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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5回到百變廚房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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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你有心事?說出來,讓弟弟為你分憂吧!”

殷允嘆氣道:“你那外甥阿涯,怕是熬不過今年冬天了。”

“是嗎?我見他身體不是很好,老是咳嗽,臉色也很灰白。不過,不至於連今年冬天都熬不過吧?”

“你才回來,不知道其中緣故。阿涯的身體,從前是非常健壯的,可是,為了南宮家,為了殷家,他去幹了一件大事,受傷嚴重。從此後,他的身體便日漸衰弱。這些年我請了許多有名的大夫為他治病調養,可惜,醫生只能替他調養,治不了他的傷!”

殷若何說:“我雖不是大夫,不懂醫道,但只要這世上有一樣東西能治得了阿涯的病,我殷若何就能把那東西給做出來。”

殷允搖頭道:“恐怕這世上沒有東西能治得了阿涯的病。”

殷若何說:“告訴我,阿涯是怎麽落下的病根?只要找對原因,就算治不了病,也可以設法替他調養,讓他少受些苦也是好的。”

“說來話長。”殷允親自給殷若何倒了一杯茶,開始從頭講起。

390從廚神火種到玉蘭雪山

那一年,南宮涯帶著南宮傲和南宮碁兩兄弟參加廚林盛會。

那一屆廚林盛會,陸家莊酒樓作為主辦方,風光無兩。陸氏廚學當時的掌門人是陸一刀,也是陸舫最器重的一名廚學高手,同時也是南宮涯最大的競爭對手。

南宮涯是抱著必勝的信心去的。

他已學會制作九宮格,自認為擁有了秘密武器。此外,他還訓練了一群家奴,讓她們冒充山間派廚學高手,混入廚林大會,在盛會開場的時候,便命她們搶先登臺,以笛聲與舞蹈蠱惑人心。

然而,一切準備妥當,卻敵不過陸一刀的快刀法。此人竟窺破了身著綠衣的冒牌山間派廚娘,使出快刀法對付正在舞臺上大顯身手的她們。

南宮涯為避免留下活口,忍痛斃殺了他花費數年心血,親自調教出的那批家奴。

南宮家開局不利,後面越發難堪。

陸一刀利用他廚林盛會主辦者的身份,修改了比賽規則。他從民間邀請了一些所謂的美食家、盲品者,作為這次廚林盛會的評委。在這次比賽中,陸家小籠被評為了中華十大名點之一。而南宮涯精心準備的九宮格,被嘲諷為性冷淡風的代表。

南宮涯年輕氣盛,哪裏咽得下這口氣?

父母親也都讚成他擊敗陸家,這使得他越發豪情萬丈,非要潛入陸家莊酒樓,將酒樓後廚的不滅火種盜出來。

坊間傳說,陸家之所以能取得今日的地位,是因陸家的祖先當年曾見過廚神,得到了廚神竈中的火種。從此後,不管陸家人在哪裏開設酒樓,都會將廚神火種供入單獨的爐竈中。火種在,陸氏廚學便不會衰落。

沒過多久,南宮涯便探得陸家莊酒樓封存廚神火種的爐竈的具體位置,但這並不代表他能馬上展開行動,至少還要等六年。

因為,有一項關系的準備工作,需要六年時間才能完成。

六年間,南宮傲和南宮碁已經長大成人。南宮傲對廚學、對空間挪移法,都有很大的興趣。南宮碁則不一樣,他雖然機敏伶俐,卻只喜歡跟江湖上的混混們混在一起。

南宮傲協助父親處理南宮家族的事務,也喜歡跟隨祖母學習數學和各種異能法術。

南宮碁則成立了七星幫,自任幫主,讓堂弟南宮星做了副幫主。起初他們吸納的,都是有點本事的怪人。這些人或懂得巫蠱之術,或有些武術根底。在對付陸家人、暗殺、折磨人等方面,他們很有一套。起初七星幫設置了一些入幫門檻,追求幫派成員的質量,隨著時間的推進,南宮碁認為人數太少,不夠指揮,便到處招兵買馬,凡是願意加入的人他們都吸收,以量取勝。

按照南宮涯的脾氣,他早就想潛入陸家莊酒樓盜得火種了。他之所以能等六年,是因母親問了他一句話。

“你盜得火種後,如何毀掉它?”

這問題難住了南宮涯。

既然是廚神火種,當然跟普通火種不一樣。水能滅火,但尋常的水不可能將廚神火種滅掉。

南宮涯說:“我可以將它拿到我南宮家,供入我家爐竈,為我所用。”

殷允目無表情,“是嗎?”

南宮涯滿頭大汗。事實上,話一出口,他就知道這是癡心妄想。廚神火種頗有靈性,雖然不能夠決定自己被置身何處,卻能夠選擇它的主人。

南宮家以冷食為主,與火的屬性相沖。即便廚神火種另擇主人,也不會考慮南宮家。

“兒子錯了!請母親大人明示!”

殷允能告訴兒子,那廚神火種,只能封在玉蘭雪山之巔。冰雪封住火種,方能使陸家廚學從此雕蔽。

從京城到玉蘭雪山有萬裏之遙,而那廚神火種熱力無窮,南宮涯盜得了火種,若不馬上將它冰封住,很快就會被熱力吞噬。唯一的辦法,就是拉進玉蘭雪山與京城陸家莊酒樓的距離。而這件事,當今世上,只有殷允一人能夠做到。

真是天助殷家和南宮家!殷允當即決定,在京城陸家莊酒樓後廚與玉蘭雪山之巔,構築特殊通道。

由於路途太遠,地勢覆雜,這件事,初步算下來,至少要用六年時間才能做成。

六年後,在陸家莊酒樓的後廚與玉蘭雪山之間,殷允建好了一條秘密的通道,通過重重空間折疊,拉近了兩者的距離。萬裏之遙,如今只需兩個時辰便能抵達。

六年之中,南宮傲全面接管了南宮家的廚學事務,並協助祖母殷允修建了通道,初步掌握空間挪移的基本方法。南宮碁和南宮星,則對陸家人展開了大規模的暗殺活動。

陸家廚學日益雕落,哪怕不盜火種,似乎也難以翻身。不過,將陸家滅絕,才是殷允和南宮家的共同心願。所以,當一切都準備好時,南宮涯還是按照原計劃前往陸家莊酒樓,盜取廚神火種。

此時的陸家莊酒樓已經不歸陸家人管,看守十分無能,南宮涯輕而易舉地進入了陸家莊酒樓的後廚房,找到封存廚神火種的爐竈,順利地將火種偷出來。

滾滾熱浪立刻襲擊了南宮涯的全身。盡管這只是一個小火把,南宮涯卻覺得他已置身於太上老君的煉丹爐。

驚慌失措中,一顆火種落在了後廚房的地板上。

南宮涯沒有察覺,即便他發現了,也來不及回頭,拾起那顆火種。

他迅速進入母親搭建的空間折疊通道,忍著被火灼傷的劇痛,朝玉蘭雪山奔去。一切順利,兩個時辰不到,他便感到渾身舒服了許多。

陣陣涼意襲來。他知道,玉蘭雪山就在眼前了。

涼意變成了寒意,然後是徹骨的冷。

廚神火種依然燃燒著,舉著火把的手卻快要凍僵了。

南宮涯用盡了自己的毅力和力氣,將廚神火種封禁了雪山之巔的冰洞中。

他哆嗦著嘴唇,念了封火咒語。隨後,他便離開了玉蘭雪山。

越往回走,那股寒意越淡。他終於恢覆了正常的感覺。

那時,南宮涯病不知道,廚神火種的極熱,與玉蘭雪山之巔的極寒,在短時間內相繼入侵他的身體,已損害了他全身的經脈。

回到南宮家沒多久,南宮涯的身體便出現了狀況。

起初十年,他常常面紅目赤,像火人一樣,任何熱食都不能吃。在這種情況下,他對於一些冷食、蕎麥面、魚肉刺身等,有了很深的研究。

十年後,他又變得極其畏寒。所有食物均得熱滾滾地灌入體內,他才覺得好過一些。所以,各種燒酒、火鍋、麻辣燙、燒烤等食物,最合他的脾胃。

第一個十年中,所有大夫都按照南宮涯的熱性體質來為他調養。第二個十年,所有大夫又按照他寒性體質來為他調養。

這些調養方法,短期內能夠呵護他,結果卻是令他全身經脈都變得很硬很脆,隨時可能崩壞,一命嗚呼。

這幾年來,南宮涯其實是用大量的燕窩、人參等補品,吊著一口氣而已。

殷若何聽完這個故事,沈默了很久。

他當然擔心外甥的身體,但是,姐姐和南宮家的人為了對陸家趕盡殺絕,做出這樣損人不利己之事,他又覺得很不值得。

殷允嘆道:“之所以一定要讓陸家滅絕,還不是因為陸舫和黎梳走到了一起。”

殷若何的心震動了一下。

他輕輕一笑。

“可是,阿黎在金湯池就知道了,她最愛的人是我。所以,她死了之後,魂魄也是來找我的。既是如此,咱們又何必在意那些繁瑣細節呢?”

391柔筋水和舒筋劑

殷允冷笑道:“你說得倒是很輕飄,那是因為你死得早,沒有看到他們倆在一起時是多麽恩愛。”

殷若何的心快速地跳了幾下。

殷允說:“在我心中,阿黎就是你的妻子。你是為她而死,她沒有死成,活著便應該為你守節!可是,她偏偏跟造成這一慘劇的人在一起!”

殷若何的心很痛,不禁皺起眉頭,痛苦地說:“姐姐,你不要說了!”

殷允說:“好吧,既然阿黎算是我的弟妹,我也不說她壞話了。再說了,你現在跟她是一體的。所以,就把所有的帳都算在陸舫頭上,算在陸家人的頭上吧!”

殷若何這才展開眉頭。他不想繼續討論這個話題,便對姐姐說:“我去看看阿涯吧!既然禍根是他的經脈變硬,那就設法讓它們變軟。”

“好!若何,你試試吧!阿涯是我唯一的兒子,我曾對他寄予無限希望。他的天資並不怎麽高,只有一腔蠻勇之力。然而他對我無限忠誠、孝順。倘若他有什麽三長兩短,我這顆飽經憂患的老心,一定會碎掉的。如今南宮家族的事務已安排妥當,傲兒、碁兒各有所長,小星也很機靈。可他們到底年紀還輕,對很多事情都不了解,更談不上理解。阿涯沒事,我要安心許多。”

南宮涯的臥室裏燃著白檀塔香。

他安靜地靠在床上,微瞇著雙眼,看上去就是一個普通的老人。

殷若何走進去時,南宮涯睜開眼,掙紮著要下床行禮。

殷若何擺擺手,“不必了,你好生歇著吧!”

南宮涯謝過舅舅,重新靠在床榻上,微閉著雙眼。

白檀塔香有助於安神,對舒緩神經痛也有一定的作用。南宮涯已習慣了渾身的疼痛,稍微好受一點,他才能夠睡著。多年來他都是憑著強大的毅力,才努力在人前表現得若無其事。這種堅韌與忍耐,酷肖其母殷允。

殷若何想到不久前南宮涯見到自己時笑逐顏開的樣子,內心酸澀不已。

南宮家是廚學之家,想爭奪廚林至尊寶座,無可厚非。但與陸家結怨至深,卻源於自己。想到這一點,殷若何覺得他很對不住這個外甥。

殷若何坐在床邊,仔細觀察著南宮涯,隨後又將數年來大夫給南宮涯開的藥方全部看了一遍。

再看一眼南宮涯,殷若何微微搖頭,暗暗嘆了一口氣。

“舅舅!”忽然,南宮涯喊了他一聲。

“嗯?”

“我的身子,怕是好不了了。”

殷若何想了想,說:“沒錯,你受了重傷。除非易筋換血,否則的話,能夠維持現狀,就算好的了。對不住了,我的好外甥,舅舅無能,想不出易筋換血的辦法。”

南宮涯苦笑道:“這怎麽能怪舅舅呢?從舅舅這兒聽到實話,我倒很安心。這些年來,我一直硬撐著。如今傲兒、碁兒、小星,將家族和幫派中的事務都料理得很好,我也就松了一口氣。這一松氣,身子骨便每況愈下。舅舅回來後,我更是如卸下千斤重擔一般。這麽一松勁兒,人真的不行了。”

殷若何點頭說道:“確實,人有時候就是靠一股氣兒提著的。不過,我看你的情況還好,沒你想的那麽悲觀。雖然舅舅沒有易經換血的本事,治不好你的傷,但要維持現狀,不讓你的情況繼續惡化下去,我還是有辦法的。”

南宮涯喜道:“那真是太好了!這些年來,為了南宮家的榮譽,為了外公和母親的夢想,阿涯已經盡力了。原來我以為這輩子我是看不到夢想的實現了,但您的歸來讓我看到了希望。我真想繼續活下去,看到成功的那一天!”

殷若何看了看南宮涯,沈默了。

他垂下眼皮,靜聽著自己的心語。

心,黎漂掌管之處,此刻很不平靜。

半晌,殷若何才重新開口。

“阿涯,你知道你現在最需要的是什麽嗎?是放松。你的壓力太大,太緊張了,所以你的神經都繃得很緊。你對成功這個結果,看得太重了。這是你緊張的原因。你大可以放寬心胸,不去想這些事,做到哪一步,就到哪一步。水到渠成,瓜熟蒂落,這些道理你應該都懂。”

南宮涯立刻說:“甥兒謹聽舅舅的教誨!”

殷若何搖頭道:“你連想都沒想,便答應我了。可見你對此並不以為然。算了,反正我已將自己想說的話告訴你了,你自己考慮一下。我先去給你調配藥劑吧。”

殷若何連夜翻閱了數本醫書,凝神思索,足足花了三天三夜,調配出了柔筋水和舒筋劑,讓南宮涯每日外用內服。

經過了黎梳中毒事件,殷若何如今也懂得君臣之道,不僅要追求立竿見影的效果,還要考慮到身體的接受程度和可能產生的副作用。所以,他精心調制的這兩款試劑,對南宮涯來說恰到好處。

短短幾天功夫,南宮涯已能起床行走。

殷若何大感欣慰。多年來,他的天賦第一次用到了救人性命上面,他很有成就感,內心喜悅。

南宮傲見他父親的身子日漸強壯起來,大喜過望。

“舅爺爺真是太厲害了!照找父親的恢覆速度來看,過不了多日,父親便能與我一起前往暮雲城,查看沼澤地的情況了。”

殷若何阻止道:“萬萬不可!你父親身體狀況很差,再怎麽恢覆,也只能當他是一名普通的、身體虛弱的老人。最好讓他待在一個地方,不要到處走動。從京城到暮雲城,不知道有多遠,更何況還要查看沼澤地!傲兒,你不要多想了,有什麽事情自己去處理吧!”

南宮傲想想也對。

“舅爺爺,你願意和我們一塊兒去暮雲城沼澤地嗎?那兒是我們南宮家的護衛軍大本營。”

殷若何笑道:“既是大本營,為何不在南宮家附近?跑那麽遠,如何護衛南宮家?”

南宮傲說:“舅爺爺有所不知,暮雲城陸家莊酒樓是陸舫親自創建的,像他這麽一位天才,怎麽會平白無故在暮雲城幹這麽一件事呢?我不相信這是他的沖動之舉,其中一定藏著什麽秘密。另外,父親很早就告訴我,陸氏廚學最後一位掌門人陸一刀,經常到暮雲城去。所以我認為暮雲城和陸家,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京城陸家莊如今已是一個徒有其名的普通飯館,不用去管它。反倒是暮雲城的陸家莊酒樓,還得盯著一點。”

殷若何說:“傲兒果然心思縝密。”

南宮傲說:“所以許多年前,我便在暮雲城的沼澤地上修南宮家的城堡。”

“你在沼澤地上修城堡?”

殷若何打量著他這個甥孫兒。

殷允的空間挪移術,來自於她在建築上的天賦,也有後天的努力和研究。姐姐的天賦可能會遺傳到兒孫身上,殷若何也親眼目睹過南宮傲操作九宮格時的嫻熟、瀟灑。但不知為何,他並不相信南宮傲擁有其祖母那樣的天賦。

但這一次,殷若何猜錯了。

南宮傲不僅繼承了祖母的部分天賦,還學到了一套與家傳廚學、建築學不同的本領。短短二十年間,他已將沼澤地建成了一座可以容納許多人的城堡,並在城堡地下與暮雲城之間打通了通道。

殷若何很有興趣。

“聽上去很不錯呀!不過,你要知道舅爺爺的毛病,每天都得幹點農活,才有精神。我問你,你那沼澤地,可開辟了像南宮莊園這樣的農田?”

南宮傲想了想。

“應該沒有。澤地人住的都是吊腳樓,睡的是吊床,到別的地方去都靠吊橋,那裏的地怎麽能夠開墾呢?”

殷若何搖頭。

“那我再考慮考慮。再說,我也想多陪陪你的祖母。”

“行,舅爺爺,您就再考慮考慮吧!沼澤地的人都有真本事,很有意思,不像在京城的這些龔家人。舅舅一定會喜歡他們的。”

“好吧,你不要慫恿我。有沒有田地讓我種,才是最要緊的。這會兒我渾身又癢又脹,必須得去地裏看一看了。”

392被阿澤搞砸的任務

殷若何從座椅上站起來便朝外走。

南宮傲看到他座椅上的繡墊壞了,便喊道:“來人,把這塊繡品拿去換了。”

一名女子匆匆跑進來,差點與往外走的殷若何撞個滿懷。

殷若何看到她便停住了腳步。

他覺得自己的內心如大海一樣波濤洶湧。

回頭再看,南宮傲正在責罵那女子。

“不是你們手頭功夫不夠,便是材料不好!趕快拿去換了!下次若被我看到破舊之物沒有及時更新,絕不會像今天這樣客氣!”

女子低眉順眼道:“是。”

殷若何心潮起伏,轉過身朝室內走回去。

“傲兒,發生了什麽事?為何這麽兇?”

“哦,舅爺爺!您怎麽又回來了?剛才我們才說沼澤地的人很有本事,京城這些龔家人都不行。您現在也看到了吧,咱們南宮府的物件擺設,有了破損的,龔家人竟也不聞不問!”

說話間,南宮碁和南宮星也進了大廳。

“怎麽了?大哥!”

“哦,沒啥。我跟舅爺爺在說龔家人辦事不力。”

南宮星看到那女子就說:“又是你!阿澤!你最近闖的禍已經夠多了,還不快退下!”

“慢!我有話問她。”

殷若何自從回到大廳,便目不轉睛地看著這女子。

“你叫阿澤?”殷若何的聲音竟微微發顫,他的心無論如何都不能平靜下來。

“是。”

南宮星說:“舅爺爺,阿澤是我們龔家人,從小便被我們收養。她的繡工很不錯,發暗器的功夫也還行。只是,她太柔弱了些,再加上心思不夠慎密,還需要好好錘煉,才能成為一名合格的殺手。”

“殺手?”殷若何的聲音發抖。

“多麽美麗的女孩兒,怎麽能讓她做殺手?”

這句話,完全是黎梳的語氣。心幹擾了腦,黎漂浮上來,要將眼前的人和事探個清楚。

南宮傲等人驚訝地看著他們這位年輕的舅爺爺,都沒料到阿澤會引起殷若何的註意。

“阿澤,你的名字很好聽。”

“多謝主人誇讚。”阿澤不敢擡頭,但她居於南宮府中,知道府中發生的事情,已猜到對面的人就是傳說中失蹤多年才歸來的殷若何。

“你……”殷若何深深地凝望著阿澤,“擡起頭來。”

“阿澤不敢。”

“傲兒!”殷若何仍舊目不轉睛地看著阿澤。

“阿澤,你快擡起頭來,拜見主人。”

龔澤這才擡起頭,接觸到的,是一對幽深的眸子。那雙眼睛看上去又狐疑,又有深情,又深邃,又悲傷,令她沒來由的肩膀發抖。

“你別怕,我不會罵你的。我只問你幾個問題,你好好答我就是。”

殷若何的語氣格外溫柔,南宮傲目無表情,南宮碁和南宮星則交換了一個會意的眼神。

雖然他們的舅爺爺是八十歲的老人,但他有著年輕人的身體和心靈,像年輕人一樣,喜歡青春美貌的女子。

龔澤原本就是家奴中最美艷的女子,且天生具有顛倒眾生的魔力。若非南宮家的食物全是性冷淡風,有效壓制了府中人的欲望,龔澤的存在,勢必引發大亂。

“舅爺爺,需要我們回避嗎?”南宮碁笑得別有深意。

殷若何想都沒想,揮揮手說:“你們避開吧!我跟阿澤有話說。”

“是!”

三人連忙退出大廳,只留下阿澤和殷若何。

殷若何再次感到內心的震蕩。

“阿澤,龔家人都是被收養的。你親生父母是誰?”

龔澤呆呆地看著殷若何,不知如何作答。

她做夢也沒想到,殷若何開口便問她的身世。

在這南宮府中,龔澤如何敢對著主人的舅爺爺說出她內心的猜測呢?

所以龔澤只說:“我自幼被龔家收養,得龔家的大恩才長大成人。親生父母是誰,我不知道。我只記得,我從小便是被一名龔家姑姑撫養大的。她教我繡花,還教我為人處世的道理。我在這府中長大,一切本領都是由主家賜給。”

殷若何微微一笑。

“我看你的長相很是面熟,讓我想起了一個人,所以才問你的身世。不過現在我也想通了,這麽多年過去,你只是一個二十左右的小姑娘,怎麽可能和我曾認識的人有關系呢?不過,看在我們似曾相識的緣分上,我一定會叮囑你的主人,讓他們好生待你,最起碼不可以對你大呼小叫。那樣的話,我心裏會很難過。”

阿澤自然表示感激。

殷若何又問:“對了,方才小星說你連續辦砸了好幾件事情,還需要錘煉。你能告訴我,他們派你去做了些什麽嗎?”

阿澤說:“上一次,主人派我到暮雲城去完成一項任務,結果被我搞砸了,所以又把我招回來,懲罰我,對我嚴加訓練,希望我能夠將功補過。”

“暮雲城?”殷若何原本平靜下來的心,又激動起來。

“那你去過棲霞山莊嗎?”他問。

阿澤答道:“正好去過一次。”

殷若何的身體晃了一晃,眼神迷離,仿似走神到很遠的地方。

“棲霞山莊怎麽樣?”他輕聲問。

“那兒風景優美,莊主更是一個絕世美人。”

“你……你見過莊主?莊主是不是名叫白若蘭?”

“正是。”

兩行眼淚從殷若何的臉上滑下來。此時,他的心已經完全主管了這幅身軀。

黎漂思念她的養女白若蘭,而眼前這名叫龔澤的女子,五官與白若蘭小時候很是相像。

殷漂費了一些力,才將黎飄壓回她主管的區域。

他擦擦眼淚說:“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你去暮雲城和棲霞山莊,是完成什麽任務呢?”

“這個,小女子不知當講不當講。”阿澤有些為難。

“你說吧!難道你不知道,我是南宮掌門的舅爺爺,是你們家老夫人的親弟弟?有什麽事情不能告訴我的?你放心,不會有人怪你的。”

阿澤仔細一想,殷若何說的確是事實。

於是她告訴殷若何,她去暮雲城潛入陸家莊酒樓,是為了接近酒樓裏一名叫做陶五兒的姑娘。

這姑娘與陸家的一位後人關系很不尋常。盯上這位陶姑娘,就有可能找到陸思齊。

不管陸思齊怎樣一個人,不管他是否對南宮家有威脅,只要陸思齊出現,龔澤就用繡花針將他殺死。

“可是……”龔澤面露羞愧之色。

“我學藝不精,再加上當時有人替陸思齊擋針,所以我失敗了!不僅失敗了,我還露餡了……所以,我在龔家人的幫助下,很快逃離了暮雲城。”

殷若何沈默了一會兒。

“原來你是一名不成功的殺手。太可惜了!像你這麽貌美的女子,應該去談戀愛,應該去享受青春年華。我不明白,他們為什麽一定要讓你做一名殺手?那名叫陸思齊的男子,聽上去沒有做任何事,你們卻要取他性命,實在是有點過分。”

阿澤說:“做殺手是我的命。我們做殺手的,從來不問為什麽要取這人性命。但是我知道,這位名叫陸思奇的男子,不僅會使快刀法,還很擅長隱身不見。主人認為,他很像陸家的傳奇人物陸舫,並且懷疑他得到了陸舫的真傳。雖然陸思齊現在沒幹出什麽大事,但不除掉他,必將釀成大禍。小女子未能完成主人交代的任務,辜負了主人的信任,內心非常慚愧。我一定加強修煉,期待有機會能夠將功贖罪。”

阿澤說完便退下了,殷若何的心腦則開始了激戰。

黎漂不允許殷漂聽從南宮傲的建議,前往暮雲城參與滅絕陸家的行動。

殷漂只爭辯了一會兒,便覺無味了。

原因很多,總結起來有三點。

陸家人如今已跟滅絕了差不多,他何必再去趟這趟渾水?這是其一。

其二,如果再去指責黎漂只要提到陸家她就很緊張,似乎也不妥。黎梳死後,靈魂便來尋找殷若何,並與他糾纏在一起,這已足夠說明殷若何在她心中的地位高於陸舫。

其三,陸舫,雖然他無意中推動了殷若何和黎梳的死亡,但他卻是他們兩個人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物,代表著只屬於他們的青春歲月、友情、愛情……殷若何幹嘛去破壞這些美好的回憶呢?

所以,沒過多久,殷漂便投降認輸,答應了黎漂的請求。

此後,南宮傲多次纏著殷若何,想讓他同去暮雲城,殷若何都以各種理由拒絕了。

只是,殷若何拗不過這個甥孫兒的磨人勁兒,答應為南宮傲配置令沼澤地人興奮的濃縮液,並研制能迷幻暮雲城人的噴霧。

393一錠金子的玩具馬車

天氣晴朗,陽光耀眼。

通往京城的官道上,車馬粼粼。數不清的豪車、寶馬,奔馳在這條大道上。

載著黃員外和陶五兒的馬車,就在其中。一路奔波,京城越來越近,再走上大半天,就能進京,兩個人都有些興奮。

從暮雲城到京城,若只是白天趕路,晚上在驛站歇息,至少要走半個月。黃員外急於回京城尋找阿澤,陶五兒也想盡快打聽到南宮家的消息,兩人達成一致意見,每到一處驛站便換馬繼續馳騁。

黃家的生意做得極大,各地都有他們的分號和手下,每到一處,便有人將替換的馬匹備好,又送上新鮮的水果點心,供黃員外和陶五兒在路上享用。兩名車夫輪流歇息,行到一半路途時,又換了兩名車夫,精神飽滿,幹勁十足。

至於黃員外和陶五兒,則夜夜在馬車上休息。

黃員外的馬車很奇妙,表面看上去只比普通馬車略微寬敞,陶五兒坐進去才發現,這馬車就像一幢房子一樣,內設幾間臥室,洗漱間、餐廳,應有盡有。雖然每個隔間都算不上寬敞,但對乘客來說,已足夠舒適。

最妙的是,馬車看上去依然輕便,並不因這些設施顯得特別龐大。

陶五兒從這輛馬車想到了孟曉秋的神奇口袋,又想到了櫻姑的折疊旅行箱。它們都具有收納空間的特點。

旅途漫漫,五兒和黃員外聊了很多,自然也談到這輛馬車的來歷。

黃員外說,他向來有逛舊貨市場和古董市場的習慣,有一次他在京城閑逛,被一個擺玩具的攤頭給吸引,這馬車就來自於此處。

玩具貨主是一名其貌不揚的中年人,他的攤頭上擺放的,全是木頭做的兒童玩具。黃員外對玩具並無興趣,但那天他百無聊奈,竟在這攤頭邊停下來,捧起一輛玩具馬車隨意看了看。

馬車雖小,雕工卻異常精細,內裏的陳設也做得跟真正的臥室、床鋪、桌椅一模一樣。黃員外隨口問了問價錢,沒料到攤主竟坐地起價,要一錠金子才賣給他。

黃員外啞然失笑,他又不是傻瓜,怎會在這木頭玩具上濫撒金錢?

攤主說:“一錠金子算很便宜了。若不是有緣人,給我十錠金子,我也不會賣給他。”

黃員外懶得理他。

那人卻繼續說道:“別看它現在像玩具一樣,只能當個擺設,關鍵時候,它可以變得很大!車裏的陳設都是現成的,乘坐這輛馬車上,等於住在移動的房子裏,是旅行的絕配。”

黃員外見多識廣,怎會信這攤主信口雌黃?他放下馬車玩具便要離開。

那貨主竟拽住了黃員外,死活不放他走。

“你已經碰了這輛車,別人就不能再買了!今天你買也得買,不買也得買!”

黃員外以為他碰到了訛詐事件,四處張望,準備叫手下速去報官。

不巧的是,那天他只帶了一名隨從,那隨從偏偏內急,跑去找茅廁了。

黃員外腦子裏思忖著如何脫身,心裏卻對那玩具馬車有了種異樣的感覺……

雖然這攤主信口開河,為了騙人買東西,吹牛不打草稿,但是……黃員外瞅了瞅那馬車,越瞅,越相信攤主的話。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坐在可以睡覺、踱步、飲茶的車上,一邊欣賞車窗外飛速掠過的風景,一邊籌劃著什麽。

正胡思亂想著,忽然起了一陣狂風,烏雲滾滾,大雨欲來。

那攤主急了。

“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我還急著趕回去呢!”

說著,他便將玩具馬車拿起,塞到了黃員外的懷中,另一只手從黃員外的袖袋裏摸出一錠金子,揚長而去。

此人的動作嫻熟流暢,等黃員外反應過來,那攤主連同擺滿木頭玩具的貨攤都不見了。

若非手中多了一輛玩具馬車,袋中少了一錠金子,這一切就好像一場夢。

就這樣,黃員外用一錠金子買了一個玩具木頭馬車。

玩具馬車一直跟著黃員外,不管是在京城還是到暮雲城棲霞山莊,黃員外都會將它揣進兜裏。久而久之,黃員外對這馬車就有了感情,動不動將它取出來,時時摩挲。

這馬車被他磨出了包漿,光潤、亮澤,越發美麗、精致。

美則美矣,馬車還是玩具馬車,並未發生變形的奇跡。

然而去年春天,當他帶著玩具馬車從暮雲城回京時,他驚訝地發現,他用慣的那輛馬車,內部陳設變成了玩具馬車的模樣。而他兜中的玩具馬車,則不見了蹤影。

黃員外驚喜交集,猶在夢中。那次旅行,他並不敢住在馬車上的臥室裏,依然在驛站過夜,次日再趕路。等他到了京城後,馬車便恢覆了原樣,兜裏又多出了玩具馬車。

初夏,當他從京城去暮雲城時,馬車卻沒有變形。

這種事發生了多次,黃員外至今也搞不清楚玩具馬車變形的規律。

“只能夠聽天由命了。”

黃員外笑道:“幸好我這個人想得開,喜歡做投資。世上哪有在一輛小小的馬車裏建造臥室、洗漱間、餐廳、會客室的人呢?既然有人想到了這一層,並把它做出來,即便是一個小小的玩具,也是有價值的。所以,我花一錠金子買了個玩具馬車,即便是買個概念,也不虧。果然,我賺到了。就拿這次來說,我們兩人一路奔波,卻絲毫不覺疲倦,還省了住店的錢,是不是很賺?”

陶五兒拍手大笑:“當然!這樣的旅行,再來一百趟也不在話下!”

黃員外笑過後,又嘆了口氣。

“怎麽啦?”五兒問。

黃員外說:“若我找到了阿澤,只要她願意,我可以帶她坐上這輛馬車,天天行走在山水之間,過神仙一般的日子。只不知,阿澤現在身在何處……我真擔心我去遲了,救不了她。”

陶五兒說:“你放心吧!阿澤姑娘是有頭腦的人。她沒有你想象的那麽柔弱,一定會設法保護好自己的。”

黃員外看著陶五兒。

“陶姑娘,你和阿澤姑娘在一起共事過,又與她住在相鄰的房間,你們倆的年齡也相差不大,照說很容易成為好朋友。可我見你提及她時,總有不屑之意。”

陶五兒說:“做朋友是需要緣分的。這位阿澤姑娘,我對她並沒有看不起的意思。黃員外喜歡她,但不夠要求所有人都喜歡她呀!”

“這麽說,你承認你不喜歡阿澤了?”

“嗯。”五兒點點頭。

“阿澤從來不說一句實話。她的溫柔、怯弱,也像是裝出來的。雖然她長得很美,也從來沒有冒犯過我,可我對她,確實喜歡不起來。”

黃員外說:“那是因為她從小沒人疼愛,不像你,從小生活在父母、哥哥們的呵護之下,從未受到過傷害。陶姑娘,你看周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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