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5回到百變廚房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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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雙木錢莊林斯翰老爺的公子，在這種場合下相見。真是得罪了！今天淩晨，府中來了五名不速之客，原本應該送官方處置，盤問下來，得知是林公子的隨從，便知其中必有誤會，於是命府中管事前往黃府，請林公子前來，看看這五人是否真是公子的隨從。若他們所言非虛，卻不知因何事由，令他們做出如此唐突之事。”
林斐見南宮傲說話聲音雖輕，卻中氣十足，語氣沈穩，氣場十足，不由心生敬意。
他微微一笑，字斟句酌地解釋道：“這五個人確實是林斐手下，貿然闖入南宮府，得罪了！林斐在此正式向南宮大公子請罪！多有冒犯，懇請原諒。“
南宮傲微微一笑，算是接受了林斐的致歉。
林斐接著說道：“昨晚我到黃府去看望好友陶五兒姑娘，得知她去南宮府後一直未歸，心急如焚，以致於神思混亂。當時天色已晚，想到南宮府上的人都已歇息，情急之下便做出了荒唐的決定，命我這五名隨從潛入南宮府，尋找陶姑娘。”
南宮傲呵呵笑道：“原來昨晚本府如此熱鬧，都是因陶姑娘而起。卻不知那陶姑娘為何要私闖本府？”
林斐說：“這個問題，我也不能代她回答。不過，陶姑娘進府後也遭了罪，這一點，我想南宮大公子也知道吧？”
說到這裏，他露出了慍色。
南宮傲淡淡一笑。
“私闖民宅，按理應該交由官府處置，我們以禮相待，也算給足了面子。”
林斐說：“以禮相待？若非我們及時趕到，陶姑娘恐怕……”
“哈哈哈哈！”
南宮傲打斷林斐的話，大笑起來。
“這麽說，林公子是英雄救美咯？”
林斐說：“英雄不敢當，美是一定要救的。”
“哈哈哈哈！不錯！我就欣賞林公子這副風流倜儻的貴公子脾氣！對了，林公子，你這五位隨從，身手很是了得啊！更難得的是，他們忠心耿耿，被本府制服後，死活也不說他們的身份和目的，誰派過來的，種種問題，一字不說。我也是沒辦法，才命人給他們灌了迷魂湯，這才請到林公子，得知事情的原委。再過三個時辰，他們就會恢覆原樣，不會有任何後遺癥，希望林公子不要見怪。”
林斐這才明白那五個隨從眼神呆滯的原因，微微一笑，不再理論。
這時，從門外又走進兩名身著紫袍的男子，正是南宮碁與南宮星。
昨晚他們將陶五兒扣下後便各自回屋休息，淩晨才知道陶五兒已被人劫走。
看守她的三名女奴，均癱軟在地，昏迷不醒。將她們弄醒後仔細盤問，才知昨晚她們被偷襲，什麽都不知道。
恰好又傳來五名男子潛入南宮府的消息，一番打鬥後，南宮府中的人將這五名男子給制服，給他們灌了迷魂湯後，才知道這五人是林公子的手下，被派入南宮府來營救陶五兒。
他們一行共有八人，還有兩名手下與林公子，彼時不知身在何處。
既然陶五兒不見了蹤跡，想來林公子已經得手了。
南宮碁和南宮星這才相信阿澤的話，陶五兒果然是情場高手，竟有本事讓首富之子為她赴湯蹈火，甘赴險境。兩人都覺得應該會會林斐，便匆匆趕來了。
林斐見南宮家的人對他都很客氣，便知事情已辦妥。他急著帶五名隨從回去，與南宮碁、南宮星隨意敷衍了一番，便要告辭。
“林公子，不打不相識！以後我們要多通有無，以免徒增誤會啊！”
南宮傲等人親自將林公子送出府，握手道別，很是親熱。
402黃員外欲為阿澤傾家蕩產
陶五兒一覺醒來，已是下午。
她洗漱後正覺腹中饑餓，已有人送進清粥小菜與點心數樣，請她略進一些。
剛吃好，黃員外來了。
“陶姑娘，你感覺可好？”
“好極了！我現在肚子飽飽的，精神十足。”
黃員外笑道：“那就好！林公子從南宮府回來後，來看了你兩次。你都在熟睡中，他不忍打擾，便回他在京城的別墅去了，說好明日再來看你。”
“哦，多謝他了。”
黃員外見五兒表情冷淡，有點驚訝。
“這一次，真是多虧了林公子呀！若你真被南宮府扣住不放，我黃某在京城雖然認識一些人，卻也不知該怎樣去救你。萬一有什麽意外，我會愧疚萬分的。”
陶五兒心裏明白，眾人都以為是林公子將她救出了南宮府，但她和林公子都應該恨清楚，從被囚的房間裏將她救出的人，並非林斐。
但，那個人是誰呢？五兒並沒有看到。
不管怎麽說，她睜開眼後第一個看到的人，就是林斐。而林斐又確實派了隨從潛入南宮府去救她，隨從們還被南宮家人給扣下了。陶五兒若是再跟眾人詳細解釋，恐怕會被認為是忘恩負義吧！
想到這裏，陶五兒笑道：“是啊，這次多虧了林公子！等明天他來了，我要好好謝謝他才是呢！”
黃員外笑道：“那就好，那就好。府中廚房條件尚可，陶姑娘可以給林公子親手做道美食——”
“對了，黃員外！”陶五兒忽然打斷他。
“我在南宮府見到阿澤了！”
“是嗎？”黃員外果然把林公子忘在了一邊。
“阿澤！阿澤！她真的就在南宮府？”
陶五兒重重地點點頭。
“對！我不僅看到了阿澤姑娘，還同她有過交流。南宮碁和南宮星盤問我時，把阿澤叫了過來。”
“我的判斷是準確的！我的感覺也是對的！”
黃員外驚喜得難以自己，眼中閃爍著激動的光芒。
“陶姑娘，快！你快告訴我，阿澤現在怎麽樣了？她還好吧？她有沒有受到折磨？”
陶五兒說：“黃員外，你先放寬心。阿澤看上去還好，跟當日在暮雲城時一樣，沒什麽變化。”
黃員外連連點頭，“那就好！那就好！她還記得我嗎？她有說，她想見我嗎？”
陶五兒搖頭道：“當時的情形下，我還來不及和她說這些。”
黃員外說：“是啊，是啊！都怪我太心急了！來，陶姑娘，你坐下來，慢慢說，慢慢說。你是怎麽見到她的？她在做什麽？同你說了些什麽？所有的一切，只要跟她有關，我都想聽！”
陶五兒將她在南宮府如何看到阿澤，如何被擒住，又是如何與阿澤見到的經過，大致說了一遍。
黃員外聽得極其認真，恨不得把五兒說的關於阿澤的每個字，統統咽進肚子裏，以便將來慢慢回味。
“黃員外，阿澤果然是南宮府的家奴。她進入陸家莊酒樓，確實有任務在身。總之，像我分析的那樣，阿澤她是——”
五兒將“殺手”兩個字咽了回去。
黃員外沈默了，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風景發呆。
看著他的背影，陶五兒有些同情。
“不過，從阿澤與南宮碁、南宮星兩兄弟的對話中，可以感覺得出來，留在南宮府，並不是阿澤的本意。她很想離開那裏，得到自由。”
黃員外轉過身。
“只要她想離開南宮府，那就好辦！”
陶五兒本想說點什麽，看到黃員外激動的表情，只好又咽了回去。
“黃員外，你打算怎麽辦？”
“傾家蕩產，我也要為阿澤贖回自由。”
“你為她贖回自由，是想讓她到你身邊來嗎？”
“當然！”
“那要是——”陶五兒頓了頓，“阿澤姑娘並不願意跟你在一起呢？這自由，是不是就沒有了意義？”
“陶姑娘！”
黃員外激動地擡高了聲音。
“你怎麽能這樣說呢？這不可能！”
陶五兒說：“我記得黃員外曾對我說過，你從不做沒有意義的投資。任何事情，你都是以一個商人的眼光去看的。傾家蕩產，不僅僅意味著投資，更意味著一筆具有重大風險的投資。看得出來，為了阿澤，或者說，為了得到阿澤，黃員外是豁出去了。所以五兒不得不提醒一句，如果這項投資所得的回報，不是你想象的那樣，你能接受嗎？”
黃員外瞪著五兒，搖頭道：“不可能出現你說得情況！陶姑娘，你不了解我跟阿澤的關系，所以才如此擔憂。阿澤與我兩情相悅，她一定願意和我在一起。”
陶五兒不依不饒，“即便你變成一個窮光蛋？”
黃員外被她給問住了，竟有些惱羞成怒。
“你的意思是，阿澤情願做南宮府的家奴，也不願意和我在一起？”
陶五兒嘆口氣。
“如果讓她獲得自由的代價，是您的全部家產，我想她未必願意。阿澤的為人，從前我不喜，如今看來，我倒是看錯了她。昨晚相見我才知道，阿澤的城府固然極深，不知她的話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但我知道，她並非壞人。事實上我根本看不出來，她是好人還是壞人，她是幫我們還是害我們！總之，阿澤極其聰慧，她做什麽事情，必有自己的道理！就連南宮碁和南宮星，也會被她耍得團團轉。”
黃員外的神色恢覆了柔和，喃喃道：“怎麽可能呢？阿澤果真像你說的那樣有手段，又怎麽會被幽禁在南宮府，為南宮家人驅使？”
陶五兒搖搖頭，“除非知道她的身世，才有可能找到答案。”
“不管怎麽說，我要見她！”
黃員外主意已定，立刻著手安排。
他派人將庫房主管成慎之要的東西全部送去後，又親自登門拜訪。一番寒暄後，他講明來意，要求成主管帶他去見南宮掌門。
成慎之心情頗好，瞇著眼睛瞅著黃員外。
“我們掌門的時間，非常寶貴！排隊想見他的供應商，多如牛毛，其中不少是我的老朋友，乃至親眷。黃員外，你說，我怎麽好意思撇開他們，單單替你安排呢？”
成慎之的心思，黃勤豈有不知之理？
他從懷中拿出一顆明珠，悄悄塞到成主管懷裏。
“這件事，就拜托成主管了！”
成慎之仔細看了看手中那顆夜明珠，滿意地笑道：“好說，好說！你就等在這兒，我去去就來。”
403阿澤是南宮老夫人帶過的家奴
黃員外約莫候了一盞茶的功夫，一名仆人過來通知他，請他到正門大廳，南宮掌門有請。
見到南宮傲之後，黃員外三言兩語自我介紹了一番，便直奔主題。
“黃某今日來拜訪南宮掌門，還有一事相求。”
“你說吧！”
“貴府中有一位名叫龔澤的姑娘，黃某與她在暮雲城時就相識，能否請她出來，與黃某見見？”
南宮傲盯著黃員外看了看，猛然大笑起來。
“我是覺得奇怪。黃員外的生意做得很大，南貨只是其中的一個小分支，想來並不在意我南宮家的供應商之位。但這一次，黃員外竟然親自出馬，通過那成主管來見我。我心下好奇，立刻答應見你。哈哈哈哈！果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於美人也！”
話已攤開講到這份上，黃員外只好訕訕而笑。
笑了一通後，南宮傲用略帶同情和關切的語氣問道：“黃員外，你可知道這位龔澤姑娘，是本府的什麽人，什麽身份嗎？”
黃員外說：“知道。阿澤姑娘是南宮府的家奴。”
南宮傲露出驚訝之色。
“你既然知道她身份低賤，為何還如此執著？”
黃員外說：“阿澤是什麽身份，都不會改變我對她的心意。南宮掌門，懇請您請她出來，讓我與她見一面吧！我從暮雲城到京城，便是為了找她。”
南宮傲呵呵一笑，揮手招來一個仆人。
“去叫龔澤過來。”
黃員外大喜，輕撫自己的袖袍，唯恐上面沾了灰塵，還擡起手，輕輕整理了鬢角的頭發。
南宮傲饒有興致地看著他，暗暗搖頭。
過會兒，龔澤來了。
黃員外見到她，呆若木雞，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阿澤進門後卻看也沒看黃員外一眼，只朝南宮傲拜了拜，低聲道：“南宮掌門！”
黃員外聽到她的聲音還像從前一樣柔媚動人，鼻子一酸，差點落下淚來。
南宮傲說：“你看，這個人，你是否認識？”
阿澤這才擡起頭，朝黃員外看了一眼。
四目交接時，她的睫毛微微抖動了一下。
阿澤迅速收回目光，對南宮傲說：“認識。這位是我在暮雲城認識的黃員外。”
南宮傲說：“唔。認識就好。這位黃員外特意趕到府上，求我讓你與他見一面。”
黃員外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上前一步，輕聲喚道：“阿澤！”
他眼中閃著淚花，聲音發顫，任誰見了他這副樣子，都會被感動，可是阿澤卻淡淡的，微微一笑，朝他拜了一拜。
“黃員外，別來無恙？”
黃員外聽她喊自己黃員外，而不是他倆約定的老爺，心內大慟。
“自從你離開暮雲城，我便想來找你，耽擱了幾日，現在才來，你不會怪我吧？”
阿澤柔聲道：“我怎會怪黃員外呢？聚散皆有緣，不必強求。今日能與黃員外重見，阿澤已經感到很高興了。”
南宮傲笑道：“既然你們倆是老相識，一定有體己話要說，我不便打擾。黃員外，失陪了。”
他原以為黃員外與阿澤有一段露水情緣，今日上門特為看望老情人，一定有許多私房話要說，他回避一下，黃員外一定很感激。誰知黃員外竟叫住他：“南宮掌門！請留步。”
南宮傲笑道：“哦？不覺得我礙事嗎？”
黃員外說：“南宮掌門，阿澤姑娘是貴府中的家奴，這一點我早已知道了。現在我就想問問，我可以替她贖身嗎？”
南宮傲萬萬沒料到，黃員外竟向他提出這種要求。
他楞了一楞，瞥一眼龔澤，心想：這女子倒真能迷惑人。
阿澤也露出驚訝之色，她深深地看了一眼黃員外，隨即垂下眼簾。
“黃員外是什麽意思？南宮傲尚未聽明白。”
黃員外說：“我想請南宮掌門開個條件。”
南宮傲瞇起眼睛，重新打量著黃員外。
“你要為龔澤贖身？”
“正是。”
“龔澤！”
南宮傲忽然把目光轉向阿澤。
“你很想離開南宮府，對嗎？”
阿澤擡起頭，迎上南宮傲的目光。
“是的。但我知道自己的使命。”
南宮傲滿意地點點頭。
“唔。很好。不愧是老夫人親自帶過的人。”
說罷他又轉頭對黃勤說道：“黃員外，看得出，你對龔澤的感情很深，希望她離開本府，獲得自由。這很好，作為一個男人，我很欣賞你為愛人一擲千金的做派。但是——”
他頓了頓。
黃勤急忙說：“南宮掌門開價就是。只要能讓阿澤自由，黃某願意傾囊而出。”
阿澤悄悄看了看黃勤，眼波流動，掩飾著內心真實的感情。
南宮傲搖搖頭說：“不是金錢的問題。”
黃勤心裏一慌。
“那是什麽問題？”
南宮傲說：“若是別的家奴，黃員外的提議，我們大可以坐下來商量商量。可是，龔澤不一樣。她是南宮老夫人親自帶過的家奴，自幼便與其他人。”
黃勤以為這是南宮傲欲擡高價格的前奏，賠笑道：“既是老夫人親自帶過的人，贖身代價必然更高。這一點，黃某完全可以理解。”
南宮傲笑道：“不。黃員外，你誤會了。龔澤要離開南宮府，並非錢的問題，也不是黃員外或我能決定的事情。”
黃員外心裏一沈，“請南宮掌門明示。”
南宮傲說：“龔澤在本府的地位，與其他家奴不同。老夫人待她極好，對她的期望也高。龔澤要離開本府，只需完成她與南宮家定下的契約即可。”
黃員外細細回味著南宮傲的話，點頭道：“原來如此。”
他轉向阿澤，柔聲問道：“阿澤，我知道你心裏藏著許多秘密，有許多難以對人傾訴的苦衷。這次見到你，知道你是平安的，我心裏略微好過了些。”
阿澤看著他，輕聲道：“黃員外，當日我就說過，請你將我忘了……你竟追到此處，還想到為我贖身，這番情意，阿澤沒齒難忘。”
黃員外說：“我不求你感激我，只希望能幫到你。你與南宮家定下的契約是什麽，你不便說，我就不打聽，只求你記得，需要我幫忙，你隨時都可以找我。只要我能做的，粉身碎骨，在所不辭。”
“哈哈哈哈！好一個癡情的黃員外啊！”
黃勤說得動情，忘了南宮傲還在一旁。
龔澤深深地凝視著黃勤，溫柔又堅定地說：“多謝老爺，阿澤會天天為你祈禱的。”
這一聲老爺，聲音輕柔，在黃勤聽來，則如仙樂一般。
阿澤還記得，記得他們在一起時的點點滴滴！黃員外強忍著眼淚，轉身離去。
404如此仇恨是否還有別的原因
黃員外雖然見到了阿澤，卻沒有得到他想要的結果，心中郁郁，悶悶而返。
陶五兒惦記著南宮府的所見所聞，思索著陸家與南宮家的歷史糾葛，一肚子心事，偏偏林斐跑來看她，見她心事重重，以為她受到了驚嚇，需要撫慰，輕言細語說了許多不相幹的閑話。
陶五兒不好拂逆他這番好意，只能賠笑，最後謊稱自己累了，才算把林公子給打發走。
到了晚上，黃員外過來與五兒一起吃飯，兩人都不吭聲，想著自己的心事，一頓飯吃得倒也自在。
“哦，陶姑娘，今天林公子來看你了吧？”
“來過了。”
“真羨慕你們年輕人……”
“呃，黃員外，別提林公子了，好嗎？”
“嗯，行。”
“你今天去過南宮府了，見到阿澤姑娘了嗎？”
“唉！見是見過了，可是……”
黃員外一肚子的憂愁，總算是找到了一個傾訴的對象。陶五兒則越聽越興奮。
“你見到了南宮傲，也就是南宮掌門？他還提到了老夫人？”五兒擡高了聲音。
黃員外則悶悶不樂。
“事情就壞在這個老夫人身上。據說阿澤是由老夫人親自帶過的，自幼就跟別的家奴不一樣，所以我沒辦法給她贖身。”
“加價也不行嗎？”
“不行。阿澤要離開南宮家，必須完成她與南宮家定下的契約。”
陶五兒一邊聽，一邊點頭，在餐廳裏踱來踱去。
“黃員外，你知道南宮老夫人是何人嗎？”
黃員外說：“她是南宮掌門的祖母。”
“沒錯，但我要告訴你的是，老夫人姓殷，名叫殷允。”
黃員外有些困惑。
“我沒聽說過這個名字……”
陶五兒說：“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南宮老夫人就是殷允。殷允，與棲霞山莊落霞居有些奇妙的聯系。”
聽到“落霞居”這三個字，黃員外眼睛一亮。
“落霞居？就是阿澤說，她幼時似乎在那裏呆過的地方？”
“沒錯。”
“那，陶姑娘，你怎麽知道，南宮老夫人跟落霞居有關呢？”
“此事說來話長，與陸家莊有很大的關系。這位南宮夫人與陸家的一名前輩打過交道，而這位前輩，又與老夫人的弟弟曾是好朋友。”
黃員外插話道：“既是朋友，老夫人應該維護陸家才是，如何南宮家又與陸家為敵呢？”
說完，他又恍然大悟道：“對了，南宮家也是廚學界的人，與陸家是競爭關系。殷允既嫁到南宮家，嫁雞隨雞，嫁狗隨狗，與陸家為敵，也是沒辦法的事。”
陶五兒搖頭道：“這位南宮老夫人，並非尋常女子。當年陸家那位前輩與棲霞山莊白莊主的養母，曾經一起造訪過一個地方，那地方名叫允池，其陳設布置，與今日落霞居一模一樣。或者可以這樣說，今日落霞居，就是當日的允池。”
黃員外興奮得聲音發顫。
“陶姑娘的意思是，阿澤姑娘確實與落霞居有關？”
“是的。也可以說，阿澤姑娘與允池有關。因為允池和落霞居的奇妙聯系，就不能不把阿澤姑娘與棲霞山莊聯系在一起了。那麽多家奴中，為什麽單單是阿澤姑娘由老夫人親自帶過？阿澤姑娘對落霞居的記憶，到底意味著什麽呢？”
黃員外說：“說明她和棲霞山莊有緣，而我又一直在棲霞山莊常住，意味著我和她有緣……”
陶五兒“噗嗤”笑出聲，黃員外的臉也紅了。
陶五兒說：“如果能查明阿澤姑娘的身世就好了……”
黃員外沈默了一會兒，忽然問：“陶姑娘，照你的分析和推測，阿澤姑娘與南宮家的契約，會不會是……”
他不敢往下說下去。
陶五兒略微遲疑了一下，替他說道：“阿澤姑娘殺死陸思齊，然後就能夠獲得自由。這可能就是她與南宮家的契約。”
黃員外長嘆口氣。
“南宮家與陸家，究竟有多大的仇怨？能否化解這個仇怨呢？”
陶五兒說：“很難化解。到現在為止，我還不清楚南宮家為何要對陸家下此狠手？滅絕一族人，對他們來說有什麽意義呢？難道僅僅是出於嫉妒？陸家在廚學方面的成就高於南宮家，他們就做出這麽慘絕人寰的事？”
黃員外說：“萬事皆有可能。但是，陸家廚學雕零了這麽多年，南宮家也沒有在廚林爭霸。如果說是廚藝上的慘敗引發了這個可怕的行動，從目前的結果來看，南宮家並沒有得到實質性的好處。陶姑娘，會不會還有別的原因？”
陶五兒說：“別的原因？讓我想想……”
黃員外的話，像一塊石子，投在了陶五兒心湖中的一個死角處，激起一圈圈漣漪。
南宮家對陸家如此仇恨，還有別的原因嗎？
嫉妒可能致人瘋狂，可是……陶五兒搖搖頭，決定聽聽黃員外的意見。
“南宮老夫人有個弟弟，名叫殷若何。當年殷若何和陸家前輩陸舫、棲霞山中舊主黎梳三人，曾一起在江湖游歷，殷若何和陸舫都愛著黎梳，殷若何為了表達他對黎梳的深愛，不惜損害心上人的容貌，陸舫為此與他發生了爭執，恰好被黎梳聽到。痛苦之下，黎梳跳下山崖，而殷若何也追隨墜崖。不過，黎梳並沒死，她恢覆了容貌，數年後和陸舫重遇，在一起生活了一段時間。”
黃員外點頭道：“這就是了。南宮夫人和她弟弟的感情一定很好，對於她來說，陸家這位前輩，不僅奪走了她弟弟的心上人，還是導致她弟弟死亡的罪魁禍首。這樣一來，她對陸家自然是怨恨深重。只是，冤有頭債有主，波及到陸家其他人，就是罪孽了。果真如此的話，南宮老夫人的心腸，可真是萬分歹毒啊！這樣的人，會對一個孤女做出什麽好事呢？她利用阿澤，將她作為自己殺人的工具。阿澤真是太可憐了！”
“黃員外，你閱世很深，對人情世故都看得很透。你覺得這位南宮老夫人，會不會是個瘋子？”
黃員外渾身一凜。
思索良久，他才緩緩開口道：“任何人如此濫殺無辜，必跟魔鬼無異。或者，這位南宮老夫人根本就不是人，或者說，不是常人。”
陶五兒說：“如果真是為她弟弟報仇，這些年她也應該消停了。黃員外，你還記得嗎？那天造訪黃府的朱子才曾說過，南宮府最近發生了一件重大喜事，南宮掌門的舅爺爺回來了。”
黃員外的眉頭皺了起來。
“舅爺爺，就是祖母的弟弟。南宮老夫人只有一個弟弟的話，這個舅爺爺，就是那位多年前就跳崖身亡的殷若何？”
陶五兒重重地點點頭。“正是他。”
黃員外露出驚恐之色。
“陶姑娘，跳崖的事情發生在哪一年？”
“殷若何跳崖的時候，只有十七歲。”
黃員外喃喃道：“那座山崖還真是奇怪啊！兩個跳崖的人，都沒有死。”
陶五兒說：“以為早就死了的人，並沒有死，對於他的親人來說，確實是一件天大的喜事。對於南宮老夫人來說，遲暮之年，還能與弟弟相見、相聚，幾乎算得上天賜的厚禮吧？因為弟弟的死帶來的怨恨，可以一筆勾銷了吧？”
她搖搖頭。
“情況卻似乎相反。南宮家的人，依舊對陸思齊窮追不舍。七星幫眾氣焰高漲，似乎殷若何的歸來，能給他們帶來更大的能量，從此他們可以橫行霸道了。”
黃員外說：“殷若何現在已經有八十多歲了吧？一名老翁而已，又不是修煉多年的老道——”
他忽然頓住了。
“要麽，當初殷若何跳下山崖後沒有死，是因為他遇到了神仙，或者在那裏修煉到了什麽法術？有這可能嗎？”
405林公子大獻殷勤
陶五兒無言以對。
黃員外說：“不然的話，一名尋常老翁與失散多年的老姐姐重逢，除了高高興興的，商量著姐弟倆一起安度晚年，還有什麽可說的呢？”
陶五兒說：“殷若何年輕的時候是一名粉劑制作天才，如果他能將天分用到正當的途徑上，會成就一番大事，但如果他走了邪路，後果不堪設想。”
黃員外嘆道：“但願事情不像我們想的那樣糟糕。如今我和南宮府有了業務上的聯系，今後經常有往來，但願我還有機會見到阿澤姑娘。”
“說到業務往來，黃員外，你跟南宮家做生意，不怕遇到危險嗎？”
黃員外擺擺手說：“不礙事。只是暫時提供一點兒南貨，過陣子就不做了。”
“對了，陶姑娘！”
他想起什麽，換了個話題。
“你現在有什麽打算？南宮家你也去過了，他們的目標你也清楚了，如果沒什麽事情，這幾日不如放松一下，在京城裏四處逛逛吧！”
陶五兒幽幽道：“知道這些還不夠。我想知道得更詳細些。陸家廚學就這麽被他們給克制住了，是用妖術還是用別的什麽方法，我還不知道！還有，南宮家對陸家莊酒樓的地下室很感興趣。地下室我很熟，他們為何會對那裏感興趣？想幹什麽？這些我都要了解清楚。”
黃員外憂心忡忡。“這麽說，你還要去南宮府？”
“當然。”五兒見黃員外有些不安，又說：“你放心，這幾天我不會去的。我要理一理思路，還要給洪掌櫃、曉秋姐寫幾封信。離開暮雲城這麽久，也不知那邊的情況怎樣了。”
黃員外這才安心些，叮囑陶五兒早些休息，又給她推薦了京城值得游覽的景點，勸她去逛逛。閑聊了一會兒，兩人才各自回房休息。
陶五兒挑燈寫了幾封信，又凝神思索了很多事，方才歇息。次日一早她醒得遲了些，卻聽黃府專門派給她使喚的丫頭寶珠說，林公子一早就來看陶姑娘，已在小餐廳等了一個時辰。
陶五兒匆忙梳洗好，便去了餐廳。
“阿斐！你找我有事嗎？”
“啊，沒事兒，我來看看你。”
陶五兒搖頭笑道：“我才醒來就聽說你來了，還以為你有何急事呢！”
林斐見她如此著急來見自己，心裏很高興。
“你還沒吃早飯吧？”
陶五兒說：“是啊！洗漱好就到這兒來了。”
林斐拍拍手，隨從捧著一個食盒進來。
“黃府的早點雖然做得好，你來了這幾天，也吃膩了吧？嘗嘗我從禾悅村給你買的點心？”
隨從將食物一樣樣擺在桌上。蝦餃、燒賣各一小籠，精致小巧，又有白灼菜心、醬汁金錢肚等小菜，一碗白粥，一碟切得細細的醬瓜絲，幹濕點心都有，顏色清爽，香氣清新，令人食欲大開。
陶五兒本來就餓了，也確實如林斐所言，吃了幾天黃府的早點，這會兒換換口味，正合她心意。
“哇！阿斐，你叫的這幾樣早點，我都愛吃！”
她拍手叫好，隨即不客氣地坐下來，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
林斐笑嘻嘻地看著她吃，心裏甜滋滋的。
“餵，你吃過沒有？我只顧著自己吃，都忘了問你一聲。”
林斐笑道：“我一早起來就去禾悅村叫了堂吃許多樣點心，一樣樣試過，有的好吃，有的不好，這幾樣我吃著覺得還行，吃完又各叫了一份，帶過來給你嘗嘗。”
陶五兒說：“你真有心！今天吃得好舒服，多謝你啦！”
林斐說：“你喜歡就好！等你吃完早餐，我帶你出去逛逛吧！如今天氣熱了，也不宜於在野地裏亂跑，容易中暑，我想到一個地方，又涼爽，風景又好，你肯定喜歡！”
陶五兒被他說動了心。
“可是阿斐，會不會耽誤你的正事？”
林斐說：“你放心！我隨時都能處理公務，耽誤不了。”
陶五兒最怕林斐一心一意陪著她，聽聞此言，放下了心理負擔，高高興興地跟林斐出去逛了。
他們要去的地方，也是昨晚黃員外推薦的淡香湖。淡香湖並不出名，幾乎算不上景點，游客很少。按照黃員外和林公子的話來說，等過幾年大家都知道淡香湖的好，蜂擁而至，淡香湖就去不得了。
時值夏天，淡香湖裏開滿了荷花，微風拂過，淡香陣陣，沁人心脾。而在湖上，築起了吊腳走廊和亭臺水榭，從綠樹成蔭的湖畔，到湖上，經過有遮蔽的走廊，走到造型優美，既遮陽又擋雨的亭臺中，眺望湖光樹影，看水面上躍起的魚兒，心情格外愉悅。
“喜歡這裏嗎？”林斐註視著陶五兒專註欣賞風景的側影。
“嗯！”五兒點點頭。
“這些天我的神經都繃得很緊，到了這淡香湖，便放松啦！”
林斐很得意。
“我跟你認識很久了，也是頭一回見你那麽虛弱。這淡香湖，我在暮雲城時便聽父親提及，又安靜，又雅致，最能放松神經，得到休息。”
五兒說：“想來，林老爺也是京城的常客吧？”
林斐說：“父親對京城的地理、歷史，各種掌故，點點滴滴，了如指掌。我……不及他老人家萬一。”
陶五兒說：“俗話說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又說虎父無犬子。有林老爺那樣的父親，是子女的榮耀，但也是一種壓力。阿斐大概就是這樣，又驕傲，又有些氣餒吧？”
林斐眼睛亮晶晶的。
“五兒，你真懂我。你有意無意的話，都能幫到我。”
陶五兒笑笑：“哪有？”
“像今天，你一句話就戳中了我的心病。”
“是嗎？”
“是。還有，上次我去百變廚房找你商量大青山開發的事，你勸我想好了再去跟父親談。我起初我還為父親不同意投資而生氣，你勸了我之後，我好好想了想，確實……後面還有很多問題，我都沒考慮進去。我總算明白了父親拒絕我的原因，也就不再生氣了。父親很高興，誇我思路清晰，不是固執和容易負氣的人。可我知道，這都是你的功勞……”
說到動情處，林斐伸出手，輕輕搭在陶五兒的肩上。
“五兒，往後我什麽事都要跟你商量。”
五兒笑著把身子往邊上挪了挪，假裝漫不經意地移開林斐的手。
“你不能太依賴別人的意見。不管是我，還是其他人。一個人要有獨立的思考能力，這一點，你的先生們，肯定早就教過你吧？”
林斐再次伸出手，想去拉五兒的手。手懸在半空中，定住了一般。
他看了看那只手，苦笑起來。
“五兒，我的手好像僵住了。”
陶五兒側過頭的那一瞬，林斐只覺自己的手臂一松，胳膊垂了下來。
五兒瞥了他一眼。
“沒有吧？你不是好好的嘛？”
林斐也覺得奇怪，只得聳聳肩，“是啊！又好了！”
五兒納悶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轉頭看到淡香湖上的小船，興奮地說：“阿斐！我們去坐船吧！”
406淡香湖噴泉
天氣很好，淡香湖面上倒映著藍天白雲，微風吹來荷花的淡香，耳邊是船夫搖槳的咿呀聲和水花拍打船身的聲音。
陶五兒放空頭腦，很是愜意。林斐見她不說話，也不好多說什麽，兩人坐在船上，身子隨船身的微微晃蕩而搖晃，若嬰兒躺在搖籃中，漸漸地，竟都有些困意。五兒瞇著眼睛，不知不覺就盹著了，身子一歪，歪倒在林斐的肩膀上。
林斐渾身一震，一動不動地坐著，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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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斐見南宮傲說話聲音雖輕，卻中氣十足，語氣沈穩，氣場十足，不由心生敬意。
他微微一笑，字斟句酌地解釋道：“這五個人確實是林斐手下，貿然闖入南宮府，得罪了！林斐在此正式向南宮大公子請罪！多有冒犯，懇請原諒。“
南宮傲微微一笑，算是接受了林斐的致歉。
林斐接著說道：“昨晚我到黃府去看望好友陶五兒姑娘，得知她去南宮府後一直未歸，心急如焚，以致於神思混亂。當時天色已晚，想到南宮府上的人都已歇息，情急之下便做出了荒唐的決定，命我這五名隨從潛入南宮府，尋找陶姑娘。”
南宮傲呵呵笑道：“原來昨晚本府如此熱鬧，都是因陶姑娘而起。卻不知那陶姑娘為何要私闖本府？”
林斐說：“這個問題，我也不能代她回答。不過，陶姑娘進府後也遭了罪，這一點，我想南宮大公子也知道吧？”
說到這裏，他露出了慍色。
南宮傲淡淡一笑。
“私闖民宅，按理應該交由官府處置，我們以禮相待，也算給足了面子。”
林斐說：“以禮相待？若非我們及時趕到，陶姑娘恐怕……”
“哈哈哈哈！”
南宮傲打斷林斐的話，大笑起來。
“這麽說，林公子是英雄救美咯？”
林斐說：“英雄不敢當，美是一定要救的。”
“哈哈哈哈！不錯！我就欣賞林公子這副風流倜儻的貴公子脾氣！對了，林公子，你這五位隨從，身手很是了得啊！更難得的是，他們忠心耿耿，被本府制服後，死活也不說他們的身份和目的，誰派過來的，種種問題，一字不說。我也是沒辦法，才命人給他們灌了迷魂湯，這才請到林公子，得知事情的原委。再過三個時辰，他們就會恢覆原樣，不會有任何後遺癥，希望林公子不要見怪。”
林斐這才明白那五個隨從眼神呆滯的原因，微微一笑，不再理論。
這時，從門外又走進兩名身著紫袍的男子，正是南宮碁與南宮星。
昨晚他們將陶五兒扣下後便各自回屋休息，淩晨才知道陶五兒已被人劫走。
看守她的三名女奴，均癱軟在地，昏迷不醒。將她們弄醒後仔細盤問，才知昨晚她們被偷襲，什麽都不知道。
恰好又傳來五名男子潛入南宮府的消息，一番打鬥後，南宮府中的人將這五名男子給制服，給他們灌了迷魂湯後，才知道這五人是林公子的手下，被派入南宮府來營救陶五兒。
他們一行共有八人，還有兩名手下與林公子，彼時不知身在何處。
既然陶五兒不見了蹤跡，想來林公子已經得手了。
南宮碁和南宮星這才相信阿澤的話，陶五兒果然是情場高手，竟有本事讓首富之子為她赴湯蹈火，甘赴險境。兩人都覺得應該會會林斐，便匆匆趕來了。
林斐見南宮家的人對他都很客氣，便知事情已辦妥。他急著帶五名隨從回去，與南宮碁、南宮星隨意敷衍了一番，便要告辭。
“林公子，不打不相識！以後我們要多通有無，以免徒增誤會啊！”
南宮傲等人親自將林公子送出府，握手道別，很是親熱。
402黃員外欲為阿澤傾家蕩產
陶五兒一覺醒來，已是下午。
她洗漱後正覺腹中饑餓，已有人送進清粥小菜與點心數樣，請她略進一些。
剛吃好，黃員外來了。
“陶姑娘，你感覺可好？”
“好極了！我現在肚子飽飽的，精神十足。”
黃員外笑道：“那就好！林公子從南宮府回來後，來看了你兩次。你都在熟睡中，他不忍打擾，便回他在京城的別墅去了，說好明日再來看你。”
“哦，多謝他了。”
黃員外見五兒表情冷淡，有點驚訝。
“這一次，真是多虧了林公子呀！若你真被南宮府扣住不放，我黃某在京城雖然認識一些人，卻也不知該怎樣去救你。萬一有什麽意外，我會愧疚萬分的。”
陶五兒心裏明白，眾人都以為是林公子將她救出了南宮府，但她和林公子都應該恨清楚，從被囚的房間裏將她救出的人，並非林斐。
但，那個人是誰呢？五兒並沒有看到。
不管怎麽說，她睜開眼後第一個看到的人，就是林斐。而林斐又確實派了隨從潛入南宮府去救她，隨從們還被南宮家人給扣下了。陶五兒若是再跟眾人詳細解釋，恐怕會被認為是忘恩負義吧！
想到這裏，陶五兒笑道：“是啊，這次多虧了林公子！等明天他來了，我要好好謝謝他才是呢！”
黃員外笑道：“那就好，那就好。府中廚房條件尚可，陶姑娘可以給林公子親手做道美食——”
“對了，黃員外！”陶五兒忽然打斷他。
“我在南宮府見到阿澤了！”
“是嗎？”黃員外果然把林公子忘在了一邊。
“阿澤！阿澤！她真的就在南宮府？”
陶五兒重重地點點頭。
“對！我不僅看到了阿澤姑娘，還同她有過交流。南宮碁和南宮星盤問我時，把阿澤叫了過來。”
“我的判斷是準確的！我的感覺也是對的！”
黃員外驚喜得難以自己，眼中閃爍著激動的光芒。
“陶姑娘，快！你快告訴我，阿澤現在怎麽樣了？她還好吧？她有沒有受到折磨？”
陶五兒說：“黃員外，你先放寬心。阿澤看上去還好，跟當日在暮雲城時一樣，沒什麽變化。”
黃員外連連點頭，“那就好！那就好！她還記得我嗎？她有說，她想見我嗎？”
陶五兒搖頭道：“當時的情形下，我還來不及和她說這些。”
黃員外說：“是啊，是啊！都怪我太心急了！來，陶姑娘，你坐下來，慢慢說，慢慢說。你是怎麽見到她的？她在做什麽？同你說了些什麽？所有的一切，只要跟她有關，我都想聽！”
陶五兒將她在南宮府如何看到阿澤，如何被擒住，又是如何與阿澤見到的經過，大致說了一遍。
黃員外聽得極其認真，恨不得把五兒說的關於阿澤的每個字，統統咽進肚子裏，以便將來慢慢回味。
“黃員外，阿澤果然是南宮府的家奴。她進入陸家莊酒樓，確實有任務在身。總之，像我分析的那樣，阿澤她是——”
五兒將“殺手”兩個字咽了回去。
黃員外沈默了，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風景發呆。
看著他的背影，陶五兒有些同情。
“不過，從阿澤與南宮碁、南宮星兩兄弟的對話中，可以感覺得出來，留在南宮府，並不是阿澤的本意。她很想離開那裏，得到自由。”
黃員外轉過身。
“只要她想離開南宮府，那就好辦！”
陶五兒本想說點什麽，看到黃員外激動的表情，只好又咽了回去。
“黃員外，你打算怎麽辦？”
“傾家蕩產，我也要為阿澤贖回自由。”
“你為她贖回自由，是想讓她到你身邊來嗎？”
“當然！”
“那要是——”陶五兒頓了頓，“阿澤姑娘並不願意跟你在一起呢？這自由，是不是就沒有了意義？”
“陶姑娘！”
黃員外激動地擡高了聲音。
“你怎麽能這樣說呢？這不可能！”
陶五兒說：“我記得黃員外曾對我說過，你從不做沒有意義的投資。任何事情，你都是以一個商人的眼光去看的。傾家蕩產，不僅僅意味著投資，更意味著一筆具有重大風險的投資。看得出來，為了阿澤，或者說，為了得到阿澤，黃員外是豁出去了。所以五兒不得不提醒一句，如果這項投資所得的回報，不是你想象的那樣，你能接受嗎？”
黃員外瞪著五兒，搖頭道：“不可能出現你說得情況！陶姑娘，你不了解我跟阿澤的關系，所以才如此擔憂。阿澤與我兩情相悅，她一定願意和我在一起。”
陶五兒不依不饒，“即便你變成一個窮光蛋？”
黃員外被她給問住了，竟有些惱羞成怒。
“你的意思是，阿澤情願做南宮府的家奴，也不願意和我在一起？”
陶五兒嘆口氣。
“如果讓她獲得自由的代價，是您的全部家產，我想她未必願意。阿澤的為人，從前我不喜，如今看來，我倒是看錯了她。昨晚相見我才知道，阿澤的城府固然極深，不知她的話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但我知道，她並非壞人。事實上我根本看不出來，她是好人還是壞人，她是幫我們還是害我們！總之，阿澤極其聰慧，她做什麽事情，必有自己的道理！就連南宮碁和南宮星，也會被她耍得團團轉。”
黃員外的神色恢覆了柔和，喃喃道：“怎麽可能呢？阿澤果真像你說的那樣有手段，又怎麽會被幽禁在南宮府，為南宮家人驅使？”
陶五兒搖搖頭，“除非知道她的身世，才有可能找到答案。”
“不管怎麽說，我要見她！”
黃員外主意已定，立刻著手安排。
他派人將庫房主管成慎之要的東西全部送去後，又親自登門拜訪。一番寒暄後，他講明來意，要求成主管帶他去見南宮掌門。
成慎之心情頗好，瞇著眼睛瞅著黃員外。
“我們掌門的時間，非常寶貴！排隊想見他的供應商，多如牛毛，其中不少是我的老朋友，乃至親眷。黃員外，你說，我怎麽好意思撇開他們，單單替你安排呢？”
成慎之的心思，黃勤豈有不知之理？
他從懷中拿出一顆明珠，悄悄塞到成主管懷裏。
“這件事，就拜托成主管了！”
成慎之仔細看了看手中那顆夜明珠，滿意地笑道：“好說，好說！你就等在這兒，我去去就來。”
403阿澤是南宮老夫人帶過的家奴
黃員外約莫候了一盞茶的功夫，一名仆人過來通知他，請他到正門大廳，南宮掌門有請。
見到南宮傲之後，黃員外三言兩語自我介紹了一番，便直奔主題。
“黃某今日來拜訪南宮掌門，還有一事相求。”
“你說吧！”
“貴府中有一位名叫龔澤的姑娘，黃某與她在暮雲城時就相識，能否請她出來，與黃某見見？”
南宮傲盯著黃員外看了看，猛然大笑起來。
“我是覺得奇怪。黃員外的生意做得很大，南貨只是其中的一個小分支，想來並不在意我南宮家的供應商之位。但這一次，黃員外竟然親自出馬，通過那成主管來見我。我心下好奇，立刻答應見你。哈哈哈哈！果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於美人也！”
話已攤開講到這份上，黃員外只好訕訕而笑。
笑了一通後，南宮傲用略帶同情和關切的語氣問道：“黃員外，你可知道這位龔澤姑娘，是本府的什麽人，什麽身份嗎？”
黃員外說：“知道。阿澤姑娘是南宮府的家奴。”
南宮傲露出驚訝之色。
“你既然知道她身份低賤，為何還如此執著？”
黃員外說：“阿澤是什麽身份，都不會改變我對她的心意。南宮掌門，懇請您請她出來，讓我與她見一面吧！我從暮雲城到京城，便是為了找她。”
南宮傲呵呵一笑，揮手招來一個仆人。
“去叫龔澤過來。”
黃員外大喜，輕撫自己的袖袍，唯恐上面沾了灰塵，還擡起手，輕輕整理了鬢角的頭發。
南宮傲饒有興致地看著他，暗暗搖頭。
過會兒，龔澤來了。
黃員外見到她，呆若木雞，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阿澤進門後卻看也沒看黃員外一眼，只朝南宮傲拜了拜，低聲道：“南宮掌門！”
黃員外聽到她的聲音還像從前一樣柔媚動人，鼻子一酸，差點落下淚來。
南宮傲說：“你看，這個人，你是否認識？”
阿澤這才擡起頭，朝黃員外看了一眼。
四目交接時，她的睫毛微微抖動了一下。
阿澤迅速收回目光，對南宮傲說：“認識。這位是我在暮雲城認識的黃員外。”
南宮傲說：“唔。認識就好。這位黃員外特意趕到府上，求我讓你與他見一面。”
黃員外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上前一步，輕聲喚道：“阿澤！”
他眼中閃著淚花，聲音發顫，任誰見了他這副樣子，都會被感動，可是阿澤卻淡淡的，微微一笑，朝他拜了一拜。
“黃員外，別來無恙？”
黃員外聽她喊自己黃員外，而不是他倆約定的老爺，心內大慟。
“自從你離開暮雲城，我便想來找你，耽擱了幾日，現在才來，你不會怪我吧？”
阿澤柔聲道：“我怎會怪黃員外呢？聚散皆有緣，不必強求。今日能與黃員外重見，阿澤已經感到很高興了。”
南宮傲笑道：“既然你們倆是老相識，一定有體己話要說，我不便打擾。黃員外，失陪了。”
他原以為黃員外與阿澤有一段露水情緣，今日上門特為看望老情人，一定有許多私房話要說，他回避一下，黃員外一定很感激。誰知黃員外竟叫住他：“南宮掌門！請留步。”
南宮傲笑道：“哦？不覺得我礙事嗎？”
黃員外說：“南宮掌門，阿澤姑娘是貴府中的家奴，這一點我早已知道了。現在我就想問問，我可以替她贖身嗎？”
南宮傲萬萬沒料到，黃員外竟向他提出這種要求。
他楞了一楞，瞥一眼龔澤，心想：這女子倒真能迷惑人。
阿澤也露出驚訝之色，她深深地看了一眼黃員外，隨即垂下眼簾。
“黃員外是什麽意思？南宮傲尚未聽明白。”
黃員外說：“我想請南宮掌門開個條件。”
南宮傲瞇起眼睛，重新打量著黃員外。
“你要為龔澤贖身？”
“正是。”
“龔澤！”
南宮傲忽然把目光轉向阿澤。
“你很想離開南宮府，對嗎？”
阿澤擡起頭，迎上南宮傲的目光。
“是的。但我知道自己的使命。”
南宮傲滿意地點點頭。
“唔。很好。不愧是老夫人親自帶過的人。”
說罷他又轉頭對黃勤說道：“黃員外，看得出，你對龔澤的感情很深，希望她離開本府，獲得自由。這很好，作為一個男人，我很欣賞你為愛人一擲千金的做派。但是——”
他頓了頓。
黃勤急忙說：“南宮掌門開價就是。只要能讓阿澤自由，黃某願意傾囊而出。”
阿澤悄悄看了看黃勤，眼波流動，掩飾著內心真實的感情。
南宮傲搖搖頭說：“不是金錢的問題。”
黃勤心裏一慌。
“那是什麽問題？”
南宮傲說：“若是別的家奴，黃員外的提議，我們大可以坐下來商量商量。可是，龔澤不一樣。她是南宮老夫人親自帶過的家奴，自幼便與其他人。”
黃勤以為這是南宮傲欲擡高價格的前奏，賠笑道：“既是老夫人親自帶過的人，贖身代價必然更高。這一點，黃某完全可以理解。”
南宮傲笑道：“不。黃員外，你誤會了。龔澤要離開南宮府，並非錢的問題，也不是黃員外或我能決定的事情。”
黃員外心裏一沈，“請南宮掌門明示。”
南宮傲說：“龔澤在本府的地位，與其他家奴不同。老夫人待她極好，對她的期望也高。龔澤要離開本府，只需完成她與南宮家定下的契約即可。”
黃員外細細回味著南宮傲的話，點頭道：“原來如此。”
他轉向阿澤，柔聲問道：“阿澤，我知道你心裏藏著許多秘密，有許多難以對人傾訴的苦衷。這次見到你，知道你是平安的，我心裏略微好過了些。”
阿澤看著他，輕聲道：“黃員外，當日我就說過，請你將我忘了……你竟追到此處，還想到為我贖身，這番情意，阿澤沒齒難忘。”
黃員外說：“我不求你感激我，只希望能幫到你。你與南宮家定下的契約是什麽，你不便說，我就不打聽，只求你記得，需要我幫忙，你隨時都可以找我。只要我能做的，粉身碎骨，在所不辭。”
“哈哈哈哈！好一個癡情的黃員外啊！”
黃勤說得動情，忘了南宮傲還在一旁。
龔澤深深地凝視著黃勤，溫柔又堅定地說：“多謝老爺，阿澤會天天為你祈禱的。”
這一聲老爺，聲音輕柔，在黃勤聽來，則如仙樂一般。
阿澤還記得，記得他們在一起時的點點滴滴！黃員外強忍著眼淚，轉身離去。
404如此仇恨是否還有別的原因
黃員外雖然見到了阿澤，卻沒有得到他想要的結果，心中郁郁，悶悶而返。
陶五兒惦記著南宮府的所見所聞，思索著陸家與南宮家的歷史糾葛，一肚子心事，偏偏林斐跑來看她，見她心事重重，以為她受到了驚嚇，需要撫慰，輕言細語說了許多不相幹的閑話。
陶五兒不好拂逆他這番好意，只能賠笑，最後謊稱自己累了，才算把林公子給打發走。
到了晚上，黃員外過來與五兒一起吃飯，兩人都不吭聲，想著自己的心事，一頓飯吃得倒也自在。
“哦，陶姑娘，今天林公子來看你了吧？”
“來過了。”
“真羨慕你們年輕人……”
“呃，黃員外，別提林公子了，好嗎？”
“嗯，行。”
“你今天去過南宮府了，見到阿澤姑娘了嗎？”
“唉！見是見過了，可是……”
黃員外一肚子的憂愁，總算是找到了一個傾訴的對象。陶五兒則越聽越興奮。
“你見到了南宮傲，也就是南宮掌門？他還提到了老夫人？”五兒擡高了聲音。
黃員外則悶悶不樂。
“事情就壞在這個老夫人身上。據說阿澤是由老夫人親自帶過的，自幼就跟別的家奴不一樣，所以我沒辦法給她贖身。”
“加價也不行嗎？”
“不行。阿澤要離開南宮家，必須完成她與南宮家定下的契約。”
陶五兒一邊聽，一邊點頭，在餐廳裏踱來踱去。
“黃員外，你知道南宮老夫人是何人嗎？”
黃員外說：“她是南宮掌門的祖母。”
“沒錯，但我要告訴你的是，老夫人姓殷，名叫殷允。”
黃員外有些困惑。
“我沒聽說過這個名字……”
陶五兒說：“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南宮老夫人就是殷允。殷允，與棲霞山莊落霞居有些奇妙的聯系。”
聽到“落霞居”這三個字，黃員外眼睛一亮。
“落霞居？就是阿澤說，她幼時似乎在那裏呆過的地方？”
“沒錯。”
“那，陶姑娘，你怎麽知道，南宮老夫人跟落霞居有關呢？”
“此事說來話長，與陸家莊有很大的關系。這位南宮夫人與陸家的一名前輩打過交道，而這位前輩，又與老夫人的弟弟曾是好朋友。”
黃員外插話道：“既是朋友，老夫人應該維護陸家才是，如何南宮家又與陸家為敵呢？”
說完，他又恍然大悟道：“對了，南宮家也是廚學界的人，與陸家是競爭關系。殷允既嫁到南宮家，嫁雞隨雞，嫁狗隨狗，與陸家為敵，也是沒辦法的事。”
陶五兒搖頭道：“這位南宮老夫人，並非尋常女子。當年陸家那位前輩與棲霞山莊白莊主的養母，曾經一起造訪過一個地方，那地方名叫允池，其陳設布置，與今日落霞居一模一樣。或者可以這樣說，今日落霞居，就是當日的允池。”
黃員外興奮得聲音發顫。
“陶姑娘的意思是，阿澤姑娘確實與落霞居有關？”
“是的。也可以說，阿澤姑娘與允池有關。因為允池和落霞居的奇妙聯系，就不能不把阿澤姑娘與棲霞山莊聯系在一起了。那麽多家奴中，為什麽單單是阿澤姑娘由老夫人親自帶過？阿澤姑娘對落霞居的記憶，到底意味著什麽呢？”
黃員外說：“說明她和棲霞山莊有緣，而我又一直在棲霞山莊常住，意味著我和她有緣……”
陶五兒“噗嗤”笑出聲，黃員外的臉也紅了。
陶五兒說：“如果能查明阿澤姑娘的身世就好了……”
黃員外沈默了一會兒，忽然問：“陶姑娘，照你的分析和推測，阿澤姑娘與南宮家的契約，會不會是……”
他不敢往下說下去。
陶五兒略微遲疑了一下，替他說道：“阿澤姑娘殺死陸思齊，然後就能夠獲得自由。這可能就是她與南宮家的契約。”
黃員外長嘆口氣。
“南宮家與陸家，究竟有多大的仇怨？能否化解這個仇怨呢？”
陶五兒說：“很難化解。到現在為止，我還不清楚南宮家為何要對陸家下此狠手？滅絕一族人，對他們來說有什麽意義呢？難道僅僅是出於嫉妒？陸家在廚學方面的成就高於南宮家，他們就做出這麽慘絕人寰的事？”
黃員外說：“萬事皆有可能。但是，陸家廚學雕零了這麽多年，南宮家也沒有在廚林爭霸。如果說是廚藝上的慘敗引發了這個可怕的行動，從目前的結果來看，南宮家並沒有得到實質性的好處。陶姑娘，會不會還有別的原因？”
陶五兒說：“別的原因？讓我想想……”
黃員外的話，像一塊石子，投在了陶五兒心湖中的一個死角處，激起一圈圈漣漪。
南宮家對陸家如此仇恨，還有別的原因嗎？
嫉妒可能致人瘋狂，可是……陶五兒搖搖頭，決定聽聽黃員外的意見。
“南宮老夫人有個弟弟，名叫殷若何。當年殷若何和陸家前輩陸舫、棲霞山中舊主黎梳三人，曾一起在江湖游歷，殷若何和陸舫都愛著黎梳，殷若何為了表達他對黎梳的深愛，不惜損害心上人的容貌，陸舫為此與他發生了爭執，恰好被黎梳聽到。痛苦之下，黎梳跳下山崖，而殷若何也追隨墜崖。不過，黎梳並沒死，她恢覆了容貌，數年後和陸舫重遇，在一起生活了一段時間。”
黃員外點頭道：“這就是了。南宮夫人和她弟弟的感情一定很好，對於她來說，陸家這位前輩，不僅奪走了她弟弟的心上人，還是導致她弟弟死亡的罪魁禍首。這樣一來，她對陸家自然是怨恨深重。只是，冤有頭債有主，波及到陸家其他人，就是罪孽了。果真如此的話，南宮老夫人的心腸，可真是萬分歹毒啊！這樣的人，會對一個孤女做出什麽好事呢？她利用阿澤，將她作為自己殺人的工具。阿澤真是太可憐了！”
“黃員外，你閱世很深，對人情世故都看得很透。你覺得這位南宮老夫人，會不會是個瘋子？”
黃員外渾身一凜。
思索良久，他才緩緩開口道：“任何人如此濫殺無辜，必跟魔鬼無異。或者，這位南宮老夫人根本就不是人，或者說，不是常人。”
陶五兒說：“如果真是為她弟弟報仇，這些年她也應該消停了。黃員外，你還記得嗎？那天造訪黃府的朱子才曾說過，南宮府最近發生了一件重大喜事，南宮掌門的舅爺爺回來了。”
黃員外的眉頭皺了起來。
“舅爺爺，就是祖母的弟弟。南宮老夫人只有一個弟弟的話，這個舅爺爺，就是那位多年前就跳崖身亡的殷若何？”
陶五兒重重地點點頭。“正是他。”
黃員外露出驚恐之色。
“陶姑娘，跳崖的事情發生在哪一年？”
“殷若何跳崖的時候，只有十七歲。”
黃員外喃喃道：“那座山崖還真是奇怪啊！兩個跳崖的人，都沒有死。”
陶五兒說：“以為早就死了的人，並沒有死，對於他的親人來說，確實是一件天大的喜事。對於南宮老夫人來說，遲暮之年，還能與弟弟相見、相聚，幾乎算得上天賜的厚禮吧？因為弟弟的死帶來的怨恨，可以一筆勾銷了吧？”
她搖搖頭。
“情況卻似乎相反。南宮家的人，依舊對陸思齊窮追不舍。七星幫眾氣焰高漲，似乎殷若何的歸來，能給他們帶來更大的能量，從此他們可以橫行霸道了。”
黃員外說：“殷若何現在已經有八十多歲了吧？一名老翁而已，又不是修煉多年的老道——”
他忽然頓住了。
“要麽，當初殷若何跳下山崖後沒有死，是因為他遇到了神仙，或者在那裏修煉到了什麽法術？有這可能嗎？”
405林公子大獻殷勤
陶五兒無言以對。
黃員外說：“不然的話，一名尋常老翁與失散多年的老姐姐重逢，除了高高興興的，商量著姐弟倆一起安度晚年，還有什麽可說的呢？”
陶五兒說：“殷若何年輕的時候是一名粉劑制作天才，如果他能將天分用到正當的途徑上，會成就一番大事，但如果他走了邪路，後果不堪設想。”
黃員外嘆道：“但願事情不像我們想的那樣糟糕。如今我和南宮府有了業務上的聯系，今後經常有往來，但願我還有機會見到阿澤姑娘。”
“說到業務往來，黃員外，你跟南宮家做生意，不怕遇到危險嗎？”
黃員外擺擺手說：“不礙事。只是暫時提供一點兒南貨，過陣子就不做了。”
“對了，陶姑娘！”
他想起什麽，換了個話題。
“你現在有什麽打算？南宮家你也去過了，他們的目標你也清楚了，如果沒什麽事情，這幾日不如放松一下，在京城裏四處逛逛吧！”
陶五兒幽幽道：“知道這些還不夠。我想知道得更詳細些。陸家廚學就這麽被他們給克制住了，是用妖術還是用別的什麽方法，我還不知道！還有，南宮家對陸家莊酒樓的地下室很感興趣。地下室我很熟，他們為何會對那裏感興趣？想幹什麽？這些我都要了解清楚。”
黃員外憂心忡忡。“這麽說，你還要去南宮府？”
“當然。”五兒見黃員外有些不安，又說：“你放心，這幾天我不會去的。我要理一理思路，還要給洪掌櫃、曉秋姐寫幾封信。離開暮雲城這麽久，也不知那邊的情況怎樣了。”
黃員外這才安心些，叮囑陶五兒早些休息，又給她推薦了京城值得游覽的景點，勸她去逛逛。閑聊了一會兒，兩人才各自回房休息。
陶五兒挑燈寫了幾封信，又凝神思索了很多事，方才歇息。次日一早她醒得遲了些，卻聽黃府專門派給她使喚的丫頭寶珠說，林公子一早就來看陶姑娘，已在小餐廳等了一個時辰。
陶五兒匆忙梳洗好，便去了餐廳。
“阿斐！你找我有事嗎？”
“啊，沒事兒，我來看看你。”
陶五兒搖頭笑道：“我才醒來就聽說你來了，還以為你有何急事呢！”
林斐見她如此著急來見自己，心裏很高興。
“你還沒吃早飯吧？”
陶五兒說：“是啊！洗漱好就到這兒來了。”
林斐拍拍手，隨從捧著一個食盒進來。
“黃府的早點雖然做得好，你來了這幾天，也吃膩了吧？嘗嘗我從禾悅村給你買的點心？”
隨從將食物一樣樣擺在桌上。蝦餃、燒賣各一小籠，精致小巧，又有白灼菜心、醬汁金錢肚等小菜，一碗白粥，一碟切得細細的醬瓜絲，幹濕點心都有，顏色清爽，香氣清新，令人食欲大開。
陶五兒本來就餓了，也確實如林斐所言，吃了幾天黃府的早點，這會兒換換口味，正合她心意。
“哇！阿斐，你叫的這幾樣早點，我都愛吃！”
她拍手叫好，隨即不客氣地坐下來，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
林斐笑嘻嘻地看著她吃，心裏甜滋滋的。
“餵，你吃過沒有？我只顧著自己吃，都忘了問你一聲。”
林斐笑道：“我一早起來就去禾悅村叫了堂吃許多樣點心，一樣樣試過，有的好吃，有的不好，這幾樣我吃著覺得還行，吃完又各叫了一份，帶過來給你嘗嘗。”
陶五兒說：“你真有心！今天吃得好舒服，多謝你啦！”
林斐說：“你喜歡就好！等你吃完早餐，我帶你出去逛逛吧！如今天氣熱了，也不宜於在野地裏亂跑，容易中暑，我想到一個地方，又涼爽，風景又好，你肯定喜歡！”
陶五兒被他說動了心。
“可是阿斐，會不會耽誤你的正事？”
林斐說：“你放心！我隨時都能處理公務，耽誤不了。”
陶五兒最怕林斐一心一意陪著她，聽聞此言，放下了心理負擔，高高興興地跟林斐出去逛了。
他們要去的地方，也是昨晚黃員外推薦的淡香湖。淡香湖並不出名，幾乎算不上景點，游客很少。按照黃員外和林公子的話來說，等過幾年大家都知道淡香湖的好，蜂擁而至，淡香湖就去不得了。
時值夏天，淡香湖裏開滿了荷花，微風拂過，淡香陣陣，沁人心脾。而在湖上，築起了吊腳走廊和亭臺水榭，從綠樹成蔭的湖畔，到湖上，經過有遮蔽的走廊，走到造型優美，既遮陽又擋雨的亭臺中，眺望湖光樹影，看水面上躍起的魚兒，心情格外愉悅。
“喜歡這裏嗎？”林斐註視著陶五兒專註欣賞風景的側影。
“嗯！”五兒點點頭。
“這些天我的神經都繃得很緊，到了這淡香湖，便放松啦！”
林斐很得意。
“我跟你認識很久了，也是頭一回見你那麽虛弱。這淡香湖，我在暮雲城時便聽父親提及，又安靜，又雅致，最能放松神經，得到休息。”
五兒說：“想來，林老爺也是京城的常客吧？”
林斐說：“父親對京城的地理、歷史，各種掌故，點點滴滴，了如指掌。我……不及他老人家萬一。”
陶五兒說：“俗話說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又說虎父無犬子。有林老爺那樣的父親，是子女的榮耀，但也是一種壓力。阿斐大概就是這樣，又驕傲，又有些氣餒吧？”
林斐眼睛亮晶晶的。
“五兒，你真懂我。你有意無意的話，都能幫到我。”
陶五兒笑笑：“哪有？”
“像今天，你一句話就戳中了我的心病。”
“是嗎？”
“是。還有，上次我去百變廚房找你商量大青山開發的事，你勸我想好了再去跟父親談。我起初我還為父親不同意投資而生氣，你勸了我之後，我好好想了想，確實……後面還有很多問題，我都沒考慮進去。我總算明白了父親拒絕我的原因，也就不再生氣了。父親很高興，誇我思路清晰，不是固執和容易負氣的人。可我知道，這都是你的功勞……”
說到動情處，林斐伸出手，輕輕搭在陶五兒的肩上。
“五兒，往後我什麽事都要跟你商量。”
五兒笑著把身子往邊上挪了挪，假裝漫不經意地移開林斐的手。
“你不能太依賴別人的意見。不管是我，還是其他人。一個人要有獨立的思考能力，這一點，你的先生們，肯定早就教過你吧？”
林斐再次伸出手，想去拉五兒的手。手懸在半空中，定住了一般。
他看了看那只手，苦笑起來。
“五兒，我的手好像僵住了。”
陶五兒側過頭的那一瞬，林斐只覺自己的手臂一松，胳膊垂了下來。
五兒瞥了他一眼。
“沒有吧？你不是好好的嘛？”
林斐也覺得奇怪，只得聳聳肩，“是啊！又好了！”
五兒納悶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轉頭看到淡香湖上的小船，興奮地說：“阿斐！我們去坐船吧！”
406淡香湖噴泉
天氣很好，淡香湖面上倒映著藍天白雲，微風吹來荷花的淡香，耳邊是船夫搖槳的咿呀聲和水花拍打船身的聲音。
陶五兒放空頭腦，很是愜意。林斐見她不說話，也不好多說什麽，兩人坐在船上，身子隨船身的微微晃蕩而搖晃，若嬰兒躺在搖籃中，漸漸地，竟都有些困意。五兒瞇著眼睛，不知不覺就盹著了，身子一歪，歪倒在林斐的肩膀上。
林斐渾身一震，一動不動地坐著，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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