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回眸一笑 (39)
關燈
小
中
大
，唯獨這根翎毛亮閃閃的，滴水未沾。”
林斐笑道：“總之這翎毛很特別就是了。”
曉秋說：“野雞啊野雞，你既落入百變廚房，自然只能變成餐桌上的美味佳肴。不過，你這根美麗的羽毛我一定會留下的，也算你在這世上走一遭留下的紀念品。”
眾人都笑起來。
這場雨來得快也去得快，車行至山腳時，已風停雨歇，天色也比先前亮了許多。
進了暮雲城東門，馬車沿著望雲街行來，林斐命車夫先將謝公子、錢公子送回家，再送阿黛到和風茶樓，他一直坐在車裏，親自將五兒、寶勝送回陸家莊，最後把孟曉秋送回百變廚房，他才折返回林府。
“今天辛苦林公子了！”曉秋說。
“別客氣！大家玩得高興，我心裏就舒坦。”
孟曉秋回到百變廚房後，就將那只野雞給殺了。這只野雞肉質肥美，明日可做幾個野雞鍋仔，招待熟客。
那根美麗的翎毛，孟曉秋將它拔下來後，用手指輕輕抹了抹，只覺異常柔順，手感極佳。她舉起這根藍綠色的翎毛，在燈光下細細欣賞。
“咦？”
曉秋發現，翎毛上似乎還有一幅圖案。
她湊近翎毛，瞇著眼睛仔細看。
沒錯，隱藏在藍綠色光澤之下的，是一幅建築物圖案。準確地說，是一座類似寺廟的線描圖。
曉秋眨眨眼，圖案就消失了。她揉揉眼睛，繼續看，那寺廟圖案又顯現出來。
284熒藍與櫻姑
如此反覆了好幾次，曉秋終於得出結論：除非特別註意觀察，才會發現野雞翎毛上的圖案。
“我的眼睛太好啦！”曉秋將羽毛放進口袋，打了個哈欠，揉揉眼睛，洗漱後就吹燈睡覺了。
不知是玩得興奮，反而睡不著，還是時間本來就還早。孟曉秋只打了個盹就醒了，她本想繼續睡，卻聽得有人在敲她的店門。
敲門聲很是執著。曉秋想：店門關著，門上貼了今日歇業的紙條，怎麽還有人敲門？若是客人，敲了幾聲見沒人開門，也就罷了。如此敲個不停，難道是熟人、朋友？或是蓮華村來了人，我爹娘有啥事兒？
這麽想著，她便坐不住了，起身披衣，走到門前，透過門縫才外看了看。
門外影影綽綽立著一名中年婦人，看不清她的容貌，但應該不是曉秋認識的人，也不會是什麽壞人。
門外的人似乎知道她來了，停止了敲門。
“掌櫃的，請把門打開！我好不容易看到一家廚房型飯店，門卻關著。”女人說話了。
孟曉秋忍不住好奇，打開門。
“這位大姐，今天不營業。”
“怎麽會這樣？”女人語氣驚訝又遺憾。
“是啊！你沒看見門上貼的告示嗎？”曉秋朝門上看了看，果然，歇業一天的告示，不知被誰給撕下了。
“喲！真是對不住！我本來貼了張字條在門上的。”
女人說：“沒關系！我就看見屋子裏亮著燈，門卻關著，所以才使勁兒敲門……老板……掌櫃的想來已經歇息了吧？被我吵到了，該說對不住的人，是我！”
“不不不！沒事兒。大姐，方才你說什麽？我這店裏亮著燈？”
“是啊！”女客人朝店裏張望。
“剛才門關著的時候，屋裏的亮光從門縫溢出來。這會兒門開著，屋子裏似乎沒點燈。”
曉秋笑笑，只道這位大姐一時糊塗，看錯了。
“掌櫃的，今天真的不營業嗎？”女人又問。
孟曉秋“嗯”一聲。女人失望地嘆了口氣。
“我知道百變廚房這樣的店……它像那種開在犄角旮旯裏的小飯館，總能給人帶來驚喜，隨便什麽食材都能做出一道美味……也是我運氣不好，趕上店家歇業。算了，改天再來吧。”
她說完就要轉身離開，孟曉秋心軟，見她如此誠心，便喊道：“大姐請留步！”
女人停住腳。
“大姐，若不嫌棄的話，進來隨便坐坐吧！今日沒什麽食材，我給你煮碗面吃，也不枉你專門跑一趟。”
女人大喜。“那太好啦！”
孟曉秋點了燈，又把店門關上。
“今晚就做你一人的生意。”
女人說：“那我真是太榮幸了！掌櫃的——”
女人看了看孟曉秋，又看了看擱在櫃臺上的那根野雞翎毛。
“我明白了！方才我在店外看到屋裏的亮光，是這根羽毛發出來的。”
孟曉秋笑道：“大姐說笑了！這怎麽可能？再說了，如果是它發出來的，為何我把門開了你又見不到呢？”
女人一笑，“這你就不懂了吧！”
孟曉秋給女人倒了一杯茶，“那您說說看！”
女人說：“這羽毛名叫熒藍，表面看來只是一根漂亮的野雞翎毛，其實可以當一盞燈用。但有一點，若不是在相對封閉的環境下，它並不能發揮作用。這也是剛才你把門開了，我卻看不到亮光的緣故。”
“熒藍？這名字怪好聽的！”孟曉秋半信半疑。
女人又說：“不信你把門關著，把這油燈給吹滅，店裏一樣會有光。”
孟曉秋依言照辦。果然，那根羽毛發出淡淡的柔光，孟曉秋可在這樣的柔光下看到女客人的臉，也可以看到自己手中的鍋子和面條。
光線雖然不夠充足，但也夠用了。
曉秋驚喜道：“果然能發亮！果然能當一盞燈用！難怪剛才我睡不踏實，原來是被這熒藍的亮光給擾的。”
女人道：“掌櫃的要是想睡覺，休息，就把這羽毛放進一個木盒裏。這熒籃啊，就服木頭！把它藏在木匣子裏，它就跟一根普通的羽毛一樣啦！還可以讓它在木匣子裏蓄積能量，下一回取出它來，光線會更充足呢！”
孟曉秋見她說得頭頭是道，不禁多看了她幾眼。
“大姐，既是這樣，這羽毛豈不是很名貴？”
“差不多吧！掌櫃的算是得了一件寶貝。”
曉秋擔心地問：“那，長著這種羽毛的野雞，豈不是也很尊貴？”
“呵呵呵！”女人笑起來。
“那倒未必！這種羽毛，幾十萬個野雞中就能長一根。翎毛算得上珍貴，野雞本身卻很普通。這就好比有人投胎到有錢人家，生下來就擁有萬貫家財，並不是他有多大的本事，不過是運氣好些罷了。”
“嗯！大姐，這話我愛聽。我這就給你煮面條，順便給自己也煮一碗。”
曉秋拿了一塊備用面，放進鍋裏，倒入熱水，又用開水將各種調料調勻，等面塊煮得差不多時再放進去。此外她又在鍋裏打了幾顆雞蛋，把一根黃瓜切成薄片，一顆油菜剝得只餘菜心，又切了幾片廚房裏常備的鹵牛肉。
“哇！好香啊！掌櫃的！為什麽你煮面的味道都這麽特別？”
客人興奮起來，“這種面，我知道，是泡面！加了開水就能煮，連我這不會做飯的人也能煮出美味……掌櫃的，姑娘！你能賣給我幾塊嗎？我回去後也自己煮來吃！”
孟曉秋樂得大笑起來。
“大姐！哈哈哈！你想吃，就來我這裏吃吧！這面啊，我也是隨便炸了幾塊做著玩兒，有時夜裏餓了就把炸好的熟面塊用開水泡了當夜宵，還剩這兩塊，今晚上都煮了。”
“姑娘真是蕙質蘭心！原來，這暮雲城是藏龍臥虎之地。姑娘，我看你特別聰明可愛，可以請教你的芳名麽？”
“大姐，我叫孟曉秋，大家都叫我曉秋。大姐怎麽稱呼呢？”
“我叫……蘇櫻。我年紀不大，在咱們家族裏輩分卻很高，子侄眾多，都喊我櫻姑……比起大姐，櫻姐，我更喜歡櫻姑。”
285愛吃泡面的人
孟曉秋偷笑，心想，還有女人不嫌人家把她叫老，寧肯被喊作櫻姑，也不願被叫作櫻姐。
“好吧，那我也喊你櫻姑！”
“太好啦！曉秋，我可不是想做長輩，占你便宜哦！純粹就是喜歡櫻姑這個稱呼，叫起來好聽！”
“面好啦！”孟曉秋將兩碗泡面端上桌。
“真的很快！哎呀，太香啦！不好意思，我要先吃了。”
櫻姑真的是餓了，也或者是孟曉秋的泡面與普通面條不同，油炸過面塊，被開水煮過後，又加了雞蛋、黃瓜、青菜，融合成一碗特別誘人的美食。
櫻姑頭也不擡，大口大口地吃著面。
她一口氣吃光了泡面，連面湯都喝得一滴也不剩，這才滿足的放下碗，嘆了一口氣。
“太好吃了！曉秋，這面，真的沒有了嗎？”，，
“是啊！櫻姑，你還沒吃飽嗎？”
“飽是飽了，就是意猶未盡啊！”
孟曉秋說：“大晚上的，吃得七八分飽就行。再說了，這畢竟是油炸面重新加工過的，吃多了會不舒服。”
櫻姑點點頭，卻問：“那，這面明天還有嗎？明天我還來吃。”
孟曉秋“噗嗤”一笑。
“大姐，不，櫻姑，你還是過幾天再來吧！”
櫻姑不解，“怎麽？這泡面塊需要很久才能做好？是不是工序很覆雜？”
孟曉秋說：“那倒不是。不過是把面粉和水、鹽混在一起，揉面，醒面，做成面餅，再壓成面條，把面條蒸熟再冷卻，分成一塊塊的，放在油鍋裏炸出來就成了。”
櫻姑說：“對呀！這樣做成的面塊可以儲存好一陣子，想吃的時候取一塊，用開水泡一泡，加上調料就能吃。”
曉秋說：“當然咯，像今晚這樣，在鍋子裏煮煮，打個雞蛋，放點蔬菜，味道更好。”
櫻姑嘆道：“這種面，最適合我這樣的人！”
曉秋歪著腦袋沖著她笑道：“櫻姑是怎樣的人呢？你看上去一點兒也不像做姑姑的人！除了年齡比我大一些，除了是女子的模樣、打扮……”
櫻姑笑道：“是不是像個假小子？”
曉秋搖頭道：“那倒也不像……不如說，櫻姑自帶豪爽氣，一點兒也不忸怩作態吧！”
櫻姑甜甜一笑：“曉秋真會誇人！”
她又說：“來，繼續說泡面！這面啊，最適合我這樣不會做飯又經常獨自對付著吃一頓的人！曉秋，你什麽時候能做好面塊，告訴我，我到時候來買！對了，需要多少錢，我先把銀子給你！”
“櫻姑，你既這麽愛吃，我就做一些，兩天後再來取吧！這東西值不了幾個錢，到時候你再給我不遲。”
“要給的，要給的！幹脆，我以後就在你這兒搭夥算了。”
說罷，櫻姑將一吊錢放在孟曉秋面前。
“太多了！”孟曉秋將錢還給櫻姑。
“今天這碗面，就算是我請你的吧！回頭我多做一些泡面塊兒，兩天後你來取。一個面塊不過十文錢，你要多少就付多少錢。”
“也好！多謝你的款待！那，你早點休息吧！我先告辭了，兩天後再來。”
櫻姑起身告辭，打開門卻躊躇了。店門外雨聲嘩嘩，不知何時下起了豪雨。
“櫻姑，再坐會兒！這麽大的雨，就算我借你雨具，走不了幾步路也會渾身淋濕的。等雨小些再回去吧。”
“唉，只能這樣了！只是太叨擾你，真是太過意不去了！”
孟曉秋關上門，兩人重新坐在方才吃面的那張餐桌旁。曉秋點燃了燈，找了個木匣子將那根野雞翎毛放了進去。
櫻姑沈默地看她做這些事情，面露憂色。
孟曉秋給她沏了一杯茶。
“櫻姑，你家裏住在哪裏？若是太遠了，這天雨路滑的，我倒不放心你呢！”
櫻姑苦笑了一聲。
“我的家，很遠，很遠，遠得我都不知道怎麽回去。”
“你說的是老家吧？”
“是啊！”櫻姑聳聳肩，臉色恢覆正常。
孟曉秋疑惑地註視著櫻姑，“那你在暮雲城裏，住在何處？”
“住在棲霞山莊。”
“啊？”孟曉秋大吃一驚，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
“那地方，可不是隨便什麽人都能住進去的。櫻姑，你——”
孟曉秋上下打量著對面的女人。方才她把油燈熄了，借用野雞翎毛發出的柔光看櫻姑，只覺尋常。這會兒她點了盞燈，燈下看櫻姑，卻與方才的印象有所不同。
去掉柔光的影響，櫻姑的臉部輪廓略嫌硬朗，跟她臉上的愁苦之色相映成趣。
盡管櫻姑給人的第一印象是個美人，此刻卻給人滑稽的感覺。
櫻姑的年齡比孟曉秋要大上十多歲，曉秋跟她又是初次相遇，卻忍不住調侃她道：“原來你是棲霞山莊的貴賓！可你竟跑到我這小店來吃泡面！依我看，剛才咱們店裏發光的不是那野雞翎毛熒籃，而是貴客駕到，令我這小店蓬蓽生輝呀！”
櫻姑聽了也不生氣，兩手托腮，一本正經地說道：“發光的真是熒籃。要說我麽，雖然算不得貴客，但也絕不是屌絲。”
曉秋奇怪地問：“屌絲？”
櫻姑說：“哦，我的意思是，我的身份雖然不夠高貴，但我是勤奮向上的人。”
她擡起頭，環顧四周，嘆口氣道：“相比之下，我更喜歡你這裏。百變廚房不華麗，卻很溫馨，食物也美味。棲霞山莊很美，吃的東西卻太清淡，不大對我的胃口。”
她將百變廚房與棲霞山莊相提並論，讓孟曉秋非常高興。
“櫻姑，你在棲霞山莊，住的是哪一幢樓呀？”
櫻姑臉露迷惘之色。
“說真的，我並不知道我住的是哪一幢樓。”
“怎麽會？棲霞山莊七幢小別墅，各有特色，你總該記得你住什麽顏色的樓吧？”
櫻姑說：“這倒是的。山莊裏確有赤橙黃綠青藍紫七種顏色的別墅，我住的地方，是黃色的。”
孟曉秋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哦！原來櫻姑住在小黃樓！”
“怎麽啦？你笑得很奇怪！難道我不能住小黃樓嗎？”
孟曉秋說：“當然能住。這麽說，櫻姑一定認識黃員外！”
櫻姑淡淡地說：“算是認識。”
孟曉秋見她神態漠然，試探道：“那，你是他的家人？”
櫻姑皺眉道：“誰要跟他做家人？”
孟曉秋暗暗點頭。“你跟他吵架了？”
櫻姑擺擺手。“不是的，我沒跟他吵架。總之，情況不是你想的那樣啦！”
286她從棲霞山莊來
孟曉秋笑道：“你放心，我沒想什麽！”
孟曉秋見櫻姑的衣著打扮都不俗，說話也很有點見識，便肯定她不是仆人之類的身份。此時見她提到黃員外時語氣、神態如此，孟曉秋已認定櫻姑與黃員外的關系非同一般，或是親人，或是情人，不知為了什麽事同黃員外慪氣，跑出了棲霞山莊。
沈默了一會兒，孟曉秋問：“你的意思是，你不想再回小黃樓住了嗎？”
櫻姑沈吟道：“暫時我還不想回去。有些事情，我還沒想明白，等我想通了，還是得回棲霞山莊。小黃樓附近有條小溪，我得再去一趟。”
“不管怎麽說，這會兒你是不能回棲霞山莊了。路那麽遠，得雇馬車才能過去，這會兒天晚了，又下著雨，哪裏有車呢？黃員外也真是的，你都出來這麽久了，他也不來找找你。”
櫻姑擺擺手：“算了，別提他。”
“嗯！要不，你今晚就在我這裏將就一晚吧！”
櫻姑眼睛一亮，轉瞬間又暗了下去。
“不行！不方便，對你也不好。”
孟曉秋笑道：“有什麽不方便的？待會兒咱們把這幾張桌子拼起來，你就能對付著睡一晚上了。只是這桌子硬邦邦的，不知你吃得消不？”
櫻姑也笑起來。
“你這丫頭！是嫌我老了，還是嫌我吃不起苦？”
“都是。”孟曉秋大笑起來。“我跟你開玩笑呢！你就在我這兒湊合一晚上吧！隔壁如意客棧也能住人，但這會兒恐怕已經客滿。你若是明天還不想回去棲霞山莊，就到隔壁去開個房。”
櫻姑搖頭道：“待會兒雨小些了，我還是過去看看吧！要是還有房間，我就住過去。不管怎麽樣，先謝謝孟姑娘了！”
孟曉秋說：“別客氣！這會兒雨那麽大……幹脆，你給我講講棲霞山莊的事吧！”
櫻姑面露難色。
“那有什麽好講的？”
“你就隨便給我講講唄！”
櫻姑問：“你幹嘛對棲霞山莊那麽有興趣？”
孟曉秋道：“你又不是不知道，那棲霞山莊管理得很嚴，一般人少有機會進去游覽。除了仆人和管家，能在山莊裏小住或常住的人，非富即貴，或者是白莊主的朋友，或者是莊中常住客的親朋好友。”
櫻姑嘴角一牽，笑意中帶有一絲諷刺。
孟曉秋接著說道：“像我這種小老百姓，根本沒有機會進去看看，當然想知道裏面的情況啦！”
櫻姑說：“棲霞山莊的規矩這麽多，我還真不知道。客觀地說，山莊風景確實不錯，有很多設備、設施，都很高級，置身其中，有時候真不知自己身在何處，身處何時，恍恍惚惚，如在夢中！”
孟曉秋說：“你只是隨口發這幾句感慨，都讓人覺得棲霞山莊值得一去！櫻姑，好櫻姑，你快給我講講吧！”
櫻姑說：“既是這樣，我就隨便說說吧！”
她想了想，說：“你聽說過嗎？棲霞山莊裏有一個球館。”
孟曉秋連連點頭。“嗯！我聽陶五兒說過。她去過幾次山莊，還在那裏打過地滾球。”
“地滾球？哈哈哈哈！”
櫻姑縱聲大笑起來。
“這名字真不錯！地滾球，可不就是在地上滾的球嘛！哈哈哈”
孟曉秋見她笑得豪放，越發好奇。
“你玩過地滾球嗎？是不是很好玩？”
櫻姑終於止住笑，點頭道：“嗯！我在那裏打了幾局球。後來有人來了，我就溜走了。”
“這麽說，你是偷偷進球館的？”
“是啊！”櫻姑輕描淡寫道。
孟曉秋瞅了瞅櫻姑，她越看她，越覺得她不像一個正經的姑姑。
“櫻姑，你能告訴我，你今年有多大歲數嗎？”
櫻姑說：“這有什麽不能告訴你的！我今年已經三十二歲了。”
孟曉秋說：“嗯，不年輕了。按你的年齡呢，別說做姑姑，就算做奶奶，也是可以的。可不知為什麽，你給我的感覺，就像一個……莽撞的青少年！”
櫻姑瞪了曉秋一眼。
“你這小丫頭！櫻姑很嚴肅地告訴你，你的感覺是錯的！我是一個成熟的、勤奮的、上進的姑姑。”
“好好好！你是一個真姑姑！我承認了還不能麽？”這一回，輪到孟曉秋哈哈大笑起來。
“櫻姑，還是接著說你的地滾球吧！是誰打擾了你打球？”
“我打得正痛快的時候，忽然聽到有人進來了。我趕緊溜到了大門後藏了起來。這時我看見一個長得還挺帥的男子，在他身後，跟著幾名仆人。小帥哥神情嚴肅，要求仆人們四處巡視，看看有誰溜進了地滾球館。這些人全都穿著長袍，傻乎乎的，在球館裏走來走去，也沒人往門後瞅一眼。趁他們不註意，我就溜出來了。”
孟曉秋不禁讚道：“櫻姑真是又機靈，又敏捷！對了，那個長得很帥的，肯定是棲霞山莊的宋濤宋管家！他是城中四少之一，很有名氣！”
櫻姑笑道：“城中四少？有意思！不過，我確實聽仆人們叫他叫宋管家。”
孟曉秋又聽糊塗了。
“你住在棲霞山莊裏，這還是頭一回見到宋管家嗎？”
櫻姑說：“是啊！我跟你將，不管是地滾球館，還是宋管家和那些仆人，我統統是第一次見到。”
孟曉秋同情地看了看櫻姑，心想：原來櫻姑過的幽閉的生活。難怪她跑出棲霞山莊就不想回去了。
她決定換個有趣點兒的話題。
“那棲霞山莊裏，一定也有野雞吧？不然的話，你怎麽知道野雞翎毛的故事？”
櫻姑搖頭道：“曉秋，你識字嗎？”
“略識幾個。”
櫻姑說：“我認識很多字，我還通曉幾國的文字。”
“是嗎？”曉秋不敢相信。
櫻姑說：“當然。我並不知道棲霞山莊裏有沒有野雞，但我讀過很多書。野雞翎毛，熒藍，這些知識，都是我從書裏學到的。”
孟曉秋說：“原來如此！這一點，你很像我的朋友陶五兒。她博覽群書，知曉很多知識。”
櫻姑說：“陶五兒？這個名字，你已經提到好幾次了。她像你一樣聰明又可愛嗎？”
287紙花園和百變廚房的八卦
被人誇總是高興的，孟曉秋喜滋滋地點點頭。
“要我說，她比我要聰明十倍，運氣也比我好得多。不知你能在外面晃蕩上幾天，如果有機會，我真希望介紹她跟你認識！你們兩個，一定很談得來！”
“我爭取多呆幾天吧！我喜歡跟年輕可愛的小姑娘們交談，她們身上有股靈性，而且純真無邪。女孩們長大後，就越來越有心機，結婚後變本加厲，總想著如何拴住丈夫，毫不可愛。”
櫻姑忽然嘆了一口氣。“有本書裏說，女孩子年輕時是珍珠，等到嫁了人，就變成了死魚眼睛。說得還真像！”
孟曉秋想了想，一時竟找不出話來反駁櫻姑，只好笑笑說：“暮雲城中最有名的幾個女子，像棲霞山莊的白若蘭，陸家莊酒樓的洪念真，都還沒有嫁人。但我想，她們就算結了婚，也絕不會變成死魚眼睛。”
櫻姑說：“洪念真，我完全不認識。白若蘭，雖然我沒見過她本人，但在棲霞山莊中的所見所聞，都讓我深深地感到，白若蘭是一個傳奇。”
孟曉秋說：“坊間有很多傳言，有些說得有鼻子有眼的，不由得人不信。我這百變廚房，其實也是一個消息集散地。”
“是嗎？關於棲霞山莊，有什麽值得一聽的消息？”櫻姑來了興趣。
“你想聽什麽消息呢？最近關於黃員外的八卦最多，你又不高興聽。”
“只要別把我和他扯在一塊兒，聽聽無妨。我離開棲霞山莊後，才發現自己兩眼一抹黑，什麽都不知道！腦子裏是有一個大概的輪廓，具體到各個景點，各個人，印象卻很模糊。提起棲霞山莊，能夠馬上出現在我腦海的，不過是白莊主的小白樓、黃員外的小黃樓等建築。印象最深的，則是小黃樓附近的一條小溪……曉秋，近來在這裏，有沒有客人談到那條小溪呢？”
孟曉秋搖搖頭。“這些天，客人們談得最多的就是黃員外，其次是白莊主。你要聽誰的八卦？”
櫻姑反問道：“能不能兩個都聽？”
孟曉秋剛想說好，話到嘴邊卻改了主意。
“不行！一口氣說兩個八卦，怪累的。”
櫻姑笑道：“你這丫頭，還真會吊人胃口！好好好，我給你做一個玩藝兒，你保證喜歡！”
她從衣袋裏摸出了一疊紙片，手指嫻熟地將紙片疊來疊去。孟曉秋一邊看著她的動作，一邊講起八卦。
“先說白莊主的吧！有人說，白若蘭雖然從未嫁過人，卻有一個私生子。”
“是嗎？這八卦很勁爆。”
“沒錯。不過，至今沒有任何證據證明，白莊主真的與人生過孩子。如果確有其事，孩子是誰？今年多大？身在何處？沒有人知道。”
櫻姑說：“嗯，多半是假消息。”
“那麽，是無風不起浪呢，還是有人惡意中傷？櫻姑，你怎麽看？”
櫻姑一邊疊紙，一邊淡淡地說道：“一個美麗、富有的女人，難免被人拿私生活說事兒。不管是真有私生子，還是沒有，我覺得都很正常。如果我是白若蘭，我想我根本不會在意這種傳聞。”
孟曉秋不以為然，接著道：“另一個八卦則關於黃員外——”
“哦？”櫻姑手中的紙片，已變成了一個有臺階、有花的小花園。
“黃員外有何八卦？”
“黃員外最近迷上了一個名叫阿澤的女子。阿澤的身世有幾個版本，全部都是她自己說的。第一個版本，她是城郊蓮華村人氏。第一個版本，她是京城龔家的養女。第三個版本，她曾在棲霞山莊落霞居住過。”
櫻姑笑了起來。“也許她說的是不同時期的經歷。”
孟曉秋沒有反駁櫻姑的推測，接著說道：“她在陸家莊酒樓做女侍時與黃員外結識，立刻將其迷得神魂顛倒。櫻姑，你應該聽說過此事吧？”
櫻姑蹙眉道：“難怪黃員外成天把自己關在樓上內室裏，看著一副女子畫像發呆！想來，像中人就是阿澤了。”
孟曉秋看了看櫻姑的臉色，小心翼翼地說道：“這個阿澤，對付男人很有一套！她進陸家莊酒樓，是由阿水介紹的。”
“阿水又是何人？”
“阿水以前是陸家莊的廚師，現在城北開了一家名為水雲間的鴨肉館。”
說到這裏，孟曉秋猛然想起了與水雲間毗鄰的沼澤地。
小時候跌過的那一跤，時隱時現於沼澤地的建築群，兒子走失於沼澤地後便變成聾啞人的魯大爺魯大娘……
孟曉秋的心情變得沈重起來。
櫻姑並沒有發現她的異常。“那個阿澤，現在去哪兒了？”
“不知道，好像去了京城吧。”孟曉秋潦草地結束了這個八卦。
好在櫻姑對這件事也沒有太大的興趣，她沒再追問什麽，埋頭專註地擺弄著那疊紙。
“你看，這個小花園做得怎麽樣？”
說話間，櫻姑已用一摞紙片疊成了一個小巧精致的紙花園。
一級一級的小臺階，懸在空中的涼亭，花園裏的花，從樹上垂下的秋千架，圍著草坪的柵欄……很難相信，這些東西都是用紙疊成的。
孟曉秋看呆了。
“這……這也太神奇了！”
櫻姑得意一笑，“喜歡嗎？”
“太喜歡了！”
櫻姑說：“在我看來，它還不夠完美。如果有顏料就好了！把樹幹塗成棕色的，把樹葉塗成深淺不一的綠色，花要染成各種顏色，還有秋千架，要那種很有質感的顏色！”
孟曉秋嘆道：“這樣已經很好了！櫻姑，你的手太巧了！”
“哈哈哈哈！”櫻姑放聲大笑。
“不是我手巧。這些紙片本來就已裁好了，我把它們一個個疊起來搭好就行。”
孟曉秋好奇地問：“裁好了是什麽意思？是你事先裁好的嗎？”
“不是的，這些紙片到我手裏就是這樣的。”
“我不明白……”
櫻姑擺擺手說：“你不需要明白。你喜歡它就好。現在，這座紙花園是你的了。”
孟曉秋捧過這個紙花園，將它擺在櫃臺上。
“我平常少有機會逛這樣的園子，現在把它擺在我眼前，累了時我就看看它，假設自己就在這樣的花園裏游覽。”
櫻姑嘆道：“這樣子做做夢也是好的，聊勝於無。早知你這麽喜歡，我該給你做個大些的紙風景。”
孟曉秋眼睛一亮。
“櫻姑，你能不能做一個紙棲霞山莊？一個微型的棲霞山莊！”
櫻姑楞了一下，笑道：“這主意真不錯！”
她似乎很高興曉秋提出這個要求。
“看樣子，不管在什麽時候，在什麽地方，都能遇到奇思妙想的人啊！”
“櫻姑，你答應我了？”
“你還別說，沒準我真能給你做出一個微型棲霞山莊。我的背包裏有許多這樣的紙片，這世上各個地方富有代表性的景點、室內家居，我都有。不僅有平面拼圖，還有像紙花園這樣的微型景觀。準確地說，我櫻姑最擅長的，就是幹這個。”
說到這裏，櫻姑興奮起來。
“我必須把棲霞山莊的微型景觀做出來！曉秋，我需要一點時間。你願意等嗎？”
“願意！”孟曉秋毫不猶豫。
櫻姑擡起手腕看了看，又搖搖頭，垂下手臂。
她轉頭看看大門處，側耳傾聽了一下。
“這會兒雨聲小了很多。我到隔壁如意客棧去看看吧！”
孟曉秋趕緊說：“我陪你一塊過去！如果沒有房間，你再跟我回來。”
如意客棧還空著好幾個房間，於是櫻姑便在客棧裏住下，孟曉秋則回到百變廚房，關門休息。
一夜無話。
288櫻姑的行李袋
第二天，孟曉秋很早就醒了。她惦記著答應櫻姑的事情，用過早餐就開始忙碌起來。到了中午，一百個方便面塊已炸好。
“待會兒沒事，我就到如意客棧去找找櫻姑，讓她過來拿。”
想到櫻姑，孟曉秋不禁笑了笑。
她還是頭一回遇到櫻姑這樣的中年女子，談話新鮮有趣，像年輕人一樣充滿好奇心，性格裏帶著幾分豪爽，很有魅力。
曉秋看了看放在櫃臺上的那個微型花園，這紙風景做得非常逼真，曉秋一邊欣賞，一邊想象著自己是一個很小的小人兒，在這樣的花園裏徜徉……
她想：“櫻姑有這樣的本領，幹嘛要住在棲霞山莊裏，跟黃員外這種人廝混？哎呀！我怎麽忘了？黃員外最喜歡到處挖人！他也曾說過，要投資我，扶持我，幫我把百變廚房變成名店、連鎖店嗎？櫻姑……會不會是他從前網羅的人才……”
孟曉秋自覺想得太多，不禁搖了搖頭，拍拍胸口。她碰到了陶四送給她的瑪瑙雙魚。
“自從我戴上這個，就跟雙魚座似的，也喜歡做白日夢，胡思亂想了。”
原來，五兒看過李千山送給她的那套星相書後，曾問過孟曉秋的生辰八字，也將親朋好友的星座都排了一遍。曉秋是務實的金牛座，陶四是愛幻想的雙魚座。
曉秋將紙花園收好，來到隔壁的如意客棧。
“小二哥，昨晚上我帶來的客人，這會兒在嗎”
“哦，你是說櫻姑！她一早就出去了。”
孟曉秋有些失望，追問道：“你確定嗎？”
“當然確定!這位大姐跟別人不一樣，英姿颯爽的，一點兒都不嬌氣。孟姑娘，你過來。”
小二招招手，悄聲問孟曉秋：“你帶來的這位大姐，該不會是江湖女俠吧？”
孟曉秋樂得哈哈大笑。
“你咋不猜她是江湖女匪呢？”
小二說：“孟姑娘，你不要嚇唬我！最近城北沼澤地那一帶，出現了很多不三不四的人，掌櫃的要求我們對每位客人都要嚴加盤查！這位櫻姑大姐是你帶來的，所以我什麽都沒問，要是真的……”
孟曉秋白了小二一眼。
“好啦好啦！你這個人，怎麽連開玩笑的話都聽不出？這位櫻姑，姓蘇名櫻，既不是江湖女俠，也不是江湖女匪，她是——”
曉秋有意替蘇櫻遮掩，不願提及棲霞山莊和黃員外，正躊躇著，忽見櫃臺上擺著一盆銅錢草。植物，花園，風景……曉秋想到了櫻姑的那雙巧手！
“櫻姑是一名非常厲害的手藝人，身懷絕技，為人低調。你可不許怠慢她哦！”
孟曉秋跟小二交代幾句後就回店了，打算小憩一番再起來做晚上和夜市的準備工作。
此時櫻姑已沿著星河街從南到北走了一個來回，此刻正在得意銀樓旁一家買書畫材料的店鋪裏。
她買了顏料、剪刀、漿糊之類的材料，滿意而歸。路過百變廚房時，櫻姑剛想敲門，又收回了手。
她回到如意客棧的房間裏，全神貫註地做起了她的紙風景。
她一口氣幹了好幾個時辰，直到天色已暗，看不清眼前各種各樣的紙片，她才揉了揉酸痛的眼睛，伸個懶腰，站起身來。
“哎喲！”櫻姑呻吟了一聲。她坐得太久了，驟然起身，腿腳僵硬，肩酸腰痛。
她扭了扭脖子，活動活動四肢，只覺口幹舌燥，腹中饑餓。
櫻姑抓起桌前的茶壺，倒了杯已涼透的茶水，一飲而盡。
她走到床前，打開一個小小的行李袋。
那袋子是可以收縮的，攤開來竟有一張床那麽大，半個人那樣高。
這哪裏是一個行李袋，簡直是一個大衣櫥！
櫻姑看著袋中各種服裝發了好一會兒呆，她隨便抓了一件外套披上，又對著鏡子梳了梳頭發。
出門前，櫻姑仔細檢查了房門的插銷，又看看堆在桌上未完工的棲霞山莊紙風景，到底還是不放心，索性轉回身，在行李袋中騰出一塊空地，小心翼翼地將那未完成的紙風景放在行李袋中。
可收縮的行李袋，和孟曉秋的神奇口袋有點類似，卻完全不同。
曉秋的口袋可以放無數東西，她帶著那口袋旅行，也不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林斐笑道：“總之這翎毛很特別就是了。”
曉秋說：“野雞啊野雞，你既落入百變廚房，自然只能變成餐桌上的美味佳肴。不過，你這根美麗的羽毛我一定會留下的，也算你在這世上走一遭留下的紀念品。”
眾人都笑起來。
這場雨來得快也去得快，車行至山腳時，已風停雨歇，天色也比先前亮了許多。
進了暮雲城東門，馬車沿著望雲街行來，林斐命車夫先將謝公子、錢公子送回家，再送阿黛到和風茶樓，他一直坐在車裏，親自將五兒、寶勝送回陸家莊，最後把孟曉秋送回百變廚房，他才折返回林府。
“今天辛苦林公子了！”曉秋說。
“別客氣！大家玩得高興，我心裏就舒坦。”
孟曉秋回到百變廚房後，就將那只野雞給殺了。這只野雞肉質肥美，明日可做幾個野雞鍋仔，招待熟客。
那根美麗的翎毛，孟曉秋將它拔下來後，用手指輕輕抹了抹，只覺異常柔順，手感極佳。她舉起這根藍綠色的翎毛，在燈光下細細欣賞。
“咦？”
曉秋發現，翎毛上似乎還有一幅圖案。
她湊近翎毛，瞇著眼睛仔細看。
沒錯，隱藏在藍綠色光澤之下的，是一幅建築物圖案。準確地說，是一座類似寺廟的線描圖。
曉秋眨眨眼，圖案就消失了。她揉揉眼睛，繼續看，那寺廟圖案又顯現出來。
284熒藍與櫻姑
如此反覆了好幾次，曉秋終於得出結論：除非特別註意觀察，才會發現野雞翎毛上的圖案。
“我的眼睛太好啦！”曉秋將羽毛放進口袋，打了個哈欠，揉揉眼睛，洗漱後就吹燈睡覺了。
不知是玩得興奮，反而睡不著，還是時間本來就還早。孟曉秋只打了個盹就醒了，她本想繼續睡，卻聽得有人在敲她的店門。
敲門聲很是執著。曉秋想：店門關著，門上貼了今日歇業的紙條，怎麽還有人敲門？若是客人，敲了幾聲見沒人開門，也就罷了。如此敲個不停，難道是熟人、朋友？或是蓮華村來了人，我爹娘有啥事兒？
這麽想著，她便坐不住了，起身披衣，走到門前，透過門縫才外看了看。
門外影影綽綽立著一名中年婦人，看不清她的容貌，但應該不是曉秋認識的人，也不會是什麽壞人。
門外的人似乎知道她來了，停止了敲門。
“掌櫃的，請把門打開！我好不容易看到一家廚房型飯店，門卻關著。”女人說話了。
孟曉秋忍不住好奇，打開門。
“這位大姐，今天不營業。”
“怎麽會這樣？”女人語氣驚訝又遺憾。
“是啊！你沒看見門上貼的告示嗎？”曉秋朝門上看了看，果然，歇業一天的告示，不知被誰給撕下了。
“喲！真是對不住！我本來貼了張字條在門上的。”
女人說：“沒關系！我就看見屋子裏亮著燈，門卻關著，所以才使勁兒敲門……老板……掌櫃的想來已經歇息了吧？被我吵到了，該說對不住的人，是我！”
“不不不！沒事兒。大姐，方才你說什麽？我這店裏亮著燈？”
“是啊！”女客人朝店裏張望。
“剛才門關著的時候，屋裏的亮光從門縫溢出來。這會兒門開著，屋子裏似乎沒點燈。”
曉秋笑笑，只道這位大姐一時糊塗，看錯了。
“掌櫃的，今天真的不營業嗎？”女人又問。
孟曉秋“嗯”一聲。女人失望地嘆了口氣。
“我知道百變廚房這樣的店……它像那種開在犄角旮旯裏的小飯館，總能給人帶來驚喜，隨便什麽食材都能做出一道美味……也是我運氣不好，趕上店家歇業。算了，改天再來吧。”
她說完就要轉身離開，孟曉秋心軟，見她如此誠心，便喊道：“大姐請留步！”
女人停住腳。
“大姐，若不嫌棄的話，進來隨便坐坐吧！今日沒什麽食材，我給你煮碗面吃，也不枉你專門跑一趟。”
女人大喜。“那太好啦！”
孟曉秋點了燈，又把店門關上。
“今晚就做你一人的生意。”
女人說：“那我真是太榮幸了！掌櫃的——”
女人看了看孟曉秋，又看了看擱在櫃臺上的那根野雞翎毛。
“我明白了！方才我在店外看到屋裏的亮光，是這根羽毛發出來的。”
孟曉秋笑道：“大姐說笑了！這怎麽可能？再說了，如果是它發出來的，為何我把門開了你又見不到呢？”
女人一笑，“這你就不懂了吧！”
孟曉秋給女人倒了一杯茶，“那您說說看！”
女人說：“這羽毛名叫熒藍，表面看來只是一根漂亮的野雞翎毛，其實可以當一盞燈用。但有一點，若不是在相對封閉的環境下，它並不能發揮作用。這也是剛才你把門開了，我卻看不到亮光的緣故。”
“熒藍？這名字怪好聽的！”孟曉秋半信半疑。
女人又說：“不信你把門關著，把這油燈給吹滅，店裏一樣會有光。”
孟曉秋依言照辦。果然，那根羽毛發出淡淡的柔光，孟曉秋可在這樣的柔光下看到女客人的臉，也可以看到自己手中的鍋子和面條。
光線雖然不夠充足，但也夠用了。
曉秋驚喜道：“果然能發亮！果然能當一盞燈用！難怪剛才我睡不踏實，原來是被這熒藍的亮光給擾的。”
女人道：“掌櫃的要是想睡覺，休息，就把這羽毛放進一個木盒裏。這熒籃啊，就服木頭！把它藏在木匣子裏，它就跟一根普通的羽毛一樣啦！還可以讓它在木匣子裏蓄積能量，下一回取出它來，光線會更充足呢！”
孟曉秋見她說得頭頭是道，不禁多看了她幾眼。
“大姐，既是這樣，這羽毛豈不是很名貴？”
“差不多吧！掌櫃的算是得了一件寶貝。”
曉秋擔心地問：“那，長著這種羽毛的野雞，豈不是也很尊貴？”
“呵呵呵！”女人笑起來。
“那倒未必！這種羽毛，幾十萬個野雞中就能長一根。翎毛算得上珍貴，野雞本身卻很普通。這就好比有人投胎到有錢人家，生下來就擁有萬貫家財，並不是他有多大的本事，不過是運氣好些罷了。”
“嗯！大姐，這話我愛聽。我這就給你煮面條，順便給自己也煮一碗。”
曉秋拿了一塊備用面，放進鍋裏，倒入熱水，又用開水將各種調料調勻，等面塊煮得差不多時再放進去。此外她又在鍋裏打了幾顆雞蛋，把一根黃瓜切成薄片，一顆油菜剝得只餘菜心，又切了幾片廚房裏常備的鹵牛肉。
“哇！好香啊！掌櫃的！為什麽你煮面的味道都這麽特別？”
客人興奮起來，“這種面，我知道，是泡面！加了開水就能煮，連我這不會做飯的人也能煮出美味……掌櫃的，姑娘！你能賣給我幾塊嗎？我回去後也自己煮來吃！”
孟曉秋樂得大笑起來。
“大姐！哈哈哈！你想吃，就來我這裏吃吧！這面啊，我也是隨便炸了幾塊做著玩兒，有時夜裏餓了就把炸好的熟面塊用開水泡了當夜宵，還剩這兩塊，今晚上都煮了。”
“姑娘真是蕙質蘭心！原來，這暮雲城是藏龍臥虎之地。姑娘，我看你特別聰明可愛，可以請教你的芳名麽？”
“大姐，我叫孟曉秋，大家都叫我曉秋。大姐怎麽稱呼呢？”
“我叫……蘇櫻。我年紀不大，在咱們家族裏輩分卻很高，子侄眾多，都喊我櫻姑……比起大姐，櫻姐，我更喜歡櫻姑。”
285愛吃泡面的人
孟曉秋偷笑，心想，還有女人不嫌人家把她叫老，寧肯被喊作櫻姑，也不願被叫作櫻姐。
“好吧，那我也喊你櫻姑！”
“太好啦！曉秋，我可不是想做長輩，占你便宜哦！純粹就是喜歡櫻姑這個稱呼，叫起來好聽！”
“面好啦！”孟曉秋將兩碗泡面端上桌。
“真的很快！哎呀，太香啦！不好意思，我要先吃了。”
櫻姑真的是餓了，也或者是孟曉秋的泡面與普通面條不同，油炸過面塊，被開水煮過後，又加了雞蛋、黃瓜、青菜，融合成一碗特別誘人的美食。
櫻姑頭也不擡，大口大口地吃著面。
她一口氣吃光了泡面，連面湯都喝得一滴也不剩，這才滿足的放下碗，嘆了一口氣。
“太好吃了！曉秋，這面，真的沒有了嗎？”，，
“是啊！櫻姑，你還沒吃飽嗎？”
“飽是飽了，就是意猶未盡啊！”
孟曉秋說：“大晚上的，吃得七八分飽就行。再說了，這畢竟是油炸面重新加工過的，吃多了會不舒服。”
櫻姑點點頭，卻問：“那，這面明天還有嗎？明天我還來吃。”
孟曉秋“噗嗤”一笑。
“大姐，不，櫻姑，你還是過幾天再來吧！”
櫻姑不解，“怎麽？這泡面塊需要很久才能做好？是不是工序很覆雜？”
孟曉秋說：“那倒不是。不過是把面粉和水、鹽混在一起，揉面，醒面，做成面餅，再壓成面條，把面條蒸熟再冷卻，分成一塊塊的，放在油鍋裏炸出來就成了。”
櫻姑說：“對呀！這樣做成的面塊可以儲存好一陣子，想吃的時候取一塊，用開水泡一泡，加上調料就能吃。”
曉秋說：“當然咯，像今晚這樣，在鍋子裏煮煮，打個雞蛋，放點蔬菜，味道更好。”
櫻姑嘆道：“這種面，最適合我這樣的人！”
曉秋歪著腦袋沖著她笑道：“櫻姑是怎樣的人呢？你看上去一點兒也不像做姑姑的人！除了年齡比我大一些，除了是女子的模樣、打扮……”
櫻姑笑道：“是不是像個假小子？”
曉秋搖頭道：“那倒也不像……不如說，櫻姑自帶豪爽氣，一點兒也不忸怩作態吧！”
櫻姑甜甜一笑：“曉秋真會誇人！”
她又說：“來，繼續說泡面！這面啊，最適合我這樣不會做飯又經常獨自對付著吃一頓的人！曉秋，你什麽時候能做好面塊，告訴我，我到時候來買！對了，需要多少錢，我先把銀子給你！”
“櫻姑，你既這麽愛吃，我就做一些，兩天後再來取吧！這東西值不了幾個錢，到時候你再給我不遲。”
“要給的，要給的！幹脆，我以後就在你這兒搭夥算了。”
說罷，櫻姑將一吊錢放在孟曉秋面前。
“太多了！”孟曉秋將錢還給櫻姑。
“今天這碗面，就算是我請你的吧！回頭我多做一些泡面塊兒，兩天後你來取。一個面塊不過十文錢，你要多少就付多少錢。”
“也好！多謝你的款待！那，你早點休息吧！我先告辭了，兩天後再來。”
櫻姑起身告辭，打開門卻躊躇了。店門外雨聲嘩嘩，不知何時下起了豪雨。
“櫻姑，再坐會兒！這麽大的雨，就算我借你雨具，走不了幾步路也會渾身淋濕的。等雨小些再回去吧。”
“唉，只能這樣了！只是太叨擾你，真是太過意不去了！”
孟曉秋關上門，兩人重新坐在方才吃面的那張餐桌旁。曉秋點燃了燈，找了個木匣子將那根野雞翎毛放了進去。
櫻姑沈默地看她做這些事情，面露憂色。
孟曉秋給她沏了一杯茶。
“櫻姑，你家裏住在哪裏？若是太遠了，這天雨路滑的，我倒不放心你呢！”
櫻姑苦笑了一聲。
“我的家，很遠，很遠，遠得我都不知道怎麽回去。”
“你說的是老家吧？”
“是啊！”櫻姑聳聳肩，臉色恢覆正常。
孟曉秋疑惑地註視著櫻姑，“那你在暮雲城裏，住在何處？”
“住在棲霞山莊。”
“啊？”孟曉秋大吃一驚，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
“那地方，可不是隨便什麽人都能住進去的。櫻姑，你——”
孟曉秋上下打量著對面的女人。方才她把油燈熄了，借用野雞翎毛發出的柔光看櫻姑，只覺尋常。這會兒她點了盞燈，燈下看櫻姑，卻與方才的印象有所不同。
去掉柔光的影響，櫻姑的臉部輪廓略嫌硬朗，跟她臉上的愁苦之色相映成趣。
盡管櫻姑給人的第一印象是個美人，此刻卻給人滑稽的感覺。
櫻姑的年齡比孟曉秋要大上十多歲，曉秋跟她又是初次相遇，卻忍不住調侃她道：“原來你是棲霞山莊的貴賓！可你竟跑到我這小店來吃泡面！依我看，剛才咱們店裏發光的不是那野雞翎毛熒籃，而是貴客駕到，令我這小店蓬蓽生輝呀！”
櫻姑聽了也不生氣，兩手托腮，一本正經地說道：“發光的真是熒籃。要說我麽，雖然算不得貴客，但也絕不是屌絲。”
曉秋奇怪地問：“屌絲？”
櫻姑說：“哦，我的意思是，我的身份雖然不夠高貴，但我是勤奮向上的人。”
她擡起頭，環顧四周，嘆口氣道：“相比之下，我更喜歡你這裏。百變廚房不華麗，卻很溫馨，食物也美味。棲霞山莊很美，吃的東西卻太清淡，不大對我的胃口。”
她將百變廚房與棲霞山莊相提並論，讓孟曉秋非常高興。
“櫻姑，你在棲霞山莊，住的是哪一幢樓呀？”
櫻姑臉露迷惘之色。
“說真的，我並不知道我住的是哪一幢樓。”
“怎麽會？棲霞山莊七幢小別墅，各有特色，你總該記得你住什麽顏色的樓吧？”
櫻姑說：“這倒是的。山莊裏確有赤橙黃綠青藍紫七種顏色的別墅，我住的地方，是黃色的。”
孟曉秋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哦！原來櫻姑住在小黃樓！”
“怎麽啦？你笑得很奇怪！難道我不能住小黃樓嗎？”
孟曉秋說：“當然能住。這麽說，櫻姑一定認識黃員外！”
櫻姑淡淡地說：“算是認識。”
孟曉秋見她神態漠然，試探道：“那，你是他的家人？”
櫻姑皺眉道：“誰要跟他做家人？”
孟曉秋暗暗點頭。“你跟他吵架了？”
櫻姑擺擺手。“不是的，我沒跟他吵架。總之，情況不是你想的那樣啦！”
286她從棲霞山莊來
孟曉秋笑道：“你放心，我沒想什麽！”
孟曉秋見櫻姑的衣著打扮都不俗，說話也很有點見識，便肯定她不是仆人之類的身份。此時見她提到黃員外時語氣、神態如此，孟曉秋已認定櫻姑與黃員外的關系非同一般，或是親人，或是情人，不知為了什麽事同黃員外慪氣，跑出了棲霞山莊。
沈默了一會兒，孟曉秋問：“你的意思是，你不想再回小黃樓住了嗎？”
櫻姑沈吟道：“暫時我還不想回去。有些事情，我還沒想明白，等我想通了，還是得回棲霞山莊。小黃樓附近有條小溪，我得再去一趟。”
“不管怎麽說，這會兒你是不能回棲霞山莊了。路那麽遠，得雇馬車才能過去，這會兒天晚了，又下著雨，哪裏有車呢？黃員外也真是的，你都出來這麽久了，他也不來找找你。”
櫻姑擺擺手：“算了，別提他。”
“嗯！要不，你今晚就在我這裏將就一晚吧！”
櫻姑眼睛一亮，轉瞬間又暗了下去。
“不行！不方便，對你也不好。”
孟曉秋笑道：“有什麽不方便的？待會兒咱們把這幾張桌子拼起來，你就能對付著睡一晚上了。只是這桌子硬邦邦的，不知你吃得消不？”
櫻姑也笑起來。
“你這丫頭！是嫌我老了，還是嫌我吃不起苦？”
“都是。”孟曉秋大笑起來。“我跟你開玩笑呢！你就在我這兒湊合一晚上吧！隔壁如意客棧也能住人，但這會兒恐怕已經客滿。你若是明天還不想回去棲霞山莊，就到隔壁去開個房。”
櫻姑搖頭道：“待會兒雨小些了，我還是過去看看吧！要是還有房間，我就住過去。不管怎麽樣，先謝謝孟姑娘了！”
孟曉秋說：“別客氣！這會兒雨那麽大……幹脆，你給我講講棲霞山莊的事吧！”
櫻姑面露難色。
“那有什麽好講的？”
“你就隨便給我講講唄！”
櫻姑問：“你幹嘛對棲霞山莊那麽有興趣？”
孟曉秋道：“你又不是不知道，那棲霞山莊管理得很嚴，一般人少有機會進去游覽。除了仆人和管家，能在山莊裏小住或常住的人，非富即貴，或者是白莊主的朋友，或者是莊中常住客的親朋好友。”
櫻姑嘴角一牽，笑意中帶有一絲諷刺。
孟曉秋接著說道：“像我這種小老百姓，根本沒有機會進去看看，當然想知道裏面的情況啦！”
櫻姑說：“棲霞山莊的規矩這麽多，我還真不知道。客觀地說，山莊風景確實不錯，有很多設備、設施，都很高級，置身其中，有時候真不知自己身在何處，身處何時，恍恍惚惚，如在夢中！”
孟曉秋說：“你只是隨口發這幾句感慨，都讓人覺得棲霞山莊值得一去！櫻姑，好櫻姑，你快給我講講吧！”
櫻姑說：“既是這樣，我就隨便說說吧！”
她想了想，說：“你聽說過嗎？棲霞山莊裏有一個球館。”
孟曉秋連連點頭。“嗯！我聽陶五兒說過。她去過幾次山莊，還在那裏打過地滾球。”
“地滾球？哈哈哈哈！”
櫻姑縱聲大笑起來。
“這名字真不錯！地滾球，可不就是在地上滾的球嘛！哈哈哈”
孟曉秋見她笑得豪放，越發好奇。
“你玩過地滾球嗎？是不是很好玩？”
櫻姑終於止住笑，點頭道：“嗯！我在那裏打了幾局球。後來有人來了，我就溜走了。”
“這麽說，你是偷偷進球館的？”
“是啊！”櫻姑輕描淡寫道。
孟曉秋瞅了瞅櫻姑，她越看她，越覺得她不像一個正經的姑姑。
“櫻姑，你能告訴我，你今年有多大歲數嗎？”
櫻姑說：“這有什麽不能告訴你的！我今年已經三十二歲了。”
孟曉秋說：“嗯，不年輕了。按你的年齡呢，別說做姑姑，就算做奶奶，也是可以的。可不知為什麽，你給我的感覺，就像一個……莽撞的青少年！”
櫻姑瞪了曉秋一眼。
“你這小丫頭！櫻姑很嚴肅地告訴你，你的感覺是錯的！我是一個成熟的、勤奮的、上進的姑姑。”
“好好好！你是一個真姑姑！我承認了還不能麽？”這一回，輪到孟曉秋哈哈大笑起來。
“櫻姑，還是接著說你的地滾球吧！是誰打擾了你打球？”
“我打得正痛快的時候，忽然聽到有人進來了。我趕緊溜到了大門後藏了起來。這時我看見一個長得還挺帥的男子，在他身後，跟著幾名仆人。小帥哥神情嚴肅，要求仆人們四處巡視，看看有誰溜進了地滾球館。這些人全都穿著長袍，傻乎乎的，在球館裏走來走去，也沒人往門後瞅一眼。趁他們不註意，我就溜出來了。”
孟曉秋不禁讚道：“櫻姑真是又機靈，又敏捷！對了，那個長得很帥的，肯定是棲霞山莊的宋濤宋管家！他是城中四少之一，很有名氣！”
櫻姑笑道：“城中四少？有意思！不過，我確實聽仆人們叫他叫宋管家。”
孟曉秋又聽糊塗了。
“你住在棲霞山莊裏，這還是頭一回見到宋管家嗎？”
櫻姑說：“是啊！我跟你將，不管是地滾球館，還是宋管家和那些仆人，我統統是第一次見到。”
孟曉秋同情地看了看櫻姑，心想：原來櫻姑過的幽閉的生活。難怪她跑出棲霞山莊就不想回去了。
她決定換個有趣點兒的話題。
“那棲霞山莊裏，一定也有野雞吧？不然的話，你怎麽知道野雞翎毛的故事？”
櫻姑搖頭道：“曉秋，你識字嗎？”
“略識幾個。”
櫻姑說：“我認識很多字，我還通曉幾國的文字。”
“是嗎？”曉秋不敢相信。
櫻姑說：“當然。我並不知道棲霞山莊裏有沒有野雞，但我讀過很多書。野雞翎毛，熒藍，這些知識，都是我從書裏學到的。”
孟曉秋說：“原來如此！這一點，你很像我的朋友陶五兒。她博覽群書，知曉很多知識。”
櫻姑說：“陶五兒？這個名字，你已經提到好幾次了。她像你一樣聰明又可愛嗎？”
287紙花園和百變廚房的八卦
被人誇總是高興的，孟曉秋喜滋滋地點點頭。
“要我說，她比我要聰明十倍，運氣也比我好得多。不知你能在外面晃蕩上幾天，如果有機會，我真希望介紹她跟你認識！你們兩個，一定很談得來！”
“我爭取多呆幾天吧！我喜歡跟年輕可愛的小姑娘們交談，她們身上有股靈性，而且純真無邪。女孩們長大後，就越來越有心機，結婚後變本加厲，總想著如何拴住丈夫，毫不可愛。”
櫻姑忽然嘆了一口氣。“有本書裏說，女孩子年輕時是珍珠，等到嫁了人，就變成了死魚眼睛。說得還真像！”
孟曉秋想了想，一時竟找不出話來反駁櫻姑，只好笑笑說：“暮雲城中最有名的幾個女子，像棲霞山莊的白若蘭，陸家莊酒樓的洪念真，都還沒有嫁人。但我想，她們就算結了婚，也絕不會變成死魚眼睛。”
櫻姑說：“洪念真，我完全不認識。白若蘭，雖然我沒見過她本人，但在棲霞山莊中的所見所聞，都讓我深深地感到，白若蘭是一個傳奇。”
孟曉秋說：“坊間有很多傳言，有些說得有鼻子有眼的，不由得人不信。我這百變廚房，其實也是一個消息集散地。”
“是嗎？關於棲霞山莊，有什麽值得一聽的消息？”櫻姑來了興趣。
“你想聽什麽消息呢？最近關於黃員外的八卦最多，你又不高興聽。”
“只要別把我和他扯在一塊兒，聽聽無妨。我離開棲霞山莊後，才發現自己兩眼一抹黑，什麽都不知道！腦子裏是有一個大概的輪廓，具體到各個景點，各個人，印象卻很模糊。提起棲霞山莊，能夠馬上出現在我腦海的，不過是白莊主的小白樓、黃員外的小黃樓等建築。印象最深的，則是小黃樓附近的一條小溪……曉秋，近來在這裏，有沒有客人談到那條小溪呢？”
孟曉秋搖搖頭。“這些天，客人們談得最多的就是黃員外，其次是白莊主。你要聽誰的八卦？”
櫻姑反問道：“能不能兩個都聽？”
孟曉秋剛想說好，話到嘴邊卻改了主意。
“不行！一口氣說兩個八卦，怪累的。”
櫻姑笑道：“你這丫頭，還真會吊人胃口！好好好，我給你做一個玩藝兒，你保證喜歡！”
她從衣袋裏摸出了一疊紙片，手指嫻熟地將紙片疊來疊去。孟曉秋一邊看著她的動作，一邊講起八卦。
“先說白莊主的吧！有人說，白若蘭雖然從未嫁過人，卻有一個私生子。”
“是嗎？這八卦很勁爆。”
“沒錯。不過，至今沒有任何證據證明，白莊主真的與人生過孩子。如果確有其事，孩子是誰？今年多大？身在何處？沒有人知道。”
櫻姑說：“嗯，多半是假消息。”
“那麽，是無風不起浪呢，還是有人惡意中傷？櫻姑，你怎麽看？”
櫻姑一邊疊紙，一邊淡淡地說道：“一個美麗、富有的女人，難免被人拿私生活說事兒。不管是真有私生子，還是沒有，我覺得都很正常。如果我是白若蘭，我想我根本不會在意這種傳聞。”
孟曉秋不以為然，接著道：“另一個八卦則關於黃員外——”
“哦？”櫻姑手中的紙片，已變成了一個有臺階、有花的小花園。
“黃員外有何八卦？”
“黃員外最近迷上了一個名叫阿澤的女子。阿澤的身世有幾個版本，全部都是她自己說的。第一個版本，她是城郊蓮華村人氏。第一個版本，她是京城龔家的養女。第三個版本，她曾在棲霞山莊落霞居住過。”
櫻姑笑了起來。“也許她說的是不同時期的經歷。”
孟曉秋沒有反駁櫻姑的推測，接著說道：“她在陸家莊酒樓做女侍時與黃員外結識，立刻將其迷得神魂顛倒。櫻姑，你應該聽說過此事吧？”
櫻姑蹙眉道：“難怪黃員外成天把自己關在樓上內室裏，看著一副女子畫像發呆！想來，像中人就是阿澤了。”
孟曉秋看了看櫻姑的臉色，小心翼翼地說道：“這個阿澤，對付男人很有一套！她進陸家莊酒樓，是由阿水介紹的。”
“阿水又是何人？”
“阿水以前是陸家莊的廚師，現在城北開了一家名為水雲間的鴨肉館。”
說到這裏，孟曉秋猛然想起了與水雲間毗鄰的沼澤地。
小時候跌過的那一跤，時隱時現於沼澤地的建築群，兒子走失於沼澤地後便變成聾啞人的魯大爺魯大娘……
孟曉秋的心情變得沈重起來。
櫻姑並沒有發現她的異常。“那個阿澤，現在去哪兒了？”
“不知道，好像去了京城吧。”孟曉秋潦草地結束了這個八卦。
好在櫻姑對這件事也沒有太大的興趣，她沒再追問什麽，埋頭專註地擺弄著那疊紙。
“你看，這個小花園做得怎麽樣？”
說話間，櫻姑已用一摞紙片疊成了一個小巧精致的紙花園。
一級一級的小臺階，懸在空中的涼亭，花園裏的花，從樹上垂下的秋千架，圍著草坪的柵欄……很難相信，這些東西都是用紙疊成的。
孟曉秋看呆了。
“這……這也太神奇了！”
櫻姑得意一笑，“喜歡嗎？”
“太喜歡了！”
櫻姑說：“在我看來，它還不夠完美。如果有顏料就好了！把樹幹塗成棕色的，把樹葉塗成深淺不一的綠色，花要染成各種顏色，還有秋千架，要那種很有質感的顏色！”
孟曉秋嘆道：“這樣已經很好了！櫻姑，你的手太巧了！”
“哈哈哈哈！”櫻姑放聲大笑。
“不是我手巧。這些紙片本來就已裁好了，我把它們一個個疊起來搭好就行。”
孟曉秋好奇地問：“裁好了是什麽意思？是你事先裁好的嗎？”
“不是的，這些紙片到我手裏就是這樣的。”
“我不明白……”
櫻姑擺擺手說：“你不需要明白。你喜歡它就好。現在，這座紙花園是你的了。”
孟曉秋捧過這個紙花園，將它擺在櫃臺上。
“我平常少有機會逛這樣的園子，現在把它擺在我眼前，累了時我就看看它，假設自己就在這樣的花園裏游覽。”
櫻姑嘆道：“這樣子做做夢也是好的，聊勝於無。早知你這麽喜歡，我該給你做個大些的紙風景。”
孟曉秋眼睛一亮。
“櫻姑，你能不能做一個紙棲霞山莊？一個微型的棲霞山莊！”
櫻姑楞了一下，笑道：“這主意真不錯！”
她似乎很高興曉秋提出這個要求。
“看樣子，不管在什麽時候，在什麽地方，都能遇到奇思妙想的人啊！”
“櫻姑，你答應我了？”
“你還別說，沒準我真能給你做出一個微型棲霞山莊。我的背包裏有許多這樣的紙片，這世上各個地方富有代表性的景點、室內家居，我都有。不僅有平面拼圖，還有像紙花園這樣的微型景觀。準確地說，我櫻姑最擅長的，就是幹這個。”
說到這裏，櫻姑興奮起來。
“我必須把棲霞山莊的微型景觀做出來！曉秋，我需要一點時間。你願意等嗎？”
“願意！”孟曉秋毫不猶豫。
櫻姑擡起手腕看了看，又搖搖頭，垂下手臂。
她轉頭看看大門處，側耳傾聽了一下。
“這會兒雨聲小了很多。我到隔壁如意客棧去看看吧！”
孟曉秋趕緊說：“我陪你一塊過去！如果沒有房間，你再跟我回來。”
如意客棧還空著好幾個房間，於是櫻姑便在客棧裏住下，孟曉秋則回到百變廚房，關門休息。
一夜無話。
288櫻姑的行李袋
第二天，孟曉秋很早就醒了。她惦記著答應櫻姑的事情，用過早餐就開始忙碌起來。到了中午，一百個方便面塊已炸好。
“待會兒沒事，我就到如意客棧去找找櫻姑，讓她過來拿。”
想到櫻姑，孟曉秋不禁笑了笑。
她還是頭一回遇到櫻姑這樣的中年女子，談話新鮮有趣，像年輕人一樣充滿好奇心，性格裏帶著幾分豪爽，很有魅力。
曉秋看了看放在櫃臺上的那個微型花園，這紙風景做得非常逼真，曉秋一邊欣賞，一邊想象著自己是一個很小的小人兒，在這樣的花園裏徜徉……
她想：“櫻姑有這樣的本領，幹嘛要住在棲霞山莊裏，跟黃員外這種人廝混？哎呀！我怎麽忘了？黃員外最喜歡到處挖人！他也曾說過，要投資我，扶持我，幫我把百變廚房變成名店、連鎖店嗎？櫻姑……會不會是他從前網羅的人才……”
孟曉秋自覺想得太多，不禁搖了搖頭，拍拍胸口。她碰到了陶四送給她的瑪瑙雙魚。
“自從我戴上這個，就跟雙魚座似的，也喜歡做白日夢，胡思亂想了。”
原來，五兒看過李千山送給她的那套星相書後，曾問過孟曉秋的生辰八字，也將親朋好友的星座都排了一遍。曉秋是務實的金牛座，陶四是愛幻想的雙魚座。
曉秋將紙花園收好，來到隔壁的如意客棧。
“小二哥，昨晚上我帶來的客人，這會兒在嗎”
“哦，你是說櫻姑！她一早就出去了。”
孟曉秋有些失望，追問道：“你確定嗎？”
“當然確定!這位大姐跟別人不一樣，英姿颯爽的，一點兒都不嬌氣。孟姑娘，你過來。”
小二招招手，悄聲問孟曉秋：“你帶來的這位大姐，該不會是江湖女俠吧？”
孟曉秋樂得哈哈大笑。
“你咋不猜她是江湖女匪呢？”
小二說：“孟姑娘，你不要嚇唬我！最近城北沼澤地那一帶，出現了很多不三不四的人，掌櫃的要求我們對每位客人都要嚴加盤查！這位櫻姑大姐是你帶來的，所以我什麽都沒問，要是真的……”
孟曉秋白了小二一眼。
“好啦好啦！你這個人，怎麽連開玩笑的話都聽不出？這位櫻姑，姓蘇名櫻，既不是江湖女俠，也不是江湖女匪，她是——”
曉秋有意替蘇櫻遮掩，不願提及棲霞山莊和黃員外，正躊躇著，忽見櫃臺上擺著一盆銅錢草。植物，花園，風景……曉秋想到了櫻姑的那雙巧手！
“櫻姑是一名非常厲害的手藝人，身懷絕技，為人低調。你可不許怠慢她哦！”
孟曉秋跟小二交代幾句後就回店了，打算小憩一番再起來做晚上和夜市的準備工作。
此時櫻姑已沿著星河街從南到北走了一個來回，此刻正在得意銀樓旁一家買書畫材料的店鋪裏。
她買了顏料、剪刀、漿糊之類的材料，滿意而歸。路過百變廚房時，櫻姑剛想敲門，又收回了手。
她回到如意客棧的房間裏，全神貫註地做起了她的紙風景。
她一口氣幹了好幾個時辰，直到天色已暗，看不清眼前各種各樣的紙片，她才揉了揉酸痛的眼睛，伸個懶腰，站起身來。
“哎喲！”櫻姑呻吟了一聲。她坐得太久了，驟然起身，腿腳僵硬，肩酸腰痛。
她扭了扭脖子，活動活動四肢，只覺口幹舌燥，腹中饑餓。
櫻姑抓起桌前的茶壺，倒了杯已涼透的茶水，一飲而盡。
她走到床前，打開一個小小的行李袋。
那袋子是可以收縮的，攤開來竟有一張床那麽大，半個人那樣高。
這哪裏是一個行李袋，簡直是一個大衣櫥！
櫻姑看著袋中各種服裝發了好一會兒呆，她隨便抓了一件外套披上，又對著鏡子梳了梳頭發。
出門前，櫻姑仔細檢查了房門的插銷，又看看堆在桌上未完工的棲霞山莊紙風景，到底還是不放心，索性轉回身，在行李袋中騰出一塊空地，小心翼翼地將那未完成的紙風景放在行李袋中。
可收縮的行李袋，和孟曉秋的神奇口袋有點類似，卻完全不同。
曉秋的口袋可以放無數東西，她帶著那口袋旅行，也不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