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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5回到百變廚房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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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思齊投入到緊張的鍛煉和學習中,時間安排得非常緊湊。

他每天都會跟陸舫、石涓碰頭,開個短會,報告當日進展。而在古籍珍本館的實驗室裏,楊康也做出了完整、細致的秘道模型。

這個模型,幾乎與陸思齊變形為大貓環環時經過的那條秘道一模一樣,連大小都一樣。

楊康采用了最新技術,在有限空間裏,用套疊的形式,將那秘道模型一段段展開又疊起。

陸思齊親歷秘道時,看得並不仔細,通過模型,他才看出來,倘若那秘道拓寬,將會發生很多變化。

其中一段路,讓若土路下陷,就會變成低谷。石路擡升,就會變成高峰。這樣一來,就會形成一長段緊挨著懸崖的道路,除了小心朝前行進,沒有任何辦法越過它。一旦發生任何閃失,就會墜下懸崖,粉身碎骨。

還有一段路,原本是草地,一旦拉伸,就變成了窪地,地下水便會滲出來,形成大湖。除了游過去,無計可施。

即便是能加速跑步的路段,也有很多隱藏的地方,可能埋伏著危險……

陸思齊重新審視了自己的能量,明白他要練習和學習的東西,實在太多,一分鐘的時間也耽誤不起。

開車、操作無人機、射擊、拆解定時爆破裝置……

時光如梭,轉眼過去了一個月。陸思齊的課程表卻越來越長,學不完的知識和技能,填鴨般灌給他。

好在大部分學習內容,都是操作性的,陸思齊的悟性本來就不錯,又在奇葩村接受過隱形術和變形術的訓練,所以,在蜜城大學的學習,雖然辛苦,倒也不算太艱難。

手機鈴聲響了。

陸思齊看到屏幕上顯示“孫慧”兩個字,呆了呆,才接通電話。

“這麽久才接聽,該不會是連我是誰都忘了吧?”

手機裏傳來孫慧爽朗的聲音。

“哦,怎麽會!孫慧,找我有事嗎?”

孫慧說:“沒事兒,就不能找你嗎?”

陸思齊有些尷尬。

電話那頭的孫慧“噗嗤”笑出聲,“好啦!我逗你的!你在哪裏?有空嗎?我現在蜜大月湖南岸,你過來吧。這裏有個燒烤店,什麽都能烤,味道特別好。你快來,我去占位置。不過,最後得你請客付賬。我知道你有補助金,反正你也沒地方花錢,就請我吃飯吧!”

陸思齊“嗯嗯”應著,趕緊查看了手機上的課程表,想知道今晚到底是哪幾門課,能否遲到一會兒。

課程表顯示:今晚沒課。

奇怪!他一早還查看過今天的課表,並沒有這四個字,而是跟平時一樣,排得滿滿的。

是他看錯了?還是這課表會根據實際情況,進行智能化調整?

不管怎樣,陸思齊還是很高興。雖然他深知時間緊迫,但一口氣學習了一個月,他發現自己也很渴望休息和放松。

這時候恰好孫慧來了,作為他在蜜城為數不多的朋友,陸思齊非常樂意與她相見、暢談。

他騎著車,很快趕到了月湖南岸的那家燒烤店。

燒烤店的環境很是簡陋,裏面已經有了許多客人,聲音嘈雜,是休閑、玩樂的好地方,卻不適合兩個人約會、談話。

“今天是白露,天氣開始變涼,吃點燒烤,正當其時。”

孫慧看到他,笑盈盈地為自己選擇了這樣的地方而辯解。

“真快,今天竟然是白露節氣了。”

孫慧見陸思齊的目光有些游離,不禁瞪了他一眼。

“你在想什麽呢?心不在焉的。要是不喜歡這裏,我們換個地方,喝咖啡,吃牛排,要不要?”

陸思齊連忙說:“不,不,就在這裏吧!我也想吃燒烤,這裏客人多,生意不錯,想來做的燒烤味道不會差。”

孫慧這才滿意,拉著他坐下,又問道:“你是不是又想到你女朋友了?覺得跟我這樣一個學姐——對了,我也是蜜大畢業的,你現在在蜜大學習,所以我算得上你的學姐!你是不是覺得,要是能跟女朋友約會就好了,可是,對方偏偏是已婚有孩又老又醜脾氣又壞的孫學姐。”

陸思齊笑道:“學姐太過自謙了!不過,我剛才似乎是想到了五兒。但不是因為你才想到她,而是今天這個日子……”

“這個日子怎麽了?”

陸思齊說:“今天是白露節。每年白露節氣,棲霞山莊可以開齋,不像炎夏時節只提供素饌。而棲霞山莊的葷菜,主要是牛肉等鹵味和美酒,都是由暮雲城陸家莊酒樓提供。去年白露節,便是由五兒與寶勝押運載滿了牛肉美酒的馬車,親自送貨到棲霞山莊,並在宴會廳表演了切牛肉的刀法,引來七星幫眾的註意……今年,不知是否仍是她去棲霞山莊,會不會像去年一樣,施展絕妙刀功,博得眾人喝彩……”

孫慧一邊用根鉛筆在菜單上打勾點菜,一邊聽陸思齊說話。

她將菜單遞給服務員,又要了兩瓶冰啤酒,給陸思齊和自己的杯中倒入金黃色冒著潔白泡沫的啤酒,先喝了一口,滿意地嘆了口氣,這才開口道:“思念一個人,雖然有些惆悵、憂傷,但也是滿足的。對不對?”

陸思齊細品她這句話,點點頭。

“的確如此。這些天我特別忙,每晚倒頭就睡,睜開眼睛就學習、練習,雖然很充實,可總覺得少了點什麽。剛才,雖然我想到五兒時,有一些惆悵,可我心裏,竟然是滿足的。好像,這些天來少了的那點什麽,終於找了回來。”

孫慧舉起酒杯,示意陸思齊喝一點啤酒。

“其實我也是有感而發。”

陸思齊說:“你也這麽忙?”

孫慧說:“不,我說的是秦天。他從前也很忙,忙著賺錢,忙著他的事業,忙得忘掉了生活,忘掉了思考,忘掉了思念。不僅是對我,也包括他的家人。總之,他忙得像個陀螺,自以為很了不起,我卻覺得心寒,擔心他真的變成了陀螺。想象著自己跟一個陀螺,而不是一個人,一個男人,生活在一起,我就覺得很難過。可是……那時我也很傻,我的世界裏只有他,哪怕他是一個陀螺,我也沒有辦法改變什麽。”

輪到陸思齊安慰孫慧了。

他將酒杯與孫慧的碰了碰,笑道:“多謝你的提醒!為了表示感謝,你盡管多喝點,反正我有銀子!”

孫慧笑了,兩人碰杯後,一飲而盡。

服務員端上孫慧叫的烤肉串、烤雞翅、烤水餃、烤饅頭、烤土豆、烤酒菜。

“你們先慢用。蝦球、生蠔都還在烤架上,過會兒就好!”

濃郁的孜然香和肉香撲鼻而來,陸思齊和孫慧立刻開動,吃得津津有味。

過會兒生蠔和蝦球也上來了,鮮嫩多汁,咬一口,滿嘴汁液,肉香彈牙,滋味甘甜,帶著自然的鮮味,令人欲罷不能。

陸思齊雖然是廚學世家出身,卻因生不逢時,並未嘗過多少美味佳肴。像燒烤這樣簡單的食物,他也很少嘗試,這會兒只吃得停不下來,拿過菜單,又加了許多燒烤,另外叫了六瓶啤酒。

孫慧樂不可支。

“你喜歡吃這種排擋?太好了!你看看,在咱們周圍的,全是年輕人,你可曾看到一個中年以上年齡的人,大吃燒烤?”

陸思齊環顧四周,確實如此。

“不過,可能是因為,這家店開在蜜大的緣故。畢竟大學生都是年輕人。”

孫慧笑道:“有這個因素。不過,你若有機會去外面的燒烤攤、燒烤店看看,就知道外面的情況,跟月湖畔這家是一樣的。”

449紙風景是他的標記

陸思齊咬了一口滋滋冒油的羊肉串,滿足地嚼著,嘟噥道:“那是為什麽呢?只有年輕人愛吃燒烤麽?”

孫慧說:“年紀大了也愛吃。只是人體這部機器,隨著年齡的增長,各種功能也會慢慢退化、衰老。燒烤雖然好吃,畢竟不太健康,不容易消化。年紀大了,即便想吃這些東西,也會有所節制。”

陸思齊說:“那,趁著現在吃得動、走得動,要多吃,多動,是這個意思嗎?”

“聰明!”

孫慧再次舉杯,兩人開懷暢飲。

“我忘了是在哪一篇文章裏面看到過,是說勞動者餓了就吃,渴了就喝,自食其力,很是暢快。文中說到兩件事情,一是在小飯館兒遇到一個拉車的車夫,他用一根馬蘭草系著一坨五花肉,進店後往桌子上一拍,又把手裏提著的一束韭黃拍在桌子上,吩咐店小二叫廚房師傅做個紅燒肉,炒個韭黃肉絲,再烙幾張餅,來半斤酒。過會兒,店小二把這幾樣食物送上來。車夫喝酒吃肉,過會兒肉吃完了,酒也喝光了,他便用餅裹著韭黃炒肉絲,每一個卷餅都有拳頭那麽粗,他張開嘴大嚼著,吃得不亦暢快。”

陸思齊說:“聽你這麽說,我也想吃卷餅了!”

孫慧又說:“文章中寫的另一件事,是作者某次去采石場,正趕上中午飯點時,上來一屜屜熱騰騰的饅頭。工人們紛紛過來吃飯。光吃饅頭不行啊,太幹了,這時來了一個賣大蔥的,一捆捆鮮靈靈的大蔥,很快被工人們買走。吃幾口饅頭,嚼一截大蔥,‘哢嚓哢嚓’,光看他們吃飯的勁頭,就覺得很有滋味。”

陸思齊聽她說得起勁,給她的杯中斟滿啤酒。

“我也遇到過這種大事。”

孫慧不信,“說說看。”

“那天我徒步遠行,餓了,在路邊一家小館吃午飯。那種小店,並沒什麽大魚大肉,我就叫了一盤炒包菜,一碗菠菜蛋湯,兩大碗白米飯配炒菜,一會兒就吃光了。我覺得還沒吃飽,就又叫一碗,淘了一些菠菜蛋湯,大口大口吃得津津有味。飯菜都很寡淡,可我餓了,吃得很香。忽然我覺得有兩道目光一直朝我射來,扭頭一看,是兩個年長者呆呆地看著我。見我瞪著他們,索性嘖嘖讚道,年輕人,胃口真好,看著讓人羨慕啊!”

孫慧大笑。

陸思齊說:“所以我們要趁著能吃能動的時候,多做點事情,不管是吃喝玩樂,還是學習、奮鬥,不要等到吃不動了,走不動了時,再去羨慕年輕人。”

孫慧頻頻點頭,若有所思。

“男人的想法,跟女人似乎是不大一樣。”

她放下酒杯,認真地說道:“陸思齊,我有件事情要拜托你。”

“什麽事?只要我能做到。”

孫慧說:“你見過秦天的照片,我的手機裏還有一些視頻,待會兒也給你看看。我想拜托你的是,請你一定記住秦天的樣子,等你回到你那個時空時,設法找到他,告訴他,在蜜城,他的妻子和兒子,一直在等他。”

這件事,孫慧曾對陸思齊提起過,此刻再次提及,且用如此鄭重的語氣,可見孫慧的心意。

陸思齊接過孫慧的手機,認真看完幾段視頻,講秦天的模樣、神態記在腦海裏。

“我記住了。只要我回到暮雲城,我一定會設法尋找秦天。只要他在那個時空裏,總會找到他的。不過,孫慧,你提供的這些資料,還不夠。因為人的容貌會改變,但有些特點或者特長,卻像密碼一樣,不會輕易磨掉。”

孫慧蹙眉道:“你說得對。小天他,最擅長的是制作紙風景,他幾乎可說是紙風景制作的頂級高手。”

“紙風景?”

陸思齊的眉頭擰了起來。

“這個……我好像有點印象,讓我想想。”

孫慧低聲道:“怎麽可能?要不就是聽我說過。紙風景,幾乎可以說是秦天的第二個標記。你沒見過他,怎麽會有印象?”

孫慧雖然如此說,眼睛裏卻飽含著期待。

陸思齊說:“沒錯,我沒見過會做紙風景的人,可是,我在京城與五兒相處的那幾次,她跟我說了許多話,談到暮雲城的朋友時,五兒提到洪念真,提到孟曉秋,提到李公子、鄭捕快,還提到一個人,櫻姑!”

陸思齊的眉頭打開了。

“對!就是櫻姑!她說,暮雲城裏的新朋老友,她想念得緊,有個會做紙風景的櫻姑,做出的小花園,就像真的一樣,特別神奇。”

孫慧眼睛一亮。

“櫻姑?是女人?或者是你聽錯了?你見過櫻姑的照片,哦,不,畫像什麽的嗎?”

陸思齊搖搖頭。

“我只是聽她提到這一句,當時也沒有特別在意。只是,五兒說的每一句話,每個字,我都記得,所以,當時沒在意,事後也不會忘記。櫻姑,我沒聽錯,就是這個名字。”

孫慧不死心。

“男人叫櫻姑,也是可以的。沒人規定這是女人的專用名字。”

陸思齊說:“可是,也沒人規定,會做紙風景的人,只能是你家秦天。”

孫慧的眼神黯淡了。

“是啊!沒有那麽巧的事。不過,等你回到暮雲城,一定要去見見這個名叫櫻姑的人。”

陸思齊說:“我會的,你放心。我會把這件事牢記於心,當作頭等大事去做的。”

兩人沈默著繼續喝酒吃燒烤。

孫慧從包裏拿出一個金屬做的小刀,遞給陸思齊。

“這樣東西送給你,你拿好,前往別丟了。”

陸思齊接過來。

“這是什麽?水果刀?”

孫慧說:“不,這是一個多功能裁紙刀。可以裁剪各種類型的紙片,也可以做水果刀、匕首、開瓶器。這個叫作小天刀,是秦天的專利,但還沒有投入生產。他有幾把,我也有兩把。這一把給你,到時候你見到櫻姑,把這把刀拿給她看。如果她知道這把刀的來歷,也許就有關於秦天的消息。”

陸思齊講小刀收好,鄭重地點了點頭。

天色已晚,天邊懸著一輪圓月。月亮倒映在月湖中,不遠處有人唱著歌:天上一個月亮,水中一個月亮……

孫慧嘆了口氣,目光有些迷離。

陸思齊默默啃完了最後幾串已經冷掉的肉串,叫來服務員,用手機支付的方式結了帳,與孫慧兩人離開燒烤店,在湖畔告別。

450熒藍上的寺廟

陶五兒離開暮雲城的這段時間,陸家莊酒樓的生意清淡了許多。一方面是因為天氣日漸炎熱,酒樓的生意本來就比其他季節要差,另一方面,則跟五兒的離開,有著難以言說的關系。

五兒在的時候,誰也不覺得怎樣,但她離開酒樓,離開暮雲城,陸家莊酒樓仿佛缺少光照的植物,從酒樓的家具到菜肴,再到所有人身上,全體少了點生氣。

大家跟平時一樣,工作、休息,兢兢業業,做出的飯菜品質也沒有絲毫退步,卻不知什麽緣故,就是少了點精氣神。

總而言之,這段時間,陸家莊酒樓,缺少活力。

而孟曉秋的百變廚房,情況也好不了多少。按理說,夏季,是這類提供小吃、夜宵的排擋型小館子的旺季,可是,生意雖不錯,孟曉秋的心情卻總是很沈郁。

“五兒去京城,我怎麽一點兒心思都沒有呢?”

“好朋友去了遠方,你惦念她,很正常。”

此時夜色已深,百變廚房送走最後一個客人,關門打烊了。櫻姑就住隔壁的如意客棧,仍舊留在店裏,陪曉秋說話解悶兒。

她用衣袋中的一塊零碎紙片做了個小房子,身子往後,瞇著眼睛打量著她的作品。

孟曉秋嘆了口氣,走出吧臺,在櫻姑對面坐下來。

“你做了一個小寺廟?”

她看著櫻姑的新作,蹙起眉頭。

櫻姑點點頭。

“就著這點紙頭,隨手做的,也不拘是個什麽,做出來再說。這會兒看看,倒真的做成了一個小寺廟。”

孟曉秋說:“你是照著我那野雞翎毛上的圖案做的吧?”

輪到櫻姑蹙眉了。

“野雞翎毛?圖案?你說什麽?我沒聽懂。”

孟曉秋說:“瞧你這記性!還記得你第一次到我店裏來,是為了什麽嗎?”

櫻姑凝思了一會兒。

“記得。當時天色已經很黑了,我發現你屋裏還亮著光,便敲門進來,想叫點吃的。誰知道,你那天去了大青山游玩,並沒做什麽吃的。我所看到的光亮,也不是你點燃的燈火,而是來自一根野雞翎毛,熒藍。”

孟曉秋說:“對啊!你做的這個紙風景寺廟,就是那熒藍上的圖案!”

櫻姑說:“可我並沒看到什麽圖案。”

孟曉秋說:“唔,對了,那天你只是告訴我熒藍的來歷,並沒仔細看。你等一下,我現在拿出來給你看看!”

孟曉秋從儲物袋裏拿出一只木盒,取出那根美麗的翎毛。

這野雞翎毛可以發光,光亮雖柔,卻讓孟曉秋難以安睡。所以,初見櫻姑那晚,孟曉秋便將熒藍放入了木盒中,此後再也沒取出後。

現在,她發現盒中的熒藍,顏色越發艷麗,光亮越發強了。

她取出熒藍,用手指輕輕抹了抹,只覺這羽毛柔順至極,手感極佳。

她舉起這根藍綠色的翎毛,在燈光下細細欣賞。

“看!”

她叫來櫻姑。

“翎毛上有一幅圖,你看見沒?”

櫻姑湊近翎毛,瞇著眼睛仔細看。沒錯,隱藏在藍綠色光澤之下的,是一座類似寺廟的線描圖。

“這根熒藍,有些特別,上面的圖案雖然不大清晰,卻似曾相識。”

櫻姑一會兒瞇著眼睛細看熒藍,一會兒揉揉眼睛,如此總結道。

“熒藍特別,你做出一個根熒藍上的圖案一模一樣的寺廟紙風景,你更特別。”

櫻姑說:“天下的寺廟,大同小異,這也說明不了什麽。只是,熒籃的羽毛上還有這麽清晰、逼真的圖案,倒是有點特別。曉秋,你這根野雞翎毛,是從哪兒得來的?”

孟曉秋說:“就是我們倆第一次見面的那個白天。那天,我和五兒、寶勝、林公子、錢公子、謝三少、阿黛一起去大青山游玩,快回來時,錢公子去打獵,打了一只野雞送給我。這根翎毛特別漂亮,我便把它拔了留下來。至於野雞肉,則被我燒來遲了。”

櫻姑道:“那麽,大青山裏有寺廟嗎?”

孟曉秋想了想,搖頭道:“這我還真不知道。”

櫻姑蹙眉。

“這倒是有些奇怪。一般來說,有山的地方,就有寺廟。這大青山也算是暮雲城外的一座名山,怎會沒有寺廟呢?”

孟曉秋說:“這個問題,你問我,我也不知問誰。這跟熒藍上面的寺廟圖案有關系嗎?”

櫻姑說:“如果大青山有寺廟,這野雞常年在山裏面,翎毛上留下寺廟的影子,也說得過去。如果沒有寺廟,這野雞也許就來自別處了。”

正聊著,門外傳來敲門聲和鄭捕快的聲音。

“曉秋,你還沒有歇著嗎?要是沒歇著,就開門讓我進來喝一杯。”

櫻姑笑道:“你看,熒籃的光,還是很有誘惑力的。”

果然,鄭孝仁一進門就說:“曉秋,今晚你店裏點的什麽燈?藍幽幽的光,很誘惑人。”

“喏!”孟曉秋指了指熒籃。

“剛剛櫻姑也在說,她第一次進我的店,也是被這野雞翎毛的光給吸引來的。”

孟曉秋重新點燃燈,收起野雞翎毛,將它放回木盒中,扔進儲物袋。

櫻姑嘆道:“唔,還是這種普通燈的光線舒服。熒籃的光,總有一些詭異之感。“

孟曉秋說:“我也覺得,那晚上,就是因為我沒把熒藍收起來,一直心神不寧,沒法入睡。要麽,我幹脆把熒籃給扔了吧?或者將它毀掉?”

櫻姑還沒來得及開口,鄭捕快阻攔道:“不要毀了它!要是覺得放在你這裏不妥當,就交給我!”

“交給你又如何?”

“我把它拿到衙門裏,讓大家分析分析。”

櫻姑笑道:“何必興師動眾?曉秋,你別擔心,熒藍放在木盒裏,就不會礙事。我所說的詭異,只是說它發出的光,貌似柔和,卻帶著一定的蠱惑力,讓人心神不安。其實這道理也簡單,可能跟它的光頻有關……”

“你說什麽?我怎麽聽不懂?”鄭捕快一臉茫然。

櫻姑岔開話題,讓孟曉秋給他們來一壺酒。

“鄭捕快,咱們一起喝兩杯!”

鄭孝仁特別喜歡櫻姑這股子爽快勁兒,立刻坐下來,笑嘻嘻地說:“太好了!我最喜歡跟櫻姑喝酒了。咱倆上次一塊兒喝酒,還是在水雲間那破地方,根本就沒有喝爽。今天咱們一醉方休,你看怎麽樣?”

孟曉秋阻攔道:“不可,不可!小醉怡情,我只給你們提供兩壺酒,多了是沒有的。”

鄭捕快道:“你這丫頭,怎麽這麽小氣呢?我又不是不給錢。”

孟曉秋“哼”一聲。

“就算你拿一錠金子來,我也不會多賣給你一滴酒。”

鄭捕快不解,“為什麽要對我這樣?”

孟曉秋“噗嗤”一笑。

“為什麽?省得你喝多了,又自以為自己很有能耐,非要拉著櫻姑出去比試,看誰跑得快。“

櫻姑哈哈大笑起來。

孟曉秋接著說:“我不想讓你喝醉,省得你到時候頭腦發熱,又被人笑話。”

鄭捕快這才明白孟曉秋在逗他,哭笑不得,指著孟曉秋搖頭道:“唉!你這丫頭,越來越壞,我真服了你!”

孟曉秋說:“不敢當,不敢當!你最服氣的人,不是洪掌櫃嗎?”

鄭捕快跟櫻姑碰杯,喝了一杯酒。

“這倒不假,我最佩服的人,就是念真了。不過,最近陶五兒不在酒樓裏,念真看上去有點郁郁寡歡。最近酒樓裏老是進來一些不三不四的客人,也說不清是哪裏怪異,總之,情況不是很樂觀。”

孟曉秋說:“這事兒我也聽說了,說是暮雲城裏最近多了好些不三不四的人,看著沒有任何異常,就是感覺不大舒服。”

451孟曉秋的激將法

櫻姑說:“這些客人,會不會和我們上次在水雲間遇到的,是同一批?”

鄭捕快說:“這些人,我只是聽說,奇怪的而是,我還沒有碰到過一次。咱們應該在飯點的時候去陸家莊酒樓坐坐,當場驗證。”

“洪掌櫃有沒有親自招待過那些客人呢?”

鄭捕快說:“這個我可沒有多問。我見念真神色不佳,也不敢多說什麽。我還遇見了李千山。當然,在陸家莊酒樓裏遇到他,再正常不過。他告訴我說,林公子也趕往京城了,據說是處理雙木錢莊在京城的一些公務。不過,咱倆都認為他是奔著陶五兒去的。”

櫻姑笑道:“五兒要去京城,黃員外也去了,這會兒林公子也去了。”

孟曉秋說:“櫻姑,你和黃員外到底是什麽關系?第一次見到你時,你說你從棲霞山莊來,我只當你是黃員外的眷屬,也不好意思多問。如今跟你熟了,我覺得你不像那種依附男人生活的女子,這才鬥膽多問一句。”

櫻姑擺擺手。

“跟你們說吧,我跟黃員外沒任何關系。”

鄭捕快說:“那你住在棲霞山莊什麽地方?”

櫻姑欲言又止。

孟曉秋說:“鄭捕快,你又犯了職業病,非要刨根問底,把別人的來龍去脈全都打聽清楚。櫻姑跟我們相處這麽一段時間,難道你對她還有懷疑,非要探聽她的往事嗎?”

鄭捕快說:“我只是隨便問問,曉秋幹嘛這麽激動?”

櫻姑說:“因為曉秋姑娘心地善良。我一個女子,年紀不大不小,她怕我在感情上受過傷,被你這麽追問,難免勾起不堪回憶。”

鄭捕快恍然大悟。

孟曉秋見櫻姑完全理解她的心意,很是高興。

櫻姑說:“我確實有一段非常難過的往事,只是現在我也不知該怎麽對兩位傾訴。唉!說來話長,有機會時再跟你們說吧!”

孟曉秋見櫻姑神色蕭索,責怪鄭捕快道:“都怪你!惹櫻姑傷心了。你那麽喜歡調查,我倒有一個人,希望你能調查清楚。”

鄭捕快一下來了精神。

“你說!什麽人?”

孟曉秋說:“就是你畫像中的那個紫衣客。”

“他?不是已經弄清楚了嗎?他叫龔銘。陶五兒懷疑他和阿澤姑娘是一夥的,也是南宮家的家奴。”

孟曉秋搖搖頭。

“這還不夠。在蓮華村,我家鄰居魯大爺、魯大娘有個兒子叫魯風。那孩子很小的時候,跟父母吵架、慪氣、離家出走,跑到沼澤地一帶就不見了。魯大爺、魯大娘到處找他,不知是受了刺激,還是受到了威脅、恐嚇,好端端的兩個人,忽然變得又聾又啞。最開始你給我看紫衣客的畫像並不很準確,後來我看到了調整後的畫像,覺得很是面熟。他和我的鄰居魯大爺很像!魯大爺年輕時我還小,而且那時他已經聾啞了,但我還記得他那時候的樣子。我可以說,龔銘的畫像,幾乎可是說是魯大爺年輕時的翻版!所以,我一直在想,這位龔銘,是不是就是魯大爺魯大娘走失的兒子魯風?”

鄭捕快說:“曉秋,你這叫做預設結果,然後讓我去證明。這件事,我可幹不了。”

櫻姑也笑起來。

“是呀,這世上長得相似的人,太多了。”

孟曉秋不服氣地說:“我就知道鄭捕快不願意調查此事。他呀,只會盯著那些八卦緋聞,對失蹤、拐賣人口這類案子,沒啥興趣。可你知道嗎?魯大爺和魯大娘有多可憐!他們原本是我們蓮華村最受人尊敬、最讓人羨慕的一家人。魯大爺年輕時英俊瀟灑,做事情拿得起放得下,很有氣場。魯大娘漂亮賢惠,人人稱讚。他們又有一個聰明伶俐的兒子,這是多麽幸福的一家人啊!可那孩子走丟了或是被人拐騙了以後,這家人的命運全部改變了。一家子骨肉分離不說,魯大爺和魯大娘生生變成了殘疾人,過得生不如死!我們看著,心裏都難過得不得了。不管魯風和龔銘是不是同一個人,像南宮家這樣,蓄養一批家奴,令這些人從小就跟親生父母分離,受他們控制,這種傷天害理的行徑,就應該受到懲治。只是因為他們家勢力很大,陰狠邪惡,誰也不敢動他們。當然啦,鄭大人不過是一名普通捕快,你拿他們沒辦法,我能理解。”

孟曉秋的激將法很管用。

鄭捕快將杯中酒一飲而盡,說:“曉秋,雖然我不同意你預設結果的做法,不過,魯大爺、魯大娘的兒子到底是怎麽回事,這事兒我管定了!明天我正好要往北門去一趟,幹脆到蓮華村走一遭,看看魯大爺,看看能否幫上他們。”

櫻姑說:“鄭大人,明天帶上我吧!”

鄭孝仁喜出望外。

“可以啊!你如果能跟我一起去,那就太好了!”

鄭捕快明日一早要去北門處理一樁打架事件,原本是趟苦差,櫻姑樂意陪伴,就變成了美差。

“櫻姑,北門那兒可沒什麽好玩的,偏得很,又沒什麽飯館和店鋪,明天你可要做好吃苦的準備。”

孟曉秋說:“明天我可不能陪你們去了。三少和阿黛明天要到我這裏來練歌,錢公子也要給我送些汽水,我走不開。不過,我可以替你們準備一些幹糧和水,讓明天你們帶著。這樣的話,路上沒飯館也不怕。還有,你們既然要去蓮華村,幹脆幫我給我爹娘捎點東西。放心吧!不沈!就是兩件夏天穿的衣裳,一罐爽身冰片粉,一盒子綠豆糕,兩瓶酸梅膏……”

她一口氣報了許多東西,接著又說:“我給你們倆做十幾張餅,鹵五斤牛肉,洗上十幾根黃瓜,再把我這裏剩下的汽水都給你們帶上!包你們一路上有吃有喝,絕對不會餓著。”

鄭捕快和櫻姑面面相覷。

櫻姑說:“曉秋,你托我們給你爹娘帶的東西,我們都帶上。至於吃的,就不必準備那麽多了!咱們是出去辦事,又不是乘著車兒、吹著風兒、野餐郊游。天氣熱,帶多了,吃不下,還容易壞,豈不是糟蹋東西?”

鄭捕快說:“是呀!少做點兒,餓了墊一口就行。”

孟曉秋雖然答應了他們,第二天一早,鄭捕快和櫻姑在百變廚房碰頭時,孟曉秋還是將兩個沈甸甸的大口袋遞給了他們。

“最近暮雲城裏不太平,越往北邊走,飯館、店鋪越少,也不知道你們會遇到什麽,多帶著一些吃喝,有備無患。大餅很幹,不會壞。鹵牛肉是鹹的,也不容易壞。”

鄭捕快和櫻姑只好苦笑著接過口袋,辭別孟曉秋,朝北門進發。

兩人一邊走,一邊啃著大餅卷鹵牛肉,喝著汽水。

初夏的清晨很是涼爽,兩人吃飽喝足,精力充沛,很快就走到了水雲間附近。

鄭捕快問:“櫻姑,你累嗎?”

櫻姑說:“我還好。怎麽,你想到水雲間去歇一會兒?”

鄭捕快說:“歇不歇,倒無所謂。我就是想看看店裏的情況。”

櫻姑說:“太早了,店都沒有開門,你能看到什麽呢?”

鄭捕快說:“就是因為時間很早,我才想去看看。出其不意,攻其無備。”

櫻姑點頭讚道:“有道理!前兩回我們都是午飯或晚飯時間過去,那會兒他們都在,忙著招呼客人,應付各種檢查,神經高度緊張,不大容易露出破綻。這會兒,是他們最放松的時候,可以得到真實信息。”

452王武手上再現七星瓢蟲

兩人走到水雲間門前,櫻姑剛要敲門,鄭捕快抓住他=她的手,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又指了指門上的一樣東西。

櫻姑定睛一看,倒吸了一口冷氣。

水雲間的木門上,爬著兩三只紫色的蛞蝓。

那些蛞蝓以極慢的速度慢慢蠕動著身子,令人作嘔。

櫻姑依稀聞到屋內傳來一股熟悉的、難聞的氣息。

那氣息,是她和鄭捕快第一次到水雲間時聞過的,來自於一個肥胖的沼澤地人,那個人名叫灰原。

那個人,也被人問及紫蛞蝓。

難道,灰原此刻就在水雲間?

鄭捕快和櫻姑貓起腰,輕手輕腳地繞到水雲間屋後。

屋後連著一塊空地,空地上零星地散落著幾幢小木屋。木屋成色很新,顯然是新造的。

空氣面積很大,這也是當初阿水買下這塊地的原因。

此地荒涼、偏僻,緊靠著沼澤地,價格極其低廉。阿水執意買下來,就是想賭一把,利用所有空地,將這裏做成一個休閑度假村。

從這幾幢外觀樸拙的小木屋來看,阿水似乎正在施行自己的計劃。

鄭捕快和櫻姑輕悄悄地跑到離水雲間最近的那座木屋。

透過窗縫朝裏看,身軀肥大的灰原正躺在一張床上呼呼大睡。

酒氣、惡臭氣從窗縫湧出來,令人窒息。

櫻姑和鄭捕快掩著鼻子,朝另一幢小屋奔去。

仍舊是透過窗縫窺視,屋裏有桌椅,有床鋪,卻空無一人。

正在這時,他們看到另一個木屋中走出幾個人。兩人立刻藏身在屋後,看著那幾人走進灰原睡覺的小屋。

過了一會兒,灰原和那幾人一起離開木屋,走到水雲間附近後,忽然消失在他們的視線中。

鄭捕快和櫻姑長舒一口氣,轉回到星河街,穿過沼澤地,往北門走去。

兩個人都在思索著方才目睹的現象,沈默不語。

到了北門,鄭捕快處理公務很耗費了一些時間,不知不覺已日頭高照。

正午時分,兩人又累又渴,尋思著在附近找個地方歇息,吃口飯,喝點水。

鄭捕快知道,北門附近沒有一家小飯館兒,但他不知道的是,如今,這附近連提供涼茶的小攤也沒一家。

“看樣子,咱們只能邊走邊吃曉秋給我們準備的卷餅牛肉了。”鄭孝仁嘟噥道。

櫻姑說:“餵,你渴不渴?我們喝點汽水,吃點黃瓜吧!”

鄭捕快說:“孟曉秋真有先見之明啊!那麽多牛肉、煎餅,夠咱倆吃兩天吧!”

櫻姑說:“但願不像曉秋所說的,咱們真遇到什麽事兒,一時半會兒回不去。”

“不會的。我們到蓮華村,去看看魯大爺、魯大娘和紫衣客龔銘是不是長得很像,其它也沒什麽事了。”

櫻姑說:“你不覺得詭異嗎?沼澤地人灰原,還有他的同夥,大白天也睡在阿水的小屋裏。”

“是有點奇怪。不過,也許他們只是昨晚喝多了,來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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