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我知道！我就當你是個木頭，你不用放在心上。”

“哦，那就好，那就好。”

櫻姑沒生他的氣，還在阿水面前假扮他的情人，且扮得很像回事，按理說鄭孝仁應該很欣慰。然而，不知為何，聽到“木頭人”這三個字，鄭孝仁竟有悵然若失之感。

他重新落座，膝蓋碰到了櫻姑的膝蓋，隨即就發現對方輕輕踢了他一腳。

鄭孝仁趕緊把腿往後縮了一下，驚訝地看了一眼櫻姑。

後者瞪了他一眼。

鄭孝仁趕緊抱歉地笑了笑，心情卻舒暢起來，心想：不是要把我當木頭人嗎？口是心非！調皮！

“你在想什麽？嬉皮笑臉的。”櫻姑蹙眉喝問。

“沒，沒什麽？”

櫻姑湊近他，低聲道：“你有沒有發現？隔壁包間的客人，好像在哭。”

“是嗎？”鄭孝仁收斂心神，凝神細聽。

果然，他聽到一陣接一陣女人的抽泣聲，哭聲中，還有一個男子低沈的喝斥聲。

“啪！”忽然，隔壁包間響起一聲響亮的耳光聲。

鄭孝仁和櫻姑對視一眼，剛要說什麽，跑堂的端著他們要的菜和酒進來了。

“兩位請慢用！有什麽需要，請按一下桌上的這個小按鈕，我們就知道哪個包間需要服務了。若是不按按鈕，我們是不會進來打擾你們的。”

櫻姑嘴角揚起，淡淡地笑道：“還挺高級的嘛！那意思是，只要不按這個按鈕，哪怕這位大人在包間裏對我拳打腳踢，你們也不會來管了？”

店小二瞪圓眼睛。“這，這……兩位這麽重口味！”

櫻姑哈哈大笑。“我跟你開玩笑的！給他兩個膽子，他也不敢這樣對我。”

店小二輕撫額頭，賠笑道：“原來如此。兩位請慢用。”

待他退出後，鄭孝仁和櫻姑立刻閉嘴，屏息凝神傾聽著隔壁的動靜。

抽泣聲已經停止，低沈的男聲也由呵斥變成勸告的語氣。

櫻姑聳聳肩。“看來沒啥事。鄭大人，咱們吃吧！”

她端起面前的酒杯，輕輕抿了一口，隨即擰起了眉毛。

“這個酒，不就是用苞谷渣釀的燒酒嗎？度數高，後勁足，味道不過如此。”

鄭孝仁也捧起他那杯酒喝了一口。

“這酒淡得跟水似的！比孟姑娘做的米酒要難喝十倍！”

櫻姑說：“給我也嘗嘗。”

鄭孝仁為難地說：“這杯我喝過了，要不，再給你叫一杯吧！”

櫻姑白了他一眼。“你不是說難喝嗎？那幹嘛還要花錢叫一杯，白給黑心掌櫃賺錢？我就嘗一口。”

說完，她也不等鄭孝仁同意，奪過他的杯子喝了一口。

“哎喲！跟淘米的潲水餿掉了一樣，味道怪怪的。我看你也別喝了，咱們就吃點鴨肉吧！”

294循著灰原的氣味

烤鴨大概是水雲間的招牌菜。

鴨皮金黃酥脆，配了甜面醬和面餅，將鴨皮和大蔥絲、黃瓜絲蘸上醬汁，裹在面餅裏同吃，味道不賴。

相比之下，香辣鴨就差得太遠了。

首先，這道菜肯定不是用新鮮活殺的鴨肉做的。雖然用各種香辛料對鴨肉進行了腌制，掩飾了材料不新鮮的弱點。然而，鴨肉入口彈性不足，軟綿綿爛糟糟的，如嚼腐肉。這道香辣鴨，除了刺激得讓人眼淚鼻涕直流的辣味、各種香料的味道，絲毫品不出鴨肉的本鮮。

櫻姑吃一口便放下筷子，嘆氣道：“我是對吃不怎麽講究的人，卻從未吃過材料這麽糟糕的菜。這水雲間的掌櫃，真是財迷心竅，鴨肉放成這樣了，竟然還做成菜拿出來賣，也不怕客人吃出毛病，打上門來！”

櫻姑要按桌上喚人的按鈕，鄭孝仁按住她的手。

“你要幹什麽？”

“叫他們把菜給倒了！重新給姑奶奶來一盤！”

“別！到這兒來，可別惹事！要不，你吃我的吧！”

鄭孝仁將烤鴨挪到櫻姑面前，又從放香辣鴨的碗裏揀了兩塊鴨肉，放進隨身帶著的一個小皮袋子裏。

他朝櫻姑眨眨眼睛，意思是，你別多問。

剛收拾好，忽聽隔壁傳來一陣像哭一樣的狂笑聲。靠近櫻姑處的屏風，忽然發出“嘎吱吱”的響聲。

鄭孝仁眼疾手快，將櫻姑一把拽過來，“小心！”

櫻姑被鄭孝仁拽進懷裏，正想發作，卻見原先擺在她座位後面的那扇屏風已被擠破，壓在了他們的餐桌上。

被壓破的屏風上，仰躺著一名又肥又黑的大漢。

這下子，兩個小包間被打通，空間變大了。然而室內的空氣卻變得格外混濁了。

鄭孝仁拉著櫻姑疾步跨出小包間。另一側包間的客人也出來了。

“出什麽事了？”

一名皮膚塗得雪白，嘴唇塗得鮮艷欲滴的女子嬌聲問道。

櫻姑說：“那個男人喝醉了！”

“嗯？”女子旁邊的男子哼了一聲。

此人身材高瘦，膚色黝黑，眼神冷漠。他撇下女伴，朝鄭孝仁和櫻姑的包間走去。

“又是你！”他伸出手，連續扇打了那肥黑男子好幾巴掌。

那男子呻吟著，肥胖的身軀在破屏風上扭動了幾下。

他勉強睜開眼，看到那高瘦男子，似乎酒醒了一半，“噗”一聲，大半個身子滾落在地上。

他跪在地上，“石君饒命啊！”

“灰原！你的紫蛞蝓養得怎樣了？”

“嗚嗚……”

被喚作灰原的肥黑大漢哭了起來。

“失敗了！又失敗了！所以我心情沮喪，到水雲間來借酒消愁，一不小心就喝醉了，喝醉了……石君，饒命啊！”

被喚作石君的瘦高男子低聲呵斥道：“沒出息的東西！紫蛞蝓死了，接著養就是了！我們還有時間！鼓起勇氣，加油！”

“是！加油！”灰原站了起來。

他搖搖晃晃地走出了包間。

石君也回到女伴身邊，一手摟過她肩膀，一手摸著她的下巴。

“來吧，我們繼續喝！”

石君和女伴看也不看櫻姑和鄭孝仁，掀開門簾，進了他們的包間。

這時阿水才小步跑了過來。

“鄭大人！這麽快就喝好了？”

鄭孝仁哼一聲，“別提了！隔壁客人喝醉了，倒在屏風上，差點兒把我們倆給壓死！”

阿水道：“啊啊！準是那個叫灰原的人！他剛剛結賬走人！我說他今天怎麽這麽乖！原來是闖禍呀了！得罪了，得罪了！鄭大人，我重新給你們安排地方。”

櫻姑把鄭孝仁的衣袖一拉，嬌滴滴地說：“這麽一鬧，我已經沒胃口吃飯了，咱們走吧！”

鄭孝仁看了她一眼，雖不解其意，還是照辦了。

阿水在他們身後說：“兩位再來啊！下次我一定給兩位安排個大包間！”

出了水雲間，櫻姑就說：“快！我們去追那個叫灰原的人！他是沼澤地人！”

鄭孝仁說：“怎麽追？他已經走遠了！”

“不，我知道他在哪兒！我仍然聞得到他身上發出的惡臭味。”

櫻姑吸了吸鼻子。

“往那邊走。”

“慢點！”鄭孝仁剛走了幾步，便把櫻姑給拽住。

“差點上了你的當！現在太晚了，我們不能去沼澤地。”

櫻姑急得直跺腳。

“快呀！這是多好的機會！我們跟著身上有味道的灰原，就能夠找到通往沼澤地的秘道。”

鄭孝仁仍在猶豫，櫻姑已拉著他朝前走了。

“別考慮白天晚上了！這會兒正是去沼澤地的良機！”

鄭孝仁被說服，“那好吧！”

櫻姑再次吸了吸鼻子，“朝那邊！”

兩人閃進水雲間隔壁的一條巷子，眼前頓時漆黑一片，看不到任何東西。

鄭孝仁和櫻姑手牽著手，深一腳淺一腳地朝前走去。

鄭孝仁吃驚於櫻姑的膽量和果斷，再次覺得櫻姑應是一名身懷絕技的江湖女俠。

走在狹長漆黑且蜿蜒的小巷中，鄭孝仁是茫然的，完全依賴櫻姑的嗅覺，帶著他朝左或朝右。

不知走了多久，這條小巷似乎沒完沒了，總也走不到盡頭。

對於鄭孝仁來說，除了氣溫越來越低，體感越來越冷，這條路倒也沒有特別之處。

櫻姑則不停地吸著鼻子，似乎從灰原身上散發出的味道越來越淡，使她難以把握方向。

周圍安靜得可怕，只能聽到兩人的呼吸聲。鄭孝仁和櫻姑的手緊緊握在一起，唯恐失去對方。

忽然間，櫻姑死死拽著鄭孝仁，不讓他再往前走一步。

她附在鄭孝仁的耳邊，用極低極低的聲音說：“灰原就在我們前面。”

鄭孝仁立刻明白了櫻姑的意思。

兩人站在那兒，屏住呼吸。

眼前仍是漆黑一片，但此時鄭孝仁也聞到了之前在水雲間包間裏聞到的氣味。

那是發自灰原身上的特殊的味道。

鄭孝仁和櫻姑的手心都濕了，那是他倆在極度緊張的情形下沁出了汗。

忽然，他們聽到一聲極其清脆的“嘩啦”聲。

灰原的特殊味道，瞬間消失了。

兩人繼續朝前走，卻碰到了墻壁上。

鄭孝仁再是茫然也知道，他們跟丟了灰原。

電光石火間，鄭孝仁想到了在水雲間遇到的石君。石君、灰原，他們都是來自沼澤地的人。如果此時石君也從這條小巷返回沼澤地，那麽，必將與鄭孝仁和櫻姑狹路相逢。

所以，不能有一絲猶豫，鄭孝仁和櫻姑應立即離開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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