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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5回到百變廚房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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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水雲間。”

“不。你還記得嗎?上次我們也看到灰原爛醉如泥,被石君給狠狠訓斥,灰溜溜地離開水雲間,在黑夜中回到沼澤地。而這一次,我覺得他們的紀律要松散了許多,似乎根本無所謂被人看見。所以,這一次去蓮華村,我們倆還得到沼澤地走一圈。”

鄭捕快說:“走一圈就走一圈,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櫻姑說:“那邊誰也沒去過,所以我們真要做好遇到危險的準備。鄭大人,你害怕嗎?”

鄭捕快挺一挺胸脯。

“你是女人,都不怕危險,我男子漢大丈夫,豈能比你還膽小?”

櫻姑說:“老實說,我還有點兒害怕。咱倆互相鼓勵,彼此壯膽吧!”

兩人在路邊找了一棵大樹,在樹蔭下坐下,打開孟曉秋給他們準備的袋子,從裏面取出食物吃了起來。

“鄭大人!”

忽然有人叫鄭捕快,鄭孝仁擡頭一看,原來是王武。

“咦?你小子怎麽到這兒來了?”

王武嬉皮笑臉地說:“鄭大人你不知道嗎?我給錢四爺送貨,東南西北,哪裏有活兒,我就往哪裏跑。”

王武大概餓壞了,看著櫻姑和鄭捕快大吃大喝,露出垂涎欲滴的饞相。

鄭孝仁說:“王武,你還沒吃午飯吧?過來和我們一起吃點兒?”

“嘿嘿!那我就不客氣啦!”

鄭孝仁從口袋裏取出兩張餅,又拿了牛肉和黃瓜遞給王武。

“吃吧!”

王武一屁股坐下來,笑嘻嘻地接過食物,大吃大嚼起來。

“慢點兒!又沒人跟你搶,當心噎著!”

“鄭大人有所不知,我從今早上到現在,滴水未進呢。”

鄭孝仁說:“什麽活兒那麽趕?錢四爺沒那麽苛刻吧。”

“錢四爺哪裏管得了這麽多!最近商行裏人手不足,貨物積壓在那兒,咱們幾個人就要多跑幾趟。”

鄭捕快說:“那倒也是。不過,你怎麽會跑到北門這邊呢?北門除了城門看守,哪有什麽商家需要送貨?”

王武的眼珠子咕嚕嚕轉著。

“有啊!鄭大人太忙了,不大清楚這邊的動向。這邊又開了幾個鋪子。”

鄭捕快呵呵一笑,“嗯,我有陣子沒到北門了,確實不大了解這邊的動向。”

忽然他就變了臉,身手敏捷地抓住王武的手臂。

“快說,你幹了什麽壞事?別給我打馬虎眼!”

王武的手一抖,一塊牛肉就掉在了地上。

鄭捕快將他的袖子往上一擼,“哼!你又加入了七星幫?”

果然,王武的手臂上赫然出現了七星瓢蟲的印記。

“鄭大人,鄭大人,你聽我解釋啊!我並不想加入七星幫,都是他們逼的。”

櫻姑瞅了瞅王武手臂上的七星瓢蟲,笑道:“還有人拿這個當作幫會的標記?這七星瓢蟲,有什麽代表意義嗎?”

王武說:“七星瓢蟲是咱們幫的吉祥物。”

鄭捕快冷笑道:“咱們幫?王武,說到七星幫,你的語氣還挺親熱的嘛!快說,你今天到北門來,到底幹了什麽?給我發現一句謊話,有你好受的。”

王武說:“鄭大人饒命,千萬不要把這事兒告訴錢四爺啊!我還想在四爺那兒幹活呢!說真的,我不想加入七星幫,真是被人逼的。”

“少啰嗦!說,你到北門來幹什麽?”

“我……我給石君大人送了點藥。”

“藥?石君?”

鄭捕快和櫻姑都皺起了眉頭。

鄭捕快說:“王武,你好好回答我的問題,我再考慮能不能放你一馬。”

“是是是。”

“石君是誰?你是怎麽認識他的?這回給他送的什麽藥?”

“好好好,鄭大人,我慢慢跟你說。那石君大人,是沼澤地的頭頭,最近他得了一種怪病,身上總是起一些小包,又癢又疼。我去問過許大夫,大夫說,這個癥狀是濕疹的癥狀,很難斷根,但是可以塗點藥膏,緩解癥狀,人要好受些。我慌稱是朋友的母親得了此病,央求許大夫給配了一些藥膏。拿到藥後,我就給石君大人送去了。”

“你把藥送到什麽地方?”

王武露出畏懼之色。

“這個……小的真不敢說。”

“你不敢說,我就告訴錢四爺,你又加入了七星幫,根本不適合留在他那兒做事。”

王武急得要哭了。

“鄭大人,石君大人很兇。如果我洩露了他的秘密,他肯定會把我殺掉的。我也是無可奈何啊!一朝加入七星幫,這輩子都別想擺脫。”

鄭捕快說:“既然你這麽為難,我也不強迫你了。繼續回答我的問題,你跟石君是怎麽認識的?你又是怎麽再次加入了七星幫?自從你碰了陶姑娘的刀鞘,你的手就發生了變化,手背上的七星瓢蟲不見了,自動脫離這個幫派。為什麽現在又有了呢?回答這個問題,總不至於讓你為難吧?”

453石君是沼澤地的總管

王武縮了縮身子,做出畏懼之色。

“好,我說,只求鄭大人能放我一馬。在錢四爺這兒做事,雖辛苦一點,可是光明正大,飯吃得下,覺睡得香,坦坦蕩蕩,活得像個人。可是,誰叫我管不住自己,手裏有點錢就要出去浪,恰好遇到了石君大人,被他套回了七星幫。”

“具體是哪一天?”

“十天前。那天是錢家商行發工錢的日子。我揣著一大筆錢,就想著怎麽揮霍一場。城裏那麽多地方,我都覺得不對胃口,鬼迷心竅,就跑到了水雲間,可巧遇到了石原大人,他請我吃了一塊紅薯幹,我手上就多出了這個標記。”

鄭孝仁和櫻姑對視了一眼,心裏都在想:我們再到水雲間去,可不能亂吃東西了。不然的話,也跟這王武一樣,莫名其妙就變成七星幫的人。

王武說:“石君大人一看我的手就說,原來我是老七星幫徒,這下好了,總算找到了一個牢靠的人。於是,他自我介紹了一番,說是沼澤地上的總管,也是暮雲城七星幫的老大,命令我去幫他找大夫配藥。我起初不肯,可石君大人本領很高,他只要看看我,我就瑟瑟發抖,根本不敢違抗他的命令。”

櫻姑插話道:“說到這裏,前面一個你不肯回答的問題,應該也有了答案。王武,石君既然是沼澤地的頭頭,必然住在沼澤地上,也就是說,你前面到沼澤地去了一趟,這會兒才到北門來溜達。對不對?”

王武驚訝地看了一眼櫻姑,扭頭問鄭捕快:“鄭大人,這位大姐是從何處來的?她好像什麽都知道。”

鄭捕快說:“好你個王武,我差點被你帶歪了,還以為石君就住在北門附近呢。”

王武說:“鄭大人,我可從沒這麽說過,是您自己想錯了。我從沼澤地出來以後,又出北門去辦了點事兒。”

櫻姑厲聲問:“什麽事兒?出了沼澤地,還不趕回錢四爺的商行幹活,竟然越跑越遠!這麽說,北門外也有石君的人,是嗎?”

王武意識到說漏了嘴,捶胸頓足,恨不得把自己的舌頭給割下來。

“石君大人讓我帶個信到北門……我每天都會這麽幹。北門外有專門收信傳信的人。倒也不見得是沼澤地人,看上去跟普通郵差差不多。”

鄭捕快問:“那你知道,信是送往何處的嗎?”

“這我知道,每封信都是送往京城的。”

“收信人姓甚名誰?”

王武說:“這……小的就不知道了。信封上一個字也沒寫,就算寫了,小的也不認識呀。”

鄭捕快冷笑一聲,陷入沈思。

王武求饒道:“鄭大人,還有這位大姐,王武求求你們了,千萬別把這件事情給說出去!我真的不想加入七星幫,我是被逼的!你們誰能把我手上的七星瓢蟲給弄掉,我感激不盡,下輩子做牛做馬,在所不辭。我打心眼兒裏不想幹這種事,可我沒辦法啊!千錯萬錯,錯在我不該到水雲間去,還吃了那一塊紅薯幹!”

鄭捕快說:“我答應你!不過,有一個條件。”

“什麽條件?”

“以後,你跟石君送信、送藥什麽的,事前、事後你都要向我匯報。石君那兒有什麽動向,你也要告訴我。當然,你這麽辛苦,我不會虧待你的,除了替你保守秘密,我還會給你一些跑路費。”

王武想了想說:“行,只能這樣了。萬一哪一天錢四爺發現了我手上的標記,你一定要替我說話呀!萬一我在七星幫遇到危險,鄭大人,你也要設法保護我才行。不管怎麽說,我也是在替衙門辦事,對吧?“

鄭捕快說:“只要你照我吩咐的去做,錢四爺那邊你不用擔心。你遇到了麻煩,我當然不會坐視不管。”

王武連連點頭稱是,又不放心地看了一眼櫻姑。

“這位大姐,你也要替我保密呀。”

櫻姑說:“你放心好了。我根本就不認識你,也從來沒有見過你,你們說什麽,我都不知道。”

王武這才放下心來,對鄭捕快說:“鄭大人,現在可以讓我走了嗎?”

“嗯,你快回錢氏商行吧。”

鄭孝仁和櫻姑也起身朝蓮花村走去。

鄭孝仁嘆道:“真沒想到!王武竟然又回歸了七星幫。一塊紅薯幹,就讓他再次變成七星幫徒。”

櫻姑說:“這次又聽你們提到陶姑娘,是陶五兒嗎?”

鄭孝仁說:“是的。那是去年陶姑娘初到暮雲城時發生的事。王武夜晚偷襲如意客棧,想偷點錢財。當他的手碰到陶姑娘的刀鞘時,手臂僵硬,無法動彈,隨後那只手臂變得跟黑炭一般黑。等到黑色褪盡,七星幫的標記也不見了。此後王武但凡想做點偷雞摸狗之事時,手臂就會僵住,阻止他這麽幹。我以為王武因為這個契機,已經改邪歸正,重新做人了。看來我錯了。”

櫻姑說:“王武不是說了嗎,他是在水雲間找了石君的道。”

鄭孝仁“哼”一聲。

“城裏都傳遍了,水雲間不是好地方,王武卻偏要往那兒去。這說明他心裏還是喜歡那些不三不四的東西。如果他自己不往那邊去,不就沒這回事了嗎?”

櫻姑說:“這事兒也不能完全怪他。再說了,如果不是遇到王武,我們也不會知道石君的動向。他住在沼澤地上,王武可以自由踏入沼澤地。他得了濕疹,急需用藥。沼澤地與京城每天都有信件來往……這些,都是很難得到的信息。鄭大人,難道你不覺得,對於我們來說,王武重新回歸七星幫,其實是件好事。”

“唔,有道理。”

兩人低聲交換著看法,很快就到了蓮華村。

鄭捕快從前也到這兒來過,只是當時並不認識孟曉秋。這次他很快找到了孟家,門開後,孟大爺和孟大娘看到他和櫻姑,都楞住了。

“你們是?”

鄭捕快說:“兩位老人家,我是星河街捕快鄭孝仁。”

孟大娘神色驚慌。

“捕快大人,出什麽事兒了嗎?我家曉秋——”

鄭捕快這才意識到這麽自我介紹,容易令人產生誤會,趕緊解釋道:“沒事,沒事,曉秋姑娘很好。我是她朋友鄭孝仁,這位櫻姑,也是她的朋友。”

櫻姑說:“大爺,大娘,孟姑娘知道我們來蓮華村辦事兒,托我們順路給你們捎了些衣物、吃食。”

孟大爺、孟大娘這才安心了些,忙將他倆請進屋。

孟大娘拉著櫻姑的手說:“方才嚇壞我了,還當曉秋在城裏闖了禍,或者遇到什麽麻煩。”

櫻姑說:“孟大娘您放心吧!曉秋忙著照看店子,走不開,不然的話,她也想回來看你們。”

孟大爺給他倆遞上茶水。

“最近不太平,咱倆心裏總是七上八下的。還請兩位不要見怪。”

鄭捕快將孟曉秋托他們帶的東西一樣樣取出來。

“曉秋真是孝順,心裏總惦記著你們二位。這穿的、吃的、用的,樣樣都想著了。她對朋友也誠心誠意,咱們幾乎天天碰面,互相照應著,孟大爺、孟大娘,你們就放心吧!”

櫻姑不知想起什麽,忽然落下淚來。

“櫻姑,你怎麽了?哪裏不舒服嗎?”

鄭捕快著急地問。

櫻姑擦擦眼淚。

“沒事兒。我只是想起我的父母……”

孟大娘嘆口氣,走上前,輕輕撫摸著櫻姑的頭發。

“姑娘,你別難過。只要你過得好,你爹娘無論在哪裏,都會感到欣慰的。”

櫻姑的眼淚又湧了出來。

“嗯,嗯,多謝大娘!”

她似乎很費了些力氣才止住淚水。

鄭捕快這才放下心來。

454魯大爺和魯大娘去了沼澤地

“孟大爺,方才您說,最近不太平,是蓮華村裏發生了什麽事情嗎?”

孟大爺說:“村裏倒還好,就是那沼澤地裏似乎人來人往,熱鬧得很。”

“哦?”鄭捕快和櫻姑對視了一眼。

“我和櫻姑來的路上也聽說了,似乎那地方還能住人。”

孟大爺說:“咱們在這蓮華村住了多少年,那沼澤地從來就是禁地,兇多吉少,有去無回。可現在,每天黃昏,站在村外田野上,就能看到沼澤地上有走來走去的人影,仔細聽,還聽得到男男女女說笑的聲音,誰不怕?”

櫻姑點點頭。

“聽上去很是詭異。膽子小的人,光是聽聽就怕了,哪裏還敢站在田野邊往那沼澤地看?”

孟大爺嘆了口氣。

孟大娘說:“總之,這些天,村裏人都在談論此事。沼澤地上住了人,還是鬼,或者根本就是村裏人的眼睛出了毛病,看錯了,說什麽的都有。”

櫻姑說:“看來我們也要去看看才好。最好親自去趟沼澤地,才能一探究竟。”

孟大娘說:“別去了!”

櫻姑說:“沒事的!孟大娘,沼澤地不太平,總得有人去查看一番才行。”

孟大娘急了。

“這一天裏,就遇到四個人要去沼澤地,且都不聽勸,這可怎麽得了!”

“四個人?除了我和櫻姑,還有誰?”

孟大娘說:“還有老魯兩口子。”

孟大爺解釋說:“老魯是咱們的老朋友,夫婦倆又聾又啞,但因為我們跟他倆特別熟,特別親,他們想說啥,想幹啥,一個眼神,一個手勢,咱們就能猜個八九不離十。最近這些天,他倆天天都去田野邊眺望沼澤地。”

櫻姑說:“他倆膽子可真大!”

鄭捕快插話道:“老魯夫婦?又聾又啞?”

孟大爺說:“是。年輕時他們可不是這樣,此事說來話長。”

鄭捕快說:“等一下,我知道老魯夫婦是誰了!”

櫻姑說:“沒錯,我也知道了!”

孟大爺、孟大娘滿臉困惑。

鄭捕快說:“曉秋跟我們說過,魯大爺、魯大娘有個兒子,名叫魯風,那孩子小時候跟爹娘吵架、慪氣,離家出走,跑到沼澤地就不見了。魯大爺夫婦到處找魯風,不久就變得又聾又啞。”

孟大爺和孟大娘連連點頭。

孟大娘說:“是。就著他倆。這次沼澤地上出現人影,全村就屬他倆最激動。我們知道,他倆思念兒子,準定認為兒子魯風就住在沼澤地,如今已經長大成人,所以,他們天天去田野邊眺望沼澤地。這還不夠,今早索性帶著個小包袱出門了。”

孟大爺說:“剛好我今早起得早,看到他倆這樣,趕緊追上去。他倆比比劃劃了一番,我馬上明白,老魯兩口子,這是要去沼澤地找兒子。我勸了半天,他倆急了,索性不理我,自顧自走遠了。”

孟大娘說:“這會兒他倆還沒回來,我真擔心。都怪你,當時就該喊一聲,招呼大夥兒一起攔住他倆。那地方,多少年沒人踏進去過,他倆一把年紀的人,聽不進人說啥,又說不了話,說句喪氣話,真在沼澤地裏遇到什麽,還不是跟只螞蟻一樣,無聲無息地就算了。”

孟大爺煩惱地說:“你別亂想、亂說!我真招呼出左鄰右舍,老魯兩口子會聽勸嗎?老魯的脾氣你不是不知道,多硬氣的一個人!要不是攤上這種事兒,他可是做大事的人。”

鄭捕快說:“真可惜!我們這次來蓮華村,本想見見魯大爺。”

櫻姑問:“孟大爺,孟大娘,你們還記得魯大爺年輕時的模樣嗎?”

孟大爺說:“當然記得!老孟年輕時很是英俊。”

孟大娘說:“孟家娘子年輕時長得可水靈了!”

櫻姑說:“記得就好。鄭大人,你把那幅小像拿給大爺、大娘看看吧!”

鄭捕快興奮地從腰間取出紫衣客龔銘的小像畫卷。

“還是櫻姑聰明!”

櫻姑笑道:“鄭大人也聰明,只是有時候腦子會短路。”

“短路?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

鄭捕快一邊說,一邊將龔銘的畫像在桌上攤開。

“呀!這不就是老魯嗎?”孟大爺激動地說。

孟大娘點點頭。

“猛一看,就是老魯年輕時的樣子。”

鄭捕快皺眉道:“這麽說,兩位都認為,這是魯大爺年輕時的畫像?”

孟大娘搖頭道:“很像,但也不全像。”

櫻姑說:“長得像的人很多,特別是長得英俊的男子和長得漂亮的女子,彼此之間常有共性。”

孟大爺說:“這張像畫的人,臉的上半部像老魯,下半部不像他,像魯家娘子。”

孟大娘說:“對!嘴唇薄,下巴圓,像魯家娘子。”

老兩口並肩端詳著這張畫像,不約而同地嘆了口氣。

“要是魯風這孩子沒走丟,估計這會兒就長成這模樣兒。”

孟大爺問:“鄭大人,這幅畫像,你們是從哪裏得來的?”

鄭捕快說:“不瞞兩位說,這幅畫像,畫的是一名身份神秘的男子,也是我調查的對象。曉秋看到這畫像就說,此人長得很像魯大爺。”

孟大娘又緊張了。

“這個人長得像老魯,也未必跟他倆有什麽關系吧?老魯兩口子已經夠背時了……”

櫻姑安慰她道:“孟大娘,您放心。鄭捕快調查的人,未必是壞人。比方說失蹤了、被拐賣了,等等等等,他也管。”

鄭捕快說:“是啊!此人沒什麽特別之處,只是有個畫像在我手裏,聽曉秋說了魯家的事,我也怪同情的。如果畫中人真的是魯風,那豈不是皆大歡喜?”

孟大娘說:“是啊!要是這要就好了!”

孟大爺卻說:“可是,就算找到了魯風,老魯兩口子又不見了,算什麽歡喜呢?”

鄭捕快說:“所以,你們二位也別攔著我和櫻姑了。我們去沼澤地走一遭,遇到魯大爺、魯大娘,再把他倆帶回來。”

孟大爺和孟大娘又勸了幾回,見這兩人心意已決,只好罷休。

“你們千萬要小心些才是,遇到啥事兒,趕緊撤。能帶回老魯兩人當然好,但要是發現那地方不妥當,你們先要自保啊!”

離開孟家,已是申時。

鄭捕快步履匆匆.

櫻姑勸道:“走那麽快幹什麽?沒聽孟大爺、孟大娘說嘛,那沼澤地上的人影,黃昏時分才出現。這會兒太陽還明晃晃的,咱們去了,也看不到什麽。”

鄭捕快說:“咱們還有必要等到黃昏嗎?天色昏暗,沼澤地的光線只會更暗,咱們初次去,兩眼一抹黑,萬一迷路了,今晚上就別想從沼澤地裏出來。趁著現在還是白天,咱們趕緊進去找魯大爺和魯大娘,趕在天黑前回來才是正理。”

櫻姑說:“你說的也有些道理。”

鄭捕快說:“你還不明白,如今進入沼澤地的主要任務已經變了,變成尋找魯大爺和魯大娘。不然的話,轄區內又會多出一起失蹤案。”

櫻姑加快步伐,卻笑道:“鄭大人到底是在衙門做事的人,思路清晰,主次分明。櫻姑佩服!佩服!可是,咱們好不容易下定決心來一趟,總要多探些信息才是。石君住在哪裏,沼澤地上到底有些什麽,咱們也要查訪查訪。”

“具體如何,見機行事吧!櫻姑,我佩服你的勇氣,但我們還是要以安全為重。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兩人一口氣走到田野邊,這才松了一口氣,停下腳步,手搭起涼棚,朝沼澤地眺望。

大白天的,沼澤地上也罩著一層濃濃的霧氣。兩人默默看了很久,那塊神秘的地面上,既沒有什麽建築物,也沒有任何人影。

霧氣下的荒涼之地。

455沼澤地上的小鎮

鄭捕快和櫻姑穿過田野,朝沼澤地走去。

腳下的土地越來越軟,猶如踩在軟墊子上一樣。頭頂的日頭還是明白晃的,周周也沒有大樹遮蔭,光線卻沒那麽明亮了。

熱乎乎、潮濕的空氣撲面而來,依稀可以聞到植物、泥土腐爛的氣息。

鄭捕快和櫻姑的額上都滲出汗來。一方面是氣候所致,另一方面是心裏緊張。

櫻姑低聲道:“小心腳下!”

“是。”

此刻,他倆已經進入了沼澤地帶。

在他們腳下,各種爬蟲、蛇,自在穿行,其中一些蛇蟲,似乎對他倆很有興趣,試探著朝他們爬過來。

鄭捕快雖然膽子很大,此刻也覺得背後寒毛直豎。

櫻姑摸出一樣東西,朝自己和鄭捕快噴了盆。鄭孝仁頓覺自己如穿上一層盔甲,置身於一個相對密閉的空間中了。

腳底下的爬蟲、蛇,立刻避開他們,朝四周爬去。

鄭捕快松了一口氣,低聲道:“櫻姑,你給我噴的什麽?”

櫻姑說:“一種驅蟲噴霧,噴到人身上,自動形成保護膜。我和你現在都處於這種保護膜中,不過,它的作用只有一個時辰。一個時辰之後,噴霧形成的保護膜自動失靈。”

鄭捕快說:“多虧了你!”

櫻姑說:“不要多禮。這裏處處都很詭異,我們要多加小心才是。”

鄭捕快沒有心思追問櫻姑這噴霧的來歷,警覺地看著四周。

在他們周圍,有許多奇形怪狀的樹木,綿延無盡,不知樹木深處,會是什麽景象。

細看腳下,那些爬蟲退散的痕跡來看,此刻他們腳下的路,則是一條通往沼澤中心的正路。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色,朝前走去。他倆一路很是警惕,不過,除了偶爾傳來幾聲鳥叫,什麽事情都沒發生。

不多時,鄭孝仁和櫻姑看到了一些矗立在一片相對空曠的地面上的房屋。

沼澤地上果然有建築!

像這世上所有的小鎮一樣,沼澤地上不僅有建築,還有一條主要街道。

那些房屋就佇立在街道兩旁。房屋的樣式整齊劃一,都是用一種像木頭,又比木頭防潮的堅硬的特殊的料搭成,距離地面約有三尺高。

人要進入室內,得爬上或跨上去才行。

此刻,所有的房屋都關著門,街上沒有一個人影。

櫻姑低聲道:“石君住在這裏嗎?”

鄭捕快說:“現在我們只能看到這些房屋,石君有可能就住在其中。既然王武能夠給石君送藥,那麽,我們多半也能在這裏找到石君。”

“嗯,現在已是申時,沼澤地人似乎有睡長午覺的習慣,這會兒還沒有醒來。”

兩人小心翼翼地走在街道上,這裏的房屋與別處的房子略有不同,全部架高,防止地下的潮氣入侵,此外,透過幾間開著的窗戶,可以看到屋內空蕩蕩的,只有幾根柱子,在兩根柱子之間吊著魚網一樣的東西。上面空蕩蕩的。

“這是吊床。沼澤地的人,平日就在這吊床上睡覺。”

櫻姑剛說完這句話,只聽“吱呀”、“吱呀”,響起了一連串的開門聲。

幾乎是眨眼之間,街巷兩旁出現了很多人。

他們全都兩手抱臂,冷冷地看著鄭捕快和櫻姑。

鄭捕快和櫻姑停了下來,兩人背靠著背,以防有人從背後偷襲。

街道上雖有這麽多人,卻異常的安靜,似乎連一根針掉在軟軟的地面上,也會發出巨響。

櫻姑註意到,這些沼澤地人的長相都很俊美,無論男女,都生得輪廓分明,鼻子英挺,眼睛凹陷。不過,他們看上去都很陰郁,目光是冷的,嘴角是下撇的,從內而外都透出不快樂。

“吱呀呀”,又傳來一聲開門聲,從街道中段的一幢屋子中走出來一個人。

“石君。”櫻姑和鄭孝仁異口同聲。

石君冷冷地看了看鄭捕快和櫻姑,皺起了眉頭。

“兩位到沼澤地來,有何貴幹?”

鄭捕快說:“找人。”

石君快速追問道:“找什麽人?”

鄭捕快說:“一對老人。”

“是嗎?為什麽找到沼澤地來了?”

石君的語氣平和了一些。

鄭捕快說:“因為,有人看到他們朝這邊走來。”

石君沈默了一會兒。

“哦?他們為什麽要到沼澤地來?”

鄭捕快也沈默了一會兒,方才開口道:“他們到沼澤地來,為了找他們失蹤了的兒子。”

“是嗎?呵呵呵!”

石君嘴角微微上揚,竟然笑了起來。

他微微揚了揚下巴,便有人打開一間屋門,從裏面拽出來兩個老人。

鄭捕。和櫻姑看到他倆,立刻明白這就是魯大爺和魯大娘。

石君說:“你們要找的,是這兩個人吧?”

鄭捕快說:“正是。”

石君輕蔑地說:“這兩個人又聾又啞,既不知道他們來幹什麽,又不知道他們從哪裏來。我正覺得奇怪,既然你們來找,我就把他們交給你們。”

魯大爺和魯大娘衣衫破爛,滿臉泥汙,裸露出的手臂和腿上都是傷口。顯然,他們穿過那蛇蟲遍地的地帶時,很受了些折磨。

櫻姑說:“他們受了重傷!”

石君說:“這就跟我沒有關系了。同樣是闖入沼澤地,你們為何沒有受傷呢?”

鄭捕快說:“我們兩人年輕氣盛,蛇蟲遇到了自然退避三舍。這兩位老人體力衰弱,難免受傷。”

石君搖搖頭。

“能夠安然無恙進入沼澤地的人,都是我的客人。受了傷的,則證明沼澤地不歡迎他們。所以,你們兩位其實是我的客人,我應該好好款待一番。而這兩位,是死是活,就看他們自己的造化了。”

櫻姑說:“你既然把我們當客人,那麽,作為客人,我想問問石君大人一句話。你有沒有藥膏,為這兩位老人療傷?”

石君說:“呵呵,你可真聰明,善鉆空子。藥膏當然有,看在兩位的面子上,我這就讓人為他們醫治,並把他們送出沼澤地。”

櫻姑說:“多謝石君大人。請你務必確保他們安全回到來處。”

石君揮了揮手,便有人將魯大爺和魯大娘重新帶到了小屋中,替他們敷抹藥膏。

街道兩側仍然聚集著沼澤地的居民,天色越來越暗,街巷上升起一股霧氣,空氣變得越發潮濕起來。

石君用手摳了摳他的另一只手背,露出奇癢難忍的難受之色。

櫻姑和鄭孝仁都知道,石君的濕疹發作了。

石君搔了一陣子,從衣袋裏取出一盒藥膏,往手上抹了抹。

鄭孝仁眼尖,註意到藥膏盒子上的“許”字。

看樣子,這就是王武替石君從許大夫那兒求來的濕疹藥膏了。

石君終於恢覆了平靜。他將藥膏盒子蓋好,小心翼翼地重新放進衣袋中。

他說:“我見過你們兩人。那一次,在水雲間,你們倆就在我隔壁的包間裏,好不親熱。”

櫻姑見他把鄭捕快和自己當做了一對茍且的情人,暗暗發笑。

鄭孝仁則很是難為情,身子不自在地晃了晃。

石君說:“可能在暮雲城裏,你們兩人會受到非議,但在我這沼澤地上,兩位盡可放心。”

鄭孝仁說:“石君大人,我在暮雲城裏生活多年,從來不知道沼澤地上還有建築物和你們這些居民。不知你們是後來遷來的,還是一直就生活在沼澤地上,獨立成鎮,只是與暮雲城不相往來呢?”

石君擡起手臂,聚集在街巷兩側的人都打開各自的屋門,進去了。

街道上空蕩蕩的,只有石君、鄭捕快和櫻姑三人。

門“吱呀”一聲,兩個沼澤地人帶著魯大爺和魯大娘走了出來。

櫻姑註意到,魯大爺、魯大娘手臂和腳上的傷口已經愈合。

兩個老人看了看鄭捕快和櫻姑,眼睛裏閃爍著激動的光芒,嘴巴張開著,卻發不出聲音。

石君對兩個沼澤地人說:“把他們送到路口,看著他們走進蓮華村,你們就可以回來了。”

一名沼澤地人說:“大人,難道就這樣放過他們?”

石君說:“那又如何呢?放他們,是給我們這兩位新朋友的見面禮。再說了,他倆又聾又啞,在這裏遇到什麽事,發生了什麽事,他們並不清楚。即便清楚,他們也無法告訴別人。怕什麽?”

“是。”

兩個沼澤地人應著,隨即將魯大爺和魯大娘一左一右的護送——或者說押送著,離開了街巷。

456石君的自我介紹

現在,街巷上只剩下石君和鄭捕快、櫻姑三個人。

“這位鄭孝仁,鄭捕快大人,我知道。這位女士,可否請教尊姓大名?”

石君的語氣裏帶著刻意的謙恭,聽上去反而令人難受。

櫻姑說:“我叫蘇櫻,不是暮雲城的人。”

石君說:“是不是暮雲城人,沒有關系。反正這個地方,很快便將歸由沼澤地統管。你們兩位來得正是時候,棄暗投明,是你們最明智的選擇。”

鄭捕快說:“石君大人是什麽意思?為何我聽不明白。”

石君說:“剛才你們問我,是一直住在沼澤地上,還是不久前遷來的。現在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們,在這塊沼澤地上,一直都有人居住,而暮雲城裏的人,從來沒人發現此事。我們在這兒已經生活了好幾代人,將這座荒涼的沼澤地,變成我們的堡壘。現在,我們的人經常到暮雲城中去,對那裏很是熟悉,對暮雲城人的秉性也很了解。哈哈哈哈!愚蠢、幼稚,就是暮雲城人的標簽。等著吧,過不了多久,暮雲城的所有人,都將變成沼澤地人的奴隸。”

鄭捕快說:“我還是不明白。這種走動,只是沼澤地這個地塊的居民,與暮雲城居民的正常來往,不存在誰統治誰的問題。”

石君高傲地昂起下巴。

“鄭捕快,你做事勤懇兢兢業業,可是為什麽,直到現在還只是一名區區捕快,你可知原因嗎?”

鄭捕快朗聲道:“因為我就想做一名捕快。”

石君斷然道:“錯!不想當將軍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你的這個解釋,沒人會相信,鄭大人,你又何必自欺欺人呢?你之所以一直在捕快這個位置上,無法提升,是因為你跟錯了人。你的上司是一個糊塗蟲!他只知道利用你去替他賣命,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他向他的上司邀功請賞的資本。你,就是他手中的一顆棋子。而一顆棋子的命運,是由棋手來決定的。”

鄭捕快笑道:“石君大人的意思是,讓我做你的棋子?你是比我的上司要聰明一些的棋手,對嗎?”

石君並不否認,而是說:“你是聰明人,應該會做出正確的選擇。同樣是棋子,操作他的棋手不一樣,命運就完全兩樣了。”

鄭捕快說:“可是,石君大人,你這話似乎有些漏洞啊。”

“什麽漏洞?”

鄭捕快說:“你雖然是沼澤地的總管,可是,你的命運也並非掌握在自己的手裏。換句話說,你自以為你是棋手,其實你也不過是一顆棋子。”

石君楞住了。

鄭孝仁接著說:“而我,我從未認為自己是一顆棋子。雖然我確實在捕頭手下做事,確實聽命於他,但,我有我自己的思想,有我自己的見解。我所做的一切,都會遵從自己的內心。”

石君“哈哈哈”幹笑了幾聲,把視線投向櫻姑。

“蘇櫻,你朋友的想法很是奇怪,你覺得呢?”

櫻姑說:“鄭大人的想法是否奇怪,我不知道。但是,石君的想法,我倒覺得真奇怪。沒錯,沼澤地是你的地盤,巴掌大的地方,幾十戶人家,容易管理。但在我看來,沼澤地還比不過一個蓮華村,你這個沼澤地總管,最多算是個村長。一個村長,妄想去統治暮雲城?我只能說,石君是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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