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5回到百變廚房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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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目光渙散，呆立原地，呆呆地看著鄭捕快，嘴角一裂，呵呵傻笑起來。
鄭捕快嚇得不輕。
“餵，夥計，你怎麽啦？”
鄭捕快伸手拍拍阿升的肩膀。
當他的手與阿升的肩膀接觸時，一陣沁骨的涼氣朝他襲來。鄭捕快連忙縮回了手，阿升也在這一瞬間回過神來，對鄭捕快說：“鄭大人，這冰糖李子真是太神了！我剛吃下，就覺得渾身舒服，就在大太陽底下，我也覺得涼風嗖嗖的，愜意得很。”
鄭孝仁說：“愜意個屁啊！你差點把我給嚇死！大日頭底下，你跟個冰塊似的，渾身冒冷氣。”
阿升說：“這有啥？這才叫冷熱切換，爽快呢！”
鄭捕快說：“區區冰糖李子，你吃了後竟有如此神效！我倒是好奇了！來，把你的李子給我看看。”
阿升諂媚地笑道：“這個真對不住呀！鄭大人，前面我孝敬您吃，您不要，這會兒已經被我全部吃光，沒有了。”
鄭捕快說：“沒有就算了。回頭我去找那賣冰糖李子的人！”
“鄭大人，您真要去找他們，怕是也找不到。他們畢竟是流動小攤販，行蹤不定的。”
“那你們怎麽找他買東西呢？”
“最開始的時候，他們是挨家挨戶敲門推銷。都是吃的，誰敢買呢？他們好像猜到了這一點，不僅當面吃給咱們看，還要請我們嘗嘗。嘗了之後確實感覺不錯，價格也公道，便每日買一點。”
“他們？這麽說，剛才賣給你冰糖李子的人，有很多同夥？”
“是啊！他們有好幾個人呢，我每次遇到的都不同。對了，鄭大人，你對這東西如此有興趣，但這身衙門的裝扮可不行，會把他們嚇跑的。”
阿升說完便托言家裏還有事兒，告辭而去。
鄭孝仁一個人在大日頭底下發呆，回想著方才看見的那一幕，越想越覺得詭異。
鄭捕快對暮雲城和城中百姓很熟，雖不能說他認識每個人，可是，經常在街上出沒的，他都有印象。
尋常販賣夏日冷飲、零食的小攤販，多數是從前在三碗飯街擺攤的人，還有一些是境況不佳，在城南賃房而居的人。天氣炎熱時，他們賣冷飲、果子、涼茶，天氣冷的時候，他們就支個爐子賣烤紅薯、烤玉米。那些人，鄭捕快全都認識。
而那個賣冰糖李子的攤販，鄭捕快既有印象，又完全想不起在哪裏見過。可以肯定的是，此人從前肯定不是幹這營生的。
鄭孝仁心裏有事，一整天都惦記著，腦袋昏昏的，直到接近黃昏時，他辦完了公務，要去百變廚房找櫻姑和孟曉秋時，他才忽然想起來，他曾在沼澤地見過那名攤販。
在沼澤地的那兩排房子中間，在他和櫻姑被困於沼澤地的小鎮中時，那些雙手抱臂、立於門邊、冷冷地看著他們的沼澤地人。那溜走的攤販，就是其中之一。
“我必須再去一趟沼澤地！”
櫻姑和孟曉秋驚訝地看著他。
“怎麽了？王武那兒有消息了？”
“沒有。”
“說好要去沼澤地，跟王武一塊兒的。你這會兒遇到了什麽事，怎麽那麽著急？”
櫻姑給鄭捕快倒了杯酒。
“我懷疑沼澤地人已經混進我暮雲城了。”
他把在大街上遇到的事兒告訴曉秋和櫻姑，兩人都覺得鄭孝仁的分析是對的。
“王武不是你的線人嗎？找他問問吧！”櫻姑說。
“王武這麽長時間都沒有出入沼澤地了，未必知道此事。”
孟曉秋說：“如果沼澤地的人能夠隨意出入暮雲城，王武要給石君送藥的話，根本不必親自去沼澤地，只需跟其中的某個人在暮雲城中某處交割就行。”
鄭捕快一拍腦門，“看樣子，王武有事瞞著我們。”
櫻姑說：“這個王武，你得好好審一審了。我好奇的是，你憑什麽認定那個人就是沼澤地人？你說過，那人見你就溜了，你看得並不清楚。”
鄭捕快說：“對，我根本沒看清那人的模樣，但我就是有那種古怪的感覺。另外，阿升吃了冰糖李子之後，身上散發的寒氣，就和你我那天在沼澤地被他們註視時的感覺一模一樣。”
說話間，來百變廚房的客人越來越多了。鄭捕快不便於繼續談論此事，便與櫻姑兩人坐在角落裏，喝著酒，偶爾說兩句閑話。
大概是天氣太熱，白天沒有休息好的緣故，已連續好幾天，謝三少和阿黛都沒有到百變廚房來演唱了。沒有他們倆的歌聲做背景音樂，客人們的聊天就會互相穿插，全部湧進彼此的耳朵中，即便是坐在角落裏的鄭捕快和櫻姑，也能清清楚楚地聽到客人們的談話。
465紅烙鐵上澆冰水
有兩名客人的談話引起了鄭孝仁和櫻姑的註意。
“賈名醫,你老是吹牛說,你比許大夫的醫術還要高，我倒想問問你，今年夏天如何快速祛暑？這個問題你答對了，我倒是可以高看你一眼，就認你為真的名醫。”
問話的人是百變廚房的常客，人稱老朱。
那被喚作賈名醫的人，是一名走江湖的小郎中，靠著祖上傳下來的幾個偏方，在暮雲城裏混口飯吃。
他和著名的許大夫自然無法比，但有時候，他也能歪打正著，治好幾個病人。恰好此人姓賈，所以人們稱他為賈名醫，是雅號，也是綽號，帶著並無惡意的揶揄。
賈名醫說：“這問題有啥難的！到我這兒來討幾副去暑的茶湯方子，回家煮來吃就能夠祛暑了，比方說烏梅、甘草……”
他正要念下去，老朱已笑起來。
“你別念了！你說的是酸梅湯吧？這玩意兒不用從你那兒討，人人皆知，隨便哪一個藥房或雜貨店裏都有。”
賈名醫說：“那可不一樣！到我這兒配的酸梅湯藥材，用的可是上好烏梅、極品甘草，用我精心研制出的比例來配的，跟市面上常見的完全不一樣。”
老朱大笑。
“哈哈哈哈！你就吹吧！不過我告訴你，這個問題你還真的答錯了。今年夏天這麽熱，酸梅湯根本不頂事。”
賈名醫說：“聽你的意思，你倒是知道什麽新方子？那你說說看，今年夏天避暑的良方是什麽？”
老朱笑道：“我也是聽人說的，自己沒有試過。”
賈名醫罵道：“你丫就這德性，喜歡吊胃口，賣關子！快說快說！”
老朱說：“行行行，我告訴你。賈名醫，我認識好幾個人，他們都說，今年入暑以來，就有人敲他們家的大門，向他們兜售冰糖李子、冰凍黃瓜汁、冰凍西瓜汁，還有冬瓜蜜餞這樣的食物。”
輪到賈名醫大笑了。
“哈哈！避暑的妙方，就是這些？你說我的酸梅湯尋常，依我看，你說的這些更是常見。不信，就在這百變廚房裏，叫孟掌櫃做一個？”
老朱說：“你聽我把話說完嘛！這些人生得深眉凹目，容貌英俊，很誠懇地請人品嘗他們帶來的食物。他們親自嘗給顧客看，食物價格又很公道，於是，有人當場就買一份來嘗嘗了。還真別說，那些小食物看著普通，吃完後頓覺兩腋生風，渾身清爽，與市面上常見的果汁、蜜餞、果子，完全不同！賈名醫，你說說看，這是什麽道理？”
賈名醫搖搖頭。
“可能是產地的原因吧。有些地方生產的果子，確實好吃些。不過，這些攤販是流動性的，食物來路不明，我看他們還是少吃為妙。”
老朱說：“沒錯，你說的這番話，也是我勸那些對此津津樂道的朋友的話。可他們說，這玩意兒，只要吃過一回就會上癮！因為它帶給人的感覺實在太舒服了。你想想看，大中午的咱們誰敢出門？那大日頭高懸在頭頂上，走上幾步就渾身汗如雨下，再走上幾步就要中暑了，可他們呢，走在大太陽底下，好像冬天曬太陽一樣，渾身暖融融的，舒服得很，想幹什麽就幹什麽，根本不在意外面是什麽天氣。”
賈名醫擺擺手。
“別聽他們吹牛！這是不可能的事！也許他們得了那攤販的好處，為他們兜售的食物幫忙吆喝呢！”
賈名醫又說：“酷暑時節，最好喝些熱的，才能夠讓身體降溫。如果喝得太涼，涼到了五腹六臟，對身體的傷害很大。”
老朱不以為然。
“你可真是的！大夏天的，反而勸人喝熱茶。夏天渾身都是熱的，如果不消暑降溫，任由它熱著，整個人豈不是要被燒起來？”
賈名醫說：“當然要降溫，但不能用極寒極冷的東西去降溫。這樣的話，熱氣不能夠發散出來，郁結在寒氣裏，後患無窮啊。”
他們的談話，只字不漏地傳到鄭孝仁和櫻姑耳朵裏。
鄭孝仁覺得賈名醫說得很有道理，不禁點了點頭。
賈名醫是非常希望得到旁人認可的一個人，居然註意到了鄭孝仁的這一動作。
他擡起手沖鄭捕快招呼了一下，鄭捕快也點頭回禮。
櫻姑說：“孝仁，你對此事這麽有興趣，不如過去跟他們聊聊？”
“唔，有道理。”
鄭孝仁便起身，走到了賈名醫和老朱邊上。
“兩位，我是——”
“哎，你就是鄭捕快鄭大人啊！這暮雲城裏何人不知呀！”
鄭孝仁發現他比想象中的要有名得多，不禁有些害羞。
賈名醫熱情地邀鄭孝仁入座，自己則起身招呼曉秋加菜、加酒。
“孟掌櫃！再在給我們上一盤拌黃瓜，多擱一點兒醋。再來一斤酒！”
賈名醫說：“今日有幸和鄭大人同桌，把酒言歡，真是意外之喜啊！”
鄭捕快說：“我在那邊聽你們倆談到祛暑和小攤販的事情。也是巧了，今天我在外面當差時，也看到了一個流動攤販在兜售冰糖李子。此人看到我就溜了，所以我也沒辦法問個究竟。買到李子的那家夥，我眼睜睜看著他一口吞下李子，隨後在大太陽底下渾身冒著絲絲冷氣，就跟把冰塊兒從冷庫裏移出來時一樣。真把我給看呆了！”
賈名醫一拍桌子。
“看！看我說的吧！這可真是埋下了無窮的禍患呀！”
老朱說：“無窮禍害？賈名醫，你又在危言聳聽了。”
賈名醫說：“我說的可是真的。你想想，人在這樣的天氣裏走在街頭，越走越熱，整個人猶如燒紅了的烙鐵，忽然被涼冰冰的東西這麽一刺激，猶如燒紅的烙鐵上澆了一盆冰水，當然要冒出絲絲冷氣了！”
鄭捕快連連點頭。
“對對對，就是這感覺。方才我說像冰塊移出冷庫，還不貼切。就像賈名醫所說，是燒紅的烙鐵上澆了一盆冰水。”
賈名醫說：“烙鐵因此刺激會變成什麽樣，且不去管它。人是肉體凡胎，被這麽一刺激，柔韌的肌肉會變得僵硬，暢通的血脈會被凍住。就像冬季白天曬得暖融融的水缸，晚上突然降溫，水結成了冰，結果會如何？冰會把水缸給撐破的！再說了，這人啊，筋骨柔軟才算得上健康、年輕。肌肉和血脈變硬了，變僵了，要想恢覆得柔軟，可就難了，尤其像這種人為刺激造成的硬化，越發難辦。”
鄭捕快認真聽著,連連點頭.
“難怪賈名醫說，要喝點熱茶才能夠降溫降暑,這樣可以解渴，可以發散暑氣，對人體的刺激也很小。”
老朱說：“照你這麽說，大夏天的就不能吃冰涼的東西嘍？”
賈名醫笑道：“那倒也不是。夏天吃冷飲，跟刮來一陣涼風一樣，很是舒服。只要不是太冷、太寒，吃的時候慢一些，人體是可以接受的。”
鄭捕快說：“賈名醫的話，我完全讚成！就好比這樣的天氣，咱們聚在孟掌櫃的百變廚房裏，雖然也找她要一些冰凍的汽水，要一些涼拌黃瓜吃，並不礙事，只有愜意。”
賈名醫見鄭捕快對自己的看法完全讚同，很是得意，有心恭維這位穿制服的大人。
“對了，鄭大人，那攤販看到你一溜煙就跑了，一定是你身上的正氣擊退了他。”
鄭孝仁不解。
“是嗎？難道不是我這一身衙門的衣裳，把他嚇跑了？”
“不，不！”
賈名醫得意地昂起頭。
“我也遇到過跟您一樣的事兒。那攤販向我的一個病人兜售果子、蜜餞之類的東西，我剛要去找那病人說兩句，那攤販見到我就跑了。”
466孟曉秋提出以毒攻毒
老朱大笑起來。
“賈名醫，你這是誇鄭大人呢，還是誇你自己呢？照你這樣說，我也是一身正氣。因為那攤販看到我，也是一溜煙就跑了。”
鄭捕快聽糊塗了。
“到底怎麽回事？你們都見過那些攤販？”
賈名醫說：“見過，見過。對了老朱，你不是說，那些攤販主動找過你嗎？怎麽又成了見你就跑？”
老朱說：“一開始我對這些東西沒有任何的興趣，路上遇見了這種人，他們看到我就跑。我毫不在意，因為小攤小販的東西，我一般都不買的。可我有個朋友，他一直向我極力鼓吹這玩意兒，說是吃了以後多麽舒服，如何愜意。大中午的，我同他一塊兒出去拜會人家，他一滴汗也不淌，走在太陽底下，很是自在，我呢，還沒走一半路，身上的衣裳已經全部濕透了，等到了人家裏，渾身軟綿綿的，喝了許多熱茶才緩過勁來。我那朋友呢，優哉游哉的，精神好得不得了。那天商議事情，討價還價，全靠他。打那以後我才有點相信了。說來也怪，第二天我在路上就碰巧遇見了兜售冬瓜蜜餞的攤販，這一回他不逃了，看到我，竟然停在那兒，等我過去。”
賈名醫笑道：“你心思活絡了，不如從前，堅定，所以就把那些不良攤販給招來了。”
老朱說：“也許吧。我走過看了看，對那擺在食盒子裏的東西還是有點懷疑。平時我見慣的冬瓜蜜餞，白花花、胖嘟嘟的，上面覆著一層糖霜，煞是喜人。攤販食盒子裏的冬瓜蜜餞卻是綠油油的，所以我猶豫半晌，還是沒有買。”
鄭捕快打斷他的話。
“老朱，你和攤販面對面打過交道，可記得他長什麽模樣？”
“記得，記得。找枝筆來，我畫給你們看。”
賈名醫說：“對啊！老朱你成天說自己擅長繪畫，比咱城裏的畫師還要好。今晚上機會來了，我就等著看你牛皮吹破吧！哈哈哈！”
鄭孝仁連忙問孟曉秋討來紙筆。老朱一邊說一邊畫起來。
“這個攤販的樣子，一點都不像咱暮雲城的人，甚至不像咱們平常見到的人，但是長得還是怪俊秀的，頭發有點卷，黑黑的，眼珠凹陷下去，眉毛也很濃，嘴唇薄薄的……”
沒過多久，他便畫好了一張人像。
賈名醫說：“咦？老朱你果然會畫畫，並沒吹牛！沒錯，我看到的攤販，跟你畫的也差不多。難道我倆遇見的是同一個人？
鄭捕快一看，差點叫出來。
“這不就是沼澤地人嗎？”
老朱竟然畫了個沼澤地人。
鄭捕快克制住自己的激動心情，將那幅畫收進了自己的口袋中。隨後他鄭重地對老朱說：”你以後遇到這樣的攤販，千萬不要買他們的東西！就像賈名醫說的那樣，千萬不要貪圖一時爽快，落下禍患和病根。”
老朱連連點頭稱是，又說：“可我的朋友吃了這些東西，不是好好的嗎？”
賈名醫非常得意。
“老朱，你就照鄭大人說的話去做吧！你那朋友到底會不會落下後遺癥，到了冬天，你就能看到結果了。”
老朱皺著眉頭說：“看來我還得少跟他來往才是，不然保不齊哪天就破了戒，跑去買那東西吃了。”
鄭捕快聽出玄機，忙問道：“怎麽回事？你已經受到誘惑了？”
老朱說：“最近我特別喜歡跟他在一起。他只要走進門，整個屋子都會顯得很涼爽。我其實也覺得有些詭異，但是貪圖跟他在一起時的涼快。”
賈名醫說：“他就像一個移動的大冰塊？是這感覺嗎？”
老朱眼睛一亮，“就是這感覺！”
鄭捕快再次叮囑老朱千萬不要接受流動攤販兜售的食物，又與他倆喝了幾杯酒，方才回到櫻姑邊上。
事實上,鄭捕快和賈名醫、老朱說的話，櫻姑也全都聽見了。
她問鄭捕快：“你有什麽打算？”
鄭捕快說：“照我的心思，明天就想去沼澤地看看究竟。”
櫻姑說：“就算你順利出入沼澤地，知道是沼澤地的人在向暮雲城的人兜售這些極寒極涼的東西，你又能怎樣呢？”
鄭捕快道：“對人體有害，當然要禁止。”
“誰會聽你的呢？這是老百姓自願購買的，你能夠禁止嗎？”
鄭捕快說：“我禁止不了，應該由官府發布公告，不許購買這些東西。”
櫻姑冷冷地說：“你做得到嗎？不過是性寒的食品，你憑什麽當它是毒藥一般禁止。你說它對人體有害，有證據嗎？”
鄭捕快煩躁地說：“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說，我們該怎麽辦？”
櫻姑說：“既然他們決定進擊暮雲城，我們設法面對就是，何必跑去沼澤地，探明原因又如何？跟他們講道理，毫無用處。”
“怎麽應對？你就會說些大道理，倒是拿出具體的措施呀！”
櫻姑嘆口氣。
“要是陶姑娘在暮雲城就好了！她知道的多，應該知道破解方法。”
鄭孝仁沈默了一會兒。
“你的意思是，用食物來應對？”
櫻姑說：“是。他們有寒涼的食物，那我們就應該有化解寒涼的食物。他們有誘惑城中百姓購買寒涼食物的本領，咱們就應該提供一種安全無害的祛暑食物。”
鄭捕快說：“陶姑娘不在，我們可以去陸家莊找一找洪掌櫃，她應該也有辦法。”
孟曉秋不知何時出現在他倆面前。
“為什麽不問我想想辦法呢？我也是廚娘呀！”
櫻姑和鄭孝仁都有些懵。
“對呀！孟姑娘，我們竟忘了你。恕罪，恕罪！你有什麽好辦法嗎？”
孟曉秋說：“遇到這樣的誘惑，除非一些本來就體質虛寒的人，一般人很難抵擋得住。最容易受到誘惑的，必是體內非常燥熱，熬不住當前氣候的人。”
鄭孝仁點頭道：“有道理。那麽，給這樣的人吃些什麽食物，可以化解體內的燥熱呢？”
“給他們吃火鍋！麻辣火鍋！”
鄭孝仁驚呆了，半晌才說：“曉秋，你不是開玩笑吧？這麽熱的天，你讓人守著一個小火爐，吃又辣又燙的食物，那不是要人命嗎？”
孟曉秋說：“這叫以毒攻毒。體內的燥熱，要把它引出來才會降溫。麻辣火鍋比體內的燥熱更厲害，才能將熱毒引出來。”
鄭孝仁說：“只怕體內的燥熱引不出來，麻辣火鍋加重了身體燥熱之氣，使人越發難受。曉秋，你這不叫以毒攻毒，你這叫烈火烹油！”
孟曉秋撅著嘴說：“我覺得可以，你不信就算了。”
櫻姑說：“孝仁，說真的，我倒覺得孟姑娘的建議可以試試。只是，這麽熱的天，暮雲城裏又沒有自動調節溫度的設備，誰敢坐在火爐邊吃麻辣火鍋呢？”
鄭孝仁說：“我還是去一趟陸家莊酒樓，同念真說說此事，看看她有何辦法。櫻姑，你明日同我一起去拜訪洪掌櫃，如何？”
櫻姑一面應著，一面用眼神示意鄭孝仁去安撫安撫孟曉秋。
鄭孝仁這才註意到，曉秋生氣了，背對著他們，喊她也不應。
“孟掌櫃，給我們來一盤烤肉，要撒孜然、辣椒粉，味道重一點兒的。”
曉秋也不理他。
過會兒她卻端了一盤烤得滋滋冒油的肉串過來。
“哇，好吃，好吃！又香又辣！爽！孟掌櫃的廚藝越來越棒了！”
孟曉秋冷冷地說：“這麽熱天，竟有人要吃又辣又熱的烤肉！”
她把重音放在“烤”字上。
“也不怕熱壞了身體，火上澆油，越吃越熱！”
鄭孝仁知道，孟曉秋是為方才的話生氣，連忙討好道：“不怕，不怕。天熱時擼串，喝冰汽水，出一身汗——”
他忽然想到什麽，停住了。
“對呀！櫻姑，大夏天圍著火爐吃麻辣火鍋，出了汗，就等於把體內的熱毒給排走了。難怪曉秋說，這叫以毒攻毒呢！”
櫻姑笑而不語。
孟曉秋卻憋不住，“噗嗤”笑出聲來。
笑歸笑，曉秋的嘴巴卻仍不饒人。
“那可難說！鄭大人，我這兒做的都是黑暗料理。回頭您還是去陸家莊，問問紅酥手洪掌櫃，有何正統的高見吧！”
467眼睜睜看著王武消失
次日清早，鄭孝仁早早來到如意客棧。
櫻姑還沒出來，鄭孝仁一邊跟店小二閑聊，一邊望著門外。忽然，他看到一個人影從客棧門口溜過。
鄭孝仁立刻沖出去，將那人抓住。
“好你個王武！鬼鬼祟祟的，到哪兒去？”
王武見到鄭孝仁，先是一慌，隨即滿臉堆笑。
“鄭大人，我……我出去辦點事兒。”
“到哪兒辦事？”
“我……我要去一趟北門……”
鄭孝仁喝道：“快說！是不是要去沼澤地？”
“不，不是，就是北門……送貨……”
王武支支吾吾起來。
鄭捕快冷笑一聲，伸出一只手往王武的腰間一探，摸出一盒藥膏。
“呵呵，你去北門給誰送這盒藥膏？看上去，很像許大夫那兒開出來的，好像還是治療濕疹的許大夫秘制藥膏嘛。”
王武眼見得瞞不住了，連忙求饒道：“鄭大人，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是今日清早才接到通知，讓我去沼澤地送藥。”
鄭捕快怒道：“王武啊王武，你能不能少給我耍點花招？你早上接到通知，這藥膏居然就從許大夫那兒開出來了？敢情人家許大夫專門等著你，為你配藥膏？你面子好大！王武，編謊話也要用點心，這麽敷衍，你當我是傻瓜嗎？”
王武說：“鄭大人，我真的沒有騙您。那天離開沼澤地時，石君大人就讓我去開好藥膏，到時候送過來，具體哪天，卻等他通知。我把藥膏拿到手以後，一直沒等到通知。今日一早——”
鄭捕快死死盯著王武，“今早上，誰通知你的？”
“沒有人。”
“胡說！沒有人，你怎麽知道今天要去送藥？”
王武急了。
“鄭大人，真沒人通知我。我早上起來就看到門縫口有一個紙條，讓我速速到沼澤地去送藥膏。鄭大人，我真的不是有意隱瞞呀！”
正說著，櫻姑出來了。
“鄭大人，既然這樣，我們就改變計劃，跟王武一起過去吧。”
“嗯，我也這麽想。”
於是，三個人便朝城北走去。王武一路上唉聲嘆氣，心事重重。
鄭孝仁問：“你可知道，城中出現了不少販賣冰糖李子之類食物的人？你可曾與他們接觸過？”
王武說：“我近日一直在錢四爺那兒，天天送貨，忙得很。天氣炎熱，錢四爺體恤底下辦事的人，給咱們都配了馬車，到地方後就是下貨，上貨，並沒有空閑在街頭巷尾游蕩，沒機會與這些售賣小吃的人遇上。”
鄭捕快見他在王武那兒套不到任何有用的消息，心中很是氣惱，便賭氣不再搭理王武。
三個人各懷心事，默默前行，很快就到了蓮華村。
穿過蓮華村，來到那片田野時，王武忽然緊張起來。
“鄭大人，櫻姑大姐，我王武雖然曾經行為不端，可我不是天生的壞種。自從我碰到了陶姑娘的那把刀鞘，離開了七星幫，我就覺得，做一個好人，比做壞人更有味道。這次我實在是出於無奈，不得不替石君大人跑腿。我，我打心眼裏討厭進出沼澤地，不願意被那些陰森森的人給管制。他們都是一些冷酷無情的人，沒有一點人味兒。可是，我要不聽他們的，恐怕根本就活不下去。”
櫻姑暗暗嘆氣。所謂一失足成千古恨，一個人想改惡從善，哪怕是真心實意，付出了行動，邪惡勢力也不會放過他呀！
“鄭大人，櫻姑大姐，你們一定要相信我呀！如果我死了，下輩子我一定要投個好胎，絕不做壞事！”
櫻姑聽不下去了。
“行行行，我們相信你就是了，你不必解釋，我們明白。”
鄭孝仁說：“就是！廢話少說。你從哪裏進入的沼澤地，快帶我們去吧。”
王武說：“就在這兒。”
他用手指了指田野邊的一塊空地。
“不可能吧！這就是秘道的入口？可它就是一塊空地，看上去毫無出奇之處。”
王武說：“這個可能真的要看各人和這個秘道的緣分了。反正我第一次進入沼澤地，便是從這兒進去的。你們跟在我後面，如果能進去，就一塊兒進去，如果你們不能進，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反正，我進入秘道後會等你們一會兒，如果看不到你們，我就只能自己過去了。”
“行！”
三個人並肩朝王武指的那塊空地走去。
“到了。”王武說完，隨後朝前踏了一步。
鄭孝仁和櫻姑眼睜睜看著王武從他們面前消失，驚訝得張開嘴巴。
“果然有秘道，那我們快跟上說吧！”
鄭孝仁朝王武消失的地方也跨進了一步。
可是，他只覺得地面如常，沒有任何感覺。
櫻姑說：“我來試試。”
她也朝王武消失的地方跨了一步，和鄭孝仁的情況一樣，他們都沒有進入所謂的秘道。
兩人在王武消失的地塊附近走了好多步，終於死心。
“看樣子王武說得對，這秘道真是看人來的。”
“那現在我們怎麽辦？”
“就在這兒等著王武吧！等他回來，看看有什麽消息。”
“也好。”
兩人便在田野邊，一邊漫步，一邊等著王武。
此時天色已亮，不遠處，已有一些蓮華村的村民在自家菜地上勞作。因為田野邊緣靠近沼澤地，村人都盡量不到這邊來，所以鄭孝仁和櫻姑在這兒隨意走動，並無人打擾。
“不知王武什麽時候才會出來？”
大約過了小半個時辰，鄭孝仁忽然不安起來。
“如果是走秘密通道，那應該是一條直路，很快就能到沼澤地中央吧？”
“他到了沼澤地中央後，把藥膏交給石君就往回走，這會兒怎麽樣也應該回來了吧？”
“那也難說，也許石君要跟他說點什麽呢。”
“櫻姑，王武會不會已經出來了？我們正好背對著那秘道的出口，沒看到他？”
“不會的。我一直用眼角餘光瞟著那兒，他一個大活人突然出現在田野邊上，不可能看不見的。”
兩人互相安慰著，走到王武消失的地方，註視著腳下這塊尋常的地面，心情忐忑不安，都沒再吭聲。
忽然，鄭孝仁聽到有人呼喚他的名字。
鄭大人——
鄭大人——
那聲音似有似無，忽遠忽近。
鄭孝仁簡直認為他的耳朵出現了幻聽。
“櫻姑，聽！”
鄭孝仁的聲音微微有些發抖。
櫻姑困惑地看著他。
“你聽見有人喊我嗎？”
櫻姑側耳細聽了一會兒，搖搖頭。
不過，當她朝沼澤地邊緣望了一眼後，又立刻點了點頭。
“確實有人在叫你，是王武！”
鄭孝仁這時也看到了王武。
在沼澤地邊緣，在他和櫻姑上一次前往沼澤地中心曾經過的地帶，王武站在那裏，身軀前探，似乎在朝他們呼喚。
不過，與其說那是王武，不如說，那是一個被蛇、蟲、蛞蝓啃噬得只剩半個人的人形軀殼。
王武的嘴巴張著，在他的臉上、手上、身上，布滿了各種各樣的蟲子、蛇和紫色的蛞蝓。
“怎麽辦？”
“他只剩下小半個了！”
“天，他倒下了！”
櫻姑的牙齒上下打架。
她和鄭孝仁都是生平第一次眼睜睜看著一個人被蛇蟲吃掉。
很快，王武從他們的視線中消失，那些蛇蟲也不見了蹤影。
鄭孝仁淚流滿面，哽咽道：“他為什麽沒有走秘道出來，而是要經過蛇蟲陣、蛞蝓陣？”
櫻姑說：“會不會是我們害了他？石軍故意不讓他走秘道，而是讓他穿過蛇蟲陣，考驗他是不是自己人。”
鄭孝仁哭到：“凡是他們的敵人，都穿不過這兩個毒蟲陣。只有沼澤地內部人才能夠安然無恙穿過毒蟲陣。很明顯，石君對王武起了疑心，故意讓他從蛇蟲陣穿過。”
櫻姑說：“我們害了王武。”
鄭孝仁說：“沼澤地人怎麽能這樣對待一個剛給他們送過藥的人？”
說完這句話，鄭孝仁再也不能控制自己，跌坐在田野邊上，抱頭痛哭。
“我對不起王武呀！他應該對這件事有所預感，所以前面才對我們說那些話……什麽來生一定要投個好胎，要做一個好人……為什麽我無動於衷，還催著他帶我們去秘道？我真的是太糊塗了！”
櫻姑說：“孝仁，人死不能覆生，我們快離開這地方吧！沼澤地的人站在那邊可以看見我們，我們快走吧！”
鄭孝仁望著沼澤地邊緣王武消失的地方，默默流淚。但他也知道櫻姑說得對，除了離開，他沒有別的辦法。
“沼澤地是一個地獄般的存在，我們一定要搗毀它，為王武報仇！”
468白若蘭要救阿澤
就在鄭孝仁和櫻姑在蓮華村的田野邊哭泣的時候，陸家莊酒樓迎來了一名貴客，白若蘭。
陸家莊眾人對棲霞山莊莊主白若蘭自然早有所聞，卻從未一睹真容。這時候，忽見一容貌端麗的美婦人出現在酒店門口，個個驚呆了。
姚管家聞訊而來，一邊命人速速向洪念真稟報，一邊恭敬地請白若蘭前往洪念真的辦公間。
白若蘭的兩名隨從也被安置在辦公間隔壁的小會客室中歇息。
“蘭姐！快快請進。您怎麽也不通知我一聲？我這兒一點準備都沒有，可別怠慢了您。”
白若蘭淡淡一笑。
“姐妹之間，不要這樣客氣。”
洪念真親自烹茶待客，吩咐姚管家處理酒樓各項事務，任何閑雜人等均不可打擾她與白若蘭的會晤。
辦公間的門給關上了，洪念真方才開口問道：“蘭姐，出什麽事了嗎？你忽然來看我，我心裏又高興，又有些不安。”
白若蘭說：“久不見你，我心裏怪想的。”
洪念真解釋道：“我也惦記著蘭姐，只是近日陸家莊酒樓的生意很叫人操心，我走不開。”
白若蘭點頭道：“這些我都知道。近日，暮雲城裏不大太平，天氣炎熱，你這酒樓，陶五兒去了京城，你少了一個臂膀，自然更加忙碌了。”
“是呀！今年夏天不知怎麽回事，熱得要命！蘭姐，棲霞山莊應比城裏要涼爽一些吧？”
“是的，我一出山莊大門，就感到了陣陣熱氣撲面而來。相比之下，我那山莊簡直太涼爽了。”
“這會兒還算好，等到了中午，大街上怕是一個人也沒有了，個個都躲進室內避暑。”
白若蘭環顧四周，“你這兒倒還不錯。”
洪念真的工作間比別處涼快，四個角落裏各有一個鐵盆，盆中放有巨大的冰塊。
“今年我全靠地下室貯藏的鏡湖冰了。幸運的是，去年五兒和寶勝將地下室整理地清清爽爽，讓我有了足夠的空間貯藏冰塊，這會兒就派上了大用場。其實，陸家莊酒樓的雅座裏也有這類設備，到我這兒來吃飯，是乘涼，很享受。可惜，酷暑難熬，人人胃口盡失，生意著實清淡。”
“熬過這幾天就風涼了。”
白若蘭的態度仍是淡淡的。她端起茶盞喝了一口香茶。只這一擡手之間，洪念真就窺出了端倪。
“蘭姐，你的皮膚怎麽了？”
“哦，被燙傷了。”
“是怎麽回事？怎麽全都紅了？”
洪念真走近白若蘭，仔細查看她手上、胳膊上微紅的皮膚。
“沒有破皮，也沒起水泡，還算好。可是，這究竟是怎麽回事呀？”
白若蘭苦笑一聲。
“念真，這正是我來找你的緣故。”
原來，白若蘭近日睡眠極差，常常想到從前種種事，自覺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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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捕快嚇得不輕。
“餵，夥計，你怎麽啦？”
鄭捕快伸手拍拍阿升的肩膀。
當他的手與阿升的肩膀接觸時，一陣沁骨的涼氣朝他襲來。鄭捕快連忙縮回了手，阿升也在這一瞬間回過神來，對鄭捕快說：“鄭大人，這冰糖李子真是太神了！我剛吃下，就覺得渾身舒服，就在大太陽底下，我也覺得涼風嗖嗖的，愜意得很。”
鄭孝仁說：“愜意個屁啊！你差點把我給嚇死！大日頭底下，你跟個冰塊似的，渾身冒冷氣。”
阿升說：“這有啥？這才叫冷熱切換，爽快呢！”
鄭捕快說：“區區冰糖李子，你吃了後竟有如此神效！我倒是好奇了！來，把你的李子給我看看。”
阿升諂媚地笑道：“這個真對不住呀！鄭大人，前面我孝敬您吃，您不要，這會兒已經被我全部吃光，沒有了。”
鄭捕快說：“沒有就算了。回頭我去找那賣冰糖李子的人！”
“鄭大人，您真要去找他們，怕是也找不到。他們畢竟是流動小攤販，行蹤不定的。”
“那你們怎麽找他買東西呢？”
“最開始的時候，他們是挨家挨戶敲門推銷。都是吃的，誰敢買呢？他們好像猜到了這一點，不僅當面吃給咱們看，還要請我們嘗嘗。嘗了之後確實感覺不錯，價格也公道，便每日買一點。”
“他們？這麽說，剛才賣給你冰糖李子的人，有很多同夥？”
“是啊！他們有好幾個人呢，我每次遇到的都不同。對了，鄭大人，你對這東西如此有興趣，但這身衙門的裝扮可不行，會把他們嚇跑的。”
阿升說完便托言家裏還有事兒，告辭而去。
鄭孝仁一個人在大日頭底下發呆，回想著方才看見的那一幕，越想越覺得詭異。
鄭捕快對暮雲城和城中百姓很熟，雖不能說他認識每個人，可是，經常在街上出沒的，他都有印象。
尋常販賣夏日冷飲、零食的小攤販，多數是從前在三碗飯街擺攤的人，還有一些是境況不佳，在城南賃房而居的人。天氣炎熱時，他們賣冷飲、果子、涼茶，天氣冷的時候，他們就支個爐子賣烤紅薯、烤玉米。那些人，鄭捕快全都認識。
而那個賣冰糖李子的攤販，鄭捕快既有印象，又完全想不起在哪裏見過。可以肯定的是，此人從前肯定不是幹這營生的。
鄭孝仁心裏有事，一整天都惦記著，腦袋昏昏的，直到接近黃昏時，他辦完了公務，要去百變廚房找櫻姑和孟曉秋時，他才忽然想起來，他曾在沼澤地見過那名攤販。
在沼澤地的那兩排房子中間，在他和櫻姑被困於沼澤地的小鎮中時，那些雙手抱臂、立於門邊、冷冷地看著他們的沼澤地人。那溜走的攤販，就是其中之一。
“我必須再去一趟沼澤地！”
櫻姑和孟曉秋驚訝地看著他。
“怎麽了？王武那兒有消息了？”
“沒有。”
“說好要去沼澤地，跟王武一塊兒的。你這會兒遇到了什麽事，怎麽那麽著急？”
櫻姑給鄭捕快倒了杯酒。
“我懷疑沼澤地人已經混進我暮雲城了。”
他把在大街上遇到的事兒告訴曉秋和櫻姑，兩人都覺得鄭孝仁的分析是對的。
“王武不是你的線人嗎？找他問問吧！”櫻姑說。
“王武這麽長時間都沒有出入沼澤地了，未必知道此事。”
孟曉秋說：“如果沼澤地的人能夠隨意出入暮雲城，王武要給石君送藥的話，根本不必親自去沼澤地，只需跟其中的某個人在暮雲城中某處交割就行。”
鄭捕快一拍腦門，“看樣子，王武有事瞞著我們。”
櫻姑說：“這個王武，你得好好審一審了。我好奇的是，你憑什麽認定那個人就是沼澤地人？你說過，那人見你就溜了，你看得並不清楚。”
鄭捕快說：“對，我根本沒看清那人的模樣，但我就是有那種古怪的感覺。另外，阿升吃了冰糖李子之後，身上散發的寒氣，就和你我那天在沼澤地被他們註視時的感覺一模一樣。”
說話間，來百變廚房的客人越來越多了。鄭捕快不便於繼續談論此事，便與櫻姑兩人坐在角落裏，喝著酒，偶爾說兩句閑話。
大概是天氣太熱，白天沒有休息好的緣故，已連續好幾天，謝三少和阿黛都沒有到百變廚房來演唱了。沒有他們倆的歌聲做背景音樂，客人們的聊天就會互相穿插，全部湧進彼此的耳朵中，即便是坐在角落裏的鄭捕快和櫻姑，也能清清楚楚地聽到客人們的談話。
465紅烙鐵上澆冰水
有兩名客人的談話引起了鄭孝仁和櫻姑的註意。
“賈名醫,你老是吹牛說,你比許大夫的醫術還要高，我倒想問問你，今年夏天如何快速祛暑？這個問題你答對了，我倒是可以高看你一眼，就認你為真的名醫。”
問話的人是百變廚房的常客，人稱老朱。
那被喚作賈名醫的人，是一名走江湖的小郎中，靠著祖上傳下來的幾個偏方，在暮雲城裏混口飯吃。
他和著名的許大夫自然無法比，但有時候，他也能歪打正著，治好幾個病人。恰好此人姓賈，所以人們稱他為賈名醫，是雅號，也是綽號，帶著並無惡意的揶揄。
賈名醫說：“這問題有啥難的！到我這兒來討幾副去暑的茶湯方子，回家煮來吃就能夠祛暑了，比方說烏梅、甘草……”
他正要念下去，老朱已笑起來。
“你別念了！你說的是酸梅湯吧？這玩意兒不用從你那兒討，人人皆知，隨便哪一個藥房或雜貨店裏都有。”
賈名醫說：“那可不一樣！到我這兒配的酸梅湯藥材，用的可是上好烏梅、極品甘草，用我精心研制出的比例來配的，跟市面上常見的完全不一樣。”
老朱大笑。
“哈哈哈哈！你就吹吧！不過我告訴你，這個問題你還真的答錯了。今年夏天這麽熱，酸梅湯根本不頂事。”
賈名醫說：“聽你的意思，你倒是知道什麽新方子？那你說說看，今年夏天避暑的良方是什麽？”
老朱笑道：“我也是聽人說的，自己沒有試過。”
賈名醫罵道：“你丫就這德性，喜歡吊胃口，賣關子！快說快說！”
老朱說：“行行行，我告訴你。賈名醫，我認識好幾個人，他們都說，今年入暑以來，就有人敲他們家的大門，向他們兜售冰糖李子、冰凍黃瓜汁、冰凍西瓜汁，還有冬瓜蜜餞這樣的食物。”
輪到賈名醫大笑了。
“哈哈！避暑的妙方，就是這些？你說我的酸梅湯尋常，依我看，你說的這些更是常見。不信，就在這百變廚房裏，叫孟掌櫃做一個？”
老朱說：“你聽我把話說完嘛！這些人生得深眉凹目，容貌英俊，很誠懇地請人品嘗他們帶來的食物。他們親自嘗給顧客看，食物價格又很公道，於是，有人當場就買一份來嘗嘗了。還真別說，那些小食物看著普通，吃完後頓覺兩腋生風，渾身清爽，與市面上常見的果汁、蜜餞、果子，完全不同！賈名醫，你說說看，這是什麽道理？”
賈名醫搖搖頭。
“可能是產地的原因吧。有些地方生產的果子，確實好吃些。不過，這些攤販是流動性的，食物來路不明，我看他們還是少吃為妙。”
老朱說：“沒錯，你說的這番話，也是我勸那些對此津津樂道的朋友的話。可他們說，這玩意兒，只要吃過一回就會上癮！因為它帶給人的感覺實在太舒服了。你想想看，大中午的咱們誰敢出門？那大日頭高懸在頭頂上，走上幾步就渾身汗如雨下，再走上幾步就要中暑了，可他們呢，走在大太陽底下，好像冬天曬太陽一樣，渾身暖融融的，舒服得很，想幹什麽就幹什麽，根本不在意外面是什麽天氣。”
賈名醫擺擺手。
“別聽他們吹牛！這是不可能的事！也許他們得了那攤販的好處，為他們兜售的食物幫忙吆喝呢！”
賈名醫又說：“酷暑時節，最好喝些熱的，才能夠讓身體降溫。如果喝得太涼，涼到了五腹六臟，對身體的傷害很大。”
老朱不以為然。
“你可真是的！大夏天的，反而勸人喝熱茶。夏天渾身都是熱的，如果不消暑降溫，任由它熱著，整個人豈不是要被燒起來？”
賈名醫說：“當然要降溫，但不能用極寒極冷的東西去降溫。這樣的話，熱氣不能夠發散出來，郁結在寒氣裏，後患無窮啊。”
他們的談話，只字不漏地傳到鄭孝仁和櫻姑耳朵裏。
鄭孝仁覺得賈名醫說得很有道理，不禁點了點頭。
賈名醫是非常希望得到旁人認可的一個人，居然註意到了鄭孝仁的這一動作。
他擡起手沖鄭捕快招呼了一下，鄭捕快也點頭回禮。
櫻姑說：“孝仁，你對此事這麽有興趣，不如過去跟他們聊聊？”
“唔，有道理。”
鄭孝仁便起身，走到了賈名醫和老朱邊上。
“兩位，我是——”
“哎，你就是鄭捕快鄭大人啊！這暮雲城裏何人不知呀！”
鄭孝仁發現他比想象中的要有名得多，不禁有些害羞。
賈名醫熱情地邀鄭孝仁入座，自己則起身招呼曉秋加菜、加酒。
“孟掌櫃！再在給我們上一盤拌黃瓜，多擱一點兒醋。再來一斤酒！”
賈名醫說：“今日有幸和鄭大人同桌，把酒言歡，真是意外之喜啊！”
鄭捕快說：“我在那邊聽你們倆談到祛暑和小攤販的事情。也是巧了，今天我在外面當差時，也看到了一個流動攤販在兜售冰糖李子。此人看到我就溜了，所以我也沒辦法問個究竟。買到李子的那家夥，我眼睜睜看著他一口吞下李子，隨後在大太陽底下渾身冒著絲絲冷氣，就跟把冰塊兒從冷庫裏移出來時一樣。真把我給看呆了！”
賈名醫一拍桌子。
“看！看我說的吧！這可真是埋下了無窮的禍患呀！”
老朱說：“無窮禍害？賈名醫，你又在危言聳聽了。”
賈名醫說：“我說的可是真的。你想想，人在這樣的天氣裏走在街頭，越走越熱，整個人猶如燒紅了的烙鐵，忽然被涼冰冰的東西這麽一刺激，猶如燒紅的烙鐵上澆了一盆冰水，當然要冒出絲絲冷氣了！”
鄭捕快連連點頭。
“對對對，就是這感覺。方才我說像冰塊移出冷庫，還不貼切。就像賈名醫所說，是燒紅的烙鐵上澆了一盆冰水。”
賈名醫說：“烙鐵因此刺激會變成什麽樣，且不去管它。人是肉體凡胎，被這麽一刺激，柔韌的肌肉會變得僵硬，暢通的血脈會被凍住。就像冬季白天曬得暖融融的水缸，晚上突然降溫，水結成了冰，結果會如何？冰會把水缸給撐破的！再說了，這人啊，筋骨柔軟才算得上健康、年輕。肌肉和血脈變硬了，變僵了，要想恢覆得柔軟，可就難了，尤其像這種人為刺激造成的硬化，越發難辦。”
鄭捕快認真聽著,連連點頭.
“難怪賈名醫說，要喝點熱茶才能夠降溫降暑,這樣可以解渴，可以發散暑氣，對人體的刺激也很小。”
老朱說：“照你這麽說，大夏天的就不能吃冰涼的東西嘍？”
賈名醫笑道：“那倒也不是。夏天吃冷飲，跟刮來一陣涼風一樣，很是舒服。只要不是太冷、太寒，吃的時候慢一些，人體是可以接受的。”
鄭捕快說：“賈名醫的話，我完全讚成！就好比這樣的天氣，咱們聚在孟掌櫃的百變廚房裏，雖然也找她要一些冰凍的汽水，要一些涼拌黃瓜吃，並不礙事，只有愜意。”
賈名醫見鄭捕快對自己的看法完全讚同，很是得意，有心恭維這位穿制服的大人。
“對了，鄭大人，那攤販看到你一溜煙就跑了，一定是你身上的正氣擊退了他。”
鄭孝仁不解。
“是嗎？難道不是我這一身衙門的衣裳，把他嚇跑了？”
“不，不！”
賈名醫得意地昂起頭。
“我也遇到過跟您一樣的事兒。那攤販向我的一個病人兜售果子、蜜餞之類的東西，我剛要去找那病人說兩句，那攤販見到我就跑了。”
466孟曉秋提出以毒攻毒
老朱大笑起來。
“賈名醫，你這是誇鄭大人呢，還是誇你自己呢？照你這樣說，我也是一身正氣。因為那攤販看到我，也是一溜煙就跑了。”
鄭捕快聽糊塗了。
“到底怎麽回事？你們都見過那些攤販？”
賈名醫說：“見過，見過。對了老朱，你不是說，那些攤販主動找過你嗎？怎麽又成了見你就跑？”
老朱說：“一開始我對這些東西沒有任何的興趣，路上遇見了這種人，他們看到我就跑。我毫不在意，因為小攤小販的東西，我一般都不買的。可我有個朋友，他一直向我極力鼓吹這玩意兒，說是吃了以後多麽舒服，如何愜意。大中午的，我同他一塊兒出去拜會人家，他一滴汗也不淌，走在太陽底下，很是自在，我呢，還沒走一半路，身上的衣裳已經全部濕透了，等到了人家裏，渾身軟綿綿的，喝了許多熱茶才緩過勁來。我那朋友呢，優哉游哉的，精神好得不得了。那天商議事情，討價還價，全靠他。打那以後我才有點相信了。說來也怪，第二天我在路上就碰巧遇見了兜售冬瓜蜜餞的攤販，這一回他不逃了，看到我，竟然停在那兒，等我過去。”
賈名醫笑道：“你心思活絡了，不如從前，堅定，所以就把那些不良攤販給招來了。”
老朱說：“也許吧。我走過看了看，對那擺在食盒子裏的東西還是有點懷疑。平時我見慣的冬瓜蜜餞，白花花、胖嘟嘟的，上面覆著一層糖霜，煞是喜人。攤販食盒子裏的冬瓜蜜餞卻是綠油油的，所以我猶豫半晌，還是沒有買。”
鄭捕快打斷他的話。
“老朱，你和攤販面對面打過交道，可記得他長什麽模樣？”
“記得，記得。找枝筆來，我畫給你們看。”
賈名醫說：“對啊！老朱你成天說自己擅長繪畫，比咱城裏的畫師還要好。今晚上機會來了，我就等著看你牛皮吹破吧！哈哈哈！”
鄭孝仁連忙問孟曉秋討來紙筆。老朱一邊說一邊畫起來。
“這個攤販的樣子，一點都不像咱暮雲城的人，甚至不像咱們平常見到的人，但是長得還是怪俊秀的，頭發有點卷，黑黑的，眼珠凹陷下去，眉毛也很濃，嘴唇薄薄的……”
沒過多久，他便畫好了一張人像。
賈名醫說：“咦？老朱你果然會畫畫，並沒吹牛！沒錯，我看到的攤販，跟你畫的也差不多。難道我倆遇見的是同一個人？
鄭捕快一看，差點叫出來。
“這不就是沼澤地人嗎？”
老朱竟然畫了個沼澤地人。
鄭捕快克制住自己的激動心情，將那幅畫收進了自己的口袋中。隨後他鄭重地對老朱說：”你以後遇到這樣的攤販，千萬不要買他們的東西！就像賈名醫說的那樣，千萬不要貪圖一時爽快，落下禍患和病根。”
老朱連連點頭稱是，又說：“可我的朋友吃了這些東西，不是好好的嗎？”
賈名醫非常得意。
“老朱，你就照鄭大人說的話去做吧！你那朋友到底會不會落下後遺癥，到了冬天，你就能看到結果了。”
老朱皺著眉頭說：“看來我還得少跟他來往才是，不然保不齊哪天就破了戒，跑去買那東西吃了。”
鄭捕快聽出玄機，忙問道：“怎麽回事？你已經受到誘惑了？”
老朱說：“最近我特別喜歡跟他在一起。他只要走進門，整個屋子都會顯得很涼爽。我其實也覺得有些詭異，但是貪圖跟他在一起時的涼快。”
賈名醫說：“他就像一個移動的大冰塊？是這感覺嗎？”
老朱眼睛一亮，“就是這感覺！”
鄭捕快再次叮囑老朱千萬不要接受流動攤販兜售的食物，又與他倆喝了幾杯酒，方才回到櫻姑邊上。
事實上,鄭捕快和賈名醫、老朱說的話，櫻姑也全都聽見了。
她問鄭捕快：“你有什麽打算？”
鄭捕快說：“照我的心思，明天就想去沼澤地看看究竟。”
櫻姑說：“就算你順利出入沼澤地，知道是沼澤地的人在向暮雲城的人兜售這些極寒極涼的東西，你又能怎樣呢？”
鄭捕快道：“對人體有害，當然要禁止。”
“誰會聽你的呢？這是老百姓自願購買的，你能夠禁止嗎？”
鄭捕快說：“我禁止不了，應該由官府發布公告，不許購買這些東西。”
櫻姑冷冷地說：“你做得到嗎？不過是性寒的食品，你憑什麽當它是毒藥一般禁止。你說它對人體有害，有證據嗎？”
鄭捕快煩躁地說：“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說，我們該怎麽辦？”
櫻姑說：“既然他們決定進擊暮雲城，我們設法面對就是，何必跑去沼澤地，探明原因又如何？跟他們講道理，毫無用處。”
“怎麽應對？你就會說些大道理，倒是拿出具體的措施呀！”
櫻姑嘆口氣。
“要是陶姑娘在暮雲城就好了！她知道的多，應該知道破解方法。”
鄭孝仁沈默了一會兒。
“你的意思是，用食物來應對？”
櫻姑說：“是。他們有寒涼的食物，那我們就應該有化解寒涼的食物。他們有誘惑城中百姓購買寒涼食物的本領，咱們就應該提供一種安全無害的祛暑食物。”
鄭捕快說：“陶姑娘不在，我們可以去陸家莊找一找洪掌櫃，她應該也有辦法。”
孟曉秋不知何時出現在他倆面前。
“為什麽不問我想想辦法呢？我也是廚娘呀！”
櫻姑和鄭孝仁都有些懵。
“對呀！孟姑娘，我們竟忘了你。恕罪，恕罪！你有什麽好辦法嗎？”
孟曉秋說：“遇到這樣的誘惑，除非一些本來就體質虛寒的人，一般人很難抵擋得住。最容易受到誘惑的，必是體內非常燥熱，熬不住當前氣候的人。”
鄭孝仁點頭道：“有道理。那麽，給這樣的人吃些什麽食物，可以化解體內的燥熱呢？”
“給他們吃火鍋！麻辣火鍋！”
鄭孝仁驚呆了，半晌才說：“曉秋，你不是開玩笑吧？這麽熱的天，你讓人守著一個小火爐，吃又辣又燙的食物，那不是要人命嗎？”
孟曉秋說：“這叫以毒攻毒。體內的燥熱，要把它引出來才會降溫。麻辣火鍋比體內的燥熱更厲害，才能將熱毒引出來。”
鄭孝仁說：“只怕體內的燥熱引不出來，麻辣火鍋加重了身體燥熱之氣，使人越發難受。曉秋，你這不叫以毒攻毒，你這叫烈火烹油！”
孟曉秋撅著嘴說：“我覺得可以，你不信就算了。”
櫻姑說：“孝仁，說真的，我倒覺得孟姑娘的建議可以試試。只是，這麽熱的天，暮雲城裏又沒有自動調節溫度的設備，誰敢坐在火爐邊吃麻辣火鍋呢？”
鄭孝仁說：“我還是去一趟陸家莊酒樓，同念真說說此事，看看她有何辦法。櫻姑，你明日同我一起去拜訪洪掌櫃，如何？”
櫻姑一面應著，一面用眼神示意鄭孝仁去安撫安撫孟曉秋。
鄭孝仁這才註意到，曉秋生氣了，背對著他們，喊她也不應。
“孟掌櫃，給我們來一盤烤肉，要撒孜然、辣椒粉，味道重一點兒的。”
曉秋也不理他。
過會兒她卻端了一盤烤得滋滋冒油的肉串過來。
“哇，好吃，好吃！又香又辣！爽！孟掌櫃的廚藝越來越棒了！”
孟曉秋冷冷地說：“這麽熱天，竟有人要吃又辣又熱的烤肉！”
她把重音放在“烤”字上。
“也不怕熱壞了身體，火上澆油，越吃越熱！”
鄭孝仁知道，孟曉秋是為方才的話生氣，連忙討好道：“不怕，不怕。天熱時擼串，喝冰汽水，出一身汗——”
他忽然想到什麽，停住了。
“對呀！櫻姑，大夏天圍著火爐吃麻辣火鍋，出了汗，就等於把體內的熱毒給排走了。難怪曉秋說，這叫以毒攻毒呢！”
櫻姑笑而不語。
孟曉秋卻憋不住，“噗嗤”笑出聲來。
笑歸笑，曉秋的嘴巴卻仍不饒人。
“那可難說！鄭大人，我這兒做的都是黑暗料理。回頭您還是去陸家莊，問問紅酥手洪掌櫃，有何正統的高見吧！”
467眼睜睜看著王武消失
次日清早，鄭孝仁早早來到如意客棧。
櫻姑還沒出來，鄭孝仁一邊跟店小二閑聊，一邊望著門外。忽然，他看到一個人影從客棧門口溜過。
鄭孝仁立刻沖出去，將那人抓住。
“好你個王武！鬼鬼祟祟的，到哪兒去？”
王武見到鄭孝仁，先是一慌，隨即滿臉堆笑。
“鄭大人，我……我出去辦點事兒。”
“到哪兒辦事？”
“我……我要去一趟北門……”
鄭孝仁喝道：“快說！是不是要去沼澤地？”
“不，不是，就是北門……送貨……”
王武支支吾吾起來。
鄭捕快冷笑一聲，伸出一只手往王武的腰間一探，摸出一盒藥膏。
“呵呵，你去北門給誰送這盒藥膏？看上去，很像許大夫那兒開出來的，好像還是治療濕疹的許大夫秘制藥膏嘛。”
王武眼見得瞞不住了，連忙求饒道：“鄭大人，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是今日清早才接到通知，讓我去沼澤地送藥。”
鄭捕快怒道：“王武啊王武，你能不能少給我耍點花招？你早上接到通知，這藥膏居然就從許大夫那兒開出來了？敢情人家許大夫專門等著你，為你配藥膏？你面子好大！王武，編謊話也要用點心，這麽敷衍，你當我是傻瓜嗎？”
王武說：“鄭大人，我真的沒有騙您。那天離開沼澤地時，石君大人就讓我去開好藥膏，到時候送過來，具體哪天，卻等他通知。我把藥膏拿到手以後，一直沒等到通知。今日一早——”
鄭捕快死死盯著王武，“今早上，誰通知你的？”
“沒有人。”
“胡說！沒有人，你怎麽知道今天要去送藥？”
王武急了。
“鄭大人，真沒人通知我。我早上起來就看到門縫口有一個紙條，讓我速速到沼澤地去送藥膏。鄭大人，我真的不是有意隱瞞呀！”
正說著，櫻姑出來了。
“鄭大人，既然這樣，我們就改變計劃，跟王武一起過去吧。”
“嗯，我也這麽想。”
於是，三個人便朝城北走去。王武一路上唉聲嘆氣，心事重重。
鄭孝仁問：“你可知道，城中出現了不少販賣冰糖李子之類食物的人？你可曾與他們接觸過？”
王武說：“我近日一直在錢四爺那兒，天天送貨，忙得很。天氣炎熱，錢四爺體恤底下辦事的人，給咱們都配了馬車，到地方後就是下貨，上貨，並沒有空閑在街頭巷尾游蕩，沒機會與這些售賣小吃的人遇上。”
鄭捕快見他在王武那兒套不到任何有用的消息，心中很是氣惱，便賭氣不再搭理王武。
三個人各懷心事，默默前行，很快就到了蓮華村。
穿過蓮華村，來到那片田野時，王武忽然緊張起來。
“鄭大人，櫻姑大姐，我王武雖然曾經行為不端，可我不是天生的壞種。自從我碰到了陶姑娘的那把刀鞘，離開了七星幫，我就覺得，做一個好人，比做壞人更有味道。這次我實在是出於無奈，不得不替石君大人跑腿。我，我打心眼裏討厭進出沼澤地，不願意被那些陰森森的人給管制。他們都是一些冷酷無情的人，沒有一點人味兒。可是，我要不聽他們的，恐怕根本就活不下去。”
櫻姑暗暗嘆氣。所謂一失足成千古恨，一個人想改惡從善，哪怕是真心實意，付出了行動，邪惡勢力也不會放過他呀！
“鄭大人，櫻姑大姐，你們一定要相信我呀！如果我死了，下輩子我一定要投個好胎，絕不做壞事！”
櫻姑聽不下去了。
“行行行，我們相信你就是了，你不必解釋，我們明白。”
鄭孝仁說：“就是！廢話少說。你從哪裏進入的沼澤地，快帶我們去吧。”
王武說：“就在這兒。”
他用手指了指田野邊的一塊空地。
“不可能吧！這就是秘道的入口？可它就是一塊空地，看上去毫無出奇之處。”
王武說：“這個可能真的要看各人和這個秘道的緣分了。反正我第一次進入沼澤地，便是從這兒進去的。你們跟在我後面，如果能進去，就一塊兒進去，如果你們不能進，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反正，我進入秘道後會等你們一會兒，如果看不到你們，我就只能自己過去了。”
“行！”
三個人並肩朝王武指的那塊空地走去。
“到了。”王武說完，隨後朝前踏了一步。
鄭孝仁和櫻姑眼睜睜看著王武從他們面前消失，驚訝得張開嘴巴。
“果然有秘道，那我們快跟上說吧！”
鄭孝仁朝王武消失的地方也跨進了一步。
可是，他只覺得地面如常，沒有任何感覺。
櫻姑說：“我來試試。”
她也朝王武消失的地方跨了一步，和鄭孝仁的情況一樣，他們都沒有進入所謂的秘道。
兩人在王武消失的地塊附近走了好多步，終於死心。
“看樣子王武說得對，這秘道真是看人來的。”
“那現在我們怎麽辦？”
“就在這兒等著王武吧！等他回來，看看有什麽消息。”
“也好。”
兩人便在田野邊，一邊漫步，一邊等著王武。
此時天色已亮，不遠處，已有一些蓮華村的村民在自家菜地上勞作。因為田野邊緣靠近沼澤地，村人都盡量不到這邊來，所以鄭孝仁和櫻姑在這兒隨意走動，並無人打擾。
“不知王武什麽時候才會出來？”
大約過了小半個時辰，鄭孝仁忽然不安起來。
“如果是走秘密通道，那應該是一條直路，很快就能到沼澤地中央吧？”
“他到了沼澤地中央後，把藥膏交給石君就往回走，這會兒怎麽樣也應該回來了吧？”
“那也難說，也許石君要跟他說點什麽呢。”
“櫻姑，王武會不會已經出來了？我們正好背對著那秘道的出口，沒看到他？”
“不會的。我一直用眼角餘光瞟著那兒，他一個大活人突然出現在田野邊上，不可能看不見的。”
兩人互相安慰著，走到王武消失的地方，註視著腳下這塊尋常的地面，心情忐忑不安，都沒再吭聲。
忽然，鄭孝仁聽到有人呼喚他的名字。
鄭大人——
鄭大人——
那聲音似有似無，忽遠忽近。
鄭孝仁簡直認為他的耳朵出現了幻聽。
“櫻姑，聽！”
鄭孝仁的聲音微微有些發抖。
櫻姑困惑地看著他。
“你聽見有人喊我嗎？”
櫻姑側耳細聽了一會兒，搖搖頭。
不過，當她朝沼澤地邊緣望了一眼後，又立刻點了點頭。
“確實有人在叫你，是王武！”
鄭孝仁這時也看到了王武。
在沼澤地邊緣，在他和櫻姑上一次前往沼澤地中心曾經過的地帶，王武站在那裏，身軀前探，似乎在朝他們呼喚。
不過，與其說那是王武，不如說，那是一個被蛇、蟲、蛞蝓啃噬得只剩半個人的人形軀殼。
王武的嘴巴張著，在他的臉上、手上、身上，布滿了各種各樣的蟲子、蛇和紫色的蛞蝓。
“怎麽辦？”
“他只剩下小半個了！”
“天，他倒下了！”
櫻姑的牙齒上下打架。
她和鄭孝仁都是生平第一次眼睜睜看著一個人被蛇蟲吃掉。
很快，王武從他們的視線中消失，那些蛇蟲也不見了蹤影。
鄭孝仁淚流滿面，哽咽道：“他為什麽沒有走秘道出來，而是要經過蛇蟲陣、蛞蝓陣？”
櫻姑說：“會不會是我們害了他？石軍故意不讓他走秘道，而是讓他穿過蛇蟲陣，考驗他是不是自己人。”
鄭孝仁哭到：“凡是他們的敵人，都穿不過這兩個毒蟲陣。只有沼澤地內部人才能夠安然無恙穿過毒蟲陣。很明顯，石君對王武起了疑心，故意讓他從蛇蟲陣穿過。”
櫻姑說：“我們害了王武。”
鄭孝仁說：“沼澤地人怎麽能這樣對待一個剛給他們送過藥的人？”
說完這句話，鄭孝仁再也不能控制自己，跌坐在田野邊上，抱頭痛哭。
“我對不起王武呀！他應該對這件事有所預感，所以前面才對我們說那些話……什麽來生一定要投個好胎，要做一個好人……為什麽我無動於衷，還催著他帶我們去秘道？我真的是太糊塗了！”
櫻姑說：“孝仁，人死不能覆生，我們快離開這地方吧！沼澤地的人站在那邊可以看見我們，我們快走吧！”
鄭孝仁望著沼澤地邊緣王武消失的地方，默默流淚。但他也知道櫻姑說得對，除了離開，他沒有別的辦法。
“沼澤地是一個地獄般的存在，我們一定要搗毀它，為王武報仇！”
468白若蘭要救阿澤
就在鄭孝仁和櫻姑在蓮華村的田野邊哭泣的時候，陸家莊酒樓迎來了一名貴客，白若蘭。
陸家莊眾人對棲霞山莊莊主白若蘭自然早有所聞，卻從未一睹真容。這時候，忽見一容貌端麗的美婦人出現在酒店門口，個個驚呆了。
姚管家聞訊而來，一邊命人速速向洪念真稟報，一邊恭敬地請白若蘭前往洪念真的辦公間。
白若蘭的兩名隨從也被安置在辦公間隔壁的小會客室中歇息。
“蘭姐！快快請進。您怎麽也不通知我一聲？我這兒一點準備都沒有，可別怠慢了您。”
白若蘭淡淡一笑。
“姐妹之間，不要這樣客氣。”
洪念真親自烹茶待客，吩咐姚管家處理酒樓各項事務，任何閑雜人等均不可打擾她與白若蘭的會晤。
辦公間的門給關上了，洪念真方才開口問道：“蘭姐，出什麽事了嗎？你忽然來看我，我心裏又高興，又有些不安。”
白若蘭說：“久不見你，我心裏怪想的。”
洪念真解釋道：“我也惦記著蘭姐，只是近日陸家莊酒樓的生意很叫人操心，我走不開。”
白若蘭點頭道：“這些我都知道。近日，暮雲城裏不大太平，天氣炎熱，你這酒樓，陶五兒去了京城，你少了一個臂膀，自然更加忙碌了。”
“是呀！今年夏天不知怎麽回事，熱得要命！蘭姐，棲霞山莊應比城裏要涼爽一些吧？”
“是的，我一出山莊大門，就感到了陣陣熱氣撲面而來。相比之下，我那山莊簡直太涼爽了。”
“這會兒還算好，等到了中午，大街上怕是一個人也沒有了，個個都躲進室內避暑。”
白若蘭環顧四周，“你這兒倒還不錯。”
洪念真的工作間比別處涼快，四個角落裏各有一個鐵盆，盆中放有巨大的冰塊。
“今年我全靠地下室貯藏的鏡湖冰了。幸運的是，去年五兒和寶勝將地下室整理地清清爽爽，讓我有了足夠的空間貯藏冰塊，這會兒就派上了大用場。其實，陸家莊酒樓的雅座裏也有這類設備，到我這兒來吃飯，是乘涼，很享受。可惜，酷暑難熬，人人胃口盡失，生意著實清淡。”
“熬過這幾天就風涼了。”
白若蘭的態度仍是淡淡的。她端起茶盞喝了一口香茶。只這一擡手之間，洪念真就窺出了端倪。
“蘭姐，你的皮膚怎麽了？”
“哦，被燙傷了。”
“是怎麽回事？怎麽全都紅了？”
洪念真走近白若蘭，仔細查看她手上、胳膊上微紅的皮膚。
“沒有破皮，也沒起水泡，還算好。可是，這究竟是怎麽回事呀？”
白若蘭苦笑一聲。
“念真，這正是我來找你的緣故。”
原來，白若蘭近日睡眠極差，常常想到從前種種事，自覺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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