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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5回到百變廚房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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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陸家人咯?這些年來我一直和你在一起,我可沒對陸家做任何事情。”

心說:“若何,當日我在金湯池洗湯時,方才知道,我一生最愛之人,是你,而不是陸舫。雖然你給我吃的那些食物中蘊含毒素,卻滿足了我內心最深最濃烈的欲望。你才是這世界上最懂我的人。從那以後,我便對陸舫有了歉疚之心。他從未讀懂過我的內心,卻自以為最愛我。”

腦說:“你完全不必對他有愧疚之心。我比你更懂得陸舫。他最愛的並非是你,而是廚學。”

心微微往下沈。

“好吧,你隨意。”

南宮傲看到殷若何蹙眉思考,不解其意。直到殷若何重新擡起頭來,他才說:“陸家菜氣數已盡,陸家人也基本上消失了蹤跡。但是,陸舫有兩本美食書流傳於世,雖然其中一本《美味奇思錄》,已經被我們在東山寺給搗毀,但殘存的碎片卻不知去向,還有一本《佳肴正品集》,從來就沒有查到它的蹤跡,不知落於何人之手。”

殷若何擺擺手說:“這些美食書,要看誰來看。普通人看了,不過是對照著胡亂做一番。沒有天賦,沒有悟性,是做不好的。這兩本所謂的美食秘籍,就讓它去吧!照著書本做菜,能有啥出息?人類的進步就在於創新和革命。”

南宮傲聽殷若何這麽一說,對他有些刮目相看。

“舅爺爺說的極是。我南宮家這些年來之所以能在廚林獨樹一幟,還不是因為我們一直在推陳出新?”

殷若何點頭笑道:“你這話說的,倒有幾分我殷若何的甥孫兒的語氣。”

南宮傲臉色微微一紅,知道殷若何是在嘲諷他不相信殷若何是他舅爺爺,而在殷若何眼裏,他南宮傲也表現得很不像智商出眾的殷若何的甥孫兒。

南宮傲說:“那我繼續向舅爺爺報告吧!陸家人,現在已不見了蹤影。前年底,七星幫眾在桃溪鎮附近,發現一名被他們襲擊過的年輕男子會使快刀法。小星立刻派人查找其下落,查到暮雲城後,此人就不見了蹤跡。後來,碁弟親自出馬,化名入住暮雲城棲霞山莊。”

殷若何心中一蕩,臉色大變。

386南宮家的目標

南宮傲註意到了這一點。

“舅爺爺,你聽說過棲霞山莊嗎?”

殷若何尚未回答,一直未出聲的殷允低聲喝道:“你舅爺爺當然知道。”

殷若何嘆了口氣,語氣溫和地問道:“碁兒為何要去棲霞山莊?”

南宮傲說:“碁弟帶著一個名叫龔銘的家奴去那裏巡視七星幫在那裏的發展情況,順便查看沼澤地的情形,聽說那棲霞山莊莊主是一名絕世美女,便想去見識見識……他這樣也不算不務正業,因為棲霞山莊以素饌鮮美聞名,碁弟入住其中,也算是考察廚學方面的業務。”

殷允微微搖頭,端起茶盞,飲了一口茶。

殷若何瞇著眼睛,若有所思。

南宮傲說:“時逢白露節氣,棲霞山莊平時只供應素饌,但每年白露節這天,便開始供應牛肉、酒水。而為棲霞山莊提供這些酒菜的,正是陸家莊酒樓。”

殷允放下茶盞,瞟了一眼殷若何。

殷若何依舊瞇著眼睛,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些什麽。

南宮傲說:“那天,碁弟與龔銘親眼見到陸家莊酒樓的一名小廚娘使出了快刀法,切牛肉而已,她卻如同舞蹈般,片片牛肉如雪花般飛起又降落,令人目瞪口呆。此事非同小可,碁弟沒料到,陸家快刀法竟然沒有失傳,且被一名少女使得如行雲流水。他立即傳令七星幫,直接追到陸家莊酒樓,欲將此女子活捉回來,好好審問一番。誰料這女子竟是個鬼精靈,在陸家莊地下室裏,忽然就不見了。七星幫眼睜睜地看著她消失在眼前,苦守了半天,也沒等到人,只得撤了。”

殷允冷笑道:“七星幫成立多年,竟然一點兒長進都沒有。”

南宮碁連忙從座椅上跳下來,跪倒在祖母面前。

“孫兒一定會好好整頓幫務,不讓祖母失望!”

南宮星也伏在地上,不敢吭聲。

“當日我曾跟你們說過,不要用七星瓢蟲做吉祥物,既不威猛,又沒有特色,你們不聽。果然如我所料,七星幫自從成立以來,就跟那七星瓢蟲一般,蠢得莫名其妙!”

南宮星壯起膽子說:“但是,七星瓢蟲給人的感覺很可愛,萌萌的,很容易吸引人加入本幫。”

殷允搖搖頭,“你們只求數量,不看質量,那也由你們。可是,你們連使快刀法的女子都給跟丟了,卻是實在不應該。”

南宮碁說:“祖母訓斥得很是。”

殷允還是連連嘆氣,頗有恨鐵不成鋼之意。

南宮涯開口替兒子和侄子求情道:“母親,您消消氣!千萬別傷了身子。這都是去年的事兒了。後來,碁兒和星兒一直盯著那陸家莊酒樓,還派人潛伏進去,打探消息……”

殷若何忽然張開一直瞇著的眼睛。

“陸家莊酒樓,是陸舫創建的,但現在,陸家已經沒落,酒樓的掌櫃,大概不姓陸吧?使快刀法的小廚娘,叫什麽名字?”

南宮傲越來越相信眼前這名十七歲的少年,就是家族傳說中智商奇高的殷若何了。

“舅爺爺問得好!碁弟和小星與陸家莊交手了幾個會合,小星更是派人綁架了陸家莊酒樓的掌櫃洪念真,自己用易容術冒充洪掌櫃,試圖占領這塊地盤。不過,每次交手,南宮家都失敗了。那小廚娘名叫陶五兒,會使快刀法,也會做陸家小籠,聰明過人,卻並非陸家人。”

南宮星搶著說道:“我派人調查過了!陶五兒是桃溪鎮桃源綢布莊家的老幺,她上面有四個哥哥,分別叫作陶大、陶二、陶三、陶四,陶掌櫃和他娘子都喜歡女兒,對這個陶五兒疼愛有加……”

南宮碁不耐煩地打斷他:“小星!你不是做過一天洪掌櫃嗎?那個陶五兒為何離開疼愛她的雙親,來到暮雲城陸家莊酒樓,你應該很清楚吧!”

南宮星說:“是。她來陸家莊,據說是為了找她的相公陸思齊。這事兒不是秘密,酒樓裏人人都知道。”

殷若何問:“陸思齊,是不是在桃溪鎮被七星幫襲擊過的那名年輕男子?”

南宮傲、南宮碁、南宮星都楞住了。

殷若何又說:“陶五兒是桃溪鎮人,如何識得陸家人?而你們第一次發現會使快刀法的男子,正是在桃溪鎮附近,隨後追到暮雲城,不見了此人蹤跡。再後來,陶五兒離開桃溪鎮來到暮雲城,聲稱要找她相公陸思齊。偏巧這位陶姑娘,也會使陸家最出名的快刀法。不僅如此,她還會做陸家小籠。難道,你們不覺得這一切都太巧了麽?”

三個人面面相覷,冷汗直冒。

“舅爺爺!請舅爺爺指教!”

南宮傲帶頭跪了下來。

殷若何蹙眉道:“好啦,好啦!你們快起來吧!這才多大一會兒功夫,你們動不動就跪倒在地,搗頭如蒜,哪裏有我殷家,哦,不,南宮家的風範?”

南宮傲等人乖乖地回到各自的座位上重新坐下來。

“你們現在有何目標?說出來,舅爺爺才能幫你們呀!”

南宮傲說:“目標是祖母定下的。”

殷若何轉頭問殷允:“姐姐,這麽說,南宮家的目標,跟我們殷家的目標,有所重疊?”

殷允說:“就當是我們的熱身吧。”

殷若何問:“到底是什麽?”

殷允微微揚了揚下巴,示意坐在她左手邊座椅上的兒子南宮涯替她講話。

南宮涯輕咳一聲.

“舅舅,此事說來話長。父親仙去前,最大的遺憾是,他這一生,一直籠罩在陸家廚學的陰影之下,從未揚眉吐氣過。那時我已參加了兩次廚林盛會,都敗在陸家人手下。父親傳掌門之位與我後三天,便抱憾離世。他最大的希望,就是我南宮家能稱霸廚林。然而,當時陸家基本是廚林的標準制定者,什麽菜好,什麽菜不好,都是他們說了算。而要改變這一切,母親說,唯有一個辦法,那就是——滅掉陸家。”

殷若何心口微痛。

“姐姐,陸舫是我的好朋友。這一點,你可知道?”

殷允冷冷道:“也是害得你我姐弟失散多年的罪魁禍首。”

殷若何點點頭。

“說得也是。歸根到底,阿舫難辭其咎哪!”

他的心口又痛了痛,但他故意不去管它。

殷允滿意地笑了笑。

“好在天可憐見,你我姐弟重逢,如今又有這些晚輩們,大家齊心協力,我殷家、南宮家的夢想,定可實現。”

殷若何嘴角瞥了瞥,不以為然。

“我對夢想沒興趣。我有興趣的是,怎麽痛快地做自己想做的事,任何事。”

殷允搖頭。

“若何,你還是那麽任性!經歷了這麽多,也該改改性子了。”

殷若何笑道:“姐姐,你怎麽還不明白?正是因為經歷了太多,我才要瀟瀟灑灑,好好活一回呢!不過——”

他看出殷允的不悅,趕緊嬉皮笑臉道:“姐姐叫我做什麽事,我自然不會推辭。我這條命,都是姐姐給的,叫我去死,也是應該的。”

殷允這才轉怒為喜,嗔道:“不許再說這個字!你就款款歇著,也不必太過操心。一切有姐姐和你的外甥、甥孫兒們。你只需拿出你的本事,不跟我拗著幹,也不要到處亂跑就行。”

殷若何聳聳肩,“我才懶得到處跑。這會兒我竟覺得渾身難受,想找個地方幹點活兒才好。”

殷允知道,這是田七的身體習慣了做農活所致。她本來對殷若何重生的這副身軀很是嫌棄,此刻卻改變了心意。

弟弟的前生就是太過任性、瀟灑,才釀出慘禍。如今他若願意守在她身邊,給他一塊田,種種地,陪她說話,同她一起商討大事,既不耽誤事,又能讓他的體魄保持強健,豈不兩全其美?

殷允心情大好,讓南宮傲親自表演做九宮格給舅爺爺觀賞和品嘗。

387劣質魷魚幹

殷若何尚未重生時,已通過姐姐殷允,傳授了一些食材處理上的技巧給南宮涯。但他那時還呆在殷允的銀瓶中,從未見過這道含有他的智慧的九宮格。所以,盡管此刻他渾身骨頭發癢,恨不得立刻扛起鋤頭,下田幹活,理智還是壓制住了這個念頭,令他端坐在大廳中,等待著南宮傲施展身手。

南宮傲離開大廳,親自查驗做九宮格需要的材料。這本是一樁小事,過不了多久,他便會回來,動手操作這道難度系數很高的菜肴。然而,讓所有人奇怪的是,南宮傲出去了好一會兒才回到大廳,面色紅紅,氣咻咻的,顯然遇到了令他生氣的事情。

“傲兒,咳咳,怎麽啦?”

南宮涯咳嗽著問道。殷若何看了看他,這個外甥不僅老邁,似乎健康狀況也很不樂觀。

“父親!”南宮傲深吸了一口氣,像是極力克制著怒火。

“朱子才現在越發不像話了!”

“怎麽,發生了什麽事?”

“方才我去查看做九宮格的食材,剛巧朱家南貨店送來了一批魷魚幹。這批魷魚幹質量很差,根本就不該進入我們南宮家的庫房,我馬上命令換貨,可這朱子才竟說,好賴都是這批貨,他沒辦法給咱們換。他還說,魷魚幹是福建東山島的最好,但今年他們去遲了,島上的魷魚幹都被黃家、李家、錢家等南貨商購搶一空。他們只得退而求其次,去買別處的魷魚幹。”

南宮碁怒道:“這簡直是無賴說的話!”

南宮傲說:“從前他們送來的魷魚幹,是黃白色或粉紅色的半透明貨色,表面上覆蓋著薄薄一層白霜。這次倒好,他們送來的魷魚幹,一半是半透明肉紅色、覆蓋著厚厚白霜的次等魷魚幹,略微看得過去,還好混混。另一半簡直沒法看,魚身不完整,顏色很深,白霜厚重,完全不透明的,背部的魚肉甚至是暗灰色的。整個魷魚幹,就是薄薄扁扁的一層,跟從前那種又厚、又結實、體態完整的魷魚幹相比,簡直是天差地別!”

南宮涯說:“這也太不像話了!不知他家從哪裏采買來的這些貨色?魷魚幹確實是福建東山島的最好,當地漁民劃著漁船,用燈火照明的方式,利用魷魚的趨光性引誘魷魚靠近,然後下餌誘釣,釣上來活魚後,直接清洗、剖開、吊曬,才能保證魷魚幹的新鮮、美味。”

南宮傲憤怒地說:“朱家人太懶了!這些年我們把他家給慣壞了,無論什麽貨色,睜只眼閉只眼,統統收進。這次到了搶收魷魚幹的季節,他們也漫不經心的,慢吞吞蕩過去,人家東山島的魷魚幹早就被搶購一空,他們還要說是別人跑得太快!這也就罷了,難道他們就不會出高價在黃家、李家、錢家手裏購得一點嗎?一點都不講職業信譽,竟然拿別處所產的劣質魷魚幹來充數!這種魷魚幹,就算是泡發了,也沒有鮮味和香味,賣給誰去吃呀!?”

南宮碁火上澆油道:“就是呀!這種幹魷魚泡出來,老得咬都咬不動,再怎麽水發,估計也是不行的。看樣子,這批魷魚幹得當垃圾扔掉了。”

南宮傲氣得直呼氣。

南宮碁問:“對了,大哥,這種貨色,南宮家為何會收進來呢?”

南宮傲冷笑一聲。

“阿碁,你還好意思問我?負責咱家庫房進出的,不正是你內弟嗎?我信任你們,將這些重要部門交給你們掌管,沒想到你內弟對朱家人比對姐夫家人還要親!”

南宮碁激動得青筋暴露,捏緊拳頭說:“大哥,此事一定有誤會!我內弟是老實人,絕對不會玩貓膩!一定是朱家人使的壞!當年,我們為了鉗制與陸家莊酒樓結親的南貨大王葉家,把朱家南貨店給捧了上去,讓他們在京城南貨界有了一席之地,他們理應對我們南宮家感恩戴德才對!沒想到,如今他們翅膀硬了,竟敢對自己的恩主如此敷衍!”

南宮涯搖頭嘆氣道:“真沒想到!朱家人竟然一代不如一代。當年陸一刀娶了京城南貨大王葉家的女兒,從此陸家莊酒樓的南貨,全都是上乘佳品,且價格比別家酒樓來的便宜,在成本控制上有了很大的優勢,進一步加深了對廚林的掌控。在這種情況下,我挑選了朱家南貨店作為我南宮家的南貨供應商,看重的是老朱的機靈和狡猾。為了求得與眾不同的食材、補品,老朱在全國乃至全世界到處奔波,絞盡腦汁也會弄到手。更難得的是,他對我南宮家的要求從不拒絕,上刀山下火海也會去辦到,如此有頭腦又講義氣的人,很對我的路子。有了我南宮家的鼎力支持,朱家南貨的生意越做越大。反觀葉家,老葉的女兒嫁給陸一刀後,過得並不怎麽開心,幾年後就死了,陸家、葉家從此都走了黴運。朱家趁機填補了葉家的空檔,如今已在京城南貨界位居前三甲。這一切,都是我南宮家所賜,沒想到,老朱的兒子不懂飲水思源,竟用劣質魷魚幹來敷衍我們!我看,得給他們一點教訓才行。”

“父親說的極是。客觀來說,京城的南貨大家,哪一個拎出來都不比朱家南貨差。朱子才敢這樣對我們,說白了也是被我們慣的。現如今竟鬧出這樣的事情來,幹脆冷他們一陣子,去黃家、李家、錢家采買。”

殷若何哈哈大笑。

“就這麽點事兒,值得大呼小叫嗎?朱家人做事不地道,就給他們點顏色瞧瞧。至於這些魷魚幹,拿一些給我看看,沒準還能用上。”

殷允高興地看著弟弟。

多少年前,她這弟弟曾無數次調配出特殊的粉劑,將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變成令人驚嘆的寶物。重生後的殷若何,是否依然保持著他的天分?盡管前面他用甘草和蜂蜜將南宮碁的咳嗽治好,已初步展示了他的才幹,但在殷允看來,那不過是雕蟲小技。她一直擔心的是,進入田七身體的不僅有殷漂,還有黎漂,兩個靈魂會不會糾結、混亂?倘若出了什麽岔子,首先毀掉的,恐怕就是殷若何的天分吧?

從目前的情況來看,黎漂偶爾會幹擾殷漂,但整體上還是殷漂占據主導地位。不過,殷允不敢大意,唯有親眼目睹重生後的殷若何拿出他的獨門本事,調配出特殊粉劑,她心裏的那塊石頭,才會完全放下來。

南宮傲命人拿出一些已泡過一晚魷魚幹。

“舅爺爺,你看這魷魚幹,光憑看相就知道發不好了。”

那魷魚幹看上去確實很差勁,顏色發烏,形狀也不完整,肉很薄。

殷若何說:“通常情況下,你還要把這魷魚幹先切花,再來繼續發吧?”

南宮傲點頭稱是。

殷若何說:“那行,你們先把它切花,完了再交給我。我去做做準備。”

說罷,他揚長而去。

388不可再做南宮格

南宮傲不解其意,連忙命令手下將魷魚幹切成小方塊兒,又將每一塊魷魚幹切花。

約莫過了一盞茶功夫,殷若何重新出現在大廳中。他讓人將這些魷魚幹放在碗裏,自己則從衣袖中取出一些白色的粉末,將它灑在了魷魚幹上,又在碗裏兌入了清水,將粉末溶掉,讓水深沒過魷魚幹。

“舅爺爺,你在魷魚幹裏加了什麽?”

殷若何得意地笑道:“過會兒你就知道了。”

眾人註視著泡在水中的魷魚幹,但那魷魚幹卻未發生任何變化。

殷若何說:“沒有那麽快。傲兒,你先表演裏的九宮格做法吧,讓舅爺爺也開開眼界。”

“遵命!”南宮傲不再啰嗦,立刻換上了廚師服。

九宮格菜,因是南宮家所創,所以又叫南宮格。換上廚師服的南宮傲,仿似換了一個人,高大健碩的身軀,此時只顯得靈活、機敏。他伸出雙手開始操作,手指纖長,異常靈巧。

九宮格既是容器,又是菜肴,卻並非用瓷器做成,而是用蘿蔔、芋頭等食材雕刻的九格容器。

每個格子內盛放不同的菜肴或甜品,表面看來並不稀奇,但在南宮傲的妙手操作之下,這九個格子,九道菜,竟然在眾人的眼皮底下變成另外九個格子,九道菜。

南宮涯和殷允,都是這道菜的創制人,原本見慣不怪,此時也發出滿意的讚嘆聲。

殷若何看得興味盎然。

南宮傲朝他微微一笑,殷若何回以笑臉,只這瞬間功夫,他再看南宮傲手下的九宮格時,竟發現又有了變化。

原來,南宮傲巧手擺弄,神不知鬼不覺地變出了第三道九宮格。

第三道九宮格是將前兩個九宮格的菜肴融和。第一道九宮格的甜品之一紅豆沙和第二道九宮格的甜品之一黑芝麻糊,在第三道九宮格時變成了一道紅豆沙黑芝麻糊,呈太極圖的模樣呈現在眾人眼前,層次分明,分界清晰,絕對不會混亂糟糕。

“妙!妙!”殷若何鼓起掌來。

他走到案臺邊,仔細看了看九宮格,擡頭沖殷允一笑。

“這道南宮格,菜式什麽的我不說,但這容器的制造和挪移,必然出自姐姐之手。”

殷允含笑不語。

南宮涯說:“舅舅慧眼如炬!這道菜,的確是母親大人的心血之作。菜式什麽的,很是尋常,關鍵是盛器的巧妙。”

南宮傲說:“三道九宮格,其實是兩層九宮格盛器,格子之間的蘿蔔或芋頭,表面看光滑平整,其實暗藏機關,與另一層九宮格疊放,需要變換上下層時小心移動,將上下層置換。需要重疊時,則再次移動位置,直至兩層九宮格嚴絲合縫地扣在一起。”

南宮涯咳嗽了一聲,笑道:“當初我練習了多次,才勉強練得這手挪移功夫。傲兒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才看兩次,就學會了。如今更是練習得爐火純青,眾目睽睽之下,他沒事人似的,就變出了三層九宮格。”

殷若何再次欣賞了一番這道南宮格,忽然問道:“那麽,這道菜,在廚林盛會時有沒有拿出來顯擺顯擺呢?”

提到廚林盛會,南宮涯和南宮傲的臉色都黯然了。

笑容從南宮傲的臉上隱去。

“舅爺爺,廚林盛會已經停辦了一屆。之前舉辦的好幾屆盛會,南宮家都沒有參加。”

“為什麽?”殷若何竟然笑起來。

南宮傲說:“我們現在已不屑做那表面的廚林至尊了。世風日下,如今的廚界,不過是那幾道菜翻來覆去,沒什麽花樣。而我南宮家,近年來已取得了不少擁躉。廚林盛會,廚林至尊,現在已沒什麽實惠的意義,一個虛名而已。”

殷若何說:“不會吧?廚學博大精深,怎會這麽輕易被玩壞?”

南宮傲臉色紅了一紅。

“那……是咱們南宮家不願意陪他們玩,這樣說,總可以了吧?”

“唔。說說具體原因吧!”

“多年前,陸家人在廚林風頭正勁的時候。有溜須拍馬之徒,刻意貶低我南宮家的菜式,包括南宮格在內,都被他們貶為性冷淡風。”

殷若何大笑。

“性冷淡風!哈哈哈哈!這名字取得不錯。”

南宮傲忍著氣說:“舅爺爺,您這話說的!真不知您是站在哪一邊!”

殷若何說:“我當然站在南宮家這邊。這道菜裏,有我姐姐的心血,這可是高科技,普通小人物,若能看出這一點,搞清其中的原理,頭發熬白了也不見得摸到門道。”

南宮傲困惑不已。

“既然如此,被人嘲笑性冷淡風,舅爺爺為何笑得這麽帶勁?”

殷若何哈哈大笑。

“性冷淡風怎麽啦?我看挺好的,挺有個性,挺有自己的風範。難道都要烈火烹油,每道菜都熱乎乎、紅艷艷的,才算廚學正宗?”

“是啊!”南宮傲說:“他們就喜歡那種大紅大綠的色調,土裏吧唧的,卻洋洋自得。”

殷若何說:“我雖然沒見過他們做的菜,但能想象得出來,那熱火朝天的風格,大概刻意叫做恨嫁風。恨嫁的人當然討厭性冷淡的人。人家披紅帶綠,花團錦簇,吹吹打打的好不熱鬧,而咱們這個九宮格,冷冷清清,氣質淡雅,冰清玉潔,拒人於千裏之外。兩相對比,當然是恨嫁風更受人歡迎。畢竟,喜慶、熱鬧,是大多數人的追求,但對有思想的人來說,性冷淡風也不失為一種絕佳選擇,只是這樣的人,一般都不肯輕易表露自己的喜好,就跟九宮格這道菜一樣,比較高冷。”

南宮傲臉色由憂轉喜,拍掌稱道:“聽舅爺爺這麽一解釋,我也覺得性冷淡風不是貶低我們,反倒成了讚美!”

殷若何說:“他們肯定是在貶低咱們,只是他們做夢也想不到,這樣的評價,恰恰是對我們最高的讚美。”

南宮傲說:“可是,這麽好的一道菜,欣賞者卻寥寥……舅爺爺,怎樣才能讓大家仰著頭仰視我們呢?”

殷若何說:“性冷淡風和恨嫁風,是陽春白雪和下裏巴人的區別。咱們這道菜曲高和寡,欣賞的人不多,是意料之中的嘛。”

說完,殷若何轉過身對殷允說:“姐姐,我覺得這道菜從此不必再出江湖了。”

南宮涯和南宮傲正覺得詫異,殷允卻重重地點了點頭。

“若何,你的提議,正是我心中所想。傲兒!”

“在!”

“從此後,不要再在他人面前展示南宮格了。你還要傳令手下所有懂得南宮格制作方式的人,一律不得再在旁人面前賣弄技巧。”

南宮傲有些郁悶。

“祖母,這是為什麽呢?”

南宮格是南宮傲的拿手絕技,倘若不能在別人面前顯擺,時間久了,他會忍得很難受。

殷允慈愛地看著他。

“傲兒,你可知道這南宮格的制作與挪移,其中包括著無數的算術演練。所謂‘失之毫厘,謬之千裏’,若是這九宮格是巨大的建築物,一個環節弄錯,就會前功盡棄。南宮格雖然只是一道菜式,但要操作它,就得用到我的獨門挪移大法。你和其他會做此菜的人,一定覺得這個功法並不難,那是因為你們從未深入研究過,好比一道數學難題,你們手裏握著的是答案,卻不知道這答案是怎麽得來的。”

南宮傲想說什麽,欲言又止。

殷允繼續說道:“南宮格雖然是道菜,但它的制作與操作,跟其他建築的挪移大法是同樣的原理。雖然當今世上懂得這一技法的人極少極少,但並不排除那些特別聰慧又喜歡琢磨的人,看到了南宮格的展示過程後,將所有的動作記在心裏,反覆在腦海中演練,從而推出計算之法,破解出挪移大法的計算過程。”

南宮傲恍然大悟。

389愛種田的舅爺爺

殷允說:“對外展示九宮格這件事,許多年前我便有隱憂,只因要助南宮家在廚林盛會上奪得武林至尊的席位,我才不惜用上這一絕活。既然沒有達成願望,這件事不如就此收手。南宮格,我們南宮家和殷家的人了解它,就夠了。”

祖母把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南宮傲只能收起他的不甘之心,連連稱是。

殷若何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沖他眨眨眼笑道:“傲兒,這裏關了一扇門,那裏就會打開一扇窗。你最拿手的九宮格做不成了,到時候你再開創一道新菜,舅爺爺一定會鼎力相助的。”

南宮傲苦笑了一下,不知該不該相信這位十七歲的舅爺爺所做的承諾。

這時有家奴飛奔進來稟報道:“掌門大人!那魷魚好像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哈哈哈哈!”殷若何大笑起來。

家奴們捧來了一碗發得很大看上去很新鮮的魷魚。半透明、粉嫩的顏色,晶瑩又有彈性,讓人心生憐愛。

“簡直不敢相信!這是用剛才的魷魚幹發的嗎?看上去多好啊!”南宮碁和南宮星都忍不住嚷嚷了起來。

南宮傲喜道:“蹩腳貨色竟變成了寶貝!舅爺爺,你有一個點石成金的金手指呀!”

殷允笑瞇瞇地看著這一切,心裏那塊石頭已完全落地。

她走到殷若何身邊,深深地凝視著他。

“太好了!若何,一切都很順利,我很欣慰。這些年的努力,沒有白費啊!”

殷若何的眼睛裏起了一層霧氣。

“姐姐,這些年你受苦了!若何從前桀驁不馴,頑劣不堪,太過任性!從此後,若何一定聽姐姐的話,彌補你這些年受的罪。”

殷允也紅了眼睛。

“你有這份心就好。這會兒我有些累了,需要回房休息。你和你外甥,還有甥孫兒們聊聊閑天吧!他們雖然算不上聰慧,但都是好孩子。以後,你要多教導他們才好。”

“放心吧!”

不過,殷允前腳離開,殷若何後腳就跳下座椅。

“哎呀,可憋死我了!阿涯,你給我找一塊地,再給我找個鋤頭,我得去幹點活兒,松散松散筋骨了。”

“舅爺爺,您這是怎麽啦?是想去健身嗎?”南宮傲有些困惑。

“嗯,健身,對,我是想健身!但我想用比較自然的方式,種菜、種莊稼、種果樹!這種健身方式比較好。”

“這……聽上去怪有意思的!舅爺爺,我們跟您一塊兒去吧!”

南宮碁等人見這個舅爺爺如此特別,雖然算起來是八十四歲的人了,但容貌、行動、說話,都像年輕小輩一樣,然而,他又有一個裝滿奇思妙想的聰明腦袋瓜。所以,包括南宮傲在內,對這位神奇的舅爺爺,他們又敬又愛,很願意同他親近。

南宮涯咳嗽了幾聲,笑道:“舅舅,就讓甥孫兒們陪您去種地吧!原本我應該陪您,但我最近身體欠佳,這會兒已有些支撐不住,只好失陪了,還請舅舅原諒!”

殷若何揮揮手。“不勞你陪了!我看你確實有些病殃殃的,得好生休息、調理才是。”

說話間,南宮傲已備好了車馬。一群人陪著殷若何去了南宮家的莊園。

到了藍天綠地之間,殷若何渾身舒坦,他找了一塊空地,掄起鋤頭大幹了一場。

南宮傲等人見他掄鋤頭的樣子很是嫻熟,一塊空地很快就被他鋤好,他卻輕松得跟沒事人一樣。

“舅爺爺,您看上去真像一個熟練的農夫。這種活兒,您是在哪兒學會的?”

殷若何笑笑。“我啊!我天生就會。”

他環顧左右,又說:“莊園裏還有不少這樣的空地,可以種瓜、種菜、種豆子,種果樹。你們相信嗎?我可以讓它們長得很快,且比別人家種出來的東西要漂亮。”

南宮傲說:“舅爺爺,請恕我直言。像種地這種事,用來玩玩,消遣消遣,倒還可以。若是天天耗在這上面,對於舅爺爺來說,絕對是大材小用了。您可是一位天才,這種農夫幹的事情,就交給農夫去幹。您有空的時候作為鍛煉身體的方式,玩玩就行了。”

殷若何笑道:“傲兒,你可知道?玩,也要玩點花樣才有趣。舅爺爺每天花點功夫在這塊土地上,很快就能給你變出一些好玩的莊稼或蔬菜、水果。你們三個人最好也跟我一起幹點活,別看你們比我要年輕得多,可你們的身子骨還沒我的健壯呢!”

眾人看著他,哭笑不得。

南宮碁說:“我的舅爺爺,誰不知道您是神仙般的人物?八十幾歲的人了,體魄強健得不得了!誰敢跟您比呢?”

殷若何哈哈大笑。此刻他的心,也就是黎梳掌管的地方,感覺非常舒適。殷若何知道,這說明黎梳很喜歡這樣的生活。

他想:“阿黎喜歡我在這兒種地,喜歡我接觸大自然,喜歡我跟親人們在一起說說笑笑。她喜歡我做什麽,我必然不會違逆她的意思。以後,我跟她就在這副軀體裏,就在這塊土地上過活,過上個幾十上百年,也很不錯。”

此後幾天,殷若何上午陪伴著殷允,聽她與兒孫們商量南宮家族的大事,也與姐姐談論殷父對他們姐弟倆的殷切希望。閑時,他便在土地上折騰。

他種下的果蔬菜苗,以極快的速度生長發育著,以一種令人瞠目結舌的架勢,讓一塊塊空地變得碩果累累。

黃瓜、辣椒、西紅柿,蘋果、梨子、柑橘、櫻桃、葡萄……殷若何的一雙手,像有魔力一樣,輕輕一揮舞,隨便撒一點粉劑,就能在土地上創造奇跡。

殷若何是農夫。

殷若何是植物種植愛好者。

殷若何是在土地上做實驗的調皮少年。

他的身體喜歡過田七這樣出體力的生活。

他的心喜歡看植物長得健壯、美麗。

他的頭腦喜歡在土地上玩弄那些粉劑,看那些農作物迅速生長,變成他想要的模樣。

哪怕這些實驗對土地有傷害,他也無所謂。做各種實驗,從來就是他最熱衷的游戲。

相比之下,每天上午和姐姐和外甥等人呆在一起,殷若何並不喜歡。

他對姐姐充滿了愛與敬重,但他不喜歡談論那些所謂的大事。像許多年前十六歲的殷若和離家出走前一樣,六十多年過去了,殷若何對統治世界、虜獲人心這種事,依然毫無興趣。

只是,姐姐耗費了幾十年的光陰,使得他能夠重生,再在這花花世界走一遭,不管從哪方面來說,他都應該拿出實際行動來,幫助姐姐實現夢想。

他必須回報姐姐。

哪怕這件事既不隨心,也不在他的思維體系內,他也必須這麽做。

殷若何不知道,他歸來的事,已在七星幫眾中間傳開了。

傳言從來就是越傳越玄乎,越傳越離譜,跟真相相去甚遠。傳言中,失蹤多年的殷若何遇到了神仙,所以能在時隔多年後,依然保留著少年時的面容和體魄。

沒過多久,殷若何就成了七星幫眾眼中的大神。就像烏雲流四兄弟一樣,眾人雖然都沒見過殷若何,卻感到背後有了高手在撐腰,變得膽大氣粗了。

南宮府,沈浸在節日一般的氣氛中。

但這天,殷若何見到姐姐時,發現殷允滿臉愁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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