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95回到百變廚房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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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一刀這才知道,原來,她對白若蘭的感情,凡是關註他、愛他的人,都看在了眼裏。

母親不喜歡白若蘭的理由很簡單。她說,這個女孩太過美麗,不屬於這世間任何一名男子,更不適於討回來做老婆。

陸一刀真想告訴母親,如果不是她擅作主張,或許他和白若蘭已成為這世間最幸福的神仙眷侶。

可他什麽也沒有說。因為不敢,也因為不忍。

他的一切都是母親給予的,所以,在感情上、婚姻上,他必須聽從母親的安排。除非母親死了,否則,即便他在事業上取得再大的成就,他也不是一個獨立的人。

母親憂愁於他沒有子嗣,陸家莊的眾人也認為,陸一刀身為掌門,應該有人照顧他的生活。於是,葉歡去世第二年,在母親的張羅下,也在陸一刀的堅持下,一名名叫阿羅的女子進了陸家的門,但並非陸一刀的續弦,而是無名無份,最多算是陸一刀的如夫人。

阿羅是一名美貌又有福相的女子,深得陸母的喜愛。不過,陸母喜歡她,是因為阿羅有宜男之相。她進門後三年都沒有懷孕,陸母非常難過,以致於一病不起,一直念叨著無言面對陸氏祖宗。

一年後,雖然阿羅終於懷孕了,但陸母已病入膏肓,沒有等到孫兒降生,便帶著遺憾離世了。

阿羅懷孕,陸一刀還是很高興的。這一年,他已經三十九歲,即將步入不惑之年。對於白若蘭的感情,他早已深埋於心中,雖然他對阿羅並沒愛情,但他已有了做父親的願望。

331十二年後再相見

事違人願。

陸一刀和阿羅的孩子,出生不久便夭折了。陸一刀非常很難過,但也沒有做出什麽決定,反倒是阿羅,在身體覆原之後,向陸一刀提出辭別。

阿羅的理由很淳樸。她進陸家是出於陸母的意思,任務就是為陸家誕下一男半女,如今她的身體受到了損傷,恐怕不能夠完成這一任務,加上陸母已去世,她更覺愧疚。她知道自己這些年來都沒有得到陸一刀的認可,再呆下去也是徒勞無功,希望陸一刀給她一筆錢,讓她回老家安度餘生。

陸一刀勸了她好幾回,見她主意已定,便備了重金,送她回鄉。

辦完這件事,陸一刀竟覺得渾身輕松。

他無牽無掛,孑然一身,可以去暮雲城尋找白若蘭了。

時光荏苒,這一年他已經四十歲。白若蘭也有二十七歲了。陸一刀知道白若蘭不可能專等著他,恐怕早已為人妻為人母,可是,他終歸要去看一眼才能安心。

這一次,他沒有與任何人直言,只說太累了,想休息一陣子,便獨自一人,啟程前往暮雲城。

從京城出發到暮雲城,這條路他走過好幾次,可不知為何,這一趟,他竟在路上耗去了整整兩個月的功夫。

千折百轉,走了許多彎路,他才看到暮雲城的城門。

和多年前一樣,暮雲城的變化很小。陸家莊酒樓佇立在星河街與望雲街中間,樓上那塊陸家莊的招牌,跟以前一模一樣。

回想當初陸訪師叔向他交代這塊牌匾的功能和作用,再想到當年他在暮雲城、在陸家莊酒樓、在棲霞山莊的種種經歷,恍如前世。

雖然已到了陸家莊酒樓,陸一刀理應進去看看,但他急於見到白若蘭,只在馬車上瞥了一眼陸家莊酒樓,便命車夫徑直駛往棲霞山莊。

踏上那條熟悉的林蔭道,陸一刀的心情變得激動又不安。

他已四十歲了,不再是當年的小夥子,可他的心情,竟像十五六歲的少年一般雀躍又忐忑。

“蘭妹!蘭妹!你肯見我嗎?願你過得比從前要好上百倍,早把我拋在腦後……願你在心裏還有我的一個小小的角落,願你還等著我,我倆好重新來過……”

“倘若你已為人妻、為人母,我便遠遠地離開你,再也不來打擾你……只求你讓我再看你一眼。”

這條林蔭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各種思緒卻在陸一刀心頭反覆來回,糾結萬狀。

不過,當他下車,站在棲霞山莊的大門前時,他便知道,所有的想法都是多餘的。

棲霞山莊門口有一座房屋,陸一刀進屋後,在那兒寫上自己的姓名、來訪目的,還交上了一錠金子作為入住押金,才被一輛小馬車給接走。

“我們這是去哪一幢別墅?”陸一刀問車夫。

車夫卻說:“先生,您別問了,去了就知道。”

陸一刀也算是棲霞山莊的熟客了,今朝故地重游,竟被當作陌生客人招待,他心裏很不是滋味,甚至產生一縷懷疑:難道棲霞山莊換主人了?

看著車窗外拂過的風景,熟悉又陌生,陸一刀又陷入了回憶中。

“到了!陸先生,請!”

直到車夫請他下車,陸一刀才回過神來。

車就停在小白樓門前。陸一刀走進去,卻沒有看到任何人。

他慢慢地朝裏走,走到那間大會客廳裏。淡淡的香味撲入鼻息,腳踩在厚實的地毯上,只覺得無比的柔軟舒適。

“刀哥,你來了?”

陸一刀怔住了,他呆呆地站在原地,不敢轉身,也不敢開口。

兩行眼淚順著他的臉頰流下來,墜落在地毯上,頃刻間消失無蹤。

“我在做夢嗎?這熟悉的聲音,是在夢中才能聽到的……”他的腦子裏只有這個念頭。

“刀哥,你為什麽不轉過身,讓我看看你?”

陸一刀再也忍不住,轉過身來。

透過朦朧的淚眼,他看到了白若蘭。

雖然已經二十七歲了,可是白若蘭的容貌、身材,跟十二年前闖入陸一刀和葉歡婚宴時一模一樣。不同的只是她那雙眼睛,雖然還跟從前一樣美麗,攝人心魂,卻不再像十五六歲的少女那般明凈,眼底蘊藏著太多的深意,叫人捉摸不透。

“蘭妹!是我,我來了。”他的聲音微微顫抖。

“刀哥,你這一向可好?”

白若蘭輕聲問,千言萬語,只化作這樣一句問候。

“還可以。”回答也很簡單。

“那……嫂夫人,她可好?”

陸一刀垂頭道:“七年前,她已過世了。”

“哦?”白若蘭呆了一呆。

“那麽,這些年來,你一個人生活?”她問。

“也不是。說來話長,容我慢慢告訴你。”

陸一刀終於恢覆了平靜。

“蘭妹,你呢?告訴我,你現在過得怎樣?”

白若蘭淡淡一笑。

“我過得怎樣,你不是都看到了嗎?我就是我,跟從前一樣,又跟從前不一樣。”

陸一刀凝視著她,不舍得移開目光,卻不知再說什麽。

“刀哥,你餓了吧?我們現在去餐廳。”

白若蘭在前,陸一刀跟在她後面,前往從大廳到起居室,再到餐廳,現在要經過一段走廊。

走廊兩側掛著一些大小不一的人物畫像,陸一刀發現,他和陸舫的畫像也在其中。

“蘭妹,這上面都是些什麽人?我看到了我和陸師叔!”

白若蘭停住腳。

“你再仔細看看,還有你認識的人嗎?”

陸一刀一個一個畫像看過去,目光落在一名笑容燦爛的青年男子的畫像上。

“這,這好像是廖公子廖一恒。”

“你還記得他?”

“當然,我和他,還有你,我們一同騎過馬!我記得,在那紫綾樓裏,他還曾向你求婚過。”

“對!”白若蘭苦笑道:“一恒,是真正意義上我的初戀情人,給過我最快樂無憂的愛情。他也是第一個向我求婚的男人。”

陸一刀心裏漾起一股酸意,但他知道,他沒有資格吃醋。

“蘭妹,那麽,你跟一恒結婚了嗎?”

332今日棲霞山莊與陸氏廚學

白若蘭輕輕搖頭。

“沒有,他死了。”

“什麽?”

陸一刀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廖公子,那麽年輕,怎麽會……”

白若蘭卻話題一轉。“刀哥,你有沒有覺得我的皮膚太白了一些?”

“不!怎麽可能!一般的女子,想擁有你這樣白皙細膩的皮膚,都不能夠。”

“可你知道嗎?廖公子他們家族,以蜜色肌膚為美,認為這樣才算得上健康膚色。而我,他們連我的本人都沒有見過,只看到我的一幅畫像,便認定我面無血色,身體不夠健康。廖家是福州望族,對一恒的婚事很重視。他們派人打聽我的來歷,知道我無父無母,年紀輕輕就是一座山莊的莊主,對我的身世非常懷疑。總而言之,他們認為,我不是廖一恒的佳配。不過,一恒執意要娶我,並曾發誓此生非我不娶。他也太執拗了……”

陸一刀聽到這裏,不禁汗顏。

“這麽說,是廖家人不同意你們的婚事,一恒與他家人發生了沖突,所以,出了意外?”他小心翼翼地說道。

白若蘭道:“可以這麽說吧!一恒的祖母說,我能夠將廖一恒迷成這樣,恐怕根本就不是人,而是妖!一恒忍無可忍,頂撞了祖母幾句,被家法懲治,關進了家牢裏。他當然不肯罷休,進去後就琢磨著逃出來,結果,被喝醉了酒的看守發現,當成犯了家法的普通家丁,竟給……”

白若蘭聲音顫抖,到最後,已說不出話來。

陸一刀上前一步,輕輕扶著她,朝小餐室走去。

他們漫敘別情,從下午直到深夜,第二天又從中午談到黃昏……

時隔多年,人世滄桑。白若蘭已不是當年在紫綾樓與陸一刀暢飲漫談的白若蘭了。

盡管她在心裏為陸一刀留了一個位置,但她遇到過太多深愛自己的男人,幾乎每個人都比陸一刀為她付出的多得多。

但,她對陸一刀仍有特別的感情。

也許因為他救過她,也許還有別的原因。總之,白若蘭對陸一刀,沒辦法像對她的其他追求者那樣,呼來喚去,隨意處置。

山中歲月長。

進出棲霞山中的人,換了一茬又一茬。

赤橙黃綠青藍紫,七幢別墅,隔一年就要重新整修一次。能夠入住其中的,都是非富即貴之人。他們帶著仆人、管家、車夫、廚子,浩浩蕩蕩地來到這座山莊裏,只求能見到白若蘭,當著她的面,表達他們對她的仰慕之情。

他們和白若蘭是怎樣的關系,很難一言概括。就連陸一刀入住離小白樓最近的黃綺樓,也要按照山莊的規定,預先交付一筆昂貴的房錢。其他賓客,自然要花費更大的代價。

陸一刀和白若蘭相聚的那個月,其他六幢別墅裏還住有其他賓客。除了青霞樓裏住著來自異國的一對老年夫婦,其他樓裏住著的人,看上去都是白若蘭的傾慕者。

但是,陸一刀和白若蘭在一起的時候,並不會受到這些人打擾。

白若蘭似乎有一個時間表,她和每個人見面的時間分配得很妥當,絕不會亂套。

陸一刀有時會在山莊裏遇到這些賓客。他們見面時會互相打招呼,彬彬有禮,有時還會聚在一起閑聊幾句。

跟多年前廖公子、劉公子、趙公子等人齊聚棲霞山莊,圍繞在白若蘭身邊時的情形相比,如今的棲霞山莊更像是一個高級賓館、會所。能夠入住其中,已足夠令這些人自豪、驕傲。

陸一刀並不清楚他在白若蘭心目中有著怎樣的地位,他也不可能常常陪伴在白若蘭身邊,便只能在每年夏天用一個月的時間來與白若蘭相聚。

漸漸的,這已成為他除了廚學之外,活著的意義為人的樂趣。

當年將他和白若蘭聯系在一起的陸舫,已久未露面,不論是陸一刀還是白若蘭,都已多年未曾見到他了。

陸氏家族仿佛再次失去了這顆明星。很多人嘴上不說,心裏卻都巴望著陸舫現身,為陸氏未來指點迷津。

因為,這幾年來,陸家菜式在廚林的地位雖然穩固,卻有走下坡路的趨勢。

作為掌門的陸一刀,因為陸舫師叔的叮囑,越來越低調行事。

他暗中游說了不少在烹飪上有天賦的陸氏子弟離開陸家莊酒樓,改名換姓,隱居山野。

由於他在陸家的權威和聲望,再加上是陸舫的嫡傳弟子,很多人雖然不大理解他的建議,還是順從了。

但也有一些人認為,陸一刀居心不良,有意削弱陸氏的勢力。盡管削弱陸氏勢力對陸一刀來說沒有任何好處,他們的懷疑沒有絲毫根據,可是,他們始終不願意聽從陸一刀的建議。

另一方面,由於陸一刀的低調行事,京城陸家莊酒樓的生意雖然還很興旺,卻沒有早些年那樣的烈火烹油之勢了。

這樣一來,陸氏族人對陸一刀便有些不滿。

每年夏天,照例是酒樓的淡季。可是這段時間,身為掌門的陸一刀離開京城,與眾人不通音訊,像從人間蒸發一樣,消失一個月,這種做派卻引起了不少人的不滿。

“咱們這位掌門,沒有陸舫那樣的創意和天分,卻把陸舫的閑雲野鶴作風學得有模有樣!我陸氏的聲望,大概要毀在此人手裏了!”

當然也有不少為陸一刀說話的人。

“陸掌門也是凡人,也需要休假。除了每年這一個月,他每天都呆在酒樓裏,兢兢業業,任勞任怨!這些事情難道你們都沒看到嗎?再說了,樹大招風,咱陸氏廚學在廚林的地位是有目共睹的,這些年來雄霸著廚林至尊的寶座,你們真以為別的門派不眼紅不忌妒嗎?陸掌門行事低調些,要我們也謹言慎行,有什麽不對?”

這些閑言碎語都傳到了陸一刀的耳朵裏。

這時他才有些明白,陸舫當初為何會說,這是他承擔的重任,要付出很多代價。

不過,陸一刀心甘情願,因為這是他作為陸氏子孫應做的事情。

但他沒有想到的是,直到再次見到陸舫,他才知道,他要為陸家付出的,遠不止這些。

333陸舫自稱陸家的罪人

這一年,是陸一刀和白若蘭重聚第七年。

那天上午,陸一刀去了陸家莊酒樓。

七年來,只要來到暮雲城,無論陸舫師叔是否在這裏,陸一刀都會保持隔天去一趟陸家莊酒樓的習慣。

他和這裏的大廚們相處甚好。和京城陸家莊相比,暮雲城裏的陸家人,身上都有一種淡泊的氣質,和陸舫師叔很相像。

不過,他並不知道這一回,他能否見到陸師叔。他到暮雲城已近一個月,隔天來一次陸家莊,這是第十四回,也是最後一回。明天,他就要啟程回京了。

陸一刀一進酒樓,管家就迎上來,笑瞇瞇地說:“一刀,快!陸先生回來了,正在工作間等你。”

“是嗎?”陸一刀立刻甩下管家,三步並作兩步跑到樓上,直奔陸舫的工作間。

“師叔!”還沒看到人,他就叫起來。

果然,那工作間裏精神矍鑠的中年人,不是陸舫,又是何人?

算算時間,這一年陸舫應該六十二歲了,但他看上卻跟四十七歲的陸一刀差不多大。

陸舫笑道:“一刀,多年沒見,你怎麽比從前還要毛躁了?”

陸一刀激動地說:“師叔!我想死你了!就是因為很多年沒見,才沒法不激動啊!”

他上前抓住師叔的手,唯恐他再次消失一般。

“師叔,這些年您都去哪裏了?您不像從前,一年總有個十天半個月呆在京城。我到暮雲城來,每次到酒樓,都沒見到您,有時倒知道您在酒樓,只是在地下室裏誰也不見。”

陸舫看了看他。

“這麽說,你最近幾年,每年都到暮雲城來?”

“是。”

“是去棲霞山莊嗎?”

“是。”

陸舫點點頭。

“知道了。看來,還是我太過大意了。”

“師叔,您在說什麽?我不明白。”

“我沒想到,你和若蘭走得這麽近。”

“師叔,我和若蘭,一個沒有娶,一個沒有嫁,沒有什麽能夠阻止我們在一起。”

“話雖如此——”

“師叔!”陸一刀打斷陸舫的話。

多年來,這還是他第一次這麽幹。

“沒有什麽事情能阻止我和蘭妹在一起。”

陸舫深深地凝視著他。

“當年,是您介紹我和她認識的。可是不久後,我的母親給我訂了葉氏南貨的千金,當時我求過您,希望您能夠阻止這件事,可您對此也無能為力。如今我已是自由身,我有資格再去追求若蘭。”

“不,一刀。這件事情非同小可。”

“我什麽都不想聽!師叔!如果蘭妹已經結婚生子,夫婿對她很好,她很滿意,我當然不會去追求她。可是,蘭妹年少時曾與福州書局的廖一恒公子相戀,那個男孩我見過,真誠率直,也是做事的人。蘭妹與他兩情相悅,本也算得上佳偶一對。可是,廖家祖母和其他人都反對他倆成親,理由稀奇古怪,最後這段感情以悲劇收場。我倒想問問陸師叔,您是若蘭的監護人,可是對於她的戀愛、婚姻,您又起到了什麽作用呢?當她需要您的時候,您在哪裏呢?您除了逃避,除了阻攔,又為她做過些什麽呢?”

陸舫楞住了,臉色慘白。

他有許多年沒有聽到這樣的指責了。人人都當他是神仙一樣的人,對他敬重有加。

陸一刀說完也覺得不妥,退後一步,低頭道:“對不起,師叔,我……太激動了。”

陸舫長嘆口氣。

“不,你說得對。師叔對不起你,也對不起若蘭。”

陸一刀沒想到陸舫會這樣說,既感動又驚訝。

“今日這一切,雖然不能說完全因我而起,但我肯定負有很大的責任,如今卻要整個陸氏家族,讓你,讓若蘭承擔這樣的後果。想到這一點,我便愧疚萬分,所以,一直千方百計避免直面這件事,尋求解決之道。今日你這番話,徹底點醒了我。我陸舫不是陸家的什麽天才,我是陸家的罪人啊!”

“師叔!您這是……”陸一刀一頭霧水。

“這件事,要從若蘭的阿姨黎梳說起……”

陸舫便從他十六歲那年離開陸家四處雲游時說起,說到他如何偶遇天才少年殷若何,又如何遇到美麗的少女黎梳,他們三人之間發生了怎樣的故事……

當他說到黎梳跳崖,殷若何跟著跳了下去時,陸一刀不禁皺起了眉頭。

“師叔,但是黎梳並沒有死!”

“對。”陸舫明白陸一刀想說什麽,“後來,當我與黎梳重聚時,我也曾想過,若何會不會也還在人間?”

“那麽,殷若何是不是也沒有死?”陸一刀隱然覺得這件事哪裏有點不對,但也說不上來,只得拼命追問這個問題。

陸舫說:“殷若何不幸身亡,他的遺體被殷家人找回。”

陸一刀“哦”一聲,有些悵然。

陸舫又將他與黎梳重聚後發生的事告訴陸一刀。他如何來到暮雲城,又是如何追隨自己的心意,花費一年時間設計、建造陸家莊酒樓,又是如何在落霞山莊門口見到白若蘭,最後與黎梳重聚。

黎梳是因一場奇遇,才在墜崖後沒有死去,而是進入一個奇特的空間,並在那裏逗留多年,清除了體內的毒素,恢覆原樣。

當年她偶然進入的空間名叫奇葩村。在那裏,黎梳受到高人們的看護和治療,體內被殷若何下在食物中的劇毒被清理幹凈,但她卻被奇葩村人警告,盡管如此,在她體內還有一種毒,隨時可能發作。

陸舫說得非常詳細,以至於陸一刀竟有些不耐煩,不大明白這些事與今日陸家的局面,有何關系。

說話間,一上午已經過去了。

管家來請陸舫和陸一刀用餐。陸舫雖然覺得和陸一刀說的事情非常重要,卻也很難拒絕陸氏族人的邀請。

午餐時,趁著暮雲城陸家莊酒樓的主要負責人都在場,陸舫索性向大家宣布了他的幾個決定。

第一,陸家莊酒樓的地下室,凡是陸氏族人,如有需要,均可自由進入,甚至可以在那裏居住。

第二,如果陸家莊酒樓有朝一日面臨經營困局,可以將酒樓轉讓給外姓人。但有一個條件,陸家莊酒樓的招牌,不得改變,必須保留十年。這是陸家將陸家莊酒樓轉讓給別人的唯一要求。

第三,陸家在最近幾屆廚林盛會上,均力壓南宮家族,已然結怨。陸氏子弟遇到南宮家或托姓龔的南宮家仇人,切不可好勝賭氣,而應盡量回避,保存實力,必要時,可隱居他鄉,暫時放棄本姓。

334還記得石板上的那段話嗎

三個決定一出,舉座皆驚。

眾人都望著陸舫,希望聽到他進一步的解釋。但他沒有,而是將話題岔開,仿佛沒有說過那番話似的,像從前一樣,他挨個兒詢問各人的廚藝,又與眾人漫敘家常。一頓飯吃得還算是祥和愉快。

飯後,陸一刀和陸舫回到工作間,關上門,繼續上午的談話。

“一刀,還記得那一年,你在棲霞山莊落霞居參觀,恰好看到七個溫泉都湧出泉水的事嗎?”

陸一刀蹙眉凝思,“記得,記得!算起來,那都是二十一年前的事情了。”

“沒錯。那一年白若蘭只有十三歲。”陸舫神色冷峻,輕輕點頭道:“已經過去了二十一年。一刀,你還記得那沁泉的石板上刻著的字跡嗎?”

陸一刀答道:“記得。只是,那段話是怎麽寫的,我已忘記了。”

陸舫說:“沒關系,讓我告訴你。那段話是這麽寫的:‘癡候佳人十七載,肝腸寸斷。紅塵戀戀忘歸路,沁泉洗心。暮雲城西鏡湖畔,曉夢春寒。’”

“對!正是這段話!可是,沒過多久,當我和若蘭再去看那石板時,字跡已經消失了。”

陸一刀緊張地註視著陸舫。

現在,他都想起來了。當時,當他將這一發現告訴陸舫時,正好陸舫要告訴他牌匾的秘密。原本還很高興的陸舫師叔,聽聞落霞居湧泉和石板顯字的事情,竟然臉色灰敗,差點倒下去。

那天下午,陸舫便和陸一刀一起回到棲霞山莊,並住進了落霞居。

陸舫在落霞居閉關十天後,便帶著陸一刀返回了京城。據他所說,閉關時他在苦思解決的辦法,並有了一定的思路。然而,具體如何,他卻沒有再說下去。

也是在那一年,因為陸家莊的牌匾,陸一刀在陸舫面前跪下,表示他會為陸氏廚學做任何事。陸舫告誡他說,好奇心得到滿足並不難,但陸一刀將比陸家其他人要多做許多麻煩、瑣碎且不易於得到理解的事。

那是陸一刀第一次聽到對陸氏家族未來表示擔憂的想法,且是出自族中奇人陸舫。

陸舫告訴陸一刀,那塊他連夜新換上的牌匾,是他用一塊蓄積多年能量的材料所制。這塊牌匾具有定海神針之效,功力卻只有四十年。四十年後,穩定大局的功效消失,牌匾將轉為另一工具。

這些解釋,在當年的陸一刀聽來,如聞天書,所以他只能硬生生地將這些話記下來,銘記於心,話中有何深意,他並不知道。

此刻,陸舫輕輕嘆息道:“原來,已過去了二十一年。原來,四十年也不過是倏忽之間。還有十九年,陸家莊牌匾的定局功力就消失了。”

陸一刀聯想到午飯時陸舫師叔對眾人說的話,心情變得沈重起來。

雖然到目前為止,他還不知道陸家的危機黎梳、殷若何有何關系,但殷若何的黑暗料理對黎梳造成的傷害,已足以令他震撼。

“師叔,落霞居湧泉,跟陸家的危機有關嗎?”

“有。關系重大。落霞居湧泉,證實了我的一個猜想,而這猜想,則與殷若何的姐姐有關。”

陸一刀茫然不解。

“殷若何還有一個姐姐?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陸舫接著講述他和黎梳的故事。

那一年,黎梳心魔發作,身體健康欠佳,他和黎梳便外出漫游,以便怡情養性。

那天,他們不知怎的來到了一座山前。山上風景優美,與當初的落霞山莊有點像。

黎梳曾說,與此處風景相比,落霞山莊如盆景假山一般,是縮微版。

就在那座山裏,陸舫和黎梳發現了一排木屋。

那地方名叫允池,主人,是一個名叫阿允的女子。

阿允是一名優雅美貌的中年女子。她對黎梳一見如故,待她非常體貼。

在允池,阿允請他們吃了冷蕎麥面,又讓他們去洗溫泉。

允池有七個溫泉池,分別名為金湯池、錦華池、枕濤池、詠微池、沁池、流池、洗池。

陸一刀睜大眼睛。“這不就是棲霞山莊落霞居的七個溫泉嗎?”

陸舫沒有理他,繼續講故事。

第二天,陸舫和黎梳便離開了允池。

就在山道上,黎梳告訴陸舫,她認為阿允很像殷若何。事實上,陸舫也有同樣的感覺。

說完這件事,黎梳便游性大減,提議返程。

回到落霞山莊當日,黎梳便犯病了。

黎梳的情緒,像夏季的暴風驟雨那樣,來得那麽猛烈,之前卻無任何征兆。如同她第一次發病那樣,陸舫不知說句什麽就會激怒她。黎梳會暴跳如雷,掀翻桌子,到處亂走。一次發病時,黎梳甚至拿起陸舫的一把廚刀,要將他殺死。陸舫驚恐之下,奪過那把刀,慌亂之中,卻劃傷了黎梳的臉頰。

如同當初在奇葩村驅毒時的診療師冬淩草所言,黎梳的心魔一旦發作,便不會像從前那樣潛伏在體內。它要作亂,吞噬她的意志,毀掉她的肉體,將她的靈魂打入地獄。

就在那時,陸舫第一次萌生了去奇葩村的念頭,但黎梳告訴他,不是誰都能進出奇葩村。她本人在奇葩村逗留的時間已到極限,是再也回不去了,至於陸舫能否去那裏,得看機緣,不能夠違逆天意。

陸舫只好在暮雲城裏為黎梳尋醫問藥,但這病無人能治,黎梳沒有熬過那年冬天。

黎梳臨終前,有那麽一會兒神臺清明。

她說:“阿舫,我多想吃若何做的那些菜!我知道那對我不好,可我還是想再吃一口。死而瞑目!”

蒼天變色,大地無言。

陸舫憑借記憶和這些年來他對食物的研究,還是為黎梳覆制了殷若何曾做過的菜。

“好吃嗎?”

“好吃!”

“多吃一口吧!味道是黑暗料理的味道,用的食材和調味品卻是好的。放心吃!我會給你做許多許多美食!我做的不會比若何做的差!”

“嗯……”

一顆眼淚從黎梳眼中滑落。

她再也吃不了陸舫做的任何食物了。

甚至,最後那一刻,陸舫認為,黎梳已不認識他,或者,把他當作了另一個人——殷若何。

黎梳的靈魂,已被心魔吞噬。

陸舫本來認為,黎梳的離世,是心魔發作,不治而亡。後來,他仔細回想了一番跟黎梳最後那段溫馨的日子,回憶停在了那次出游中,停在了允池。

允池主人阿允,跟殷若何的外貌很有幾分相似。尤其是她的那雙眼睛,眼中閃爍的智慧、狡黠的目光,幾乎與殷若何一模一樣。

巧合的是,阿允本人也有一個早逝的弟弟。

難道,阿允就是殷若何的親姐姐?

陸舫決定再訪允池,但他找了很久,都沒有找到那排木屋。

允池被拆了,但陸舫畢竟是陸舫,他在腦海中覆原了允池未拆時的布局,循著記憶,找到了黎梳和阿允洗過的溫泉。

他第一次看到金湯池,也看到了當初設置在室外的沁池。月色皎潔,光線柔和。忽然,沁池邊石板路上,隱約有字跡顯現:

“癡候佳人十七載,肝腸寸斷。紅塵戀戀忘歸路,沁泉洗心。暮雲城西鏡湖畔,曉夢春寒。”

335重疊空間與九宮格

聽到這裏,陸一刀覺得後背有一股涼意。

“師叔,這麽說,那塊石板上的字,很多年前就已經出現過。可為什麽,石板會從允池到落霞居?”

陸舫示意他繼續問。

“聽您的描述,落霞居的結構和允池是一模一樣的。這兩者之間是怎樣的關系呢?”

“黎梳是因為阿允而死的嗎?”

“為什麽阿允要害她?”

“阿允到底是誰?”

“她是殷若何的姐姐嗎?”

陸一刀一口氣問了五六個問題。

陸舫讚道:“問得好。這些年來,我也深受這些事情的困擾。”

他從座椅上站了起來。

“從那已經拆掉的允池回到棲霞山莊,我就發現了一個問題。允池所在的地方,其實就是如今落霞居所在的位置。”

陸一刀低呼道:“這不可能!要知道,你們走了很遠的路,才到達允池。”

陸舫說:“你聽我說完。這其實是一個空間上的錯覺。第一次和黎梳去允池的時候,我們並沒有留意觀察什麽,隨意漫游而已。第二次我自己去的時候,基本上是循著第一次的記憶而走,也沒什麽問題。但是,當我離開允池所在地回到棲霞山莊時,我發現,這條路路其實是成螺旋狀的。”

陸舫說到這裏,在桌上比劃起來。

“這兒是棲霞山莊。”

他把手指平著擡高。

“這兒就是允池所在地。”

陸一刀蹙眉道:“什麽意思?”

“一刀你還不明白嗎?從棲霞山莊到允池,走的是一條螺旋狀的路。”

陸一刀說:“可不可以這樣認為?這兩個地方是在同一座樓裏,棲霞山莊在一樓,允池在二樓。”

陸舫讚道:“你的思路跟上來了。但這並不是最後的答案。”

陸舫把手從高處放回到了原處。

“允池就在落霞山莊所在地。”

陸一刀糊塗了。

“您的意思是,上樓了再下來?可是,任何人遇到這種情況,都應該有感覺的呀!我回到了原來所在的地方,怎麽能不知道呢?”

陸舫說:“盡管回到了原來的地方,但這畢竟是兩個空間,一個是允池,一個是棲霞山莊,哦,當年它叫落霞山莊。你明白我的意思嗎?這兩個空間,重疊了!”

陸一刀仔細想了想,點點頭。

“我明白了。”

陸一刀眼裏閃過一絲懷疑。

“你真的明白?”

陸一刀說:“是的。不然的話,那七個溫泉不可能湧出水來。正因為它們是重疊空間,才有這樣的可能。”

陸舫點點頭。

“你果然聰明。沒錯,當我明白這個道理後,我便在如今落霞居所在的位置上,開鑿了幾個人工的池子,靜等溫泉湧出。”

陸一刀問:“但是師叔,你為什麽要這樣做呢?”

陸舫說:“因為我想再見到阿允。在我看來,她一定會再回到允池,也就是如今的落霞居。”

陸一刀問:“那麽,當落霞居湧出溫泉,您匆匆趕過去閉關十天,那十天內,您見到了阿允嗎?”

陸舫搖頭道:“沒有。”

陸舫又說:“你提出的前兩個問題,我已經給了你答案。石板上的那段話,說的是殷若何與黎梳。十七歲那年,黎梳和殷若何一起墜崖,十七年後,阿允在允池見到了黎梳。殷家的人在那座山崖底下,很快尋到了殷若何的屍體,但他們一直沒找到黎梳,殷家在山崖底下苦找了五年,都一無所獲,所以他們確信黎梳並沒有死。阿允,就是若何的姐姐,她等了黎梳十七年。”

“在她看來,黎梳就是他的弟妹。所以,當她發現黎梳沒有死,並和我在一起時,已將我和黎梳都視為了仇敵。對於黎梳,阿允的感情要覆雜一點,畢竟這是她弟弟最愛的女人,並為她而死。對於我,她只有刻骨的仇恨,並決意報覆,不僅對我,還要對陸家。”

陸一刀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陸舫說:“巧合的是,阿允除了是殷若何的姐姐,她還有另一個身份,那就是南宮夫人。”

“什麽?她是南宮夫人?”陸一刀驚訝不已。

“阿允是南宮涯的什麽人?”

陸舫說:“殷允是南宮涯的母親,是南宮傲和南宮碁的祖母。”

陸一刀連連點頭。“難怪,難怪!南宮家一直是陸家的手下敗將,南宮夫人對陸家,是新仇舊恨要一起報了。”

陸舫說:“這些年來,我都在打聽阿允的來歷。上面所說的,還不是最驚人的。”

陸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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