
“既是避暑，你倒好，如何避到大街上來了？”
阿升說：“鄭大人，你不知道嗎？就是這麽熱的天，才有機會買到冰糖李子。”
“哦？”
鄭捕快朝四周看了看。
“原來剛才跟你一起的，是賣冰糖李子的。他人呢？怎麽一溜煙就跑了？”
阿升說：“那也很好理解。您穿著衙門的衣裳，他看著怕。我說，鄭大人，您就放他一馬吧！這些小販沒在衙門裏註冊，只是走街串巷，販賣一點小吃，看到官府的人就心虛。”
鄭捕快心裏松快點，點頭道：“原來如此。”
阿升從衣袋裏摸出幾顆殷紅晶亮的李子說：“就是這個，吃了以後渾身涼悠悠的，可舒服了！今年夏天太熱，就靠每天吃幾個冰糖李子熬過去了。”
他討好地將冰糖李子塞給鄭捕快，“鄭大人，您也嘗嘗！”
鄭捕快連忙推掉。
“多謝，多謝！你自個享用吧！我還要去辦事，告辭了。”
說罷，鄭捕快扭頭走離開。沒走幾步，鬼使神差的，他扭頭再看了一眼阿升。
白花花的日頭下，阿升正迫不及待地吞咽著冰糖李子。他就站在遠處，殷紅的李子入口時，阿升整個人身上竟冒出了絲絲寒氣。
鄭捕快嚇了一大跳。
“是我眼花了嗎？”
他又重新回到阿升身邊。
“阿升！阿升！”
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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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姑想了想，說：“在沼澤地時，我們只聽石君講過智慧樹的故事。難道，怪婆婆跟智慧樹有關？”
鄭孝仁說：“不是跟她有關，而是她可能也聽說過智慧樹的故事。”
櫻姑眼睛一亮。
“在沼澤地時，你曾說過，聽人說，接觸過智慧樹的人就會變得陰險邪惡。難道你指的那名禦醫公子？也就是怪婆婆的未婚夫？”
鄭孝仁說：“禦醫公子不止一個，但是，謀害未婚妻，娶了未婚妻的妹妹，又因喜新厭舊貪得無厭被妻子殺死的禦醫公子，卻很少。我聽說的故事，和阿黛聽說的怪婆婆的故事，也許是同一件事。”
櫻姑沈思半晌，方才笑道：“暮雲城果然是一個神奇的地方，所有人都會聚集在這裏，搞事情。”
鄭孝仁說：“暮雲城不太平，但願它能度過劫難吧！眼下，但願我們運氣好，怪婆婆願意接見我們。”
說話間，他們已來到了三葉草屋門前。
鄭孝仁輕輕叩了叩屋門，裏面卻毫無動靜。
鄭孝仁對櫻姑說：“也許我們來得太早了，怪婆婆去山中采藥，還沒回來。”
“誰說的？”門內忽然傳來了怪婆婆嘶啞的聲音。
鄭孝仁喜道：“怪婆婆！您在家？能否開門讓我們進來？”
“你有何事？”
“怪婆婆，我是鄭孝仁，冬天時困於山洞，得到您的幫助，特來拜訪，答謝您的救命之恩。”
“區區小事，何足掛齒，況且時日已久，你卻忽然重提此事，定有其他緣故，何不從實道來？”
鄭孝仁看一眼櫻姑，面露羞愧之色。
“怪婆婆果然不吃虛偽這一套。是這樣的，我和櫻姑聽說了一些事情，想同怪婆婆您聊一聊，以便核實。”
怪婆婆的聲音很淡漠。
“我不是暮雲城的人，避居於大青山中，不問俗事，請恕我不能配合。”
鄭孝仁很著急。
“不是城裏的事，是和京城有關的事。”
怪婆婆的語氣越發淡漠。
“如今我也不是京城人，更無需配合你。”
情急之中，鄭孝仁說：“怪婆婆，我想問的是禦醫公子的事。”
屋內沈默了很久。
鄭孝仁一臉沮喪。
不過，當他滿心以為怪婆婆不會開門時，“吱呀”一聲，門竟然開了。
櫻姑只瞥了怪婆婆一眼，便垂下了腦袋，不忍多看。櫻姑對怪婆婆的醜陋容貌是有心理準備的，驟然見到，還是很震驚，此刻只覺得不多看怪婆婆，才是對她最大的尊重。
怪婆婆關上屋門，一言不發地朝屋內走去。鄭孝仁和櫻姑默默跟著怪婆婆朝裏走。
三葉草屋內潔白無瑕，地面是用雪白的大理石鋪就的，墻壁也極其光亮整潔。跟簡陋的屋門相比，屋內結構的選材算得上闊綽。
穿過空無一物的院子，是一座用石頭壘就的房屋。
進屋後，怪婆婆指著兩張石凳讓他倆坐。
鄭孝仁剛落座便說：“怪婆婆，其實我還是想說一句，多謝您的搭救之恩……”
“這事就不要再提了。”怪婆婆擺了擺手。
鄭孝仁忙說：“是，是。那我說禦醫公子——”
怪婆婆立刻打斷他。
“這四個字也不要再提了。你只需用渣男兩個字代替此人就行。”
“好的。”
鄭孝仁心中有了一點底，開始講訴跟禦醫公子有關的故事。
“我聽人說，京城曾有個禦醫公子，智商過人，卻用錯了地方，陰毒無比，最後死於非命。那時我還年輕，偶然去暮雲城一位大夫那兒看病，候診時聽病友閑談時說起。當時只覺得別人在編故事，怎麽誇張、離奇，怎麽說，並沒當真。但也不知何故，這個故事偏偏記在了我腦海中，不曾想起，卻也沒有忘記。直到昨天，這件事才突然跳出來，提醒我，也許，這件事是真的。所以我今日特地來拜訪怪婆婆，想知道這個故事的主人公，怪婆婆是否認識？”
461怪婆婆逼問櫻姑
怪婆婆說：“那你詳細說說你聽到的故事吧！”
鄭孝仁說：“我記得非常清楚……那時，我在暮雲城許大夫的診室裏聽到人談論發生在京城的一樁慘案。說是一名禦醫的公子，他非常聰明，非常英俊，與另一名醫家之女定了親，兩人郎才女貌，堪稱良配。可是那名禦醫公子，哦，渣男，卻和未婚妻的妹妹勾搭上了，兩人不僅暗通款曲，還設下了毒計，欲置那未婚妻於死地。兩人將未婚妻騙到京城郊外的一幢小木屋中，隨即一把大火將木屋燒掉，卻對外宣稱未婚妻與府中的車夫之子有私情，那兩人密謀私奔，最後殉情而死。因為這渣男平時的表現和聲望，所有人都相信了他的話。而那未婚妻的妹妹也是一名心狠手辣之輩，為了與渣男廝守，不惜毒害她的同胞姐姐，與渣男倒是天生一對。這對男女很快結為了夫婦，並生下一個孩子。不過，孩子很快夭折了。渣男不改喜新厭舊、貪得無厭的本性，很快厭倦了未婚妻的妹妹，又在外面有了新歡。妹妹眼看自己重演了姐姐被拋棄的命運，激憤之下，便將這渣男和他的新歡給殺了，隨即自刎而死。從渣男的未婚妻到無辜的車夫之子，再到渣男、他的娘子、他的新歡，包括他那夭折的孩子，六條人命，雖然那狠毒的妹妹也有責任，但，推本溯源，罪魁禍首，是那個渣男。”
怪婆婆的臉皺巴巴的，看不出她的表情，可她的手捏著拳頭，不住地顫抖。
鄭孝仁說：“這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那時我還很年輕，而這件慘事發生的時間更加久遠。當時我年輕莽撞，好奇心很盛，便多問了幾句。比如這渣男為何如此渣，比如，這渣男是如何騙過家人，在陷害了未婚妻和車夫之子後，竟然還能逍遙法外。講述此事的病友神秘兮兮地說，那渣男本性還不錯，只因偶然接觸了一個名叫智慧樹的東西，才變得既精明又狡詐，心狠手辣，陰暗無比。”
怪婆婆輕輕點了點頭，松開了手握的拳頭。
“沒錯，你說的這個渣男，就是我認識的渣男。你說的未婚妻之妹，就是我的妹妹石漾。你說的未婚妻，就是我。我叫石溪，是京城名醫石家之女。我沒有死，老天不讓我死，或許就是讓我親眼看到惡人受到懲罰。”
鄭孝仁和櫻姑雖已料到了這個結果，此刻聽怪婆婆用嘶啞的聲音說出這些話，還是驚呆了。
櫻姑擡起頭註視著怪婆婆，不，應該叫她石溪。
她看不出怪婆婆有多大歲數，只覺得她的樣子很是瘆人，而這，還是她在自己身上動了無數刀後才得來的外貌，可見那場大火將她摧殘成什麽樣子。
櫻姑悲憤難抑。
“那渣男實在是太殘忍了！簡直是禽獸不如！不，說他是禽獸，是畜生，都侮辱了禽獸、畜生！”
怪婆婆長舒一口氣。
“我和他自幼相識，他本性並不壞，只可惜，他接觸了不該接觸的東西，被智慧樹給引誘，才變成了那樣。”
鄭孝仁說：“怪婆婆，不，石溪婆婆，也知道智慧樹？”
怪婆婆說：“你提到了智慧樹，我才敢確定，你說的故事，就是發生在我身上的故事。因為，天下之大，只有一棵智慧樹，而接觸到智慧樹的人也有限得很，我那個未婚夫渣男，就是其中之一。”
鄭孝仁又問：“怪婆婆，不，石溪婆婆，你可知那智慧樹的來歷？”
怪婆婆說：“你還是叫我怪婆婆吧！這些年來，我也習慣了這個稱呼。石溪，那是上一生的名字了。”
“好的，怪婆婆。”
怪婆婆說：“我當然知道智慧樹的來歷。這棵樹雖名為智慧樹，其實非常邪惡，需要極其陰毒的智慧才能將它滋養長大。起初是人養樹，後來，當樹長到一定程度時，便可以反過來影響人。歷史以來，這棵智慧樹就只聞其名，無人見過其真容。皆因人們的陰損、惡毒尚不夠，無法將此樹養大。直到這棵樹為殷家人所有。殷家人，是這世上最具野心，最值得警惕的一個家族。”
“啊！”鄭孝仁驚呼起來。
怪婆婆問：“怎麽啦？”
鄭孝仁說：“怪婆婆請先受鄭孝仁一拜！”
說罷，鄭孝仁便跪在地上朝怪婆婆磕了一個頭。
怪婆婆說：“我可受不起你這樣的大禮。有什麽事情，你只管說吧！雖然我跟你不熟，但我經歷滄桑，如今已閱人極準，單從氣質、骨骼來看，我就知道你這個人還是很有幾分正氣和傲骨的。”
鄭孝仁道：“多謝怪婆婆！我就直說了吧！昨天，我和櫻姑去了一趟暮雲城的沼澤地，在那片荒涼的地帶上，竟然搭起了房屋，成了一個城鎮。沼澤地的總管名叫石君，他野心勃勃地告訴我們，沼澤地人將統治暮雲城。他還宣稱，他是智慧樹的分支……”
鄭孝仁將昨天他和櫻姑兩人在沼澤地時遇到的事情大致說了一遍，怪婆婆聽得很是認真。鄭孝仁講完後，沒忘記誇讚櫻姑的勇敢、鎮定，別說女子，就連一般男子，也自愧不如。
怪婆婆沈默了一會兒，忽然走到櫻姑面前。
“你的膽氣讓婆婆我很是佩服。”
櫻姑嘻嘻一笑，怪婆婆卻出其不意地伸出手，在櫻姑的胳膊、肩膀上捏了幾下。
櫻姑不解其意，驚訝地問道：“怪婆婆，怎麽啦？”
怪婆婆嘿嘿一笑。
“你一個男人為，何要冒充女子？”
“啊？”鄭孝仁大驚失色。
櫻姑睜圓了眼睛。“怪婆婆，你……”
怪婆婆目光犀利，逼視著櫻姑，把她從頭看到腳。
隨後，她瞇起眼睛，搖頭道：“奇怪！你完全是一名女子，但是你的骨骼、氣息，卻是男子的。究竟是怎麽回事？還是你自己來解釋吧！否則的話，你休想離開我怪婆婆的三葉草屋。”
鄭孝仁走到櫻姑身邊。
“你不要擔心！怪婆婆只是對你有些好奇。櫻姑，我知道你像假小子，像男人婆一樣，但你肯定是女人。”
怪婆婆的手中不知何時多出了一把刀。
“沒錯，我確實很好奇。一名男子怎麽在擁有了女性的所有特征之後，還保持著男性的特點？我很想剖開櫻姑的身體，看個究竟！”
“不要啊！”
鄭孝仁和櫻姑異口同聲。
怪婆婆說：“那你就說實話吧！”
鄭孝仁滿臉愧疚，對櫻姑說：“都怪我不好！櫻姑，我不該帶你到這兒來。怪婆婆是醫家出身，又擅長在人臉上雕刻，你外貌溫柔美麗，骨子裏卻有著豪俠之氣，如此反差，讓她對你產生了這麽大的興趣，也是情理之中。都怪我事先沒有考慮周全，沒想到她的反應這麽激烈。”
他有轉過頭對怪婆婆說：“怪婆婆，你別這樣，你會嚇到櫻姑的。”
“哼！蠢貨，明明是你被蒙蔽了，還為他說話。”怪婆婆一臉鄙夷。
鄭孝仁說：“我跟櫻姑相處多日，她就是女人，只是很有男子的氣概。對了，反正你們倆都是女的，要麽你們到別的房間去，你給櫻姑驗明正身。”
怪婆婆說：“不需要這麽做。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櫻姑所有的地方都是女人，但我知道他就是一名男子。”
鄭孝仁氣得臉通紅。
“怪婆婆，你怎麽能這樣呢？你這也太不講理了！”
“孝仁！”
櫻姑忽然低低地喊了鄭孝仁一聲。
“怪婆婆說的沒錯，我是一名男子。”
“什麽？”
鄭孝仁呆看著櫻姑露，出不可思議的神色。
“我不信！櫻姑，你是不是被怪婆婆給嚇傻了？別怕，別怕！”
櫻姑苦笑著搖搖頭。
“孝仁，你還記得嗎？我曾經對你和曉秋說過，我的過去，你們都不大清楚，等有了機會，我再同你們解釋。事實上我一直都想告訴你們我的真實身份，但我不知怎麽開口。今天被怪婆婆看出來了，我倒是心頭一松，終於可以跟你說了。”
462櫻姑身份曝光
櫻姑斟酌了一番，才開始講訴他的故事。
“我不知道你們是否能夠理解，首先我要說的是，我並非有意隱瞞，而是擔心你們無法理解。我的身份，陸家莊酒樓的陶姑娘陶五兒，早已知道了。孝仁，那一次我求你帶我去陸家莊酒樓見陶姑娘，就是要告訴她我的來歷。通過你們對陶姑娘的描述，我認為只有她能夠理解我。事實上，我的判斷是正確的。”
怪婆婆和鄭孝仁目不轉睛地看著櫻姑，一聲不吭。
“怪婆婆，鄭孝仁，我不是暮雲城的人，我也不是你們這個時空的人。我來自與你們生活的時空不一樣的地方，那兒名叫蜜城。”
鄭孝仁一臉茫然。
“不同的時空是什麽意思？”
櫻姑說：“就是一個和暮雲城完全不一樣的地方，那兒的人過的生活，和你們過的既相似，又有許多區別。我這麽說吧，通常，我們坐著馬車到某個地方去，是在同一個空間裏穿行，遵守的是同一張時間表。但是從蜜城到暮雲城，或者從暮雲城到蜜城，穿過的不僅是距離，還有時間。我們遵守的是不一樣的時間表。”
怪婆婆嘶啞著嗓音說道：“我明白，就是說，你來到暮雲城，好像回到了幾十年前，或者到幾十年後。”
櫻姑高興地說：“沒錯！不僅是自己所處的位置發生了改變，連時間也不對勁了。概括說來，我穿越了時空，來到暮雲城。”
櫻姑頓了頓，讓鄭孝仁和怪婆婆消化她說的話。
“我叫秦天，本來是蜜城一名紙風景制作師。我有妻子，但我長期不在乎她，導致她離開了我。有一天，我在蜜城的海邊漫步，撿到一只漂流瓶。我在瓶中看見了一張紙條，然後就到了暮雲城西的棲霞山莊。我發現自己隨身帶著一個旅行箱，而且變成了一名女子。雖然我無法接受自己的改變，但還是立刻給自己取了一個女性的名字蘇櫻。那天晚上，我在棲霞山莊到處逛了逛，然後離開了那兒，來到星河街。在百變廚房，我認識了孟曉秋孟姑娘，隨後認識了你，還有其他暮雲城的朋友。陶姑娘曾設法帶我去棲霞山莊，希望幫我回到蜜城，但是，什麽也沒發生。我不知道如何回去，更不知道如何變回原來的我，變回秦天。”
櫻姑說完了。鄭孝仁和怪婆婆看著她，半晌沒有吭聲。
櫻姑的臉越來越紅。
“你們，不相信我說的嗎？我就知道，這太離奇了，我怎麽說，你們也不會理解的！唉，只有陶姑娘才會明白……”
怪婆婆說：“櫻姑，秦天，不是不相信你，而是我需要點時間，把你說的話好好理一理。”
鄭孝仁的臉色有些迷惘。
“老實說，我不敢相信你。你竟然是一名男子！我不能接受這一點！但是，仔細想想，很多時候，你流露出的確實是男子本色。櫻姑啊櫻姑，不，秦天啊秦天，我被你騙了！”
他直視著櫻姑，臉色發紅。
“太可惡了！我被你蒙騙，我們還聯手騙了石君。”
櫻姑回想起她和鄭捕快在水雲間附近的小巷摟抱在一起，冒充情侶的情景，也不禁紅了臉。
“對不起啊，鄭大人！我真的不是有意的。現在我告訴你我的真實身份，你都難以接受，何況我們剛認識的時候。”
鄭孝仁說：“可是，你為什麽就認為陶五兒陶姑娘會理解你呢？難道，她也是從你那個地方穿越來的嗎？”
櫻姑說：“那倒不是……”
她不願意隨便告訴別人陶五兒的經歷，想了想，才繼續說道：“我知道陶姑娘博覽群書，懂得很多。她的思維很開拓。”
怪婆婆沈默半天，忽然問道：“櫻姑，你從蜜城來到暮雲城時，首先看到的是棲霞山莊？”
櫻姑說：“是的。我到了這個空間後，首先看到一條小溪，接著看到黃色的小別墅和白色小樓。當時我並不知道這是棲霞山莊，我在山中胡亂走著，莫名其妙地闖進一間地滾球館，山莊的管家和仆人恰好進了這間球館，我躲在角落裏聽他們的談話，才知道這地方叫棲霞山莊。”
怪婆婆問：“管家？是男是女？姓甚名誰？”
櫻姑說：“男的，姓宋，風度翩翩，很有魅力。現在我知道了，宋管家名叫宋濤，跟雙木錢莊林公子林斐、錢四爺家的大公子錢永正、謝老爺家的謝三少謝子君，並稱暮雲城四大公子。一名管家，與眾貴公子齊名，確有過人之處吧。”
怪婆婆嘆了一口氣。
“果然，管家已換人。我堂妹早就不在棲霞山莊了。”
鄭捕快眼睛一亮。
“怪婆婆，你堂妹是何人？跟棲霞山莊有什麽關系？”
怪婆婆說：“我堂妹名叫石涓，與我感情深厚。多年前她旁觀了我和渣男、親妹妹的狗血事件，便離開京城，離開石家，偶遇棲霞山莊莊主白若蘭，兩人一見如故，我堂妹便進入棲霞山莊，為當時才十幾歲的白若蘭打理莊中事務。”
鄭捕快說：“白若蘭到底有多大歲數，好像是個謎語。怪婆婆，您能告訴我，石涓進入棲霞山莊是什麽時候麽？”
怪婆婆說：“大約是四十多年前吧！”
鄭捕快瞪圓眼睛，掰著手指做著算術，卻連連搖頭，放棄了對白若蘭年齡的推算。
怪婆婆嘆道：“當年石涓還在棲霞山莊時，經常到大青山三葉草屋來看我，聊聊年幼時的趣事，互相扶助，於我們彼此也是一種安慰。可是，從二十二年前開始，石涓就再也沒有來過大青山。我過著與世隔絕的生活，一直不知她發生了什麽事，奇怪的是，我也並不很擔憂。這幾年我通過來我這裏的客人，打聽到棲霞山莊的一些事，知道那兒已經換了管家。不過，如今這位宋管家，似乎在職的時間不長，區區十年而已。從我與堂妹失去聯系，到宋管家履職，間隔的十多年間，棲霞山莊發生了什麽事，我那堂妹去了哪裏，卻沒有任何消息。”
鄭捕快說：“這就要問棲霞山莊的莊主了，石涓不見了，當然要找她的雇主要人。”
櫻姑說：“鄭大人，你的職業病又犯了嗎？石娟是棲霞山莊的管家，但她不見得一輩子都要呆在那兒。難道你懷疑白莊主將她藏起來了？”
鄭捕快說：我不是這個意思。我也沒有懷疑白若蘭的意思。我只是認為，一個大活人，突然就失去了消息，總要給個解釋吧。“
怪婆婆幽幽道：”各種猜測，曾在我腦海中盤亙許久，我也曾懷疑過棲霞山莊的莊主，也曾考慮過我那堂妹是否離開棲霞山莊回京城，或去其他地方游歷了。但是，今日櫻姑的一番話，卻讓我有了另一個思路。”
“什麽思路？”
怪婆婆看著櫻姑。
“既然你能從蜜城穿越到棲霞山莊，那麽石涓也有可能從棲霞山莊穿到蜜城。但凡是走路，不管在哪兒，都得有路可走。要穿越時空，必得經過一個通路吧？那條通路，你能過來，石涓也應該能過去。”
鄭捕快搖搖頭。
“這也太離奇了。櫻姑的事情，我還沒想明白呢。”
怪婆婆說：“我也是方才想到的。我堂妹莫名失蹤，生不見人，死不見屍。我與她心意相連，卻並不是很擔憂。我總覺得她不會有事。從前我以為這是自我安慰，如今看來，未必。”
櫻姑點頭讚同。她知道確實有這麽一條通道，她也知道陶五兒曾通過這條通道去過蜜城，怪婆婆的分析完全在理。
鄭捕快說：“那個通道究竟是怎樣的？我很好奇。櫻姑，你和陶姑娘一起去棲霞山莊，卻不能回到你來的地方，難道那通道有時打開，有時關閉？”
櫻姑說：“我也不知道。從棲霞山莊回來後，我就有點死心了，幹脆留在暮雲城裏多呆上一陣子，老天爺既然這樣安排，必然有他的用意吧。”
鄭捕快尷尬地笑道：“今天來拜訪怪婆婆，本是打聽智慧樹的事，卻意外得知櫻姑你是一名男子。”
櫻姑再次道歉：“對不住，鄭大人。請你相信我，我絕不是故意的。”
鄭捕快點頭道：“現在我已經能接受這個事實了。只是，下一次我和你冒充情侶去水雲間，或者再次遇到那叫石君的人，我怕我會忍不住笑場。”
說完，他和櫻姑都大笑起來。
怪婆婆卻憂心忡忡。
“鄭大人，櫻姑，雖然我少與外界接觸，但聽你們談到智慧樹，談到沼澤地，我還是能感覺到，暮雲城目前已處於危險之中。擁有智慧樹的殷家人，歷來以低調聞名，那個石君，竟敢如此狂妄，可見智慧樹已長得很高大，對他們這些人有了庇佑之力。如果我沒有記錯，智慧樹的擁有者應是殷允。昔年那個渣男對我提起過，他在殷家堡有幸目睹過殷允的風采，冷靜、深沈、能量無邊，世所罕見。渣男還說過，可惜殷允的弟弟殷若何已經離世，否則，殷家早就成為了這世界的主宰。”
鄭孝仁、櫻姑、怪婆婆都陷入了沈思。
三葉草屋外，陽光明媚，風景宜人。誰能想到，不遠處的暮雲城，那片霧氣籠罩的沼澤地上，已生出一棵根系發達、高聳入雲的神秘植物。
463還有別的方式進入沼澤地
天氣越來越熱了。
不知怎麽回事，今年暮雲城的夏天特別熱，似乎那些遮蔭的大樹都是假的，一點兒陽光也擋不住，每日裏，太陽炙烤著暮雲城的各條街巷，烤得人心煩意亂，無心做事。
饒是如此，日子還是一天天過著。陸家莊酒樓增添了冷面、冰粉等時令食物，百變廚房裏也增加了冰凍汽水、冰鎮綠豆湯等夏令飲品。
除了氣候不同，除了陶五兒不在暮雲城，還有些事情也發生了變化。
櫻姑和鄭孝仁從大青山回來後就來到了百變廚房。
聽說了櫻姑的真實身份，孟曉秋的反應很是淡定。
“我知道你是一個有來歷的人，只是沒想到你的來歷這麽古怪。不過，自從我得到那支神奇口袋之後，我就對這世界的看法有了改變。一切皆有可能發生，沒必要對你所不了解的事情大驚小怪。”
鄭孝仁摸摸腦袋。
“孟姑娘比我要沈著多了！”
孟曉秋說：“櫻姑，我還是叫你櫻姑吧！在你無法變成男人，回到蜜城之前，我就當你是一個名叫蘇櫻的女子。你就安心留在暮雲城，和我們一起抵禦沼澤地的敵人，好嗎？”
櫻姑說：“這件事我已經想過了。為什麽會發生這件事？陶姑娘說，因為我不理解做女人的難處，所以老天安排我做一回女人。但現在看來，還有一個可能，老天爺特意派我來幫你們抵禦強敵！”
鄭孝仁一臉嚴肅。
“說真的，我也這麽認為。櫻姑，你所在的地方比暮雲城要先進多了，能不能想個辦法把石君他們的陰謀給解了？”
櫻姑說：“我也想啊！可我真心覺得我沒有那麽大的能量，你沒聽怪婆婆說嗎？智慧樹是一種很罕見的樹，擁有智慧樹的殷家已經經營了數代人。數代人？什麽概念？那可是一盤很大的棋，方方面面，各個環節，怕是都想到了。咱們現在是臨時應對，沒有很好的計劃和措施，只能頭疼醫頭，腳疼醫腳，一邊對付，一邊籌劃著如何作戰了。”
孟曉秋說：“自小我就經常遠望沼澤地，霧蒙蒙的一片荒地，裏面是什麽樣子，村裏人都是自己瞎猜。你們既然親自去過一回，櫻姑又會做紙風景，能不能做一個給我看看，也給其他人瞧瞧。沼澤地再可怕，我們也要多了解那邊的情況才是。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咱們對敵人的了解，實在是太少太少了。”
鄭孝仁說：“曉秋的提議，我很讚成。雖然那地方一點兒也不美，又有蛇蟲癥，又有蛞蝓陣，想想就惡心，做出紙風景也不會好看。可是櫻姑，做沼澤地的紙風景，比你做美麗的花園、棲霞山莊，意義更大。”
櫻姑沈默了一會兒。
“我現在就開始做這件事，如果有不清楚的地方，鄭孝仁，我還要再請你幫忙。當時情勢比較危險，我未必觀察得很全面，需要你的補充。”
“那當然。我責無旁貸！”鄭孝仁立刻說。
櫻姑又對孟曉秋說：“棲霞山中的紙風景，等忙完這陣子，我再給你做。”
曉秋說：“辦正事要緊！沼澤地的人竟然口出狂言，對暮雲城有如此大的野心！難怪五兒要趕去京城刺探情報！她比我們更早了解南宮家、殷家的野心，她那個相公的不辭而別、來去匆匆，甚至要五兒忘了她，想必都跟這件事有關。”
櫻姑長嘆口氣。
“難怪陶姑娘年齡雖小，卻對人情世故了解得那麽透徹。原來，她也是一個飽受離別之苦的人啊！”
從這天起，櫻姑便埋頭做起了沼澤地的紙風景。她的確是此中高手，雖然只去過一次沼澤地，卻將她所見的點點滴滴全部通過紙風景展現了出來，尤其是沼澤地上的那個小鎮，只是用紙做的建築物模型，卻惟妙惟肖，鄭孝仁一見，便如臨其中，再次回到當天的情形中。
從紙風景上，還能看出身臨其境時看不出的現象。比如那天櫻姑和鄭孝仁闖過的蛇蟲陣、蛞蝓陣，並非只存在於沼澤地的某部分邊緣。通過這些蛇蟲、蛞蝓游走時的路徑，可以看出來，蛞蝓陣和蛇蟲陣成環形分布，也就是說，不管從哪個方向進入沼澤地，都要經過這兩個可怕的、令人惡心的毒陣。
“奇怪！王武是怎樣進去的呢？那天我們看到他，他可是毫發無傷呀！”
帶著這個問題，鄭捕快又去找了王武。
王武說：“別說蛇蟲陣、蛞蝓陣了，我連一條蛇、一只鼻涕蟲也沒見過！”
“你不是從蓮華村的田野進入的沼澤地嗎？”
“是啊，我走到蓮華村的田野邊上，到了一個有標記的地方，就能通過那裏的一條秘道進入沼澤地中央。你說的房子、吊床，我都知道，但你說的蛇蟲蛞蝓，我可沒見過。”
“那你怎麽從沼澤地中央回到暮雲城的？”
“石君就在那兩排房屋中間等我。我只要把東西給他了，走到小街出口，就能回到秘道中，原路返回。”
鄭捕快盯著王武。
“你說的可是實話？”
“若有一個字是我編出來的，就讓我王武天打雷劈，死無葬身之地。”
“當時你怎麽不說清楚？害得我們差點喪生蛇蟲蛞蝓陣，回不來了！說，你小子是不是居心不良，巴不得鄭某早點死？”
王武說：“冤枉啊！鄭大人，這可怪不到小人啊！您又沒有問我這些事兒！再說了，我哪知道您和那個櫻姑真的去了沼澤地。”
鄭捕快說：“呸！沒事兒我會問你嗎？既問了，我怎會不實地查看個究竟？你小子明明居心不良，還敢抵賴？”
“冤枉啊！鄭大人，可冤死我嘍！”
鄭捕快“哼”一聲。
“這樣，下一次你帶我到秘道走一趟，我就饒了你。”
王武連連搖頭。
“那可不行！”
鄭捕快板起臉。
“嗯？你就不怕我把你的秘密告訴錢四爺？”
“我當然怕……可是，那條秘道，據說只有七星幫的人才能進去，您又不是的。我懷疑您根本進不去。”
鄭孝仁說：“你以為我相信你的鬼話？下一次，如果石君再讓你送藥，立刻設法通知我，我和你一起去！我倒要看看，我到底能不能跟你一樣，進入那個秘道。”
王武不敢違背鄭孝仁的話，只能諾諾應了下來。
櫻姑和孟曉秋聽說說了此事，卻紛紛批評鄭孝仁。
櫻姑說：“倘若你真的能進入那秘道，和王武待在一起，那麽石君以後不會再相信王武。以他們的心狠手辣，沒準就把王武給殺了。孝仁，你這不是害了王武嗎？
孟曉秋說：”上次你和櫻姑一起去沼澤地，已經很危險了。再去，你如果不答應石君，投靠他，我看你根本就出不了沼澤地。“
鄭孝仁嘆了一口氣說：“我當然知道很危險，不過這一次，我會做好準備。我穿上鎧甲去，他們的目光不能使我冰凍，蛇蟲陣、蛞蝓陣，我也不怕。”
櫻姑搖頭道：”我看不行。那些人掌握著黑暗的技法。鎧甲雖然能抵禦刀劍，卻未必能抵禦他們那沁入骨髓的冰冷目光。還有，那裏的蛇蟲和蛞蝓，非同尋常。難道你忘了？那些蛞蝓爬到我們身上時，雖然在衣服之外，可我們的感覺卻是直接貼在皮膚上，往體內鉆一樣。”
櫻姑說著說著，不禁五官扭曲了起來，想來是回憶起當時的情形，既後怕，又惡心。
“不是還有曉秋做的大餅和牛肉嗎？”鄭孝仁笑嘻嘻的，似乎已考慮周全。
“再說了，如果真有那個秘道，我只不過是在秘道裏走一圈，未必會在沼澤地露面。只要發現秘道是通的，我就原路返回。神不知鬼不覺的，石君沒看到我，又怎麽有王武洩露秘道秘密之說？怎會處置王武？”
464街頭賣冰糖李子的人
櫻姑嘆口氣。
“你執意要去，我又放心不下，看來只好跟你同去，只好舍命陪君子了。”
三人商定好後，就開始等待王武的消息。可是，連等了五天，鄭孝仁每次遇到王武，他都說沒有接到石君的通知。
而這五天，暮雲城的氣溫越來越高，城中百姓都說這是百年不遇的高溫天。每天只有清晨和黃昏後，街上的人才會多一些。其他時候，人們盡量待在室內，以躲避戶外炙熱的陽光。
食物、蔬菜也在這炎夏氣溫中快速腐爛變質，包括陸家莊，各大酒樓生意清淡，倒是孟曉秋的百變廚房，因為主要在夜間營業，生意倒還維持著原樣。
鄭孝仁有公務在身，必須外出，但他也沒有辦法，整日在城中東奔西跑，皮膚曬得黝黑。
這天上午，他來到和風茶樓附近時，忽然瞥見一個似乎見過的人影。
那人本跟另一人在說話，見到鄭孝仁，腳底抹油一般，立刻溜了，只留下了另一人待在原地。
鄭捕快走過去一看，那個人原是一間雜貨鋪的夥計，名叫阿升。
阿生也認識鄭不快，連忙打招呼道：“鄭大人，天氣這麽熱，你也出來呀？”
“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你不也出來了嗎？這會兒怎麽不在鋪子裏忙活，也不在家裏歇歇？”
“嘻嘻。”
阿升笑道：“雜貨鋪如今就清晨和黃昏後開門，這會兒已經關門避暑了。”
“既是避暑，你倒好，如何避到大街上來了？”
阿升說：“鄭大人，你不知道嗎？就是這麽熱的天，才有機會買到冰糖李子。”
“哦？”
鄭捕快朝四周看了看。
“原來剛才跟你一起的，是賣冰糖李子的。他人呢？怎麽一溜煙就跑了？”
阿升說：“那也很好理解。您穿著衙門的衣裳，他看著怕。我說，鄭大人，您就放他一馬吧！這些小販沒在衙門裏註冊，只是走街串巷，販賣一點小吃，看到官府的人就心虛。”
鄭捕快心裏松快點，點頭道：“原來如此。”
阿升從衣袋裏摸出幾顆殷紅晶亮的李子說：“就是這個，吃了以後渾身涼悠悠的，可舒服了！今年夏天太熱，就靠每天吃幾個冰糖李子熬過去了。”
他討好地將冰糖李子塞給鄭捕快，“鄭大人，您也嘗嘗！”
鄭捕快連忙推掉。
“多謝，多謝！你自個享用吧！我還要去辦事，告辭了。”
說罷，鄭捕快扭頭走離開。沒走幾步，鬼使神差的，他扭頭再看了一眼阿升。
白花花的日頭下，阿升正迫不及待地吞咽著冰糖李子。他就站在遠處，殷紅的李子入口時，阿升整個人身上竟冒出了絲絲寒氣。
鄭捕快嚇了一大跳。
“是我眼花了嗎？”
他又重新回到阿升身邊。
“阿升！阿升！”
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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