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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5回到百變廚房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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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頭攢起,:還有更可怕的嗎?“

陸舫道:”也談不上可怕。對我來說,這件事,可能可以稍稍彌補我對陸家的愧疚之心。是這樣的,殷家人的智商一向很高,只是人丁不旺,幾乎代代單傳,到了殷若何與殷允這一代,也不過是姐弟兩人。但是,殷家雖然嫡系子孫稀少,但這個家族有收養孤兒的習慣,所以,雖然在這一代人中,只有殷若何與殷允,但還有其他家人,他們雖然不具備殷家的血脈,卻對殷家忠心耿耿。”

“殷若何是一名天才,天分遠高於我,這一點,我第一次見到他便知道了。倘若他將這天分用在正道上,我相信他一定能做出卓越的成就。我一直在想,或許,失去殷若何對殷家的打擊如此慘重,不僅僅因為他是殷家唯一的男子,還因為他的天分奇高。我從沒有再做他想,直到發現了落霞居和允池的重疊,我的腦子裏才冒出一個想法:阿允,也是一名天才。”

“她?”陸一刀的思路現在緊跟著陸舫。“難道,她跟重疊空間有關?”

陸舫猛地看了看陸一刀,“為什麽你會這樣想?”

陸一刀說:“師叔近年來極少現身,不知可曾見過南宮家的南宮格?”

陸舫搖頭道:“沒有。你快說說看,那是怎麽一回事?”

陸一刀說:“我也是聽您提到重疊空間後,才想到南宮格。近年來,南宮家的廚藝並沒什麽突破性的進步,但在容器、擺盤等方面,多出了很多新花樣。雖然這些技巧對菜肴的質量並無幫助,但確實有其獨特的吸引人的優點。南宮格,是用蘿蔔、芋頭等食材雕刻的九宮格容器,內盛九種不同的菜肴或甜品。奇妙之處在於,眾人以為只是這九個格子,九道菜,但在廚師的擺弄之下,會變出另外九個格子,九道菜。正當眾人驚奇萬分之際,廚師巧手擺弄,又會出現第三道九宮格。這時,是將前兩個九宮格的菜肴融和。比如第一道九宮格的甜品之一紅豆沙和第二道九宮格的甜品之一黑芝麻糊,在第三道九宮格時就變成了一道紅豆沙黑芝麻糊,呈太極圖的模樣呈現在眾人眼前,層次分明,分界清晰,絕對不會混亂糟糕。”

336記憶收納、覆制、儲存法

陸舫聽他這麽一說便明白了。

“關鍵是盛器的巧妙,菜品倒是越簡單越好。三道九宮格,其實是兩層九宮格盛器,格子之間的蘿蔔或芋頭,表面看光滑平整,其實暗藏機關,與另一層九宮格疊放,需要變換上下層時,便小心移動,將上下層置換。需要重疊時,則再次移動位置,直至兩層九宮格嚴絲合縫地扣在一起。”

陸一刀佩服不已。

“師叔,這九宮格我親眼見過幾次,卻不知究竟是怎麽做到的。您只是聽我大致描述了一番,就將這套盛器的構造原理解釋得一清二楚!”

陸舫說:“看似容易,說起來也簡單,但要做出這麽一道盛器,還要在眾目睽睽之下不露痕跡地將兩層九宮格重疊在一起,卻有些難度。”

陸一刀說:“做九宮格的廚師,手指纖長,身材靈活,不知他是南宮家的什麽人,但確實很有本事。第一次看到九宮格,我的註意力在菜式的變化上,第二次則在廚師的手法上。他的手指在九宮格上輕輕撥動,若非仔細觀察,幾乎看不出他的手指在動。”

陸舫長嘆道:“這就是空間重疊法的日常應用啊!”

陸一刀問:“難道,這個技法,是南宮夫人傳授給廚師的?”

陸舫說:“這幾乎是肯定的。這世間能夠操作空間重疊的人,唯有殷允一人。對她來說,這種九宮格,幾乎跟小孩子搭積木一般,只是一個簡單游戲。”

陸舫告訴陸一刀,如果不出意外,殷若何沒有遇見黎梳,並狂熱地愛上她,如果他沒有追隨黎梳跳崖,那麽,受到威脅的人,將不僅僅是陸氏家族,有可能殃及更多無辜者。

“這是另一個故事了。”

陸舫告訴陸一刀,在陸家莊酒樓的地下室有一個秘密的通道。當初他設計地下室時並沒有太多的想法,卻無意中打開了連接另一空間的通道。

那地方,正是黎梳生前心心念念的地方,也是幫助黎梳將她身體中的毒素幾乎去除幹凈的空間——奇葩村。

在這些年裏。陸舫多次前往奇葩村,在這個奇妙的空間中,他學習了一樣特殊的本領,那就是記憶收納和覆制、儲存法。

陸舫的本意,是將自己的記憶覆制後存於某處,以便對陸氏後人有所幫助。但有一天,當他重訪之州時,想到了往事,便來到當初黎梳和殷若何墜崖之處。

他在他們墜落的山谷中徘徊,輕聲呼喚著殷若何的名字,竟然輕易提取到了殷若何的一部分記憶。

說到這裏,陸舫讓陸一刀坐下來,閉上雙目。

陸舫被一陣迅猛的力量襲擊,暈了過去。待他蘇醒過來時,陸舫正凝視著他。

“你摸摸你的後脖頸。”

陸一刀輕輕撫摸後脖頸,倏然心驚。

在他的脖頸處,似乎有一個針眼。他的手觸摸到一根細若蠶絲、觸感微妙的細絲。

他驚訝地看著陸舫。

陸舫說:“對,那是我覆制的殷若何的記憶。現在時間很緊張,你留著以後再仔細去看、去琢磨吧!我先大致同你說一下。”

從殷若何的記憶可知,殷氏家族因智商提高,歷來受到當權者的重用。不過,殷家人自視甚高,內心有著更高的目標。只是,由於他們的驕傲、目中無人,他們並不容易獲得大量的追隨者。

殷家本身人丁單薄,所以歷經數代,這家人雖然有很高的野心,卻很難在現實中實施。

情況在殷若何這一代出現了轉機。殷允和殷若何姐弟倆長大後,殷父見女兒具有扭曲和改變空間的神力,兒子能夠輕松制造各類粉劑,在不知不覺中令人沈迷、沈醉,他看到了夢想成真的希望,數代人的抱負,可由姐弟兩人來實現。

殷父認為,殷允和殷若何姐弟倆,能夠成為地球的主宰。

(陸一刀聽到這裏,不由倒吸一口冷氣。)

殷若何負責奴役人,殷允負責空間改變,修築城堡,一旦時機成熟,姐弟戀即封王,號令天下。

殷允對父親的計劃很有興趣。

當時,她正處青春妙齡,尚未婚配,被許多青年俊彥所追求,其中就有當時已在廚屆嶄露頭角的南宮。

殷若何卻對父親的計劃無甚興趣。

他年齡尚小,玩心頗重,不願意被任何事情拘束。

十六歲那年,因一件小事,殷若何與父親爭吵後離家出走。

這之後的記憶,便是殷若何與陸舫、黎梳相遇後的種種快樂、憂愁、喜悅、憂傷、糾結、無奈、竊喜、忐忑、絕望……

陸一刀說:“這麽說,殷若何墜崖身亡,大大地破壞了殷父的完美計劃?”

陸舫點頭道:“確實如此。事實上,殷若何意外身亡後,見到兒子的遺體,殷父一病不起,不久後就去世了。殷允在短時期內失去了她最愛的弟弟,又痛失父親,悲痛欲絕,便發誓要報覆黎梳和我。”

陸一刀說:“難怪石板上刻有十七年的字樣。十七年後,阿允見到黎梳,黎梳很快就去世了。可是師叔,請恕我冒昧,我覺得很奇怪的一點是,既然她的報覆目標是您,那為什麽當時沒有一起動手呢?”

陸舫說:“如果只是針對我一人,那事情再簡單不過了。殷家的人怎麽可能親自動,只解決一個人呢?黎梳也不是殷允直接殺死的。殷允很巧妙地挑動了黎梳的心魔。這些年來,我多次往返奇葩存,又去過另一個空間蜜城,學會了許多在暮雲城,在京城,在之州,都不可能掌握的知識。我再次分析殷若何留下的記憶,發現還有一個重要的組成部分,好像一塊拼圖中最大的一塊,並不在我這裏。”

陸一刀問:“還有一塊記憶嗎?在哪裏?”

“在殷允手裏。準確地說,這個記憶的重要組成部分,在殷若何的遺體上。這塊記憶到底是什麽,我還不清楚。但我知道,一定有什麽東西,在若何去世後還在發揮作用。”

陸一刀道:“是跟靈魂類似的東西嗎?”

陸舫說:“好像不是。我只知道,這些年來,我有好幾次遇到很嚴重的危機,非常真切地感受到了來自殷允方面的殺機。奇怪的是,我以為自己這一次肯定要一命嗚呼了,殺機卻忽然消失。我不知道這是為什麽,好像殷允總是在最後關頭,放棄殺我。我想這不是她良心發現,而是遇到了一種難以克服的阻力。這阻力,不可能來自我本人,最大的可能,來自她最親的人那裏。而她最親的人,與我又有關系,願意保護我的,我思來想去,只有一個人選,唯一的人選,那就是,殷若何。”

337這孩子不能要

陸舫告訴陸一刀,對陸家的報覆行為已然展開。

“一刀,現在你可以將目光集中在南宮家。不要忘記了,南宮涯正是殷允的兒子。他對你、對陸家的敵意,已經公開化。”

陸一刀說:“是!師叔,上一屆廚林盛會,南宮方面竟然派出綠衣筍娘,在盛會當日欲以妖法惑眾。當我用快刀法破解綠衣筍娘的魔音艷舞後,南宮方面已經向我發出了威脅令。只不過,當時我並未將南宮家與師叔所說陸家危機聯系在一起,只道這是廚林爭霸賽的一場風波。”

陸舫道:“這件事我已聽聞,你的應變和危機處理能力都屬一流。目前來看,你要抓緊時間說服陸家有能力的人,盡量讓他們隱姓埋名,散居鄉野,以避禍事。陸家人要保存力量,等待時機再重出廚林。”

“是!師叔,一刀謹記在心,一定會將此事辦妥!”

陸舫沈默了一會兒,忽然說:“一刀,有件事,我必須鄭重相告。”

“請師叔明示!”

“你和若蘭,最好能分開。”

陸一刀聽陸舫說了這麽一長段故事,並沒想到和他與若蘭有什麽關系。

此刻他聽陸舫這般說,不禁愕然。

“師叔,若蘭和陸家沒什麽關系。”

陸舫說:“她和陸家沒有直接的關系。但你想想,她是黎梳的養女……”

“可是,蘭兒和黎梳並沒有血緣關系!”

陸舫嘆息道:“在這世上,白若蘭是與黎梳關系最密切的那個人。殷允對我,對陸家,是恨。她對黎梳,則是愛恨交加。這樣的感情,也會投射到白若蘭身上,甚至會將白若蘭視為黎梳的替身。倘若白若蘭與陸家人沒什麽牽連,倒是無妨……現在,你和白若蘭關系密切,對她來說,恐怕不是好事。”

陸一刀沈思片刻,毅然道:“師叔,您放心吧!為了若蘭的安全,為了陸家,我會跟若蘭分開的。”

“那就好。”

陸一刀說:“師叔,能否準許我現在回到棲霞山莊去?我想和若蘭講清楚原因,再同她告別。”

陸舫道:“你去吧!若蘭也是成年人了,經歷過不少滄桑,應該知道利害關系。不過,你要快去快回,切莫兒女情長,耽誤了大事。”

這天黃昏,陸一刀趕回了棲霞山莊,同白若蘭說清原委後,與她道別。陸一刀原本以為兩人會有一番吵鬧,白若蘭卻如陸舫所言,態度平靜地接受了這一結局。

與兩人年輕時將感情藏在心裏、默默分離的情形相比,這一回,陸一刀和白若蘭冷靜得出奇。陸一刀是不得已,白若蘭是怎麽想的,他不得而知。

次日清晨,陸一刀便啟程離開暮雲城,此後,他將大量精力投入到保存陸氏實力的工作中上。

如果沒有後面發生的事,陸一刀和白若蘭可能今生都不會再相見。

然而,世事難料。

或者說,世事早有安排。

這年初冬的一個夜晚,陸一刀在夢中見到了陸舫。

師叔怒目而視,第一次對他疾言厲色。

“我讓你到棲霞山莊與白若蘭告別,為何你反而與她纏綿,以至於令她懷了你的孩子?此事關系重大,必須設法阻止!”

陸一刀在夢中大聲申辯:“不!我沒有!”

可是陸舫根本不聽,拂袖而去。

從夢中驚醒時,還是深夜。窗外正下著冰冷的冬雨,室內一片死寂,有一種大禍臨頭的不祥之兆。

陸一刀冷汗涔涔,回憶起夏天在暮雲城棲霞山莊的點點滴滴。

那天在暮雲城陸家莊酒樓,陸一刀啟程返回京城,陸舫則要去別的地方。兩人就此告別,久未相見。陸舫忽然如夢,定有緣故。

他在夢中提到的事情雖然有些離奇,但陸一刀仔細想想,卻並非毫無可能。

因為,他和白若蘭在分離之前,一直很恩愛。

真實情況如何,恐怕只有見到白若蘭才能了解清楚了。

就這樣,這年冬天,陸一刀又趕到了暮雲城。

來到棲霞山莊,見到若蘭的那一刻,陸一刀就知道,夢不是夢,而是真事。

“蘭妹,你……”

白若蘭含笑道:“刀哥,你來啦!”

“是。我……”

“你舍不得我,對不對?”

“是……我夢見你,夢見你懷了咱倆的孩子……”

白若蘭嬌笑道:“沒想到,你我雖然分離,卻人居兩處,情發一心。你我已經分手,這件事我本不想告訴你,結果你竟在夢裏知曉。刀哥,你高興嗎?”

陸一刀看著白若蘭,內心百感交集。

多年來,他一直渴望能做父親,尤其是在阿羅生下的孩子夭折之後,他真真切切嘗到了痛失骨肉的痛苦。和白若蘭重聚這七年中,沒有任何跡象表示白若蘭願意為他生下一男半女,陸一刀也就從沒提起這事兒。他怎麽也沒想到,在他和白若蘭分手之前,竟夢想成真。

可惜啊!可惜!這個孩子,他不能要。

就算白若蘭要一個人將他生下來,撫養長大,也是不行的。

可是,該怎麽跟白若蘭說呢?

陸一刀怔住了,聽到白若蘭這樣問他,只得點點頭,喃喃道:“高興,高興……”

白若蘭說:“刀哥,我知道你並不舍得離開我,只是因為陸家的事,你沒有辦法。今日你來看我,我再高興不過。我也知道,你還是會離開這裏,去做你的大事。今天,我們不要說陸家,不要說廚學,不要說長輩們的恩恩怨怨,我們倆在一處,不要說這些,好嗎?”

陸一刀鼻子一酸,馬上點了點頭。“嗯!”

他能怎麽辦?他這輩子都有負於她。難道連她的這點小小要求,他都不能辦到嗎?

陸一刀愁腸百結,心事重重,陪著白若蘭閑談,時而心神恍惚,卻總不忘強顏歡笑。

棲霞山莊比別處要溫暖,但那天也是天陰欲雪。

陸一刀和白若蘭坐在小白樓的餐室裏,室內溫暖如春,隔著落地窗,卻見白雪紛紛灑灑,靜靜地飄落,像一段無聲的音樂,也像陸一刀心中無法言說的悲傷。

“刀哥,你還記得落霞居的溫泉嗎?像這樣的下雪天,最適合去泡溫泉了。如今我的狀況是不能夠泡的,但你可以。刀哥,我見你愁眉深鎖,想來定有許多心事。到了我這裏,且把煩惱都放下,去落霞居洗個溫泉,舒緩舒緩緊張的情緒吧!”

陸一刀記得,陸舫師叔曾告訴過他,由於落霞居和允池是重疊空間,所以,落霞居是棲霞山莊中最危險的地方。

不過,為了避免白若蘭受到影響,落霞居湧泉之後,陸舫已將落霞居的絕大部分磚塊、石板都作了替換。表面看來,落霞居還和從前一樣,但其中的結構已發生了細微的變化。

按照陸舫的說法,如無意外,落霞居不可能再與允池重疊了。也就是說,目前的落霞居是安全的。

陸一刀本人對落霞居有著濃厚的興趣,所以,聽到白若蘭如此建議,他沒有多加考慮便答應了。

來到落霞居,陸一刀又見到了阿福、阿貴,、阿榮三兄弟。時光荏苒,他們也老了,見到陸一刀,他們還像當年一般畢恭畢敬。

他們為陸一刀準備了合適的浴衣,問他去哪一個溫泉池泡湯。

“金湯池和沁池吧!”陸一刀脫口而出。

的確,這兩個溫泉對他來說,具有最大的吸引力。

他還想看看沁池邊的石板上,是否會再現那一段文字。

他也想體會一下讓白若蘭的手心起紅點的金湯池,到底會給他帶來怎樣的感受。

338芍藥花開之際

白若蘭永遠不能原諒,陸一刀竟讓她放棄肚子裏的孩子。

那天,陸一刀從落霞居出來,回到小白樓,第一句話,便是向白若蘭提出這個要求。

“可是,為什麽?”白若蘭克制著內心的悲憤,冷冷道。

陸一刀說:“為了你的安全!為了不讓你以後傷心!蘭妹,趁現在還來得及,設法弄掉這孩子!”

“你!”白若蘭臉色慘白。“如今胎兒已有三個月大,你竟然說出這樣的話!你還是人嗎?你……我不信你竟然這麽渣!”

陸一刀痛苦地喊道:“蘭妹,你以為我願意嗎?可是,這孩子要不得呀!”

白若蘭也叫起來。

“我不管!我不管!不管怎樣,我都會把他生下來!”

“不!”

“陸一刀,你走吧!我不要再見到你!你的心太狠了……從前你怎樣,我都不計較。你不“

告而別,匆匆定親,我知道那是你母親的意思,你有苦衷。現在,我們有了孩子,我並沒打算讓你對這孩子負責,甚至沒打算告訴你這件事。孩子是你的,也是我的。你不要這個孩子,我要!”

陸一刀心急如焚。

“蘭妹,你聽我說呀!如果你現在不下狠心,將來一定會有更大的痛苦等著你和我!”

白若蘭冷笑著看了看陸一刀。她的笑,比哭更像哭,比鄙夷更像鄙夷。

“你以為我害怕嗎?陸一刀,你終於說了實話。你害怕這孩子給你帶來痛苦。但請你不要拉上我!哪怕遇到再多麻煩,再多痛苦,我也不會後悔將這孩子生下來!”

陸一刀急道:“蘭妹,你聽我說!剛才我在落霞居泡溫泉的時候,遇到了奇事——”

“哼!”

白若蘭冷冷打斷他。

“你不要說了!我什麽都不要聽!你的理由太多了,每一個理由都是你的苦衷。你的苦衷太多了。你們陸家人,永遠都有這樣那樣的理由。陸舫是這樣,陸一刀也是這樣。陸家的事情比天還大,所有人都應該為你們讓路。我不信,世間之大,竟容不下我白若蘭和我肚子裏的孩子。”

“蘭妹,聽我一句話,算我求你……你不知道,我比你,還要痛苦!”

“哈哈哈!”白若蘭怒極反笑。

“痛苦?你比我還痛苦?這不可能。孩子在我肚子裏,你有什麽痛苦?陸一刀,這些年來,你有什麽損失?你做了陸家的掌門,你得到了廚林至尊的名頭,你是陸舫的嫡傳弟子,你娶了京城南貨大王葉家的千金為正室夫人!對了,你還有一個如夫人。你沒有虛耗一天功夫,你什麽都有!”

陸一刀如遭雷擊,身體顫抖。

“蘭妹,你真這麽想的嗎?你……在你心中,我真就這麽差勁嗎?”

白若蘭呆了一呆,痛苦地看了陸一刀一眼,扭頭道:“你走吧!什麽也不用說了,我不想再見到你。”

“好,我走!但我還是希望你聽我一句勸。算我求你,不能生下這個孩子,一定不能生!”

白若蘭冷笑一聲,又轉過身來。

“不要這個孩子,也許會讓我喪命!難道,這就是你想要的結果嗎?”

陸一刀目瞪口呆。這一點,他還真的沒想過。

“老天!”陸一刀的眼淚奔湧而出。

“老天,你為何要這樣對我?為何要這麽狠?”

白若蘭見他如此,一時也怔了。

“你走吧!我不想看你表演了。來人啊!”

就這樣,陸一刀被白若蘭趕出了棲霞山莊。

陸一刀再次來到棲霞山莊,是第二年的五月。

正是芍藥花開的季節。芍藥又叫別離草,或名婪尾春。芍藥是春天最後一杯酒,此花開過,春天就結束了。

通往棲霞山莊的小道旁,全是芍藥。

然而,看著這些花,素來不愛感懷的陸一刀,竟時有落淚的沖動。

算算日子,如果沒什麽意外,白若蘭即將臨產。

那一天也是奇了,原本棲霞山莊戒備森嚴,所有要進去的賓客,都得經過重重關卡,通過嚴格的審查後,才能進入。

但那一天,山莊大門形同虛設。陸一刀騎著一匹白馬長驅直入,很快到達小白樓門口。

“哇!”

不知是幻覺,還是真實發生的事。總之,他聽到了一聲嬰兒的啼哭,心裏非常激動、

“是我的孩子!是我的孩子!”聽到這聲啼哭的那一瞬,陸一刀已經忘了,他曾哭著求白若蘭不要這個孩子。

做父親的喜悅,讓他將所有警告,所有危險,都拋在了腦後。

此時此刻,他只想見到這個孩子。

有人將他攔住。

“你是何人?為何會闖進小白樓?”

陸一刀覺得奇怪。因為,攔住他的人,是他見過多次的一名仆人。

“你不認識我了嗎?我是陸一刀。讓我進去,我要看看若蘭和我的孩子。”

“哦。”仆人做恍然大悟狀。

這時,一名年長的女子笑嘻嘻的走出來。

“是陸先生吧?是名千金,長得可俊啦!”

陸一刀激動地沖進去,“孩子呢?給我看看!”

年長女子應是產婆,她走進內室,再出來時,懷中抱著一個白白胖胖的嬰兒。

“陸先生,你看,這孩兒長得多可愛!”

陸一刀激動地伸出手想要抱抱那孩兒,忽聽白若蘭虛弱的聲音。

“是刀哥嗎?”

“是,是我!蘭妹,讓你受苦了。”

“你看到我們的女兒了嗎?”白若蘭似乎已經原諒了他,語氣裏竟帶著驚喜。

“看到了!看到了!她長得就像你一樣美。”

產婆笑嘻嘻地說:“依我看,這閨女長得更像爹呢!”

陸一刀伸手,笨拙地將女兒抱在懷裏,看了一眼又一眼,才將她還給產婆。

他來到白若蘭的床前,只見她面色蒼白,卻露出滿足的微笑。

“蘭妹!”

陸一刀心疼不已,剛想說什麽,卻聽產婆發出了一聲慘叫。

“哎呀!這孩子怎麽了?”

“什麽?”白若蘭驚慌地叫了起來。

陸一刀趕緊起身。

“發生了什麽事?”

那產婆抱著孩子走進來,膽怯地看了一眼陸一刀,走到白若蘭跟前。”

“莊主,夫人!不知怎麽回事,方才陸先生抱了一下寶寶,她,她,她就,就這樣,快沒氣了!

白若蘭掙紮著坐起來。

“給我看看。”

她接過孩子。

“怎麽回事?”

只見那孩子臉色發紅,張著小嘴,氣若游絲。

“寶寶!寶寶!”白若蘭低聲呼喚著孩子的乳名。

嬰兒的小腦袋往邊上一垂,竟在白若蘭懷中斷了氣。

陸一刀說:“給我看看!”

產婆竟在邊上叫起來:“不要給他抱!”

說完,她後退了一步,仿似受到了極大的驚嚇,膽怯地垂著頭,肩膀簌簌發抖,不敢擡頭看人。

白若蘭悲痛欲絕,再開口時,嗓子已經半啞。

“陸一刀,她為什麽要這樣說?你對孩子做了什麽?”

陸一刀大腦一片空白。

“我,我能做什麽?”

白若蘭道:“王阿娘,你擡起頭來。你不要怕,告訴我,你為什麽不許陸先生抱孩子?”

產婆擡起頭,怯生生地說:“剛才,就是陸先生抱了孩子後,孩子就變成了這個樣子。只怕是先生的手勁大了些,或是嚇著了孩子。”

陸一刀怒道:“你不要血口噴人!若蘭,快讓我看看孩子,看孩子到底怎麽了,還有沒有救?”

“陸一刀,我現在才知道,你為什麽要到棲霞山莊來!你來得不早不晚,偏偏趕在孩子出生的時候來。原來你早有預謀!我為什麽會讓你進來?我為什麽會相信你良心發現?我竟為原來的決定懊悔不疊,以為我錯怪了你……我真是瞎了眼,認識你這樣的人。”

她恢覆了上次決裂時的冷漠與絕然。

陸一刀在半個時辰內,心情從雲端跌到深淵。他如夢游般站起來,最後看了一眼白若蘭,看了看她懷中那已斷氣的可憐的嬰兒。

他的喉頭被什麽給封住了一般,一個字也說不出。

屋內的氣氛比寒冰還要冷。

陸一刀扭頭而出,那匹白馬正在小白樓外等著他。

他爬上馬,馬蹄聲聲,一下下,將他破碎的心,砸得更碎。

339白若蘭也曾懷疑過這件事

那是白若蘭最後一次見到陸一刀。

那天,陸一刀一句話沒說就走了,留下她和剛剛斷氣的孩子。白若蘭傷心欲絕,只覺了無生趣,恨不得就這樣隨著孩子而去。

產婆王阿娘苦勸她:“夫人,您一定要節哀,註意身子,萬不可落下病根啊!”

任她怎麽勸,白若蘭也不舍得把孩子放下。王阿娘沒有辦法,只得自作主張,從她懷裏懷裏奪過那身體已變涼的孩子。

那是她的骨肉,當那小小的肉體離開她的那一瞬間,白若蘭兩眼一黑,失去了知覺。

她醒來時,看到那孩子身上蒙著白布,靜靜地躺在一只小棺材裏,頓時又昏了過去。如此反覆幾次,待她終於悠悠醒轉來時,女仆阿繡正守在她身邊,只等她點頭,便要將那孩子埋了……

二十二年來,回憶當日發生的事情,聯系孩子出生前後,在棲霞山莊發生的種種怪事,白若蘭其實也很懷疑,她可能錯怪了陸一刀。

可是,孩子出生即夭折,是誰也無法改變的事實,即便沒有錯怪一刀,白若蘭跟他,又能怎樣呢?

白若蘭的健康,在那一次驚嚇中受到了很大損傷。大約過了一年左右,她才慢慢覆原。

從此,白若蘭對男人、對愛情都失去了興趣。

奇怪的是,她那種冷漠、疏離的態度,卻加深了她的魅力。仰慕白若蘭的人來自世界各地,他們紛至沓來,以一睹白若蘭的真容為平生幸事。

棲霞山莊的人氣比從前更旺了。白若蘭深受其擾,索性常常離開山莊遠游,根本不理那些專為她而來的人。

由於她最信賴的石管家在她生子前不久突然失蹤,很長一段時間,棲霞山莊的管理都處於相對松散的狀態中。

越是這樣,關於白若蘭的傳言越多,越離譜。她的容貌,她的情史,她白皙的膚色,都成為坊間談資,甚至有人懷疑她不是人,而是妖。

事實上,那些年裏,白若蘭不過是四處游歷,游戲人生,用以治療她內心深重的創傷罷了。

棲霞山莊的管理雖然松散,但也能像從前一樣正常運營。這裏漸漸變成了一個以風景優美著稱的度假勝地。

客人們可以在山莊的各個角落駐留,欣賞不同的風景。遇到白若蘭在山莊裏,他們還有機會受邀前往小白樓,與這位美麗、神秘的莊主,在同一間大餐廳裏共進晚餐。

由於落霞居給白若蘭留下了極其痛苦的回憶,她將這個地方視為不祥之地,命人在落霞居周圍畫了紅線,普通游客均不得靠近。

因此,很長一段時間裏,入住棲霞山莊的客人們,並不知道在這裏還有一個名叫落霞居的景點。

落霞居重新進入人們的視線,始於十二年前。

那一年,白若蘭在之州小住,偶然遇見了宋濤。

這名年僅十五歲的少年,聰穎異常,卻有一個旁人未曾察覺,但白若蘭卻一眼洞穿的缺陷:

他能記住所有的動態畫面,卻不能閱讀固定的文字或圖片。

白若蘭被宋濤的這一缺陷深深觸動。

——猶如人人都認為白若蘭是天底下最有男人緣的女子,她卻知道,迄今為止,她從未讀懂過一個男子的內心。她以淡漠、神秘的表象,巧妙的掩飾了這個真相。

真相隱於細節。

宋濤面對字畫時,眼底的茫然和表面上的認真,很像一回事。

猶如白若蘭分不清男人的真話和假話時,她眼裏的冷漠和內心的迷惘,外人只能看到前者。

此外,宋濤是一名孤兒。這更讓白若蘭覺得他們同病相憐。

白若蘭細細盤問,又派人去打聽了宋濤的身世。經過慎密的調查,白若蘭得知宋濤身世清白,已經過世的父母均為老實本分的好人家子女,如今收留他的遠房親戚,也是善良正直的人。

白若蘭這才確定了要將宋濤帶回棲霞山莊的想法。

從此後,她親手調教,悉心培養宋濤。宋濤果然沒有辜負她的期望,一年後已能獨撐大局,三年後,已成為棲霞山莊不可或缺的一員幹將。

白若蘭對自己的眼光很是得意。宋濤提出的建議,她都會慎重對待,多數會批準。

也不知宋濤是怎麽回事,竟然想起要在棲霞山莊種蕎麥、小麥等農作物。

山莊本來就有很多空地,種有各種各樣的植物,落霞居附近有一處山谷,非常適合種植蕎麥、小麥和各種蔬菜。

宋濤充分利用了這塊空地,很快就將這裏變成一個生態園。

而落霞居,也因宋濤的好奇心,重新進入了白若蘭的視線。

暌違十年後,白若蘭竟然接受了宋濤的建議,在這一年夏天重訪落霞居。

阿福、阿貴、阿榮三兄弟,早在白若蘭將落霞居劃為禁地的時候便提出辭行。

空關了十年之久的落霞居,因為宋濤的到來,重新煥發了生機。他讓人將這裏收拾得清清爽爽,溫泉池也有了好奇心濃厚的賓客光顧。

不過,泡湯一事,在暮雲城還未成風尚,加上白若蘭對前來泡湯的賓客審查得極其嚴格,動不動就提出各種問題,用以打消賓客泡湯的欲望。所以,這七個溫泉池面對的主要客人,唯宋濤一人。

他不僅對泡湯情有獨鐘,對整個落霞居,都有著特別的喜愛之情。

自他進入棲霞山莊,十二年來,每年初夏,白若蘭到落霞居吃宋濤做的蕎麥面,已然成了一種儀式。

也只有在這一天,她會在落霞居裏稍作逗留,同時拜祭她的養母黎梳。

對於那七個逸散著礦物氣息的溫泉,白若蘭從不去接觸。

就像對落霞居往事的態度,白若蘭從不願去觸碰,如今偶爾過來看一看,也不過是想告訴自己:放下,放下過去吧!

白若蘭做夢也想不到,她竟然會在落霞居見到那名叫龔澤的女子!

那女子的模樣,她所說的幼年經歷,猶如晴天霹靂,劈開了白若蘭心底的那一座墳墓,將往事炸了出來。

龔澤只有十九歲,僅憑這一點,就足以證明她跟白若蘭無關。

可是,龔澤是一名孤女。孤女未必清楚自己的具體年齡。

見面龔澤的那一瞬,白若蘭就有一種奇特的感覺:阿澤,像是她和陸一刀的女兒。

可是,二十二年前,白若蘭可是親眼看著孩子在她懷中斷氣的啊……為何她還會有這種奇特的想法?

因為,多年來,她一直暗暗後悔:她太輕信那名叫王阿娘的產婆,還有石管家的助手阿繡。

王阿娘和阿繡,在事發後不久就離開了棲霞山莊。白若蘭那時就對這件事生出了懷疑,但她身體太弱,受到的打擊太重,完全沒有辦法追究此事。一年後,待她身體覆原,她又懶得再去回想這些令人難受的事情,便將此事連同石管家的失蹤,先放在了一邊。

與其說是放一放,不如說是逃避。像鴕鳥把腦袋埋在沙坑裏,假裝自己很安全。

這一拖,就是二十多年。再回首,恍如前世。

340陸一刀讓她去落霞居尋找答案

白若蘭來到落霞居的時候,宋濤已經將一切準備妥當。

漆木盤子左邊放著一個瓷盤,盤中擺放著的一張圓形的竹簾子。竹簾子中間由一些同樣粗細的扁竹棒串成,兩邊又各有一片半圓形的竹片。

棕色的蕎麥面條就晾在竹簾上。

漆木盤子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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