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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5回到百變廚房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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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服。

不管這孩子是否對感情拿得起放得下,至少他是言而有信的人。

陸一刀問:“廖公子可曾用過早餐?”

“還沒有呢!我沒有吃早餐的習慣。”

陸一刀擺擺手,“不可,不可。廖公子你還年輕,可曾聽說過這麽一句話,三十年前人養胃,三十年後胃養人。不管什麽時候,早上那一頓都應該吃好,否則很傷胃。待你年歲增長的時候,就知道利害關系了。”

廖一恒忍不住笑起來。

“陸先生也有啰嗦的時候,怎麽與我娘的調調是一樣的?那麽,陸先生是否願意邀請我共進早餐?”

“當然,當然。”兩人便來到黃綺樓的餐室。陸一刀因昨晚吃得太過豐盛飽足,清早只想吃些清理腸胃的白粥小菜。廖一恒昨晚負氣離開,滴米未沾,今晨又習慣性的不吃早餐,起床後就直奔黃綺樓,這會兒見到餐桌上擺著各式餡餅、炒面、湯面、白粥、饅頭、包子,又有醬瓜、海帶絲、榨菜等小碟配菜,兼有紅茶、牛奶等飲品,吃了幾口後,胃口大開,反而大吃了一頓。

“走吧,陸先生!”

廖一恒吃飽喝足,精神愉快,起身挽著陸一刀的手,親親熱熱走出了黃綺樓。

清風拂面,陽光如洗。

陸一刀只覺腿腳輕快,恍若和廖一恒差不多年輕。

廖一恒見他心情不錯,便提議道:“陸先生,我們倆奔到馬場,比比誰的腳力快。”

陸一刀本想答應他,轉念一想,卻說:“回頭再比吧!這會兒你我剛剛用過早餐,尤其是你,吃得足有十分飽,驟然運動,很傷身體。”

廖一恒搖頭嘆道:“陸先生啊,陸先生,我的陸大哥!不吃早飯,傷身體,傷胃。吃過早飯,跑跑跳跳,也傷身體。那你說,到底怎樣做,才不傷身體呢?大概得像陸先生一樣,三餐定時,慢慢走路,慢慢說話,年紀輕輕的,像老人一樣謹小慎微,才算是對身體好,對嗎?”

他的語氣不乏揶揄,陸一刀卻並不生氣。

“你不知道吧,我像你這般年紀的時候,也跟你一樣,什麽都不在乎,結果,膽裏面生了許多小石頭,痛不可擋,要不是遇到名醫,給我開了救命湯藥,又命我每日蹦蹦跳跳,做他規定的動作,硬是將膽裏的石頭全都打下來,我的日子可沒這麽好過!小夥子,人總要吃個虧,才知道自己錯了。旁人如何好言相勸,他都不會理會的。所以,你把我的話當耳旁風就好。但我說總歸要說的,否則的話,良心過不去。”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陸大哥的良苦用心,我廖一恒明白了!以後,我會強迫自己每天都吃早餐。”

“這還需要強迫?”

326山莊騎馬

廖一恒說:“是啊!如果早上起來不覺得餓,當然不用吃了。我對吃飯這件事,向來就是餓了就吃,不餓就不吃,一切跟著感覺來。”

陸一刀說:“按時用餐,時間長了,身體就會有感覺,一到點,它自動就會餓,必須吃點東西才好。”

“好好好,陸大哥,我聽你的話就是了。”

兩人邊走邊說笑,很快離馬場不遠了。

“你看!”

廖一恒擡起手,指著不遠處一排馬廄。

“馬上到了!馬上你就能看到小白小栗和小棗了。”

陸一刀已從空氣中嗅到淡淡的馬糞味道,他加快了步伐,很快便與廖一恒來到了馬廄前。

一整排的馬廄,裏面共有五匹馬。

見到有人來,這些馬匹的反應各不相同,有的只是擡頭看了看他們,有的發出低沈的嘯聲。

陸一刀很快發現了白色、栗色和棗紅色三匹馬,此外還有一匹黑馬,一匹鐵灰馬。

廖一恒一去就摸摸黑馬的頭,又摸一摸鐵灰馬兒的馬背。

“小黑,小鐵,你們倆有沒有想我?前天我跟你們說過,要離開這兒一段時間,你們耷拉著腦袋,不聲不響,很舍不得我的模樣。怎麽這會兒見到我,似乎也沒有很高興嘛……”

原來,這兩匹馬是廖一恒的。

兩名馬夫走過來,其中一名問道:“廖公子今天是騎哪一匹馬?”

廖一恒瞅了瞅小鐵和小黑。

“前日我騎的是小黑吧,那今天就騎騎小鐵。還有,你們把小棗給牽出來!”

他沖著陸一刀說:“陸先生,小棗最溫順不過,你盡管放心騎吧!”

“對了,”他叫住那兩名馬夫,“你們把小白和小栗刷刷幹凈。這兩日莊主不定哪天就來騎馬了。”

陸一刀見他對馬夫說話的語氣,便知這是他自帶的仆人。

馬夫得令後,將那匹棗紅色的馬兒牽到陸一刀的面前。陸一刀見這馬兒膘肥體壯,毛色發亮,心生喜悅和豪情。

他深吸一口氣,翻身上馬。那邊廖一恒也跨上了鐵灰馬,兩人相視一笑,揚起馬鞭,“駕!”

藍天綠地,風從耳邊呼嘯而過。

兩人暢快地騎了一圈,均覺得心情振奮。

他們讓馬兒停下來,自己卻騎在馬背上,環顧著四周的風景。

馬場似乎位於棲霞山莊的中央,與小白樓挨得很近。

棲霞山莊風景秀麗,七座別墅以及小白樓,如同山中的八顆明珠。

“這兒真美啊!”廖一恒由衷讚道。

忽然,他們聽到了得得的馬蹄聲。循聲望去,兩人都驚呆了。

藍天綠地之間,那騎著一匹白馬,身著紅色騎馬裝的女子,秀發飛揚,英氣逼人,不是白若,又是何人?

“蘭妹!”

“蘭蘭!”

白若蘭越來越近,只聽她“籲”一聲,馬兒聽話地放慢腳步,到他倆跟前剛好停步。

她翻身下馬,陸一刀和廖一恒已大步上前走到她面前。

“你竟然會騎馬?”廖一恒驚訝地問道。

陸一刀雖然也有些驚訝,但不知為何,他覺得白若蘭做出任何事情來都是理所當然的,所以,他不像廖一恒那樣,覺得此事很不可思議。

“蘭妹,你這身騎馬裝真漂亮啊!難道是你昨晚熬夜趕制出來的嗎?”

白若蘭深深地看了陸一刀一眼,並沒有回答他,而是扭過頭沖廖一恒笑道:“怎樣?我會騎馬,出乎你的意料嗎?告訴你,我會的事情多著呢!”

廖一恒道:“你是不是趁我沒註意的時候,偷偷試過騎馬?”

白若蘭道:“得了吧!我要幹什麽,還需要瞞著你嗎?”

廖一恒見白若蘭說翻臉就翻臉,自知說錯了話,連忙摸摸腦袋賠罪道:“呵呵,是我說錯了,你可別生氣哦!”

白若蘭說:“我很小的時候,我阿姨就給我買過一匹小矮馬,那會兒我就會騎了,只是時隔多年,我也吃不準自己還會不會騎,所以沒告訴你。”

“哇,原來你是童子功!”

白若蘭不理他,走到陸一刀跟前,左右扭了扭身子。

“刀哥,我這身騎馬裝,還不錯吧?”

“當然,豈止是不錯,是漂亮極了!可是,若為這一身裝束熬夜,把眼睛都給熬得凹進眼窩子裏,可就不值得了。”

“是嗎?你看到我的眼睛下陷了?”白若蘭語氣溫柔,目光含情。

陸一刀呆呆地看著她,恨不得伸出手輕撫她的秀發。

“哈哈哈哈!”

廖一恒的大笑聲,打斷了兩人之間的柔情蜜意。

“陸大哥呀,陸大哥,你今天上午對我講了一堆養生之道,這會兒又跟蘭蘭說這些。騎馬裝這麽漂亮,當然值得通宵趕制出來,還得做出來後馬上穿上,讓大家看到,這才是想要什麽時就要做到,暢意人生,莫過於此!”

白若嵐眉頭輕蹙。

“一恒說的,也很有道理啊!可是,這樣子,我的眼睛就會凹陷下去,有黑眼圈,會變得很難看。”

陸一刀說:“難看事小,主要是對身體不好。比如你熬了一晚上,這會兒肯定會覺得比較疲乏。”

廖一恒上前來,站在他們中間,伸開兩手把他們倆分開。

“好啦,別說這些,太掃興了!陸大哥,蘭蘭,我們都騎上馬,在馬場再遛一圈吧!”

陸一刀和白若蘭都同意廖一恒的話,於是他們上馬,在馬場上馳騁起來。

此時,陸一刀已不能專註享受騎馬的暢快了,他的目光無法離開白若蘭和她騎的馬,時時擔憂著白若蘭的安全,她騎快了,他的心就提在了嗓子眼,直到她放慢速度。

廖一恒若是同白若蘭邊騎馬邊說笑,他便想阻止,卻知道這樣不妥,只得加倍緊張地關註著白若蘭,惟恐她分了心,分了神,從馬背上掉下來。

一圈騎完,三人回到了馬廄前。陸一刀這才發現,他渾身是汗,已將一套嶄新的騎馬裝全部汗濕了。

再看白若蘭,伊人白皙的臉蛋上漾起健康的紅暈,看上去並無任何不適。

陸一刀不由暗暗搖了搖頭,嘆息一聲,為自己的過度擔憂而覺得可笑。

327杭州趙公子和武昌劉公子

廖一恒黝黑的皮膚上也現出紅暈。

他讓馬夫取茶水來,白若蘭卻笑道:“不如席地而坐,喝一點白葡萄酒吧!這青青的草地的味道,和我昨天喝過的一款白葡萄酒,滋味很是相配。”

說罷,她將大拇指和食指放在嘴角,吹了聲口哨。

一名男仆飛快地奔到他們跟前。

“莊主有何吩咐?”

“去將我帶的桌布、坐墊、白葡萄酒、水晶酒杯拿過來。”

男仆應一聲,眨眼間就消失了,過一會兒他又奔來了,動作迅疾地在草地上鋪開一張碩大的桌布,在桌布邊放了幾個坐墊,又打開一只手提藤編籃子,從裏面取出一瓶白葡萄酒和三只高腳水晶酒杯。

他打開葡萄酒瓶,往三只酒杯裏分別倒入半杯酒,又迅速地閃到了一邊。

白若蘭等人坐在草墊上,一邊喝著清新爽口的白葡萄酒,一邊在醺然的酒意中欣賞著馬場的風景。

廖一恒好奇地問:“蘭蘭,你這兒為什麽有這麽多的葡萄酒?”

“這酒都是我棲霞山莊自己釀的。山莊有兩座葡萄園,一座種植紅葡萄,是早就有的。靠北有一處山谷,氣候不佳,非常寒冷,但很適合白葡萄的生長,所以又在那裏辟出了一片白葡萄園。”

“可是,你怎麽懂得這麽多呢?”廖一恒語氣中略帶崇拜,自己卻並未覺察出來。

白若蘭驕傲地說:“不要忘了,我是棲霞山莊的莊主。我的阿姨以前就是美食家。阿姨的戀人陸舫叔叔,則是世不代出的廚學天才。不僅如此,陸叔叔什麽都懂,天文地理、世界各地風土人情、氣候物產,他無所不知。這些知識,他在給我寫信的時候,隨時會提到一點。”

廖一恒問:“這麽說,你種植葡萄,也是他的主意?”

“不不不,葡萄幼苗是我阿姨多年前就種下的。當時誰都沒有把它們當回事,任其自生自滅,包括陸叔叔,也沒覺得應該用它們來釀酒。我阿姨過世後,陸叔叔才想到此事,真正用葡萄釀酒,則是去年的事。所以,你們雖然覺得這酒好喝,其實它不是陳年佳釀,而是去年才釀制成的。”

廖一恒若有所思,忽然扭頭問:“陸一刀,陸大哥,這位陸舫叔叔,你也認識吧?”

陸一刀說:“對,他是我師叔。”

“若蘭,若蘭,廖公子……”

三個人正聊得起勁,忽聽有人在遠處呼喚白若蘭和廖一恒的名字。

“是趙趙和劉劉。”廖一恒眼睛一亮,“這兩個家夥,聞風而動!他們大概知道蘭蘭過來騎馬了。看樣子,綠羅樓的仆人和紅雲樓、橙紗樓的人關系不錯嘛!”

白若蘭說:“這兩人也真是的!不是跟他們說過嗎?最近我都要陪貴賓,沒空理!們?”

說話間,杭州趙公子和武昌劉公子已來到了他們身邊。

“若蘭,廖公子,陸先生!”

趙趙和劉劉向他們三人打招呼。

廖一恒笑道:“你們兩個倒是神通廣大,連這位貴賓是陸先生都一清二楚。”

“你能陪著若蘭和陸先生,我和趙趙為什麽就不能知道點消息呢!”

說話的是武昌劉公子,他長得膀闊腰圓的,濃眉大眼,看上去憨厚老實,還有些耿直勁兒。

邊上的杭州趙公子笑道:“藍天綠地之間,棲霞山莊白莊主與兩位嘉賓,騎著駿馬馳騁在草地上。如此美麗的畫面,根本不需用耳朵聽旁人閑言碎語,我們用眼睛就可以看到。”

說罷,他走近白若蘭。

“若蘭,雖然你已吩咐過,最近有貴賓駕到,沒有時間召見我和劉劉。但像今天這樣,我們碰巧在山莊裏碰見,也不算故意違逆你的意思吧?”

白若蘭笑道:“油嘴滑舌!好吧,就算你有理!”

她把拇指和食指放在嘴邊,打了一個唿哨。

一名年輕的男仆立刻趕來,拿出了幾個坐墊和兩只水晶酒杯。

杭州趙公子和武昌劉公子高興地坐下,美滋滋地喝起了葡萄酒。

陸一刀在一眾十五六歲的年輕人中間,聽他們嘻嘻哈哈談笑,不禁覺得自己太老了。少年們言談間不乏幼稚激情,也不乏負氣之語,但那種蓬勃的生命力,還是讓陸一刀羨慕。

他們無論說什麽,都會將話題引到白若蘭身上,在恭維若蘭,爭奪她的註意力的過程中,又難免爭風吃醋,說些夾槍帶棒的話,破壞聚會的氣氛。但那種青春激昂,那種仿佛全世界都握在他們手中的氣勢,還是令陸一刀動容。

他想起自己十五六歲時的情景。那時他已從廚工升為副廚,只覺得天地萬物間唯有烹飪一件事最有趣味。他每日研究新進的食材,那些新鮮的蔬菜、剛剛宰割分塊的肉類、活蹦亂跳的魚蝦蟹和禽類,都令他喜悅。他總是琢磨著如何提高刀工,如何把握好火候,如何揮動過程……他的青春是在廚房的煙火氣中度過的,哪有此刻這些少年男女的豐富多彩。

正胡思亂想著,陸一刀鼻息間忽然嗅到一股芬芳,擡眼看,白若蘭坐得離他近了些,正笑吟吟地看著他。

“刀哥,你怎麽不說話?是不是他們太吵了,很呱噪?”

陸一刀連忙說:“哦,不不,沒有!你們談得高興,我在邊上聽著、看著,不說話,也覺得很快活。”

趙趙說:“陸先生,我們的嗓門比較大,若是吵到你了,請盡管直說。”

陸一刀說:“沒有。請繼續吧!”

趙趙笑道:“聽說陸先生是京城陸家莊酒樓的大廚,真是久仰了!說起來,去年我和父親沿京杭大運河從杭州往京城,還特意去陸家莊酒樓吃過好幾頓飯,宴請當地的老主顧。果然是天下第一名樓,大家對陸家莊酒樓的菜式都讚不絕口。只可惜,當時無緣結識陸先生,不得當面表達謝意。”

杭州趙公子這番話聽上去無懈可擊,陸一刀卻很清楚,這不過是慣常的套話。

京城陸家莊酒樓每天不知要招待多少來自各地的賓客,身為大廚的陸一刀,有時也難免到宴會廳與賓客見個面。但他本人並不喜歡這樣的場合。他認為,這就好像一個人覺得雞蛋好吃,何必非要去認識那只下蛋的母雞呢?

食客愛吃一道菜,非要跟廚師見面,對陸一刀來說,完全是多出來的事。

328劉公子的思路很奇怪

廖一恒冷眼旁觀,似乎知道陸一刀的想法。

他給陸一刀斟滿了酒,又同他聊起小棗這匹馬,就這樣把題題岔開,又使陸一刀免於被冷落。

劉劉似乎閑不住,一會兒坐在坐墊上,一會兒又站起來,在周圍逛來逛去,好像在尋找什麽東西。

相比於劉劉的憨直,趙趙的圓滑,陸一刀更欣賞廖一恒的率真。

陸一刀雖然和廖一恒聊著閑天,耳朵裏卻不時飄來趙趙和白若蘭的對話。

“若蘭,我們家有一個繡莊,繡的西湖十景圖,栩栩如生,價值連城。我這趟回去,一定要訂一套下次來送給你。”

他見白若蘭不吭聲,又說:“若蘭,你喜歡什麽花樣的布料,我回去了就讓手下去辦。”

白若蘭終於開口了。

“花樣、布料,都不稀奇,我倒想問問,你有沒有一種流蘇花邊?”

“流蘇花邊我知道,具體要怎樣的?你能多說幾句嗎?我一定為你找來!”

白若蘭比劃著她想要的花邊圖案,趙趙聽得認真,又不停地打包票,要在幾日內替她尋到。看起來,兩人倒談得十分熱絡。

這時劉劉走過來,見他倆談得熱火朝天,似乎有些吃醋。他翻起坐墊,硬要擠在趙趙和白若蘭之間坐下。

“暧,劉公子!那邊那麽大塊地方你不坐,偏要在這兒擠著!”

趙公子不樂意了。

劉劉道:“就是要擠在一起說話,才有趣、熱鬧呢!”

劉劉坐下後就把後背朝著趙公子,面向白若蘭說:“我剛才四處轉了轉,有了一個想法。我想讓若蘭,不,想求白莊主批準。”

白若蘭同趙公子說了這半天的話,也有些厭倦了,很歡迎劉公子打岔。

“你說說看,準不準得看你說的是什麽事兒。”

劉劉說:“這附近有一條小溪,我看這小溪與別處的不同,不知源頭在何處,水流平緩,流向也有些稀奇。”

趙公子在邊上故意發出大笑聲。

“從來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咱們劉公子倒是有一雙慧眼,竟能看出小溪的流向與眾不同。難道這小溪是低處往高處流?哈哈哈哈!”

劉公子不理他,繼續說道:“這小溪看起來很普通,溪流聲卻不同,要麽在這小溪的四周,要麽在這小溪下,一定蘊藏著什麽秘密。若蘭,第一次看到這條小溪時,我就有一個想法,莫非這溪流是和長江連著的?”

“哈哈哈哈!”趙公子笑得很放肆。

白若蘭也笑了。

“劉劉,你要說這山莊的小溪和城西的鏡湖是連在一起的,倒有幾分可信。若說它跟長江連在一起,是不是隔得太遠了?”

劉公子說:“它既然能和鏡湖連在一起,又為什麽不能和長江連在一起呢?這地上的路,條條道路都可相通,水路也是一樣的,到最後不都會匯於大海嗎?”

廖一恒認真地聽他們說著,插話道:“劉劉,你這話乍聽上去有點道理,卻經不起推敲。世上本無路,走的人多了,才有了路。可是,並非所有的路都是相通的,隔著山,隔著沼澤,很多地方是人不能夠跨越的。再說水,水有源頭,卻沒有盡頭,即便統統歸於大海,也會受熱蒸發,變成氣,變成雲,再變成雨,變成雪,又重新落在山頂上,變成水的源頭。”

劉公子也不理廖一恒。

他身上似乎有一股憨勁,那種想做什麽,任何人都攔不住的憨勁。凡事他都有自己的道理,完全聽不進別人的勸告。

但,他表現得又不是那麽固執,而是一種懵懵懂懂的狀態,叫人無法狠心拒絕或阻止他。很難說清劉劉是個怎樣的人。事實上,在劉家眾多的兄弟中,老四劉劉既不勤奮也不聰明,父親劉老爺卻對他有些偏愛。

在白若蘭的眾多追求者中,劉劉的條件也很一般,白若蘭卻很少對他疾言厲色,甚至從未趕他出莊。

大家對劉劉也都懷有一種好奇,不知此人的腦袋到底是怎麽長的,因為他的思路總是很奇怪。

只聽劉公子說:“若蘭,白莊主,我有一個想法,但不知你能否同意……我想將這條小溪進行改造,對它拓寬,看看它能不能和我家的河道連在一起!這樣的話,將來我來看你,就有一條直達路了。”

趙公子毫不避諱地發出一聲冷笑。

廖一恒也用不可思議的目光看了看劉公子。

陸一刀心想:這棲霞山莊的一草一木,一石一水,都是若蘭的,豈能由你這混小子自作主張,擅自更改!

他看著白若蘭,唯恐她不知輕重,真的答應了這小子的主意。若是如此,他是一定要設法阻攔的。

白若蘭蹙眉想了想。

“你說的那條小溪,我有印象。它的溪流聲確實與別的小溪不一樣。有時候,它幾乎可以說是靜悄悄的,沒有聲響。但有時,它又嘩啦啦的,好像是驚濤拍岸。不過,除了這一點,似乎也沒有什麽特別之處。”

劉公子高興地說:“是嗎?原來你也發現了它很不一般!我想,這條小溪或許正是你我之間的緣分之水!你就答應我吧!我將它改造一番,直通我家!今後咱們常來常往,豈不便當?”

趙公子和廖一恒都露出了嘲笑之色。

白若蘭看了一眼陸一刀,陸一刀搖搖頭,意思是,此事大為不妥。

白若蘭笑道:“劉劉,你這想法,太過奇特了!我棲霞山莊是一個如世外桃源一般的絕妙之地,豈能隨便與外界互通?”

她這句話剛落地,除了劉公子,其他三人均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白若蘭又說:“不過,你若是對那條小溪有興趣,可以隨時在那兒走動。若是有新的發現,可以隨時告訴我。”

劉公子想了想,說:“好!既然你不同意,那就算了。這些日子,我大概不能夠多來陪你了。我要花點時間,經常去那溪邊走走。”

趙公子笑道:“劉公子,你就放心地跟那條特殊的溪流親密接觸吧!本來若蘭這一次就沒打算召見咱們,今天只是碰巧,你倒當真順著桿子往上爬了。我告訴你吧,要等上十天半個月,陸先生離開棲霞山莊回京城了,她才有空跟咱倆說話呢!”

329白若蘭來到婚宴現場

劉公子忽然把目光轉向陸一刀。

“陸先生,你有興趣和我一同去那條小溪看看嗎?”

他這一建議出乎眾人所料,陸一刀也覺得有些莫名。

可是,當他迎上劉劉的目光時,卻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

“好啊!要麽,下午我就和你一同去看看吧!”

劉公子所說的那條小溪,就在黃綺樓附近。

這天下午,白若蘭和陸一刀、劉公子一起來到溪邊。

那一次,白若蘭親眼目睹了劉公子從她眼前消失。大約一個時辰之後,劉公子又在山莊的某個角落出現。他眼神呆滯,好像受到了極大的驚嚇,次日一早就離開了棲霞山莊,再也沒回來過。

在劉公子消失的這一個時辰裏,白若蘭驚慌失措,多虧有陸一刀陪在她身邊,不停地安撫她。這件事成了她和陸一刀共有的一個秘密,後來被他倆反覆提起。她和陸一刀都覺得黃綺樓附近的小溪確實有點古怪,對於劉公子的那段離奇遭遇,也百思不得其解。當事人離開棲霞山莊後再無消息,劉劉到底經歷了什麽,消失在小溪中的那個時辰裏,他去了哪裏,這些,都成了難解之謎。

這個夏天,總體來說過得並不太平,但白若蘭和陸一刀的感情卻日漸加深。

十五天後,當陸一刀要離開暮雲城返回京城時,白若蘭覺得,她已離不開他了。

至於陸舫,整個夏天,他都留在了暮雲城的陸家莊酒樓裏,但是,當陸一刀去酒樓與眾廚師切磋廚藝時,他卻很少見到陸舫師叔。據說他在地下室裏,但地下室除了陸舫本人以外,已經禁止任何人進入了。

白若蘭時常會提到陸舫,但這只是一種習慣。她似乎已經知道,陸舫是再也不會來看她的了。

與陸一刀分離的日子說來就來。白若蘭表面看來鎮定自若,甚至笑嘻嘻的,陸一刀也盡量表現得淡然,可是,當他說明年我們再見時,白若蘭的眼淚卻如決堤之水奔湧而出。

“一年一個晚上的相聚,恐怕也是不能的了。”她說。

陸一刀說:“怎麽會?蘭妹,你要相信我!明年此時,我們一定會相會!”

白若蘭只是搖頭,淚眼婆娑地與他揮手道別,隨後,頭也不回地轉身回到小白樓。

陸一刀並不知道,當他離開棲霞山莊後,那兒都發生了什麽。當他回到京城,得知自己將於當年中秋節迎娶葉家小姐葉歡時,他也並不認為,明年夏天他不能與白若蘭相聚。

不過,吸取了去年的經驗教訓,他立刻將自己的婚訊寫信告訴給了白若蘭。

從信件寄出那天起,他就焦急地等待著若蘭的回函,可是,他等來等去,直到舉行婚禮的頭一天,他都沒有等到白若蘭的回覆。

陸一刀和葉歡的婚禮如期舉行。

那是陸一刀終生難忘的一天。不僅因為婚禮盛大,賓客雲集,還因為,那一天,基本上確定了他和葉歡的婚姻是場悲劇。

那天,他和葉歡正欲拜堂之時,忽聽外面有個聲音。

“陸叔叔!我要找陸叔叔!”

當時,絲竹之聲不絕於耳,按理說,這聲音不大,根本無人註意到,然而陸一刀和眾人均聽到了這聲輕呼。

眾人都將目光從新郎新娘身上暫時離開。

禮堂門口,一名長身玉立、身著男裝的女子昂然而入。

陸一刀的心跳驟停了一下,整個人都呆立在原地。

蘭妹!

準確地說,白若蘭身上穿的還是一套女裝,只是那女裝去掉了眾多繁覆的裝飾,剪裁得當,簡潔又瀟灑,乍一看,很像男裝。

她的頭發梳起,發式也如男子一般。但,她的肌膚如木蘭花一般細膩,一雙眼睛柔媚動人,眼波蕩開之處,無人不被震撼。

她是一名女子,一望便知是一名絕色女子。這身偏中性的裝扮,非但沒有混淆她的性別,反而使她更添魅力。

陸家莊酒樓與葉氏南貨都有許多朋友來自全國各地,甚至還有海外的賓客,特意趕來參加陸葉兩人的婚禮,賓客眾多,眾人見這女子要尋陸叔叔,便猜她是陸家請來的賓客。

然而,陸家所有人都面面相覷,誰也不認識此女是誰。

鼓樂齊鳴,婚禮繼續進行。

陸一刀低聲對邊上的男儐相說:“她要找陸舫師叔,快請陸師叔來!”

男儐相說:“師兄,你忘了?陸師叔離開京城個把月,誰都不知他的去向。時候不早,還是先行禮吧!”

可是,陸一刀呆立在原地,並沒有行禮的意思。

白若蘭笑吟吟地朝他走來。

“刀哥,刀嫂,暮雲城棲霞山莊白若蘭在此有禮了!我祝你倆百年好合,早生貴子!我這次離開暮雲城是來找陸舫陸叔叔的,沒想到恰逢刀哥、刀嫂的結婚盛典,倉促之間,未曾準備禮物,還請兩位見諒,容我回到棲霞山莊,另備厚禮遣人送來。”

她緩緩屈身,給新人行禮。

新娘葉歡忍不住揭起蓋頭,看了看白若蘭。

恰好白若蘭也看著她。

葉歡見她眼睛裏有兩顆晶瑩的淚珠,將墜未墜,卻沖著自己揚起嘴角,擠出一抹微笑。

葉歡笑著略點了點頭,算是回禮,隨即將蓋頭放下。

然而,雖只這麽一面之緣,白若蘭那絕世的姿容已令葉歡震撼。伊人強忍著悲傷朝她微笑、祝福的目光,更是縈繞於她腦海中,再也難以忘懷。

“蘭妹,多謝你!”陸一刀聲音顫抖著,伸出手來,似乎想拉住白若蘭,又似乎是支撐自己,不讓自己倒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陸一刀和白若蘭身上,歡笑聲、議論聲忽然全部退去了,有那麽一瞬間的工夫,禮堂裏靜靜的,一根針掉下來,恐怕也是巨響。

就在這時,自遠而近,傳來了爽朗的笑聲。眾人將目光從陸、白兩人身上移開,循音而忘,卻見陸舫翩然而來。

眾人歡呼起來。

此時,新郎新娘和白若蘭都不再是眾人的焦點。久未露面的陸舫,才是真正的明星。

330他做不得自己的主

陸舫大聲說道:“抱歉!抱歉!我來晚了。還好趕上了一刀和葉家千金行禮。”

白若蘭意味深長地瞅了陸一刀一眼,忽然轉身,朝陸舫大步迎上去。

“陸叔叔!”

“若蘭,你也來了?”

陸舫笑呵呵的,似乎一點兒也不覺得意外。

白若蘭笑道:“叔叔,我跑到京城,就是來找你的。沒想到今天是刀哥和新嫂子的婚禮,我本來不應該亂闖禮堂,可我想著,這麽大的喜事兒,陸叔叔應該出席,還是貿然來了!”

陸舫說:“算你聰明!好吧,現在我們趕緊到一邊去,別影響新人行禮!”

他帶著白若蘭走到了一邊。

樂聲齊鳴,新人總算要行禮了。

一拜天地,二拜父母父母,夫妻對拜。從此後,陸一刀和葉歡結為夫婦,朝夕相處,白若蘭則是暮雲城棲霞山莊的一株幽蘭,馨香幽遠,卻與陸一刀無關了。

這邊廂陸一刀茫然行禮,那邊廂,白若蘭和陸舫被眾人圍住,成百上千個問題向他們拋來。

眾人均好奇白若蘭的身份,陸舫略微解釋了一番,便帶著白若蘭逃離婚宴現場。

白若蘭是如何到的京城,陸舫又緣何會突然出現,又帶著白若蘭迅速離開,陸一刀都不知道,後來也沒有任何人特意向他提起。

只是,白若蘭突然現身陸一刀和葉歡的婚禮現場,卻在陸一刀心裏掀起了驚濤駭浪。

賓客散去,夫妻入洞房後,陸一刀還是呆怔怔的,像牽線木偶一樣,別人說什麽,他就做什麽,腦子裏全是白若蘭。

葉歡並不比丈夫好多少。

憑著女人敏銳的直覺,葉歡明白,白若蘭與她的新婚丈夫陸一刀之間,一定有事情。

但,她畢竟出身富商之家,很有大局觀念,知道在新婚之際,萬不可與丈夫討論他的前情舊事。既然陸一刀娶了她,就證明她比白若蘭更適合成為他的妻子。

所以,雖然陸一刀在洞房花燭夜的表現很糟糕,葉歡卻並沒有流露出任何不悅的情緒。

白若蘭的美貌沈重地打擊了葉歡的自信心,但她還是將希望寄托在時間之上,期待隨著時間的流逝,婚禮上出現的這一幕,會淡忘於他和陸一刀的腦海。

第二天,陸一刀果然恢覆了常態。陪伴新婦回門的時候,他也表現上佳,博得了葉家上下的眾口稱讚。

從所有表面現象來看,葉歡都嫁得了佳婿,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陸一刀雖與她相敬如賓,無論說話還是行事,都溫煦宜人,待她很是關心、體貼。可是,葉歡知道這個人的心,完全不在自己身上,哪怕他與她肌膚相親,葉歡也知道,他心裏想的,是另外一個人。

葉歡在陸家的地位排得很後。排在她前面的,不僅有白若蘭,還有陸一刀的母親。不僅有女人,還有事業。葉歡最多排第四。

可以這麽說,陸一刀更愛的,是廚學,而不是妻子。是事業,而不是家庭。

他沈迷於對各種菜式的研究,已越來越顯露出大家風範。除了必要的禮節,包括夫妻之道,陸一刀幾乎紮根在陸家莊酒樓裏,家,只是他隔天回來睡覺的地方。

成婚五六年間,陸一刀再次在廚林大會上摘取了桂冠,成為名聞天下的廚林至尊,在陸家莊的地位越來越高,已正式成為陸家莊酒樓的掌門。

當然,葉氏南貨提供的優質食材,也為陸一刀的成就立下了功勞。

身為掌門夫人,葉歡享受到了極高的榮耀,但她內心的空虛寂寞,卻是任何人都難以理解的。人前歡笑,人後也不能夠垂淚哭泣,所有淚水,都只能回流到肚腸裏,再加上結婚多年都沒有孕育子女,葉歡愁腸百結,終於積郁成疾。在她和陸一刀成婚六年之後,竟撒手而去。

陸一刀深知自己對不起葉歡,但他唯一能做的,只是在每年夏天克制著自己前往暮雲城尋覓白若蘭的沖動。

即便陸舫師叔曾邀請他前往暮雲城,他也尋找各種借口拒絕了。

葉歡去世後,陸一刀決意不再另娶,眾人都認為他對原配夫人情深意重,只有他自己知道,除了白若蘭,世間再無任何女子能令他心動。再結婚,也不過是重覆他和葉歡的老路,白白傷害別人和自己。

可是,即便是做了陸家廚學的掌門,陸一刀還是做不了自己的主。他很想去暮雲城尋找白若蘭,母親卻提前聲明,如若陸一刀再娶,除了在婚禮上闖入要尋找陸舫師叔的那名女子,其他人,她都沒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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