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回眸一笑 (37)
關燈
小
中
大
已！你說的問題，我一定吩咐下去，一定改！”
“唔。”鄭捕快敷衍著。
阿水又道：“都怪我糊塗，貪圖房價便宜，選在這個地方開店。當時只想著這裏沒有一家飯店，我可以做獨門生意。哪曉得我失算了！回頭再想，這地方若能做出生意，房價便不會如此便宜啊。水雲間剛剛開張的時候，都是熟人、朋友過來捧場，他們趕過來後，白吃我的，還要抱怨說，到我這來吃頓飯，就跟出了城一樣。路上沒什麽風景看，過來除了吃飯，又沒有別的娛樂活動。不好玩！我聽著實在是煩悶，卻不好發作，只暗下決心，要把生意做起來，讓他們後悔自己看走眼了。可是，開張沒多久，生意日漸清淡，用門可羅雀都難以形容我這兒的淒涼冷清，隨時可以關門大吉！要知道，我這半生的積蓄，全都投在了這家飯店裏。就這麽收場，我實在不甘心啊！”
鄭捕快說：“就這小飯店，能投多少錢？水掌櫃是不是言過其實了？”
阿水嘆道：“若是租的房子，倒也算了。可這是我買的，光這一項就用掉了很多錢。”
鄭捕快“哦”一聲，以示了然。
阿水說：“沒客人的時候我就喝悶酒，琢磨著怎樣招徠客人。我想到朋友們說的話，才覺得他們還是有些道理的。若是到我這裏來，光為了吃一頓飯，確實有些不合算，只有再加一點別的娛樂活動，才能夠吸引人。”
鄭捕快淡淡一笑，說：“就這麽一塊小地方，能加什麽活動？”
阿水擺擺手。
“鄭捕快有所不知，我這水雲間門面是小，可在後面還有一大塊地呢！這就是當時我為什麽會一口氣把這地方買下來的原因。外人只看到靠街的這一點點地方，其實後面還有空地。”
鄭捕快蹙眉道：“這後面不就是沼澤地嗎？那地方沒用，是廢地！”
阿水笑了起來。
“說它是廢地不假，但也要看是誰來經營。”
鄭捕快不以為然，但還是說：“說得也是啊！不知水掌櫃是怎麽把這塊廢地變成寶地的。”
阿水笑道：“鄭大人，別的事情我可以告訴你，這可是我的商業機密，無可奉告啊！”
“哼！”鄭捕快說：“依我看，你的所謂商業機密，不過是拉來一幫行為不端的男男女女，在你這鴨肉館裏，放蕩形骸，惹得經過的人都側目而視。那些人從你這店裏出來，便走向沼澤地的方位。水掌櫃，他們要去的地方，就是你的商業機密所在地吧？”
“不不不！鄭大人誤會了！完全是兩碼事。”
鄭捕快低聲喝道：“你不是要增加娛樂項目嗎？你不是說要讓客人有得吃，還有得玩嗎？這群人深更半夜的去沼澤地幹什麽？總不見得他們就住在那裏，是沼澤地的居民吧？”
“哎呀！鄭大人！真是什麽都瞞不過你的法眼！”阿水瞪大了雙眼。
“嗯？”鄭捕快卻瞇起眼睛，審視著阿水，想要從他的目光、表情中發現什麽。
阿水神情惶恐，似乎懷揣著一個極大的秘密，想找人訴說，又有所忌憚。
鄭捕快說：“這不可能！沼澤地那一帶，多少年來都是荒無人煙之地。”
阿水壓低嗓門說：“我也是這麽認為的，可事實上，沼澤地並非我們想象的那樣，只是因為我們從不向那兒走近，根本不了解那裏的情況。”
鄭捕快大驚。
“難道，水掌櫃去過沼澤地？”
阿水搖頭道：“還沒有。”
鄭捕快追問道：“那你怎麽知道？就憑這些客人自說自話？”
阿水說：“可以這麽說，但也有我的依據。”
鄭捕快淡淡地說道：“這麽說，水掌櫃因禍得福，雖然將鴨肉館開在這樣一個偏僻之地，卻真的做成了獨門生意，招來了附近居民的光顧。”
阿水長嘆口氣。
“此事說來也蹊蹺。那天，我和紫衣客交鋒之後，悲憤交集，在屬於我的沼澤地附近狂奔。我大聲吶喊，發誓要奪回阿澤。第二天，聽說阿澤離開陸家莊酒樓，我失魂落魄，喝了酒後，再次奔向沼澤地。就在那裏，我遇見了一男一女。”
274客人來自沼澤地
鄭捕快眼睛亮了亮，又迅速恢覆正常。
阿水說：“他倆嘲笑我瘋瘋癲癲，如喪考妣。我正在氣頭上，便與他們爭論起來。他們並不計較我的狂言亂語，只說我是可憐之人，又問我在何處營生。我指著不遠處的水雲間，告訴他們，我就是這鴨肉館的掌櫃。如果這家店生意興隆，我賺到很多錢，或許阿澤又會回心轉意呢。他倆哈哈大笑，告訴我，生意興隆並非難事，只要我願意，他們回去後就告訴街坊鄰居，如今他們正愁沒地方飲酒吃肉、狂歡作樂呢！”
鄭捕快註視著阿水。
“你的意思是，如今到你店裏的人，是這對男女帶來的？”
“鄭大人，你聽我說完。當時，我根本不相信他們的話，只道他們凈說些虛話寬慰我。我問他們是何方人士，住在暮雲城裏哪個區域。沒想到，他倆朝沼澤深處一指，告訴我，他們就住在那裏，那是一個小城，城中什麽都有，就是缺一個吃鴨肉的飯館。我順著他們指的方向一看，果然，在那沼澤地上，影影綽綽出現了一些房屋，房屋裏還隱約有燈火亮著。當時我嚇得酒都醒了，只當自己遇到了鬼，我一聲不響，拔腳就跑，一直跑回到水雲間。”
“那，後來呢？”
阿水說：“沒想到，第二天這對男女竟然真的帶了好幾個客人過來。黃昏時分，我看他們真切，跟他們握手時，能感到對方是血肉之軀，這才放下心來。再說了，他們拿出的是真金白銀，就算他們是鬼，我也不能跟銀子過不去吧？於是我趕緊好酒好菜招呼他們。第三天他們又來了，只是換了一群人，都說是沼澤地居民，慕名而來。這下我才相信，當天晚上遇到的那對男女，原來竟是我的大貴人。這天來的客人，提出了一個要求，不希望和暮雲城或過路的客人呆在一起，讓我在水雲間裏做個隔斷。我想想也是，反正我這裏客人極少，幹脆做沼澤地人的包場算了。只是，店門開著，來的都是客，真有暮雲城的人進來，我也不能不招待呀！於是，便有了吃飯的、喝酒的區別。”
鄭捕快心想：“還有這種怪事？沼澤地上怎麽可能住人呢？可是，阿水說得有鼻子有眼，活靈活現的，似乎也不能不信。”
阿水哪知鄭捕快的心思，繼續說道：“我有了這麽大一群客戶，當然很高興！可是，某個白天，我抽空出門轉了轉，我朝那沼澤地望去，根本看不到房舍的影子！事實上，除了那天晚上，那對男女指給我看過沼澤地的建築物，其他時候，無論上午、中午、下午，我都看不到那裏有什麽房舍。”
鄭捕快說：“那你的膽子真夠大的！難道，你真的沒再懷疑這些人的來路？”
“不懷疑。”阿水毫不猶豫地回答道。
“因為，這些人雖說不願意同暮雲城裏的人坐在一塊兒，但本城卻有人跟他們認識，有人特意從城西鏡湖畔趕過來，與他們相會呢！”
鄭捕快警覺地問道：“還有這種事？那些趕來與沼澤地人相會的，是什麽人，做何營生的？”
阿水說：“這我可沒打聽。只聽他們在席間談笑時說了一句。昨晚上，我曾遇見的那對男女又來了。我自然要熱情款待他們，拿出珍藏了很久的一壇酒，請他們痛飲。觥籌交錯間，我問他們，沼澤地上的建築物，我為何看不見？他們說，那沼澤地相當於是一座沼澤之城，氣象詭異，霧氣濃重，不適合尋常體質的人生活。他們卻早已習慣了。那裏的建築物也是用特殊的材料搭建而成，普通木材、石塊，根本沒辦法立在沼澤之上。那天晚上，我之所以能看到沼澤上的房屋，乃是天大的機緣。那一天，恰好是十年一遇的好天氣，我才得以窺到沼澤地建築的大致輪廓。沼澤地人平日飲食非常清淡，而水雲間鴨肉館裏的好酒好肉，可令他們的血液流動得更快，身體更加強壯。所以，這對男女非常感謝我！沼澤地人現在都知道了水雲間，但要過來喝上幾杯酒，卻沒那麽容易，不是想來就來的，更不能天天都來，必須輪流安排，穿過一條他們費盡千辛萬苦搭建的棧橋，才能抵達沼澤岸邊，再到水雲間來。”
鄭捕快一邊聽，一邊在腦海中勾勒出了一幅沼澤之城的圖畫。
阿水說：“我這才知道，原來，我這筆投資並非失敗之舉！冥冥之中，自有安排！這幾天我賺的錢，大大彌補了多日來我的損失，再過些天，想必就可扭虧為盈了。”
鄭捕快微微點頭，“原來是這樣啊！”
阿水見鄭捕快完全相信了他的話，也放松了心情，呵呵笑了起來。
“鄭大人，你就別聽城裏那些人嚼舌頭了！他們就是嫉妒，巴不得我這店馬上倒閉，我阿水在暮雲城裏討飯，他們就爽了。”
“行！我知道了。水掌櫃，那你慢慢忙吧！我告辭了。”
鄭捕快離開水雲間後，並沒有朝南返回暮雲城的中心，而是朝北走，一直走到沼澤地附近。星河路從南門通往北門，在必定要穿過沼澤地。然而那大片沼澤地在這條路的必經之地處，兀自斷開，仿佛專門騰出地方供人行走。
鄭捕快站在這段路上，朝東西方向的沼澤地張望。
雖然是上午，陽光明媚。可放眼望去，沼澤地上仍有一層薄薄的霧氣。
難道那些房舍都隱在這霧氣之中？沼澤地人通往水雲間後院的棧道，到底是怎麽回事？
鄭捕快發現，盡管阿水的話有很多誇大其詞之處，但其實他已不知不覺地相信了他的話。
來往行人匆匆，不是趕著從北門出城，就是從北門進來，趕到城中辦事。鄭捕快看看時間已不早，便折返方向，回到了城中。
一口氣說到這裏，鄭捕快才捧起茶杯，痛飲了幾口。
洪念真說：“阿水跟阿澤，果然不是義兄妹。”
李千山說：“鄭捕快，你是不是漏說了什麽？”
275阿澤的畫像並不完全像她
洪念真自言自語道：“阿水為何要推薦阿澤到陸家莊來做事呢？阿澤跟他既是那樣的關系，兩人就呆在一處，豈不是很好？”
李千山悄悄瞥了一眼黃員外，後者面色平和，他才放下心來。
鄭捕快說：“對，李公子提醒得很是。方才我說得太急了，竟將這麽重要的事情忘說了。這個問題我也問過阿水。他說，阿澤本是開玩笑地說，她想去陸家莊會會陶姑娘。阿水對阿澤百依百順，只當她一時興起，便領她來了，沒想到後來鬧出這麽大的事情，阿水才懊惱不已。”
洪念真驚訝道：“阿澤是為了五兒而來？”
說罷，她看了看李千山。
李千山沖她點了點頭。兩人都想起了一件事：阿澤的出現與離開，與陸思齊短暫的露面，在時間節點上為何有著這麽巧的契合度？難道，醉翁之意不在酒？阿澤到陸家莊來，想會會的人，並非陶五兒，而是陸思齊？
李千山說：“鄭捕快說完了，現在輪到我說。那天，我去棲霞山莊尋訪黃員外，又去拜訪了山莊管家宋濤。無獨有偶，宋管家也談到了沼澤地，談到那座詭異的沼澤之城。”
李千山來到棲霞山莊門口就被攔住了。原來這是棲霞山莊的慣例，只要白若蘭外出，來往山莊的客人便會受到更加嚴格的審查。
李千山在大門處的會客廳裏等了一會兒，只見黃員外乘著一輛輕便馬車，親自前來迎接他。
“李公子！你來得正好，我剛想去貴府拜訪你呢！”
一番寒暄後，李千山跳上黃員外的馬車，朝小黃樓行去。
幾天不見，黃員外消瘦了不少，整個人都有些萎頓。李千山本想說說笑話，調侃黃員外害了相思病，但見黃員外愁眉深鎖，於心不忍，話到嘴邊又收了回去。
此時鄭捕快正在水雲間，李千山還不知道阿水與阿澤的關系，他手裏拿的是鄭捕快請朋友另繪的紫衣客小像，主要目的是想請黃員外看看此人是否就是那天與阿澤打鬥的人。
到了小黃樓，黃員外說：“千山，你也不是外人，請隨我上樓，到內室坐會兒吧！”
李千山自然恭敬不如從命。兩人到了樓上黃員外的起居室，剛進門，李千山就楞住了。
墻上掛著巨幅女子的全身像，像阿澤，又不是很像。
“黃兄，你這是？”
黃員外淡淡一笑，說：“這是我請畫師繪制的阿澤肖像。時間倉促，畫師水平有限，只能繪制個五六分像，聊慰相思罷了。”
李千山從懷中取出紫衣客的小像。
“說到畫像，黃兄，你看看這幅小像，畫中人是否是那日與阿澤打鬥的紫衣客？”
黃員外仔細看了看這幅小像。
“嗯，很像。知識，那日與阿澤相鬥之人，眼神格外陰郁，而這幅肖像上的人，目光炯炯，倒顯得很是開朗樂觀。除了眼睛不像，臉型、五官、服飾，都跟那天我看到的紫衣客相差無幾。怎麽，賢弟有此人的下落？”
李千山收起畫像。
“那倒沒有。就在你看到他的頭一天，我和鄭捕快曾在陸家酒樓見過此人。黃兄，我們是不是可以這樣認為？此人與阿哲的離開，有著極大的關系，說不定就是他要求阿澤離開的。”
黃員外說：“這幾天閑來無事時，我常在腦海裏反覆回放最後一次見到阿澤時的情景。那天我碰到阿澤時，她與那紫衣客鬥得正酣。我見那人步步緊逼，對阿澤似有威脅之意。想來阿澤有什麽把柄落在他手裏吧！”
兩人正感嘆著，忽然仆人在門外稟報：“宋管家求見！”
黃員外忽然興奮起來：“請他上來吧！”
等待宋濤上樓的空隙，黃員外告訴李千山：“待會兒你把這畫像讓宋濤也看看！此人有一樣少見的本領，沒準能幫到我們！”
“什麽本領？”
“宋濤記人特別厲害，但凡被他瞟了一眼，哪怕混在茫茫人海中，他都能一眼認出來。”
話音剛落，宋濤就到了。
“黃員外，你要參觀落霞居的請求，我剛剛收到白莊主的回覆，她老人家同意了。你這就可以去落霞居。”
李千山趕緊說：“我能一起去嗎？”
宋濤說：“那我需要再向白莊主稟報，還請李公子稍等一會兒。”
李千山問道：“白莊主不是遠行了嗎？怎麽聽你說的，好像她就在這山莊中一樣？”
宋濤說：“莊主新近得了一樣寶貝，她與我可以隨時保持聯絡。只是，有時候會遇到莫名阻礙，收信和回覆的時間，會稍微久一點。”
李千山笑道：“那就煩請宋管家替我稟報一聲。”
宋濤也是頭一回來到黃員外的內室，他的目光朝墻上阿澤的畫像瞥了一眼，露出一絲不易覺察的驚訝，隨即微微欠身，退出內室。
李千山對黃員外說：“我一向知道白莊主結交的朋友遍及四海，擁有許多新奇寶貝但，像這種遠游時還能與住處保持聯系的寶貝，我還是頭一回聽說。”
黃員外說：“從前只知道飛鴿傳書，但也需要一定的時間，白莊主的寶貝，顯然比飛鴿傳書要訓誡數倍。你到山莊之前，我剛剛告訴宋管家，希望能去落霞居看看，他回我說須稟報白莊主後才能給我答覆。當時我只當這是婉言拒絕，畢竟白莊主不在莊中，要等她的回覆，短則十天半個月，長則數月半年。沒想到，才過了不到半個時辰，我竟收到了白莊主的回覆，實在是神速！”
李千山走到阿澤的畫像前，仔細端詳著，忽道：“這張畫像和阿澤本人還是有很大的區別的。第一眼看過去，確實是阿澤。再看，這畫像裏似乎有白莊主的影子……”
“哦，是嗎？”黃員外也走到畫像前。
“我不覺得呀！我覺得畫像和阿澤還是很像的。你說有幾分像白莊主，我絲毫沒感覺。你看，畫像裏的阿澤和她本人一樣，都是圓臉，而白莊主是瓜子臉、尖下巴。另外，阿澤的眼睛畫得非常像，這一點，我有把握。畫師雖然水平有限，但這一點卻把握得非常好，連她眼裏那淡淡的憂愁，他都畫出來了。”
276去年白露發生的事
李千山說：“可我要說的，正是這兩點。年輕女子的臉蛋都很豐潤，要是上了年紀，昔日的水潤豐盈消失，臉型就會有所變化，變長，變窄。至於這雙眼睛，確實畫得好。但你不覺得嗎？白莊主的眼睛形狀，和畫像上畫的，其實也差不多！”
黃員外看著畫像，沈默了好一會兒。
“或許天下美女都有共通之處吧！”
李千山說：“那可不一定。這畫像與洪念真就完全不像。”
說話間，宋濤已收到白莊主的回覆。
“李公子可與黃員外一起去參觀落霞居。”
“多謝宋管家！”
李千山取出紫衣客的小像，“宋管家，還有一事想請你幫忙！”
他指著畫像說：“不知宋管家可見過此人？”
宋濤隨意瞟了一眼這幅小像，瞇起眼睛，沈思良久。
“見過！”
“啊！”李千山和黃勤異口同聲，歡呼起來。。
他倆請宋濤看紫衣客的畫像，原本並沒做太大的指望，沒想到他竟真的見過。
“宋管家是在棲霞山莊見過此人嗎？”李千山試探地問道。
“正是。”
李千山看了看黃員外，意思是：你是這兒的常客，為何之前對此人一點印象都沒有？
宋濤說：“如果我沒有記錯，去年白露節，此人曾在棲霞山莊的大餐廳，與眾賓客一起欣賞過陸家莊酒樓陶姑娘的刀功。”
黃員外說：“棲霞山莊自有一套客人的審核制度，他是誰？來自何處？是做什麽營生的？宋管家可知道？”
宋濤說：“黃員外是本莊貴賓、常駐客，怎麽竟忘了？白露節這天，棲霞山莊恢覆供應葷菜。一年之中只有這一天，只要交付足夠的銀兩，前三十名客人，就可以享受免審待遇，來棲霞山莊大餐廳享用這頓俗稱午餐，並可在山莊裏呆上一個時辰。收費當然很高，可是每年的三十個名額，仍然會在發放第一天全部訂光。”
黃員外問：“那他們進來，總要登個記，留個姓名吧？”
宋濤說：“這是自然。他們也很願意讓自己的名字留在棲霞山莊的訪客名冊上。”
“那太好了！宋管家能否查一下此人姓名？”
宋濤說：“名字都有，卻不知他到底是哪一個？這事很要緊嗎？”
李千山插話道：“是的，很要緊！星河街鄭捕快也在調查此人。”
宋濤說：“那好吧！兩位稍等，我這就去拿那天來棲霞山莊的訪客名單。”
這一次，李千山和黃勤等了好一會兒，宋濤才重新出現在他們面前。
“抱歉，讓兩位久等了。名冊在庫房深處，我找了一會兒才找到。”
他將一個巨大的簽名簿攤在桌子上。
“兩位請看，去年白露節，除了住在本莊的貴賓之外，參加大餐廳開葷午宴的三十名散客簽名，都在這裏。”
黃員外取來筆墨紙硯，李千山立刻將這三十個姓名謄錄在一張紙上。當他抄到龔銘的名字時，不禁笑了起來。
“我看就是這個人了！龔銘，京城人氏。他跟阿澤一個姓，又是京城人。”
黃員外說：“若真懷有歹意，恐怕未必會留下真名實姓。姑且將這個人名圈出來，回頭請鄭捕快細細查訪吧！”
宋濤說：“黃員外，那天紫衣客就坐在你的鄰桌。”
“什麽？”
黃員外有點懵。
“那天，按照歷年慣例，本應由本莊薛飛廚師表演刀功，但那天他臨時有事請假了。我非常著急，無可奈何之下，抱著試試看的心態，邀請陸家莊派來的陶姑娘為大夥切牛肉。沒想到，陶姑娘雖然天真幼稚，卻身懷絕技，一出手，便令所有賓客為其高超刀法叫絕！我欣喜若狂，既為陶姑娘的刀法，也自己的機靈應變。”
宋濤瞇著眼睛，似乎在凝視著某個畫面。
“黃員外不必說了，當時你的表情就如同發現了一件稀世珍寶。除了我們兩人之外，還有兩個人，他們流露出的目光與眾不同。一個便是這名紫衣客，另一人與他離得很遠。但他倆似乎是一塊兒的，我親眼目睹這兩人的目光越過眾人，在宴會廳半空中碰撞了一下，隨後分開。”
李千山讚道：“宋管家太厲害了！將近一年前的事情，宋管家竟記得如此真切，仿若此刻正在眼前發生一般。在下佩服！佩服！”
宋濤笑道：“有些人，有些事，只要被我看見，便會記在腦海裏，若有需要，隨時翻出來看看就行。這是我天生的一樣本領，不足為奇。”
黃員外讚道：“宋管家有這樣本領，卻是如此低調謙遜！這棲霞山中的大小事務，宋管家一旦過目，就再也忘不了了。難怪白莊主對你信任有加，非常倚重！”
宋濤連連擺手道：“過獎了！過獎了！兩位有所不知，我雖然對見過的人、發生過的事，能夠清楚的記得，但又有一個極大的弱點，是我在很多地方寸步難行。”
“……是嗎？”
“譬如文字、圖畫，我就算看過再多遍，也如過眼雲煙一般，只在當時有印象，隨後就忘得一幹二凈。也就是說，凡是不會動的，我宋某根本記不得，只有讓它動起來，我才會留下深刻的印象。所以……”
李千山驚訝道：“難道宋管家竟不識字？”
宋濤垂下眼瞼。
“事實上，我就是一個文盲。若非白莊主收留，我宋濤現在還不知在哪裏做苦力呢！”
黃員外恍然大悟道：“難怪我每次見你和白莊主在一起，如果要拿什麽賬本之類的，都是她親自翻閱，而不是讓你代為查閱。”
宋濤滿懷深情地說道：“白莊主深知我的這一弱點，對我非常體諒。她每次都命人將文字記載的東西口述與我，這樣我才能記住。”
一番感慨後，宋濤說他已完全回憶起去年白露那日，紫衣客在宴會廳見到陶五兒高超刀法時的情形。
宋濤因職業原因，並沒有將全部註意力集中到正在宴會廳中央切牛肉的陶五兒身上。
277宋濤親做蕎麥面
當眾人都如癡如醉地欣賞著陶五兒的刀法時，宋濤將目光投向了眾賓客。他註意到黃員外的欣喜若狂，也看到黃員外鄰桌有一名身著淡紫色衣衫的青年男子，眉頭緊蹙，流露出興奮與懷疑交織的目光。
宋濤倏然心驚。因為，這目光中有一種令人不寒而栗的東西。
但只是眨眼之間，這名男子便與眾人一樣，咧開嘴巴，欣賞著陶五兒的表演，露出癡迷的神色。好像他一直如此，方才那一瞬間只是宋濤的錯覺。
而這時，宋濤發現，在另一個角落裏，一名身著藍色袍子的中年男子，嘴角露出了得意的微笑，似乎在說：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宋濤尚未來得及多想，陶五兒已結束了切牛肉的表演。
宋濤一面與眾人鼓掌歡呼，一面繼續觀察黃員外與紫衣客、藍袍客人的動靜。
黃員外起身的那一刻，紫衣客將目光投向了大廳一角。宋濤看得很真切，他與那名藍袍客的目光在空中交接，又迅速分開。
大廳內彌漫著節日一般的歡樂氣氛。
眾人紛紛湧向陶五兒，對她的刀法表示讚美。
那不和諧的一幕幕，仿若從未發生過。但宋濤知道，他的眼睛絕不會騙他。剛才他所看到的，無論是黃員外的欣喜若狂，還是紫衣客的興奮與懷疑，還是藍袍客的暗暗得意，都是曾發生過的事實。
那時宋濤便想：這個陶姑娘，要麽是她本人，要麽是她所用的刀法，一定來歷不凡。
宋濤說：“關於這幅肖像，我就說到這裏。李公子、黃員外，兩位準備何時去落霞居參觀，煩請告訴我一聲，我也好通知那裏的仆人，讓他們稍作準備。”
他看了看黃員外內室墻上的一只掛鐘，又說：“此刻已近中午，落霞居也有飯菜供應,雖然簡單了些，但也很是可口.兩位若不嫌棄，可到落霞居用餐。”
黃員外用目光征詢了一下李千山的意見，兩人當即決定立刻前往落霞居，並在那裏用餐。
宋濤說：“好，我這就去安排。”
“辛苦宋管家了！”李千山笑道：“在下有個不情之請，想讓宋管家陪我們兩人一起去落霞居參觀。這樣的話，有一些不解之處，我們也好當面請教你。”
宋濤笑道：“李公子客氣了！即便你不開口，我也要到落霞居去。兩位要在那裏用餐，就非得我出面親自出馬。如今新收了第一批成熟的蕎麥，我要前往落霞居，指導那裏的仆人做出正宗的蕎麥面。”
李千山拍掌道：“蕎麥面？我幾乎忘了它的味道！”
黃員外讚道：“沒想到宋管家是一名多面手，既懂管理，又會烹飪。棲霞山莊的素饌做得好，我卻從來不知山莊的大廚是哪一位。該不會就是宋管家兼任的吧？”
宋濤擺擺手：“不敢當，不敢當！棲霞山莊人才濟濟，從服裝、香料、美食烹飪，到園藝、建築、音樂創作，都有專門的人負責。山莊的素饌，確有一些是宋某研發的，但決不敢冒領廚房大廚之功。”
說完，他便退出小黃樓內室，先行一步，前往落霞居做準備工作去了。
半個時辰後，李千山和黃勤才乘上輕便馬車，朝落霞居駛去。
山路彎彎，卻修建得很是牢固，兩人沈默地欣賞著山莊的景色，呼吸著從車窗外飄進來的清新空氣。約莫行了約一盞茶的工夫，車停在山谷平地上。李千山下車，果然看到他多年前曾造訪過的落霞居。
一排木屋，錯落有致地排列在這塊平地上。
宋濤已站在車前迎接他倆。
“請隨我來！”
黃、李二人便跟在他身後，走過一小段石板鋪就的小路，便到了木屋門前。
門外有一窪小池塘，裏面種著荷花。時值暮春，陽光甚好，荷花已發出許多荷葉。荷葉下，隱隱可見幾條紅色、金色的魚兒在游弋。
黃員外不久前才攜阿澤來過，睹物思人，不禁低聲嘆氣。
落霞居的建築物都不高，屋前種植著許多繡球，顏色各異，開得正盛。暮雲城裏常見的繡球多是粉紅色，落霞居的繡球卻多為藍色，也有紫色的，粉色卻很少見。
宋濤解釋說，繡球的顏色，大概跟土壤有關。他對此不大了解，下次有機會，他們可向白莊主請教。白若蘭的植物學知識，相當了得。
屋內已幾名仆人等候著，見到宋管家及兩名貴賓，均彎下腰來，深深鞠躬，態度恭敬柔順，令人心情安定。
上次黃員外攜阿澤參觀時，並未受到如此禮遇。想來即便是像棲霞山莊這樣的地方，下面人也是能偷懶就偷懶，對不同的客人，態度也不盡相同。
“兩位請入座，先喝點茶，用餐後再去參觀。”
宋濤請黃員外和李公子在木幾旁就坐。兩人盤腿坐在草墊上，不久，宋濤便親自捧著茶具過來了。
一名仆人提著風爐，在一旁默默地煮水。屋子裏只有他們四人，卻無人說話，只有煮水的聲音和宋濤撥弄茶葉的窸窣聲。
水煮開了，宋濤命仆人離開，他親自為黃、李兩人沏茶。淡淡的茶香在鼻尖漾開，令人神清氣爽。
“對了，前面我忘了問兩位，蕎麥面，你們是吃熱的，還是冷的？”
李千山說：“冷的吧！最近我正喜歡吃冷面，冷蕎麥面卻沒吃過。”
黃員外說：“我跟李公子一樣。”
宋濤笑道：“兩位請稍候，我去去就來。”
宋管家離開的這會兒，李千山和黃員外環顧四周，均有似是而非之感。這地方，他倆都曾來過，黃員外甚至來過好幾次，唯有這一次，才覺得此處竟有溫馨可人的氣質。
黃員外說：“我只當這是一個紀念屋，閑置著，沒什麽使用功能。沒想到裏面還有廚房，可以飲茶、吃飯。”
李千山則抱著替洪念真考察的意思，一邊將這裏的布置記在心裏，一邊憧憬起不久後將在大青山建成的念真溫泉酒店。
過會兒宋濤來了，身後還跟著兩個仆人，每個仆人手中都捧著一個黑色的長方形漆木盤子。
278白莊主並非對落霞居不感興趣
仆人們將盤子分別放在黃員外和李千山面前。
漆木盤子左邊放著一個瓷盤，盤中擺放著的一張圓形的竹簾子。竹簾子中間由一些同樣粗細的扁竹棒串成，兩邊又各有一片半圓形的竹片。
棕色的蕎麥面條就晾在竹簾上。
漆木盤子右邊是一個蓋著直筒杯的小盅，盤角是一碟切得細細的蔥花與大蒜。
宋濤說：“你們可以將套著的直筒杯拿下來，將盅裏的冷醬汁倒在杯子裏，放入碟子裏的調料，就可以將這冷的蕎麥面浸在裏面吃了。”
李千山和黃員外依言照辦，夾了一筷子蕎麥面，將它浸入冷汁裏蘸了蘸，迅速吸進嘴裏。
面條雖然被冷水浸過，卻只覺得它濕潤不粘，沒有浸水的感覺，蘸上冷醬汁，入口只覺滿口清涼，滋味清淡又有味道，面條柔韌有嚼頭，極具特色。
“美味！”
李千山自詡有一條絕世無雙的好舌頭，此時卻被這道簡單的面食給折服。讚過這句之後，他再也沒說話，專註地吃著冷蕎麥面。
宋濤謙遜地笑了笑，退後一步，靜等他們吃光冷面。
這時又有兩名仆人進來，一人提著一個小壺，將這種似乎是紫砂質地的小壺放在他們面前。壺裏盛的是熱面湯，將熱面湯倒進蘸冷面汁的醬汁裏，約摸倒入杯子的七成滿時，用筷子將杯中的面湯攪拌均勻，就可以喝了。面湯只有微微的鹹味，喝起來卻特別舒暢。
黃員外笑道：“這個我懂！跟吃餃子喝煮餃子湯一樣，原湯化原食！”
李千山作為一名美食家，立刻對宋濤的廚學功底產生了興趣。
“宋管家，這道蕎麥冷面的做法很是特別，也是你自創的嗎？”
宋濤笑道：“不敢當，不敢當！這是機緣巧合，有人傳授給我的。”
“哦？不知尊師是何人？”
宋濤笑道：“此事請容我保密。”
李千山說：“好！這種事情在處理中也是很常見的，為師的有一門絕學，卻苦無可傳之人，偶然間遇到某個投緣的人，將美食烹飪技法傳授與他，以求這道美食繼續造福人間，但為了避免麻煩，也為了避免被人借他名頭亂宣傳，便要求弟子發誓，不許對任何人透露師傅的姓名。”
宋濤說：“並非這個緣故。總之恕我不能明言相告。但我很願意告訴你們蕎麥冷面的做法。”
李千山說：“李某孤陋寡聞，卻也知道蕎麥這種粗糧作物，將其果實做成蕎麥粉，遇水後是沒有黏性的，需要搭配小麥粉才能捏成團。但這裏又有個問題，如果加入小麥粉太多，不僅會失去蕎麥的風味，還會有一種奇怪的口感，好似好端端的面條變質了一般。今天這道蕎麥冷面，口感很爽，幾乎最大程度保留了蕎麥的原汁原味，一吃便知小麥粉和蕎麥粉搭配得恰到好處，再多一分，再少一分，都不行。”
宋濤讚道：“李公子品鑒食物的功力了得！這道蕎麥面，小麥粉和蕎麥粉各占了二成和八成。蕎麥面有冷和熱兩種吃法，會吃的人，一般會選擇吃冷面。就像剛才那樣，蕎麥面煮熟以後撈起來，放在涼水裏沖洗後上桌，佐料則放在另一個碗裏。吃的時候，可以將冷的蕎麥面條用筷子夾起來，浸在佐料汁裏，蘸一下再吃，也可以不蘸佐料，品味蕎麥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唔。”鄭捕快敷衍著。
阿水又道：“都怪我糊塗，貪圖房價便宜，選在這個地方開店。當時只想著這裏沒有一家飯店，我可以做獨門生意。哪曉得我失算了！回頭再想，這地方若能做出生意，房價便不會如此便宜啊。水雲間剛剛開張的時候，都是熟人、朋友過來捧場，他們趕過來後，白吃我的，還要抱怨說，到我這來吃頓飯，就跟出了城一樣。路上沒什麽風景看，過來除了吃飯，又沒有別的娛樂活動。不好玩！我聽著實在是煩悶，卻不好發作，只暗下決心，要把生意做起來，讓他們後悔自己看走眼了。可是，開張沒多久，生意日漸清淡，用門可羅雀都難以形容我這兒的淒涼冷清，隨時可以關門大吉！要知道，我這半生的積蓄，全都投在了這家飯店裏。就這麽收場，我實在不甘心啊！”
鄭捕快說：“就這小飯店，能投多少錢？水掌櫃是不是言過其實了？”
阿水嘆道：“若是租的房子，倒也算了。可這是我買的，光這一項就用掉了很多錢。”
鄭捕快“哦”一聲，以示了然。
阿水說：“沒客人的時候我就喝悶酒，琢磨著怎樣招徠客人。我想到朋友們說的話，才覺得他們還是有些道理的。若是到我這裏來，光為了吃一頓飯，確實有些不合算，只有再加一點別的娛樂活動，才能夠吸引人。”
鄭捕快淡淡一笑，說：“就這麽一塊小地方，能加什麽活動？”
阿水擺擺手。
“鄭捕快有所不知，我這水雲間門面是小，可在後面還有一大塊地呢！這就是當時我為什麽會一口氣把這地方買下來的原因。外人只看到靠街的這一點點地方，其實後面還有空地。”
鄭捕快蹙眉道：“這後面不就是沼澤地嗎？那地方沒用，是廢地！”
阿水笑了起來。
“說它是廢地不假，但也要看是誰來經營。”
鄭捕快不以為然，但還是說：“說得也是啊！不知水掌櫃是怎麽把這塊廢地變成寶地的。”
阿水笑道：“鄭大人，別的事情我可以告訴你，這可是我的商業機密，無可奉告啊！”
“哼！”鄭捕快說：“依我看，你的所謂商業機密，不過是拉來一幫行為不端的男男女女，在你這鴨肉館裏，放蕩形骸，惹得經過的人都側目而視。那些人從你這店裏出來，便走向沼澤地的方位。水掌櫃，他們要去的地方，就是你的商業機密所在地吧？”
“不不不！鄭大人誤會了！完全是兩碼事。”
鄭捕快低聲喝道：“你不是要增加娛樂項目嗎？你不是說要讓客人有得吃，還有得玩嗎？這群人深更半夜的去沼澤地幹什麽？總不見得他們就住在那裏，是沼澤地的居民吧？”
“哎呀！鄭大人！真是什麽都瞞不過你的法眼！”阿水瞪大了雙眼。
“嗯？”鄭捕快卻瞇起眼睛，審視著阿水，想要從他的目光、表情中發現什麽。
阿水神情惶恐，似乎懷揣著一個極大的秘密，想找人訴說，又有所忌憚。
鄭捕快說：“這不可能！沼澤地那一帶，多少年來都是荒無人煙之地。”
阿水壓低嗓門說：“我也是這麽認為的，可事實上，沼澤地並非我們想象的那樣，只是因為我們從不向那兒走近，根本不了解那裏的情況。”
鄭捕快大驚。
“難道，水掌櫃去過沼澤地？”
阿水搖頭道：“還沒有。”
鄭捕快追問道：“那你怎麽知道？就憑這些客人自說自話？”
阿水說：“可以這麽說，但也有我的依據。”
鄭捕快淡淡地說道：“這麽說，水掌櫃因禍得福，雖然將鴨肉館開在這樣一個偏僻之地，卻真的做成了獨門生意，招來了附近居民的光顧。”
阿水長嘆口氣。
“此事說來也蹊蹺。那天，我和紫衣客交鋒之後，悲憤交集，在屬於我的沼澤地附近狂奔。我大聲吶喊，發誓要奪回阿澤。第二天，聽說阿澤離開陸家莊酒樓，我失魂落魄，喝了酒後，再次奔向沼澤地。就在那裏，我遇見了一男一女。”
274客人來自沼澤地
鄭捕快眼睛亮了亮，又迅速恢覆正常。
阿水說：“他倆嘲笑我瘋瘋癲癲，如喪考妣。我正在氣頭上，便與他們爭論起來。他們並不計較我的狂言亂語，只說我是可憐之人，又問我在何處營生。我指著不遠處的水雲間，告訴他們，我就是這鴨肉館的掌櫃。如果這家店生意興隆，我賺到很多錢，或許阿澤又會回心轉意呢。他倆哈哈大笑，告訴我，生意興隆並非難事，只要我願意，他們回去後就告訴街坊鄰居，如今他們正愁沒地方飲酒吃肉、狂歡作樂呢！”
鄭捕快註視著阿水。
“你的意思是，如今到你店裏的人，是這對男女帶來的？”
“鄭大人，你聽我說完。當時，我根本不相信他們的話，只道他們凈說些虛話寬慰我。我問他們是何方人士，住在暮雲城裏哪個區域。沒想到，他倆朝沼澤深處一指，告訴我，他們就住在那裏，那是一個小城，城中什麽都有，就是缺一個吃鴨肉的飯館。我順著他們指的方向一看，果然，在那沼澤地上，影影綽綽出現了一些房屋，房屋裏還隱約有燈火亮著。當時我嚇得酒都醒了，只當自己遇到了鬼，我一聲不響，拔腳就跑，一直跑回到水雲間。”
“那，後來呢？”
阿水說：“沒想到，第二天這對男女竟然真的帶了好幾個客人過來。黃昏時分，我看他們真切，跟他們握手時，能感到對方是血肉之軀，這才放下心來。再說了，他們拿出的是真金白銀，就算他們是鬼，我也不能跟銀子過不去吧？於是我趕緊好酒好菜招呼他們。第三天他們又來了，只是換了一群人，都說是沼澤地居民，慕名而來。這下我才相信，當天晚上遇到的那對男女，原來竟是我的大貴人。這天來的客人，提出了一個要求，不希望和暮雲城或過路的客人呆在一起，讓我在水雲間裏做個隔斷。我想想也是，反正我這裏客人極少，幹脆做沼澤地人的包場算了。只是，店門開著，來的都是客，真有暮雲城的人進來，我也不能不招待呀！於是，便有了吃飯的、喝酒的區別。”
鄭捕快心想：“還有這種怪事？沼澤地上怎麽可能住人呢？可是，阿水說得有鼻子有眼，活靈活現的，似乎也不能不信。”
阿水哪知鄭捕快的心思，繼續說道：“我有了這麽大一群客戶，當然很高興！可是，某個白天，我抽空出門轉了轉，我朝那沼澤地望去，根本看不到房舍的影子！事實上，除了那天晚上，那對男女指給我看過沼澤地的建築物，其他時候，無論上午、中午、下午，我都看不到那裏有什麽房舍。”
鄭捕快說：“那你的膽子真夠大的！難道，你真的沒再懷疑這些人的來路？”
“不懷疑。”阿水毫不猶豫地回答道。
“因為，這些人雖說不願意同暮雲城裏的人坐在一塊兒，但本城卻有人跟他們認識，有人特意從城西鏡湖畔趕過來，與他們相會呢！”
鄭捕快警覺地問道：“還有這種事？那些趕來與沼澤地人相會的，是什麽人，做何營生的？”
阿水說：“這我可沒打聽。只聽他們在席間談笑時說了一句。昨晚上，我曾遇見的那對男女又來了。我自然要熱情款待他們，拿出珍藏了很久的一壇酒，請他們痛飲。觥籌交錯間，我問他們，沼澤地上的建築物，我為何看不見？他們說，那沼澤地相當於是一座沼澤之城，氣象詭異，霧氣濃重，不適合尋常體質的人生活。他們卻早已習慣了。那裏的建築物也是用特殊的材料搭建而成，普通木材、石塊，根本沒辦法立在沼澤之上。那天晚上，我之所以能看到沼澤上的房屋，乃是天大的機緣。那一天，恰好是十年一遇的好天氣，我才得以窺到沼澤地建築的大致輪廓。沼澤地人平日飲食非常清淡，而水雲間鴨肉館裏的好酒好肉，可令他們的血液流動得更快，身體更加強壯。所以，這對男女非常感謝我！沼澤地人現在都知道了水雲間，但要過來喝上幾杯酒，卻沒那麽容易，不是想來就來的，更不能天天都來，必須輪流安排，穿過一條他們費盡千辛萬苦搭建的棧橋，才能抵達沼澤岸邊，再到水雲間來。”
鄭捕快一邊聽，一邊在腦海中勾勒出了一幅沼澤之城的圖畫。
阿水說：“我這才知道，原來，我這筆投資並非失敗之舉！冥冥之中，自有安排！這幾天我賺的錢，大大彌補了多日來我的損失，再過些天，想必就可扭虧為盈了。”
鄭捕快微微點頭，“原來是這樣啊！”
阿水見鄭捕快完全相信了他的話，也放松了心情，呵呵笑了起來。
“鄭大人，你就別聽城裏那些人嚼舌頭了！他們就是嫉妒，巴不得我這店馬上倒閉，我阿水在暮雲城裏討飯，他們就爽了。”
“行！我知道了。水掌櫃，那你慢慢忙吧！我告辭了。”
鄭捕快離開水雲間後，並沒有朝南返回暮雲城的中心，而是朝北走，一直走到沼澤地附近。星河路從南門通往北門，在必定要穿過沼澤地。然而那大片沼澤地在這條路的必經之地處，兀自斷開，仿佛專門騰出地方供人行走。
鄭捕快站在這段路上，朝東西方向的沼澤地張望。
雖然是上午，陽光明媚。可放眼望去，沼澤地上仍有一層薄薄的霧氣。
難道那些房舍都隱在這霧氣之中？沼澤地人通往水雲間後院的棧道，到底是怎麽回事？
鄭捕快發現，盡管阿水的話有很多誇大其詞之處，但其實他已不知不覺地相信了他的話。
來往行人匆匆，不是趕著從北門出城，就是從北門進來，趕到城中辦事。鄭捕快看看時間已不早，便折返方向，回到了城中。
一口氣說到這裏，鄭捕快才捧起茶杯，痛飲了幾口。
洪念真說：“阿水跟阿澤，果然不是義兄妹。”
李千山說：“鄭捕快，你是不是漏說了什麽？”
275阿澤的畫像並不完全像她
洪念真自言自語道：“阿水為何要推薦阿澤到陸家莊來做事呢？阿澤跟他既是那樣的關系，兩人就呆在一處，豈不是很好？”
李千山悄悄瞥了一眼黃員外，後者面色平和，他才放下心來。
鄭捕快說：“對，李公子提醒得很是。方才我說得太急了，竟將這麽重要的事情忘說了。這個問題我也問過阿水。他說，阿澤本是開玩笑地說，她想去陸家莊會會陶姑娘。阿水對阿澤百依百順，只當她一時興起，便領她來了，沒想到後來鬧出這麽大的事情，阿水才懊惱不已。”
洪念真驚訝道：“阿澤是為了五兒而來？”
說罷，她看了看李千山。
李千山沖她點了點頭。兩人都想起了一件事：阿澤的出現與離開，與陸思齊短暫的露面，在時間節點上為何有著這麽巧的契合度？難道，醉翁之意不在酒？阿澤到陸家莊來，想會會的人，並非陶五兒，而是陸思齊？
李千山說：“鄭捕快說完了，現在輪到我說。那天，我去棲霞山莊尋訪黃員外，又去拜訪了山莊管家宋濤。無獨有偶，宋管家也談到了沼澤地，談到那座詭異的沼澤之城。”
李千山來到棲霞山莊門口就被攔住了。原來這是棲霞山莊的慣例，只要白若蘭外出，來往山莊的客人便會受到更加嚴格的審查。
李千山在大門處的會客廳裏等了一會兒，只見黃員外乘著一輛輕便馬車，親自前來迎接他。
“李公子！你來得正好，我剛想去貴府拜訪你呢！”
一番寒暄後，李千山跳上黃員外的馬車，朝小黃樓行去。
幾天不見，黃員外消瘦了不少，整個人都有些萎頓。李千山本想說說笑話，調侃黃員外害了相思病，但見黃員外愁眉深鎖，於心不忍，話到嘴邊又收了回去。
此時鄭捕快正在水雲間，李千山還不知道阿水與阿澤的關系，他手裏拿的是鄭捕快請朋友另繪的紫衣客小像，主要目的是想請黃員外看看此人是否就是那天與阿澤打鬥的人。
到了小黃樓，黃員外說：“千山，你也不是外人，請隨我上樓，到內室坐會兒吧！”
李千山自然恭敬不如從命。兩人到了樓上黃員外的起居室，剛進門，李千山就楞住了。
墻上掛著巨幅女子的全身像，像阿澤，又不是很像。
“黃兄，你這是？”
黃員外淡淡一笑，說：“這是我請畫師繪制的阿澤肖像。時間倉促，畫師水平有限，只能繪制個五六分像，聊慰相思罷了。”
李千山從懷中取出紫衣客的小像。
“說到畫像，黃兄，你看看這幅小像，畫中人是否是那日與阿澤打鬥的紫衣客？”
黃員外仔細看了看這幅小像。
“嗯，很像。知識，那日與阿澤相鬥之人，眼神格外陰郁，而這幅肖像上的人，目光炯炯，倒顯得很是開朗樂觀。除了眼睛不像，臉型、五官、服飾，都跟那天我看到的紫衣客相差無幾。怎麽，賢弟有此人的下落？”
李千山收起畫像。
“那倒沒有。就在你看到他的頭一天，我和鄭捕快曾在陸家酒樓見過此人。黃兄，我們是不是可以這樣認為？此人與阿哲的離開，有著極大的關系，說不定就是他要求阿澤離開的。”
黃員外說：“這幾天閑來無事時，我常在腦海裏反覆回放最後一次見到阿澤時的情景。那天我碰到阿澤時，她與那紫衣客鬥得正酣。我見那人步步緊逼，對阿澤似有威脅之意。想來阿澤有什麽把柄落在他手裏吧！”
兩人正感嘆著，忽然仆人在門外稟報：“宋管家求見！”
黃員外忽然興奮起來：“請他上來吧！”
等待宋濤上樓的空隙，黃員外告訴李千山：“待會兒你把這畫像讓宋濤也看看！此人有一樣少見的本領，沒準能幫到我們！”
“什麽本領？”
“宋濤記人特別厲害，但凡被他瞟了一眼，哪怕混在茫茫人海中，他都能一眼認出來。”
話音剛落，宋濤就到了。
“黃員外，你要參觀落霞居的請求，我剛剛收到白莊主的回覆，她老人家同意了。你這就可以去落霞居。”
李千山趕緊說：“我能一起去嗎？”
宋濤說：“那我需要再向白莊主稟報，還請李公子稍等一會兒。”
李千山問道：“白莊主不是遠行了嗎？怎麽聽你說的，好像她就在這山莊中一樣？”
宋濤說：“莊主新近得了一樣寶貝，她與我可以隨時保持聯絡。只是，有時候會遇到莫名阻礙，收信和回覆的時間，會稍微久一點。”
李千山笑道：“那就煩請宋管家替我稟報一聲。”
宋濤也是頭一回來到黃員外的內室，他的目光朝墻上阿澤的畫像瞥了一眼，露出一絲不易覺察的驚訝，隨即微微欠身，退出內室。
李千山對黃員外說：“我一向知道白莊主結交的朋友遍及四海，擁有許多新奇寶貝但，像這種遠游時還能與住處保持聯系的寶貝，我還是頭一回聽說。”
黃員外說：“從前只知道飛鴿傳書，但也需要一定的時間，白莊主的寶貝，顯然比飛鴿傳書要訓誡數倍。你到山莊之前，我剛剛告訴宋管家，希望能去落霞居看看，他回我說須稟報白莊主後才能給我答覆。當時我只當這是婉言拒絕，畢竟白莊主不在莊中，要等她的回覆，短則十天半個月，長則數月半年。沒想到，才過了不到半個時辰，我竟收到了白莊主的回覆，實在是神速！”
李千山走到阿澤的畫像前，仔細端詳著，忽道：“這張畫像和阿澤本人還是有很大的區別的。第一眼看過去，確實是阿澤。再看，這畫像裏似乎有白莊主的影子……”
“哦，是嗎？”黃員外也走到畫像前。
“我不覺得呀！我覺得畫像和阿澤還是很像的。你說有幾分像白莊主，我絲毫沒感覺。你看，畫像裏的阿澤和她本人一樣，都是圓臉，而白莊主是瓜子臉、尖下巴。另外，阿澤的眼睛畫得非常像，這一點，我有把握。畫師雖然水平有限，但這一點卻把握得非常好，連她眼裏那淡淡的憂愁，他都畫出來了。”
276去年白露發生的事
李千山說：“可我要說的，正是這兩點。年輕女子的臉蛋都很豐潤，要是上了年紀，昔日的水潤豐盈消失，臉型就會有所變化，變長，變窄。至於這雙眼睛，確實畫得好。但你不覺得嗎？白莊主的眼睛形狀，和畫像上畫的，其實也差不多！”
黃員外看著畫像，沈默了好一會兒。
“或許天下美女都有共通之處吧！”
李千山說：“那可不一定。這畫像與洪念真就完全不像。”
說話間，宋濤已收到白莊主的回覆。
“李公子可與黃員外一起去參觀落霞居。”
“多謝宋管家！”
李千山取出紫衣客的小像，“宋管家，還有一事想請你幫忙！”
他指著畫像說：“不知宋管家可見過此人？”
宋濤隨意瞟了一眼這幅小像，瞇起眼睛，沈思良久。
“見過！”
“啊！”李千山和黃勤異口同聲，歡呼起來。。
他倆請宋濤看紫衣客的畫像，原本並沒做太大的指望，沒想到他竟真的見過。
“宋管家是在棲霞山莊見過此人嗎？”李千山試探地問道。
“正是。”
李千山看了看黃員外，意思是：你是這兒的常客，為何之前對此人一點印象都沒有？
宋濤說：“如果我沒有記錯，去年白露節，此人曾在棲霞山莊的大餐廳，與眾賓客一起欣賞過陸家莊酒樓陶姑娘的刀功。”
黃員外說：“棲霞山莊自有一套客人的審核制度，他是誰？來自何處？是做什麽營生的？宋管家可知道？”
宋濤說：“黃員外是本莊貴賓、常駐客，怎麽竟忘了？白露節這天，棲霞山莊恢覆供應葷菜。一年之中只有這一天，只要交付足夠的銀兩，前三十名客人，就可以享受免審待遇，來棲霞山莊大餐廳享用這頓俗稱午餐，並可在山莊裏呆上一個時辰。收費當然很高，可是每年的三十個名額，仍然會在發放第一天全部訂光。”
黃員外問：“那他們進來，總要登個記，留個姓名吧？”
宋濤說：“這是自然。他們也很願意讓自己的名字留在棲霞山莊的訪客名冊上。”
“那太好了！宋管家能否查一下此人姓名？”
宋濤說：“名字都有，卻不知他到底是哪一個？這事很要緊嗎？”
李千山插話道：“是的，很要緊！星河街鄭捕快也在調查此人。”
宋濤說：“那好吧！兩位稍等，我這就去拿那天來棲霞山莊的訪客名單。”
這一次，李千山和黃勤等了好一會兒，宋濤才重新出現在他們面前。
“抱歉，讓兩位久等了。名冊在庫房深處，我找了一會兒才找到。”
他將一個巨大的簽名簿攤在桌子上。
“兩位請看，去年白露節，除了住在本莊的貴賓之外，參加大餐廳開葷午宴的三十名散客簽名，都在這裏。”
黃員外取來筆墨紙硯，李千山立刻將這三十個姓名謄錄在一張紙上。當他抄到龔銘的名字時，不禁笑了起來。
“我看就是這個人了！龔銘，京城人氏。他跟阿澤一個姓，又是京城人。”
黃員外說：“若真懷有歹意，恐怕未必會留下真名實姓。姑且將這個人名圈出來，回頭請鄭捕快細細查訪吧！”
宋濤說：“黃員外，那天紫衣客就坐在你的鄰桌。”
“什麽？”
黃員外有點懵。
“那天，按照歷年慣例，本應由本莊薛飛廚師表演刀功，但那天他臨時有事請假了。我非常著急，無可奈何之下，抱著試試看的心態，邀請陸家莊派來的陶姑娘為大夥切牛肉。沒想到，陶姑娘雖然天真幼稚，卻身懷絕技，一出手，便令所有賓客為其高超刀法叫絕！我欣喜若狂，既為陶姑娘的刀法，也自己的機靈應變。”
宋濤瞇著眼睛，似乎在凝視著某個畫面。
“黃員外不必說了，當時你的表情就如同發現了一件稀世珍寶。除了我們兩人之外，還有兩個人，他們流露出的目光與眾不同。一個便是這名紫衣客，另一人與他離得很遠。但他倆似乎是一塊兒的，我親眼目睹這兩人的目光越過眾人，在宴會廳半空中碰撞了一下，隨後分開。”
李千山讚道：“宋管家太厲害了！將近一年前的事情，宋管家竟記得如此真切，仿若此刻正在眼前發生一般。在下佩服！佩服！”
宋濤笑道：“有些人，有些事，只要被我看見，便會記在腦海裏，若有需要，隨時翻出來看看就行。這是我天生的一樣本領，不足為奇。”
黃員外讚道：“宋管家有這樣本領，卻是如此低調謙遜！這棲霞山中的大小事務，宋管家一旦過目，就再也忘不了了。難怪白莊主對你信任有加，非常倚重！”
宋濤連連擺手道：“過獎了！過獎了！兩位有所不知，我雖然對見過的人、發生過的事，能夠清楚的記得，但又有一個極大的弱點，是我在很多地方寸步難行。”
“……是嗎？”
“譬如文字、圖畫，我就算看過再多遍，也如過眼雲煙一般，只在當時有印象，隨後就忘得一幹二凈。也就是說，凡是不會動的，我宋某根本記不得，只有讓它動起來，我才會留下深刻的印象。所以……”
李千山驚訝道：“難道宋管家竟不識字？”
宋濤垂下眼瞼。
“事實上，我就是一個文盲。若非白莊主收留，我宋濤現在還不知在哪裏做苦力呢！”
黃員外恍然大悟道：“難怪我每次見你和白莊主在一起，如果要拿什麽賬本之類的，都是她親自翻閱，而不是讓你代為查閱。”
宋濤滿懷深情地說道：“白莊主深知我的這一弱點，對我非常體諒。她每次都命人將文字記載的東西口述與我，這樣我才能記住。”
一番感慨後，宋濤說他已完全回憶起去年白露那日，紫衣客在宴會廳見到陶五兒高超刀法時的情形。
宋濤因職業原因，並沒有將全部註意力集中到正在宴會廳中央切牛肉的陶五兒身上。
277宋濤親做蕎麥面
當眾人都如癡如醉地欣賞著陶五兒的刀法時，宋濤將目光投向了眾賓客。他註意到黃員外的欣喜若狂，也看到黃員外鄰桌有一名身著淡紫色衣衫的青年男子，眉頭緊蹙，流露出興奮與懷疑交織的目光。
宋濤倏然心驚。因為，這目光中有一種令人不寒而栗的東西。
但只是眨眼之間，這名男子便與眾人一樣，咧開嘴巴，欣賞著陶五兒的表演，露出癡迷的神色。好像他一直如此，方才那一瞬間只是宋濤的錯覺。
而這時，宋濤發現，在另一個角落裏，一名身著藍色袍子的中年男子，嘴角露出了得意的微笑，似乎在說：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宋濤尚未來得及多想，陶五兒已結束了切牛肉的表演。
宋濤一面與眾人鼓掌歡呼，一面繼續觀察黃員外與紫衣客、藍袍客人的動靜。
黃員外起身的那一刻，紫衣客將目光投向了大廳一角。宋濤看得很真切，他與那名藍袍客的目光在空中交接，又迅速分開。
大廳內彌漫著節日一般的歡樂氣氛。
眾人紛紛湧向陶五兒，對她的刀法表示讚美。
那不和諧的一幕幕，仿若從未發生過。但宋濤知道，他的眼睛絕不會騙他。剛才他所看到的，無論是黃員外的欣喜若狂，還是紫衣客的興奮與懷疑，還是藍袍客的暗暗得意，都是曾發生過的事實。
那時宋濤便想：這個陶姑娘，要麽是她本人，要麽是她所用的刀法，一定來歷不凡。
宋濤說：“關於這幅肖像，我就說到這裏。李公子、黃員外，兩位準備何時去落霞居參觀，煩請告訴我一聲，我也好通知那裏的仆人，讓他們稍作準備。”
他看了看黃員外內室墻上的一只掛鐘，又說：“此刻已近中午，落霞居也有飯菜供應,雖然簡單了些，但也很是可口.兩位若不嫌棄，可到落霞居用餐。”
黃員外用目光征詢了一下李千山的意見，兩人當即決定立刻前往落霞居，並在那裏用餐。
宋濤說：“好，我這就去安排。”
“辛苦宋管家了！”李千山笑道：“在下有個不情之請，想讓宋管家陪我們兩人一起去落霞居參觀。這樣的話，有一些不解之處，我們也好當面請教你。”
宋濤笑道：“李公子客氣了！即便你不開口，我也要到落霞居去。兩位要在那裏用餐，就非得我出面親自出馬。如今新收了第一批成熟的蕎麥，我要前往落霞居，指導那裏的仆人做出正宗的蕎麥面。”
李千山拍掌道：“蕎麥面？我幾乎忘了它的味道！”
黃員外讚道：“沒想到宋管家是一名多面手，既懂管理，又會烹飪。棲霞山莊的素饌做得好，我卻從來不知山莊的大廚是哪一位。該不會就是宋管家兼任的吧？”
宋濤擺擺手：“不敢當，不敢當！棲霞山莊人才濟濟，從服裝、香料、美食烹飪，到園藝、建築、音樂創作，都有專門的人負責。山莊的素饌，確有一些是宋某研發的，但決不敢冒領廚房大廚之功。”
說完，他便退出小黃樓內室，先行一步，前往落霞居做準備工作去了。
半個時辰後，李千山和黃勤才乘上輕便馬車，朝落霞居駛去。
山路彎彎，卻修建得很是牢固，兩人沈默地欣賞著山莊的景色，呼吸著從車窗外飄進來的清新空氣。約莫行了約一盞茶的工夫，車停在山谷平地上。李千山下車，果然看到他多年前曾造訪過的落霞居。
一排木屋，錯落有致地排列在這塊平地上。
宋濤已站在車前迎接他倆。
“請隨我來！”
黃、李二人便跟在他身後，走過一小段石板鋪就的小路，便到了木屋門前。
門外有一窪小池塘，裏面種著荷花。時值暮春，陽光甚好，荷花已發出許多荷葉。荷葉下，隱隱可見幾條紅色、金色的魚兒在游弋。
黃員外不久前才攜阿澤來過，睹物思人，不禁低聲嘆氣。
落霞居的建築物都不高，屋前種植著許多繡球，顏色各異，開得正盛。暮雲城裏常見的繡球多是粉紅色，落霞居的繡球卻多為藍色，也有紫色的，粉色卻很少見。
宋濤解釋說，繡球的顏色，大概跟土壤有關。他對此不大了解，下次有機會，他們可向白莊主請教。白若蘭的植物學知識，相當了得。
屋內已幾名仆人等候著，見到宋管家及兩名貴賓，均彎下腰來，深深鞠躬，態度恭敬柔順，令人心情安定。
上次黃員外攜阿澤參觀時，並未受到如此禮遇。想來即便是像棲霞山莊這樣的地方，下面人也是能偷懶就偷懶，對不同的客人，態度也不盡相同。
“兩位請入座，先喝點茶，用餐後再去參觀。”
宋濤請黃員外和李公子在木幾旁就坐。兩人盤腿坐在草墊上，不久，宋濤便親自捧著茶具過來了。
一名仆人提著風爐，在一旁默默地煮水。屋子裏只有他們四人，卻無人說話，只有煮水的聲音和宋濤撥弄茶葉的窸窣聲。
水煮開了，宋濤命仆人離開，他親自為黃、李兩人沏茶。淡淡的茶香在鼻尖漾開，令人神清氣爽。
“對了，前面我忘了問兩位，蕎麥面，你們是吃熱的，還是冷的？”
李千山說：“冷的吧！最近我正喜歡吃冷面，冷蕎麥面卻沒吃過。”
黃員外說：“我跟李公子一樣。”
宋濤笑道：“兩位請稍候，我去去就來。”
宋管家離開的這會兒，李千山和黃員外環顧四周，均有似是而非之感。這地方，他倆都曾來過，黃員外甚至來過好幾次，唯有這一次，才覺得此處竟有溫馨可人的氣質。
黃員外說：“我只當這是一個紀念屋，閑置著，沒什麽使用功能。沒想到裏面還有廚房，可以飲茶、吃飯。”
李千山則抱著替洪念真考察的意思，一邊將這裏的布置記在心裏，一邊憧憬起不久後將在大青山建成的念真溫泉酒店。
過會兒宋濤來了，身後還跟著兩個仆人，每個仆人手中都捧著一個黑色的長方形漆木盤子。
278白莊主並非對落霞居不感興趣
仆人們將盤子分別放在黃員外和李千山面前。
漆木盤子左邊放著一個瓷盤，盤中擺放著的一張圓形的竹簾子。竹簾子中間由一些同樣粗細的扁竹棒串成，兩邊又各有一片半圓形的竹片。
棕色的蕎麥面條就晾在竹簾上。
漆木盤子右邊是一個蓋著直筒杯的小盅，盤角是一碟切得細細的蔥花與大蒜。
宋濤說：“你們可以將套著的直筒杯拿下來，將盅裏的冷醬汁倒在杯子裏，放入碟子裏的調料，就可以將這冷的蕎麥面浸在裏面吃了。”
李千山和黃員外依言照辦，夾了一筷子蕎麥面，將它浸入冷汁裏蘸了蘸，迅速吸進嘴裏。
面條雖然被冷水浸過，卻只覺得它濕潤不粘，沒有浸水的感覺，蘸上冷醬汁，入口只覺滿口清涼，滋味清淡又有味道，面條柔韌有嚼頭，極具特色。
“美味！”
李千山自詡有一條絕世無雙的好舌頭，此時卻被這道簡單的面食給折服。讚過這句之後，他再也沒說話，專註地吃著冷蕎麥面。
宋濤謙遜地笑了笑，退後一步，靜等他們吃光冷面。
這時又有兩名仆人進來，一人提著一個小壺，將這種似乎是紫砂質地的小壺放在他們面前。壺裏盛的是熱面湯，將熱面湯倒進蘸冷面汁的醬汁裏，約摸倒入杯子的七成滿時，用筷子將杯中的面湯攪拌均勻，就可以喝了。面湯只有微微的鹹味，喝起來卻特別舒暢。
黃員外笑道：“這個我懂！跟吃餃子喝煮餃子湯一樣，原湯化原食！”
李千山作為一名美食家，立刻對宋濤的廚學功底產生了興趣。
“宋管家，這道蕎麥冷面的做法很是特別，也是你自創的嗎？”
宋濤笑道：“不敢當，不敢當！這是機緣巧合，有人傳授給我的。”
“哦？不知尊師是何人？”
宋濤笑道：“此事請容我保密。”
李千山說：“好！這種事情在處理中也是很常見的，為師的有一門絕學，卻苦無可傳之人，偶然間遇到某個投緣的人，將美食烹飪技法傳授與他，以求這道美食繼續造福人間，但為了避免麻煩，也為了避免被人借他名頭亂宣傳，便要求弟子發誓，不許對任何人透露師傅的姓名。”
宋濤說：“並非這個緣故。總之恕我不能明言相告。但我很願意告訴你們蕎麥冷面的做法。”
李千山說：“李某孤陋寡聞，卻也知道蕎麥這種粗糧作物，將其果實做成蕎麥粉，遇水後是沒有黏性的，需要搭配小麥粉才能捏成團。但這裏又有個問題，如果加入小麥粉太多，不僅會失去蕎麥的風味，還會有一種奇怪的口感，好似好端端的面條變質了一般。今天這道蕎麥冷面，口感很爽，幾乎最大程度保留了蕎麥的原汁原味，一吃便知小麥粉和蕎麥粉搭配得恰到好處，再多一分，再少一分，都不行。”
宋濤讚道：“李公子品鑒食物的功力了得！這道蕎麥面，小麥粉和蕎麥粉各占了二成和八成。蕎麥面有冷和熱兩種吃法，會吃的人，一般會選擇吃冷面。就像剛才那樣，蕎麥面煮熟以後撈起來，放在涼水裏沖洗後上桌，佐料則放在另一個碗裏。吃的時候，可以將冷的蕎麥面條用筷子夾起來，浸在佐料汁裏，蘸一下再吃，也可以不蘸佐料，品味蕎麥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