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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5回到百變廚房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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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孝仁和櫻姑手牽著手往巷口走去。

來的時候,是由櫻姑循著灰原的氣味而來。現在要返回,她卻有點茫然。好在鄭孝仁的方向感比較強,現在,由他領著櫻姑往回走。

不知走了多久,他們終於看到了亮光。

兩人不由相視一笑。

他們加快腳步,很快走出了巷口。

鄭孝仁正想松一口氣,一陣說話聲卻嚇了他一大跳。

他眼睛尖,立刻瞥見那高瘦的男子石君和他身旁的女伴。

“呀!被他們發現了,可怎麽得了?”

情急之中,一只手臂纏上了他的脖子。

是櫻姑。

她勾著他的脖子,仰著頭,嘴裏還發出“嗯啊”的撒嬌聲。

鄭孝仁正不知如何是好時,櫻姑已將整個身子貼上他,俯在他耳邊,用極低的聲音說:“快抱緊我!石君他們正看著我們呢!”

鄭孝仁依言照辦,渾身卻是僵硬的。

石君和女伴朝他們走來,兩人唧唧噥噥的,不知在說些什麽。快到他倆身邊時,石君站了一會兒,冷笑一聲,終於離開。

他和那女伴的身影一閃,便消失在巷口。

鄭孝成和櫻姑繼續摟抱在一起,直到確定石君沒有殺個回馬槍,他倆才分開來,快步走上星河街,朝暮雲城的中心區域走去。

兩人一路無話,腳步飛快,很快回到了百變廚房。

孟曉秋見到他倆,欣喜異常。她把他們拉到最靠近櫃臺處,餐桌旁坐下,先給他們沏了一壺好茶,又給他們一人倒了一杯酒。

“茶解乏,酒壓驚,你們倆隨意喝!”

鄭孝仁和櫻姑都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時值午夜,百變廚房生意正好。小小的舞臺上,謝三少和阿黛且彈且唱。

店堂裏坐得滿滿的。有人竊竊私語,談笑晏晏。有人一臉嚴肅,似在商量著什麽。還有人註視著舞臺,眼神卻是飄忽的,不知在想些什麽。

孟曉秋低聲說:“回來就好!看樣子,你們倆受驚了!”

鄭孝仁從衣袋裏掏出那裝著變質香辣鴨的皮袋子,將它交給孟曉秋。

“你看看這鴨肉裏加了什麽調料?人吃了會不會得病?”

孟曉秋點點頭,將那皮袋子拿進儲藏室裏。

鄭孝仁默默喝著茶,聽著謝三少和阿黛的歌聲,腦子裏回想著今晚在巷子裏發生的事情,種種疑點浮上心頭,卻思緒混亂,不知如何梳理。

一曲歌罷,掌聲響起。鄭孝仁和櫻姑也放下茶杯,附和鼓起掌來。

“唱一首《不老的老爺》吧!”有客人高聲嚷嚷著。

又有許多客人附和:“對!這首歌好聽!謝三少,阿黛姑娘,就給我們唱一個吧!”

櫻姑說:“魔力傳奇組合,似乎很受歡迎啊!”

眼前人影一閃,謝三少已來到他們的餐桌邊。

他拍著櫃臺喊道:“曉秋,曉秋,快給我來杯酒!”

孟曉秋聞聲而來。

“別喝酒了,喝杯水吧!”

“看你小氣的!”話雖如此,謝三少還是接過了孟曉秋遞給他的茶水。

“阿黛,你也歇會兒吧!”曉秋招呼道。

阿黛也走下臺,朝鄭孝仁和櫻姑笑了笑,算是打招呼。

謝三少這才扭過頭看了看鄭孝仁和櫻姑。

“鄭大人來了。”

孟曉秋說:“來,我給大家介紹一下!這位是櫻姑,我的好朋友。”

謝三少瞥了一眼櫻姑。

“你好呀!聽我們唱歌了嗎?給提個意見吧!”

櫻姑尚未開口,鄭孝仁就說:“櫻姑剛才還誇你們很受歡迎呢!”

謝三少揚起下巴,不屑地說:“受歡迎?這算不得誇獎。我們魔力傳奇的音樂,追求的是獨特,而不是受大眾歡迎。”

孟曉秋白了謝三少一眼。

“好啦!這樣的話,你說了多少遍?我的耳朵都聽出老繭來。”

鄭孝仁笑道:“謝三少追求的是陽春白雪。”

孟曉秋立刻說:“可我這百變廚房裏的客人,都是些下裏巴人。”

櫻姑笑瞇瞇地看著他們鬥嘴,又把目光轉向沈默不語的阿黛。

她說:“姑娘嗓音醇厚,很有特點。你的搭檔臺風獨特,算得上獨樹一幟。臺下的人都很喜歡看你們的表演。你們這個組合,一定會紅透暮雲城的。”

孟曉秋說:“三少,你聽見沒有?你不是一直想紅嗎?能紅的東西,一定是大眾都接受的。你又想紅,又瞧不起讓你紅的人,真是太矯情了。”

謝三少扭過頭,仔細地瞅了櫻姑一眼。

“多謝你誇我獨樹一幟!可是,我近來常聽人說,我的臺風有些誇張做作,不知這位大姐是否有同感?”

原來,謝三少也聽到了一些關於他音樂上的議論,心情不佳。他一貫將音樂看得比任何事情都要重要,近日卻有才思枯竭的恐慌。聽聞大家對他的看法不如阿黛,越發郁。

櫻姑笑道:“這有什麽?做作誇張,也是表演的一種方式。只要你面對觀眾有表演的欲望和激情,就不必擔心自己的風格如何被人詬病。保持自我,加強修煉,終有一日,你會取得進步。”

謝三少頻頻點頭。

櫻姑又說:“不必討好觀眾,但也絕不能不把觀眾放在眼裏!”

謝三少由衷謝道:“多謝指教!阿黛,喝完這杯水,我們就去給觀眾唱那首《不老的老爺》吧!”

阿黛說:“你不是發誓不唱這首歌嗎?”

謝三少點點頭,卻沖著櫻姑說:“這首《不老的老爺》很受歡迎,卻不是我和阿黛創作,而是我們的一位朋友陶五兒哼唱後,被我記下來的。我們偶然唱了一回,沒想到竟流傳開來。我很怕背上剽竊、抄襲的罪名,便發誓再也不在公眾場合演唱這首歌。可是,現在我覺得,唱別人的歌和唱自己的歌,無需太斤斤計較。”

孟曉秋鼓起掌來,

“還是櫻姑厲害!三言兩語就說服了三少。”

謝三少和阿黛轉身去了舞臺。

音樂聲剛剛響起,櫻姑手中的茶盞便落在了桌上。

鄭孝仁關切地問:“你怎麽了?”

櫻姑喃喃道:“這歌,太耳熟了。”

鄭孝仁欲要再說什麽,櫻姑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296櫻姑的推測

老爺老爺,尊敬的老爺,老爺老爺,慈祥的老爺,他滿口沒有一顆牙,滿頭是白發,他整天嘻嘻又哈哈,活像洋娃娃。

…………

歌聲響起,櫻姑臉上的驚訝之色越發濃重了。

她全神貫註地看著舞臺,聆聽謝三少和阿黛的歌聲。

臺下,眾人也隨著歌聲唱了起來。

櫻姑兩手抱頭,似乎想起非常麻煩的事情。

鄭孝仁越發擔憂起來。

“櫻姑,你是不是哪裏不舒服?是不是方才累著了,凍著了?要不要喝點酒,驅驅寒氣?”

鄭孝仁猜測,剛才在巷中的那一番經歷,可能讓櫻姑受了寒。

櫻姑擡起頭,“酒……確實要喝點酒了。”

孟曉秋趕緊倒了一杯酒,擔心地看著櫻姑。

櫻姑接過酒杯,一飲而盡。

“再來一杯!”

她一口氣喝下三杯酒,目光迷離,臉上飛起了紅暈。

“這首歌,太好聽了……”

鄭孝仁和孟曉秋都緊張地看著櫻谷,誰也沒料到,她開口說出的,竟是這樣一句話。

兩人剛松一口氣。櫻姑又說:“這首歌是外國歌曲,並且不屬於這個年代,謝三少怎麽會唱?”

孟曉秋說:“哦,是這樣的,這首歌是五兒從哪本書裏學到,哼唱給謝三少他倆聽。前陣子謝老爺過生日,三少就在生日宴上唱了這首歌,隨後不脛而走,成了暮雲城裏最熱門的歌曲。”

“五兒,陶五兒……”櫻姑喃喃念著這個名字。

“曉秋,我已多次聽你提到此人,看樣子,我應該去拜訪拜訪她。”

鄭孝仁說:“好啊!要不明天我陪你一塊兒去吧!陶五兒是陸家莊酒樓的廚師,我也好一陣子沒見到她了,明天咱倆一起去。”

櫻姑說:“太好啦!那就這麽定了。”

孟曉秋笑道:“櫻姑,剛才你的臉色好可怕,讓我們都很擔心呢!你,想起了什麽?”

櫻姑蹙眉道:“這首歌,讓我想起了很多事。”

“哦……櫻姑,你是不是想起令尊了?”

櫻姑奇怪地瞅了孟曉秋一眼。

“唔,算是吧。”

“令尊是不是,已不在了?”

“嗯。”

櫻姑忽然不耐煩起來。

“好了,曉秋,你就別問了。對了,鄭大人交給你的那兩塊香辣鴨肉,你有沒有看出什麽名堂?”

孟曉秋搖搖頭。

“除了肉質軟綿綿的有些怪異,味道香噴噴,倒挺誘人的。要不這樣吧,鄭大人,既然你們明天要到陸家莊去,你把它交給五兒,讓她看看。五兒博覽群書,學識淵博,也許能發現一些奧妙。”

“也好。”

孟曉秋將那裝著香辣鴨塊的皮袋子還給鄭孝仁,又問:“你們兩個今天到水雲間去,除了這兩塊香辣鴨之外,有沒有發現什麽?”

鄭孝仁說:“我們不僅去了水雲間,還在邊上的巷子裏走了一遍。那番經歷,我現在想起來,都像在夢裏一樣。”

鄭孝仁忽然打了個冷戰。

“曉秋,快給我拿杯酒來!想到那個巷子,我就渾身發冷。”

櫻姑說:“這不奇怪,依我所見,那巷子實際上是建在沼澤地底下的一條隧道。你們想想,隧道外面就是又黑又冷的沼澤地,我們在那裏走了那麽久,寒意一定侵入骨頭裏了。曉秋,快給我也來一杯酒。”

孟曉秋雖然照辦了,卻擔心地說:“櫻姑,你今晚上已喝了很多酒,我看你好像有點醉了。”

鄭孝仁說:“櫻姑在水雲間也喝了酒。那兒的酒非常難喝,像餿掉的潲水似的。”

櫻姑說:“水雲間的烈酒也很難喝,就是用包谷渣釀的,品質低劣,後勁很足。”

鄭孝仁嘆道:“那沼澤地的人也真可憐!水雲間給他們喝如此低劣的酒水,提供的菜肴又是香辣鴨這樣變質、腐爛的肉類,他們竟沈迷其中,不能自拔,可憐!可嘆!”

櫻姑說:“可能對於他們來說,這已是珍饈美味了。”

“也是!那石君對灰原提到蛞蝓!那麽惡心的東西,他們竟用來飼養,而且是紫色的紫蛞蝓!聽著就惡心!”

孟曉秋沒聽清楚,問道:“怎麽又提到紫衣客?”

鄭孝仁說:“不是紫衣客,是紫蛞蝓。”

他頓了頓,皺起眉頭,“紫衣客,紫蛞蝓……”

舞臺上,謝三少和阿黛又唱起一首纏綿悱惻的歌曲。店裏的客人不似方才那樣興奮,再次將魔力傳奇組合的音樂當成了背景聲,開始了他們的閑聊。

櫻姑壓低嗓門,對鄭孝仁和孟曉秋說:“今晚上我和鄭大人一起,跟著一名身上散發出特殊氣味的男子,從巷口一直跟到沼澤深處,我有這樣一個猜想——”

鄭孝仁反對道:“我們只是從巷口往裏走,並沒走到沼澤深處。”

櫻姑笑道:“鄭大人此言差矣!你想想,水雲間後面就是沼澤地,我們從巷口走過去,無論怎麽繞,都是在沼澤地帶前行。另外,你剛才也承認了,我們越往前走,身體的感覺就越發寒冷僵硬!那是因為,我們越走越深,已進入沼澤腹地。”

鄭孝仁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

孟曉秋則聽呆了。

“你們今晚上去了沼澤地!膽子太大了!”

櫻姑說:“那個名叫灰原的男人,身上散發著一股混合著稀泥巴和腐爛動植物的氣息,即便是用苞谷渣釀成的酒的酒味都難以掩飾,這說明什麽?說明他來自沼澤深處!”

“可是……”鄭孝仁很想反駁櫻姑提出的假設,卻找不到合適的理由。

櫻姑說:“當我們跟著灰原走到沼澤深處時,忽然他就停止了,你知道為什麽嗎?這說明那兒有一道門,有人在看管著這道門。只有沼澤地人,才有進出的資格。”

鄭孝仁蹙眉道:“最近我們常說沼澤地上有建築物,也有人居住。照櫻姑的推測,此事竟是真的?”

櫻姑嚴肅地說:“我們在水雲間遇到的人,也許全都是沼澤地的客人。我們跟著灰原進入巷子,又在沼澤深處莫名其妙地將他跟丟,證明他回到了沼澤地中。點點滴滴,種種跡象,都說明沼澤地上確實有人居住。”

297只想見到陶五兒

鄭孝仁額頭上已沁出了汗珠。

“一群養蛞蝓的人。太可怕了!”

櫻姑說:“蛞蝓這種生物,最喜歡潮濕地帶。那沼澤地上,別的生物沒有,蛞蝓、苔蘚,應該都有的。只是,紫蛞蝓,我倒是頭一回聽說……”

櫻姑沈默了一會兒,又說:“該怎麽樣,才能進入沼澤地呢?那裏除了蛞蝓,應該還有許多奇怪的生物。”

鄭孝仁驚訝地問:“你真的想去那裏?”

櫻姑說:“我對秘道很是好奇。我有一個預感,這暮雲城裏到處充滿了類似的秘道,可以通往各個地方……不同的時空,可以轉換、疊加。”

鄭孝仁驚訝地用手掩住了嘴巴。孟曉秋則呆呆地看著櫻姑。

“這個說法有點耳熟,好像五兒也曾流露出這樣的意思。”

櫻姑笑起來。

“又是五兒!看樣子我要跟這位陶姑娘暢談一番了。”

鄭孝仁說:“櫻姑,你的腦子是用什麽做的?怎麽裝著這麽多稀奇古怪的想法?”

櫻姑說:“以前我的想法也很簡單,可是,這幾天我經歷了太多稀奇古怪的事情,不得不把從前在書本上看到的種種匪夷所思的故事,各種曾視為奇談怪論的猜想,全部都回想一遍,覺得頗有幾分道理。”

鄭孝仁柔聲道:“櫻姑,你喝多了,早點回客棧休息吧!”

櫻姑點點頭,“確實是又累又乏又困。鄭大人,明天我們什麽時候去陸家莊酒樓?”

鄭孝仁想了想,說:“去得太晚的話,陶姑娘就要去廚房間幹活了。明天我們早點去,陸家莊的陸家小籠很有名氣,我請你吃早餐,隨後就去見陶姑娘。我為你們倆引薦之後,得趕到捕頭那兒報到,要到午後才能抽出身來。”

孟曉秋插話道:“那麽明天午後,你們各自辦完事,就到我這裏來。”

櫻姑和鄭孝仁齊聲道:“那就這麽定了。”

次日一大早,鄭孝仁就到如意客棧來了。他見櫻姑還背著那只背包,笑道:“幹嘛不把它留在客棧裏?背進背出的,也不嫌麻煩。”

櫻姑白了他一眼。

“女人都不怕麻煩。我們隨身帶著個包,裏面裝著各式各樣的小寶貝,有用的沒用的,方便取用。”

兩人慢慢走到陸家莊酒樓,尚未走近,就見門口擠滿前來用餐的客人。

“生意這麽好!”

“那當然!陸家莊可是本城名樓!從前陸家莊並不做早市,後來陶姑娘成功覆制了陸家小籠,又用烤箱做出玫瑰餡餅、蛋撻這類點心,一下子吸引了全城的老百姓,從此就開出了早市。陸家小籠剛做成的時候,每天都是限量供應,頭一天就得排隊預定第二天的小籠,否則的話,有錢也吃不上。”

“有那麽好吃嗎?”

鄭孝仁說:“確實很鮮美,待會兒你吃了就知道了。如今陶姑娘不管早市組,但她已經把做小籠的各個環節的關鍵點,全部傳授給寶勝等人。寶勝如今是早市組的主管,他最擅長的是酸辣湯。對了,吃小籠配酸辣湯,絕配啊!”

他絮絮叨叨了許多,櫻姑卻問:“要排很長的隊吧?我最不耐煩排隊了。”

鄭孝仁笑道:“排隊也是一種樂趣嘛!你放心,如今有各式點心加入早餐的挑選範圍,陸家小籠沒有從前那樣火爆了,稍微排一會兒就能輪到。

走到陸家莊酒樓門口,忽然有人在他倆身後說:“鄭大人,咱們又遇上了!”

鄭孝仁扭頭一看,果然看見李千山。

“哎呀!李公子,咱們倆可真是有緣啊!我每次到陸家莊來,不管上午、中午還是晚上,總能遇上你!”

李千山笑道:“早上我倒是很少過來,偏偏一來就遇上你了。”

“哈哈哈!”兩人大笑。

李千山問:“這位是?”

鄭孝仁介紹道:“這位是百變廚房的客人,孟曉秋孟姑娘的朋友,也是我鄭孝仁的好友蘇櫻。我們都叫她櫻姑。”

李千山趕緊向櫻姑行禮,又說:“既是鄭大人的朋友,也是我李千山的朋友!今日就請兩位給我一個薄面,讓我做個東道,請兩位用早點吧!”

鄭孝仁用目光探詢櫻姑的意見。

櫻姑點點頭,“那就恭敬不如從命,多謝李公子了!”

三人進了酒樓,一齊朝樓上包間走去。剛剛坐定,便有侍者送進茶水和各樣點心,又說:“李公子,小籠剛上蒸籠,稍過一會兒就能夠上桌。”

鄭孝仁笑道:“今天真是沾李公子的光啊!李公子在這酒樓有特權,隨時來,都能夠吃上最新鮮的點心。”

李千山擺擺手說:“你這家夥,又說些酸話!我並沒有什麽特權,只是昨晚我已跟念真說好了,今早要到酒樓來吃早點,隨後同她商量些事情。”

鄭孝仁說:“我也有事情要同你們說!只是上午我要到捕頭那兒去,來不及細敘了。”

李千山說:“事情緊急嗎?不然的話,咱們這就請洪掌櫃過來?”

鄭孝仁搖搖頭,“不急不急,就別讓她太操心了!”

鄭孝仁唯恐櫻姑有被忽略的感受,與李千山寒暄了幾句,便請櫻姑隨便吃點蛋撻、餡餅之類的小點心。

“這點心做得多小巧,你先吃兩口墊墊饑,待會兒小籠和酸辣湯上來了,你再多吃點。”

櫻姑也不客氣,每樣點心都嘗了嘗,待小籠包上來時,她一口氣將一籠小籠吃得精光,又將酸辣湯全部喝掉,大呼過癮。

“果然是名樓名點!好吃!好吃!”

李千山見櫻姑如此豪爽,不由起了好奇之心。

“櫻姑是不是鄭大人的拍檔?”

櫻姑說:“昨天我奮力請求鄭大人讓我同他一起去水雲間踩點辦案,他偏說我是女流之輩,會給他添麻煩,會成為他的累贅。後來我們倆比試了跑步,我贏了,他才肯帶我去水雲間。所以,不管鄭大人心裏是否樂意,從昨晚開始,我就是鄭大人的臨時搭檔了。”

李千山先還笑嘻嘻地聽著,隨後就變了臉色。

“你們竟然去了水雲間和沼澤地?”

鄭孝仁說:“沒錯,並且大有收獲!”

“你們倆膽子可真大呀!特別是櫻姑,你是女中豪傑呀!”

櫻姑說:“女中豪傑這個詞,這兩天我已聽了無數遍了。拜托拜托,千萬不要再說,我覺得我要聽吐了!”

鄭孝仁笑道:“你可真難討好!藝術家不當,女中豪傑也不幹,你想做什麽?”

櫻姑說:“我現在最想做的是,是見到陶五兒陶姑娘!”

298我們是否曾見過

李千山驚訝地問:“原來櫻姑到陸家莊來,是為了找五兒?”

“對!百變廚房的孟姑娘,多次提到她。魔力傳奇組合的謝三少和阿黛,他們唱了一首《不老的老爺》,這首歌據說是陶姑娘教他們唱的。今日我到這陸家莊酒樓來,又聽說這美味的陸家小籠,還有這些小巧、可口的點心,都是陶姑娘開發出來的。我的好奇心越來越重,簡直一刻也不能夠忍!快帶我去見見她吧!我有很多話想跟她說,有很多事情要找她探討。”

李千山楞了楞,心想:“這個櫻姑,想見陶五兒的心情如此迫切,會不會對五兒不利?不過,她既然是鄭捕快和孟姑娘的朋友,想來問題不大。”

櫻姑瞪著李千山,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

“李公子,我這樣去見陶姑娘,會不會有些唐突?會不會把她嚇著?”

李千山笑道:“那倒不會!只是,陸家莊酒樓的洪掌櫃,希望陶姑娘把精力專註於廚藝研習上,不願她過多地被外界瑣事或麻煩事給打擾。但你知道,年輕姑娘總是好奇心特別強……像剛才櫻姑和鄭大人所說的水雲間沼澤地的事情,依我拙見,最好不要對陶姑娘提起。”

櫻姑點點頭。“我明白!等見了陶姑娘,我就先問問她,《不老的老爺》這首歌,她是從何處聽到的?我隨便同她聊聊,盡量不跟她說些惹人心煩的事。”

鄭孝仁放下筷子說:“時間不早了,我趕緊帶櫻姑去找陶姑娘。”

李千山說:“鄭大人有公事在身,櫻姑的事情,就讓我來安排吧!五兒這會兒應該有空了,我到樓下看看,讓女侍去後院她們的住處,請五兒來一趟。”

鄭捕快說:”也好。”

恰好翠屏進來,李千山便問她:“五兒這會兒在哪?你能幫我們叫她來一趟嗎?有位朋友想見見她!”

翠屏揉揉沒睡醒的眼睛,說:“五兒在姚管家那兒查驗新到的幹海參。我下樓看看她忙好了沒?”

鄭捕快將包著香辣鴨塊樣本的皮袋子交給櫻姑,囑她拿給五兒鑒定一下,便跟櫻姑、李千山告辭。

“回頭我們百變廚房見,不見不散!”

包間裏只剩李千山和櫻姑兩人。櫻姑看著盤中剩下的一只玫瑰餡餅發呆。

李千山沒話找話說:“櫻姑的口音,似乎不是本城人?”

櫻姑點頭道:“嗯,我老家是蜜城鄉下,十八歲才進城。”

“蜜城?”李千山有些困惑。

“真有蜜城這個地方?”

“嗯。”櫻姑心不在焉地敷衍著,並沒興趣與他多談。

正不知再說點什麽時,陶五兒來了。

“李公子!是你找我?”

李千山道:“五兒,是這位櫻姑找你!”

說話間,櫻姑已起身迎上來,激動地說:“你就是陶五兒?久仰久仰!”

五兒好奇地看了看櫻姑說:“我們是不是曾經見過?”

李千山笑道:“原來你們是熟人!”

櫻姑搖搖頭。

“我們應該沒有見過。這兩天我和鄭大人、孟姑娘在一起,常聽他們提到你,心生仰慕,特地前來拜訪。”

五兒不好意思地笑起來。

“櫻姑別聽他們替我吹噓……”

她又看了看櫻姑,有些困惑地問道:“你確定我們從沒有見過?”

李千山連忙介紹道:“她叫蘇櫻,大家都叫她櫻姑。你們談吧!我有事先失陪了。”

李千山見陶五兒與櫻姑一見如故,略微放心了些。他急著去見洪念真,便匆匆與他倆告辭了。

櫻姑拉著五兒坐下。

“我就不兜圈子了!昨晚上在百變廚房裏,我聽謝三少和阿黛唱了一首歌,名字叫《不老的老爺》。這首歌對我來說意義重大,勾起了我很多回憶。讓我驚訝的是,暮雲城怎麽會有人唱這首歌?按理說,這首歌不應該是這個年代出現的,並且不是本國歌曲。我將這個疑問直接告訴了孟曉秋,曉秋說這首歌並非魔力傳奇的原創,而是從你這兒得來的。”

五兒說:“你是為這首歌而來?”

“對,曉秋對我說,可能是你從某本書上看到的。可我不太敢相信,所以,特地前來,向姑娘問個究竟。”

五兒笑道:“不過是一首歌,你為何這麽較真?”

櫻姑神色激動。

“這首歌對我來說具有非常重大的意義。說得嚴重一點,甚至可以說是性命攸關。”

陶五兒呆呆地看著櫻姑。

“你看起來真的很面熟,讓我想起一段匪夷所思的往事。”

櫻姑說:“最近我也經歷了種種匪夷所思的事情。我甚至覺得,這暮雲城裏布滿了玄機。昨日聽孟曉秋和鄭孝仁提到陶姑娘,我便想,在這個地方,若是有人能夠理解我,那這個人,非陶姑娘莫屬。”

五兒說:“我可以告訴你這首歌的來歷,但我想知道,這首歌對你到底有多重要?”

櫻姑沈默了一會兒。

“這件事和我的兩個朋友有關。他們是我最親最親的人。男的叫小天,女的叫阿慧。”

於是她講起小天和阿慧的故事。

阿慧是所有男子心目中的女神,小天則是來自鄉下的一命勤奮向上的青年。

在許許多多喜歡阿慧的男子中,小天的條件絕對算是差的。但他對阿慧的感情是真摯的。幸運的是,阿慧也喜歡勤懇踏實的小天。他們相愛了。

小天發誓要對阿慧好,讓她過上幸福的生活。他們的婚禮很簡單,婚後的日子過得雖然樸素,卻很甜蜜。

為了照顧好小天的生活,阿慧沒有出去做事,而是呆在家裏,學習烹飪、花藝、茶道,把兩個人的小家收拾得溫馨又有情趣。

可是,男人跟女人不一樣,生活不能只有溫馨和情趣。要想獲得更好的生活,需要金錢的支撐。而對於一個男子來說,他需要的是社會的認可,也就是社會地位。他一定要事業有成,才能獲得大家的尊重。

所以,盡管家庭生活讓小天感到舒適,但他內心卻是苦悶的。起初他常跟阿慧談談他在工作上遇到的麻煩,阿慧卻希望他別把工作上的煩惱帶到家裏,回到家就應該盡情的放松。

客觀來說,阿慧的話有些道理。只是在當時,小天正處在事業的低谷期,只覺得阿慧這樣說太過自私,完全不理解他。

299小天和阿慧的故事

小天和阿慧之間產生了不少矛盾。

在很多事情上,他倆的看法頗為不同。

阿慧對小天衣食住行上的關心,被小天視為管束和控制。小天在家裏的沈默和煩躁,被阿慧視為感情的變化,愛的轉移。他們的關系出現了裂痕。爭吵,和解,再爭吵,再和解……周而覆始,令人精疲力竭。

終於有一次,小天和阿慧發生了嚴重的爭執。小天離開家,沒有回來。

五兒一直靜靜地聽著櫻姑講訴,但此時她忍不住插話道:“為什麽會吵得這麽兇?以致於小天會離家出走!”

櫻姑蹙眉道:“其實並無大事。那天,小天處理一單生意,很不順,很晚才回家。阿慧為他燉了冬瓜銀耳骨頭湯,但小天根本無心吃飯,更不愛喝冬瓜做的任何東西。

阿慧絮絮叨叨,非要盯著他吃飯。對了,她還做了小天愛吃的玫瑰餡餅。那餡餅,並不比你們陸家莊酒樓做的遜色。可是,小天接到客戶的——消息,對方是一名有生意合作的女客,這便讓阿慧產生了誤解,以為小天的種種不配合,對她的不耐煩,都是移情別戀的癥狀。兩人大吵,小天急著出門解決那位女客的問題,阿慧怒不可遏,沖著小天說,你走了,就再也不要回來了!”

五兒臉色大變,兩眼一瞬不瞬地看著櫻姑。

櫻姑卻沈浸在小天和阿慧的故事中,並未覺察出五兒的異樣。

小天真的沒有回家。他倒不是賭氣,而是真的投入到工作中。

他賣給客戶的物品全部倒塌了,要麽修覆還原,要麽重新給對方提供一件一模一樣的新品,要麽退錢。小天當然首先第一個方案,但這就需要他花時間和精力去解決。

一整晚他都呆在女客人的工作室裏,直到次日天明,他才處理好這樁棘手的事情。

小天趕緊給阿慧通報一聲,誰知阿慧那邊根本沒有回音。

以往也有這樣的情況,通常來說,這代表著阿慧生了很大的氣,小天得買禮物,賠笑臉,好好哄哄她,兩人才會和解。然而這一次,小天很不情願賠禮道歉。因為他也很累。他為了他們兩人的家,為了他們的將來,也為了他的事業,對很多人賠笑臉,忍受著別人的挑剔、指責,為什麽回到家還要繼續賠笑臉,討好人?

為什麽阿慧一點兒都不理解他?還要逼著他做他最痛恨的事情?

想到這些,小天便硬下心腸,繼續住在外面,起早貪黑,投入到公事中。

不知不覺,五天過去了。

那天,他談成了一筆大生意,心情很好。他決定回家看看,只要阿慧乖一點,不跟他胡攪蠻纏,他願意對她溫柔點,讓過去的都歸於過去,忘掉那些罅隙和不愉快……他走在路上,不知不覺哼起了一首歌,一首上一次他回家時,在門外就聽到阿慧哼唱的那首歌。

說到這裏,櫻姑哼唱了起來。

“爸爸爸爸,親愛的爸爸,爸爸爸爸,不老的爸爸……”

她哼的這首歌,歌詞不同,曲調卻正是五兒教謝三少唱的那首《不老的老爺》。

陶五兒說:“是的,當日我聽到的正是這首歌,歌詞我記得不清楚,便將爸爸改成了老爺。”

“何日?你聽誰唱了這首歌?”

櫻姑神色激動,聲音發顫。

五兒說:“去年冬至,我聽一位孫小姐唱了這首歌。”

“冬至?孫小姐?沒錯,暮雲城的時間過得很慢……”

五兒看著櫻姑,“你到底是誰?”

櫻姑痛苦地閉上眼睛。

“老實講,我也不知道我是誰。讓我講完這件事,請你幫我想想,到底發生了什麽?”

這一瞬間,陶五兒明白了,蘇櫻不是蘇櫻,蘇櫻要講的故事,恐怕只有她能聽得明白。

“櫻姑,你放心!但凡我能幫到你,一定不遺餘力。來,你喝點茶,慢慢說。”

櫻姑舒了一口氣,繼續講訴小天和阿慧的故事。

小天回到了他與阿慧的住所,然而,房間裏卻散發出一股久無人住的氣息。小天打開窗子,讓空氣流通。他喊著阿慧的名字,無人應答。他尋找阿慧留下的痕跡,卻發現她的衣物全部消失了……

最後,小天在床頭找到了阿慧留下的一張字條。字條是留給小天的,只寫了這樣一行字:

天,我離開蜜城了。祝你幸福。

小天呆立在床頭,眼前劃過最後一次兩人相處時的點點滴滴,耳畔響起阿慧的歌聲:

爸爸爸爸爸爸爸,親愛的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慈祥的爸爸……

不知何故,這首歌一遍一遍循環響起,像魔音一般,令小天心亂如麻。他兩手抱頭,不知所措……

終於,他想起了一件事!

從鄉下來到蜜城,他就很少回去看望父母。因為他太忙了,忙於學業,忙於事業,忙於戀愛,忙於賺錢。他要在蜜城立足,比別人更難,因為他在這城市沒有一點根基……

他所有的,唯有自己。

或者,還有阿慧的愛、鼓勵、柔情……

但如今,就連阿慧,也離他而去。好在,他還有漸漸走上正軌、前景光明的事業。

趁著這幾天稍有空暇,還是回鄉下看看父母吧!

小天立刻動身趕往鄉下。幾百裏地,說遠不遠,說近不近。小天一路上都在想象著跟父母見面時的情景。他將給他們留些錢,讓他們吃好一些,買些漂亮的衣裳穿。他將陪父親去釣魚,聽母親絮叨一些家常,他將吃一頓母親做的糖包子,陪父親抽一袋水煙……他想了很多,但當他走到村口時,卻躊躇起來。

近鄉情怯啊!他自從去了蜜城,幾乎沒回來過。這幾個月,不,這半年,他甚至沒跟父母聯系過。他很忐忑,不知等待他的,到底會是怎樣的情景。

走進村口,他看到了那些陌生又熟悉的面孔,村民們沈默地看著他,好像認識他,又好像不認識他。

他越發心虛了。不祥之感籠罩著他。

終於,他來到了自家門口。

他打開房門,眼前的一幕令他膝蓋一軟,跪倒在地。

堂屋案臺上,供著他父母的靈位。

一個月前,小天的父母一前一後離世。村裏有專門負責這類事務的機構,幫忙處理了後事。他們見多了子女離開鄉村奔赴城市後失去消息的例子……

小天滿懷歉疚與悲傷,拜謝了村民,為父母掃墓,又去看望了一些兒時的朋友。

時間已拉開了他與舊友、家鄉的距離。然而在蜜城,他又有多少朋友,擁有多少人與人之間的真情呢?

300瞬間才是永恒

不知不覺間,櫻姑已淚流滿面。

五兒抽出手帕,遞給櫻姑。

“逝者逝矣,不要太難過了。關鍵是活著的人,一定要過好每一天。

櫻姑擦幹眼淚,嘆了口氣,繼續講訴小天的故事。

小天回到蜜城後,去阿慧父母家打聽消息,卻發現阿慧的父母已賣掉房子,開始執行他們環游世界的老年生活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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