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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回眸一笑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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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容易。”

鄭捕快也這樣想過,卻覺得為了一張畫像,如此興師動眾,太過小題大做。

五兒也不好強勸,只好隨他去。

鄭捕快收起畫像,這才問起曉秋今日為何不開門,又問起五兒的近況。

“原來你們去了蓮華村!那麽,你們經過阿水的水雲間鴨肉館時,有沒有看到什麽異常現象?”

孟曉秋笑道:“鄭大人對阿水很是關心嘛!咱們不過是路過他家飯館,既不進去吃飯,又不跟阿水見面,哪裏知道他那館子何為正常,何為異常?”

鄭捕快說:“你們有所不知,近日茶館酒肆都在說,城北妖氣隱現,每到黃昏時分,便有妖裏妖氣的男女出現在水雲間鴨肉館……”

五兒和曉秋對視了一眼,曉秋對鄭捕快說:“男女客人都有,生意不錯,只是孤零零的一家館子豎在城北靠近沼澤地處,確實很招眼。”

五兒說:“水雲間的選址,確實有點問題。飯館開在那地方,還不如開在北門附近,做點兒進出城門的路人生意。開在沼澤地邊上,除非是外鄉人,暮雲城裏的,誰會去那兒請客、吃飯?”

鄭捕快擰著眉頭思索著什麽。

孟曉秋笑道:“鄭大人天生就是操心辦案的命!沒案子也恨不得挖出案子來,沒事兒也恨不得想出點事情來。才請人畫了紫衣客的畫像,這會兒又操心起水雲間的事兒。”

鄭捕快不吭聲。

五兒也笑道:“也多虧了鄭大人這樣的,城裏百姓才能安居樂業呀!”

她再次想起初到暮雲城投宿如意客棧時遇襲,鄭捕快草率辦案的往事。

時過境遷,當初偷襲她的七星幫成員王武,手臂上的七星瓢蟲標記已褪盡,人也投靠了錢四爺,經常到陸家莊酒樓給陶五兒送去鮮奶等貨物,順便替她與朋友們帶信傳話,成了熟人。

鄭捕快自從協助洪掌櫃處理大青山的事務,整個人都煥然一新,與初相遇時留給陶五兒的印象大不相同。

可見時間和境遇對一個人的影響很大,人與人之間的關系,也絕非一成不變。

五兒胡思亂想著,忽然又想到了思齊,想到洪掌櫃勸她忘掉思齊的建議,不由一陣煩亂。

孟曉秋見鄭捕快不搭話,又說:“咱們開飯店的,選址最是關鍵。比如我從前在三碗飯擺攤,心裏就明白,我不能賣那些材料昂貴做工覆雜的食物,只能賣些便宜、花俏之食,因為到三碗飯吃飯的,都是沒幾個錢又像解解饞的小老百姓。後來搬到星河街如意客棧邊上,客人便要覆雜得多,有隔壁住店的客人,有住在附近的街坊鄰居,有路人,有熟人,有富人,也有從前愛逛三碗飯的人。誰叫這地段來來往往的人多又雜呢!”

“對!”鄭捕快忽然大聲說道,還拍了拍桌子。

曉秋驚道:“我說什麽了?”

鄭捕快連忙道歉:“對不住,對不住,嚇到兩位姑娘了。”

五兒問:“鄭捕快想到什麽了?”

鄭捕快說:“方才孟姑娘說到選擇,很有道理啊!飯店開在哪裏,做的就是哪裏的生意。你們說,那水雲間開在沼澤地附近,阿水做的是哪些人的生意?”

曉秋撇嘴道:“阿水是陸家莊酒樓出來的,廚藝估計沒話說,可論到做生意,開店選擇,我看他根本不懂!明白人都不會去那裏開飯店,今兒早上路過水雲間時,我還同五兒說了,這地方,倒找我幾個錢,我都不會開店的!”

鄭捕快嘿嘿一笑。

“那麽,孟姑娘為何這麽決絕?倒貼你錢都不在那裏開店?有何講究,說來聽聽!”

孟曉秋說:“這還用問?道理明擺著呀!飯店開在那裏,誰會來,做誰的生意?”

鄭捕快瞇起眼睛,急速追問道:“可是,你們今晚分明又看到水雲間的生意不錯,男男女女都有,可見你這道理,對水雲間並不適用。這又怎麽解釋呢?”

孟曉秋被問住了。

五兒試探地答道:“來水雲間的,是沼澤地附近的人?水雲間的目標客人,正是沼澤地帶的人?”

鄭捕快重重地點了點頭,“唔!”

孟曉秋反對道:“這不可能!沼澤地帶根本沒人居住!”

鄭捕快說:“萬事皆有可能!”

五兒說:“可是,沼澤地帶不宜居,這是人人皆知的事實。鄭捕快難道有新發現?”

鄭曉秋有些明白五兒的意思了,此時她也再次想起白天目睹的沼澤地奇觀,暗忖:“難道,那沼澤地果真能住人?”

鄭捕快卻搖搖頭。

“我只是大膽假設,至於到底是不是這樣,還需要事實依據。”

兩個姑娘都有些失望。曉秋去煮了面條,充當三個人的晚餐。鄭捕快又談了談坊間熱議的各種八卦,不知怎的又說到謝老爺在陸家莊大開生日宴那天,謝三少攜阿黛歌舞祝壽鬧出的笑話。

原來,那首《不老的老爺》,不脛而走,沒過幾天,已成為家喻戶曉的熱門歌曲。人人都會唱幾句,人人都知道那天發生在陸家莊酒樓小宴會廳的故事。

不過,八卦傳到後面,總歸會變形,與事實不符。不少不明真相的聽眾都誤以為,《不老的老爺》唱的就是謝老爺。於是,固執、刻板、嚴肅、乏味的謝老爺,在他們眼中,成了一個可愛、樂觀、慈祥的白發老頭。

鄭捕快說著說著便哼唱起這首歌。曉秋和五兒都樂得笑起來。三人吃飽喝足,又談了些閑天,五兒見曉秋心情平和,這才放心離開百變廚房,返回陸家莊。

269林公子組織了一場盛大聚會

“鄭捕快來過嗎?”

午市結束,五兒便跑去問趙魚兒。

“沒有。中午我樓上樓下到處跑,沒見到他。要麽他來過,直接去找洪掌櫃了,我沒在意。”

趙姐覺得奇怪。

“五兒,你天天關心鄭捕快來沒來,找他有事兒?”

“也沒什麽大事,不急。”五兒又說:“他若是來了,煩請趙姐通知我一聲。”

“知道啦!”

那日陶五兒和孟曉秋從蓮華村回來,在百變廚房裏遇到鄭捕快,談及神秘的紫衣客,五兒就一直期待著看到修改後的畫像。

鄭捕快說過要去會會李公子,再讓黃員外補充意見,照五兒的估計,這三個人都是陸家莊的常客,這幾天準會來酒樓。可是,他們若是在就餐時間過來,五兒正在廚房間裏忙活,沒法同他們說話。五兒便同趙姐打了招呼,央她碰到鄭捕快時,就派人去廚房間跟她說一聲。

奇怪的是,整整過去了四天,鄭捕快連個人影兒都沒見。

那位只要人在暮雲城,只要沒跟洪掌櫃慪氣,隔個兩天沒來陸家莊就渾身難受的李千山李公子,竟也四天沒露面。

黃員外就算了,他雖然也是常客,可他交游廣闊,活動太多,來陸家莊的頻率並不算太勤。

“喲!五兒!”趙姐本來已轉身準備上樓,這會兒又轉回來,沖著五兒笑瞇瞇道:“你要找的鄭捕快沒來,你沒說要找他的林公子來了。”

五兒笑道:“錯啦!林公子我也要找的。”

說罷她就迎上去,招呼了林斐一聲。

林斐大概是步行來的,臉色紅撲撲的,額頭上沁出細汗,身上散發著少年男子特有的味道,五兒不禁心慌了一慌,又退後了一步,跟趙魚兒說:“趙姐,上去見到洪掌櫃,煩你替我說一聲,我晚點兒再去向她稟報午市做菜的情況。”

其實五兒這句話可說可不說,她不過是為了掩飾自己那一瞬的心慌罷了。

趙姐高興地說:“沒問題。你們慢慢談吧,我準替你把話帶到!”

五兒請林斐到李公子在一張餐桌旁坐下,又替他沏了一壺茶。

時間過得很快,明天再上一天竈,後天又輪到五兒休假。按照上次的約定,後天五兒將和林公子等人一塊兒去大青山野炊。

這幾日,林公子天天有信函或口信傳給陶五兒。

他已約了錢大公子、謝三少、阿黛兒,當然沒忘記邀請五兒的好友孟曉秋,此外他還請了寶勝同游。加上五兒和他,同游大青山的名單,共有七個人。

具體行程,林公子也安排好了。後天清晨,林家派一輛大車將他們送到大青山腳下。當然,為了安全起見,林公子那七名隨從肯定會跟著去。不過,他們將充當車夫,或乘坐跟隨在後的一輛小車上。小車上備有烤爐、食材、飲用水、木炭等物,屆時隨從們將把這些東西挑上山。

謝三少提議他們在天荒坪西面的美人谷野炊,那裏溪水清冽,風景清幽。

五兒每天收到這些消息後,都及時寫了回條或讓送信者帶回口信。

對於林斐的組織、協調、行動能力,五兒真心佩服。

不知不覺間,她甚至已開始盼望著這場郊游了。

昨天下了一場雨,天色灰蒙蒙的,氣溫陡降,五兒甚至擔心起來。雖說雨中游山別有風味,但還是大晴天,氣候暖和些,更適合游玩。

好在雨下了一整天,今天已停了。天色漸漸明朗,天氣也重新回暖。看樣子,明後天都不會下雨。

林斐興沖沖地說:“五兒,走山路要穿著輕便些才好,不知你有沒有預備衣裳、鞋子?你們姑娘家的零碎物件多,也得有幾個大小合適又輕便的包包裝著才好。你、孟姑娘、阿黛姑娘,若是有任何需要,只管開口,回頭我讓人送到你們手裏。你放心,這會兒我是來問你的意思,下午我還要去百變廚房見孟姑娘,去和風茶樓問問阿黛姑娘。”

五兒笑道:“讓你費心了。這些雖是小事,但你不提出來,我還真的忘了。爬山、野炊的衣裳我倒是有,鞋子卻沒合適的。包包就算了。我有個隨身包囊,足夠用了。”

林斐又問後天野炊的食物要如何預備。雞翅膀要備多少只;肉串要讓人提前腌好、穿在木枝上;時鮮水果有甜杏、枇杷;幹點心不知要備些什麽才好……

“吃的方面你不用準備太多。水果、水,可以帶些。其他的,由我和寶勝準備吧!曉秋姐要是有新花樣,也可以備些。七個人裏有三名大廚,怎麽好意思叫你再考慮這些?”

林斐說:“那就按你說的辦。七個人裏,三名大廚,謝三少和阿黛是音樂家,錢大公子騎馬、射箭樣樣拿手,只有我什麽都不會,只能做些打雜、跑腿的事兒。”

他這話雖是自謙,卻說得很真誠。

五兒雖然有不少好朋友,卻少有機會有這麽一場盛大的聚會,且是在暮春艷陽下,在青山綠水間逗留一整天,光是想想,就很興奮。

難得的是,那天她不過是隨口答應了林斐的提議,又說要多叫幾個人,林斐便四處活動,不知說了多少好話,替人安排了多少瑣事,才讓這件事即將變成現實。

想到這一點,陶五兒不得不對林斐刮目相看。

“阿斐,辛苦你了!你告訴我,想吃什麽,後天在大青山,我專門給你做道菜,算是我的心意。”

林斐喜出望外。

“真的嗎?會不會很麻煩?”

五兒抿嘴而笑。

“這還有假?不過是做道菜,一點兒都不麻煩。”

林斐眼珠一轉,“茭白冷面!”

五兒問:“再容易不過。後天清晨我就備好冷面,茭白澆頭也做好,你餓了我給你拌拌就好。”

林斐摸摸腦袋,笑道:“會者不難,難者不會。我聽著就怪麻煩的。”

他又問:“你知道我為什麽想吃這個嗎?”

“……猜不出。”

林斐說:“你忘了?去年夏天,我第一次到陸家莊酒樓來,就點了一盤你做的冷面……”

270牌匾上那一橫又斷開了

五兒恍然大悟。

“就是那次,你暈倒了。不不不!你不能吃茭白,我記得當時你暈倒的原因,就是對茭白過敏!”

林斐激動起來。

“你還記得這個?太意外了!我真是……太高興了!”

五兒打斷他。

“換道菜吧!當時冷面是阿水做的,我不過是動了動刀,切了茭白絲。”

林斐見心上人語氣堅決,當然照辦。

轉眼就到了出游這天,一大清早,一大一小兩輛馬車就停在了陸家莊酒樓門口。

孟曉秋、錢公子、謝三少和阿黛都在大車裏。林斐親自下車去接五兒和寶勝。幾名隨從將五兒和寶勝頭天夜晚準備好的食材搬上小車。

隨著隨從兼車夫的“駕”聲,兩輛車駛上星河街,在十字路口拐上望雲街,一路向東,朝東門外的大青山駛去。

這群年輕人抵達大青山腳下時,陸家莊酒樓的早市也快結束了。

洪念真站在工作間的窗口,看著陸家莊的牌匾發呆。

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再次凝望著那塊牌匾。等她終於將視線從那兒收回來時,她看到樓下出現兩個熟悉的身影。

鄭捕快和李千山進門時,洪念真也下樓來,一邊招呼他倆,一邊讓人去早市組的小廚房,命正何、正簡、正袁等人再做兩籠陸家小籠。

洪念真神情不悅地說:“你們兩個久不露面,忽然結伴而來,是不是有事情瞞著我?”

鄭捕快難為情地摸摸腦袋,“絕非有意隱瞞,只是在事態不明的情況下,不敢驚擾你。”

李千山說:“等下再跟你細細匯報!現在,先讓咱們填飽肚子吧!”

洪念真瞪了他一眼。

“我就知道你們是餓著肚子來的!”

鄭捕快道:“洪掌櫃好眼色!連這都看得出來?”

洪念真笑道:“開店做生意,大門開著,來的都是客。進來個人,是餓著肚子,恨不得馬上吞下一頭牛,還是肚子不大餓,可吃可不吃,多等一會兒也不會掀臺子,或者幹脆不是來吃飯,而是來找人或鬧事的,店掌櫃若是連這個都看不出來,就別在這一行混了。”

李千山說:“待會兒黃員外大概也會過來。”

洪念真嘆道:“你們果然是約好的。今天五兒、寶勝跟林公子他們約好,一早去大青山游玩了。他們一幫年輕人,青春作伴,爬山、野炊、賞花、觀景。你們幾個也約好了,幾個中年人聚在酒樓包間裏,吃飯、喝茶,談著賺錢、做生意等所謂大事。這一對比,就知道差別了。”

說話間,小籠已經蒸好端了上來。

李千山和鄭孝仁剛吃好,黃員外也到了。三人一起上樓,進了洪念真的工作間。

鄭孝仁將紫衣客的畫像攤開,黃員外只瞟了一眼,便重重點頭。

“就是這樣子!五官、臉型、服飾都對了。尤其是這雙眼睛,陰郁,陰冷!鄭大人,你這朋友畫功了得,我要好好酬謝他!”

鄭捕快說:“黃員外不必客氣。朋友那兒,我自有分寸。”

洪念真奇道:“你們在說什麽?”

李千山這才告訴洪念真,前幾天鄭捕快拿著紫衣客畫像的初稿,專程去李府找他問意見。兩人談得越多,疑慮越重,因事關陸家莊、棲霞山莊,他們深恐驚擾了洪念真,便決意秘密調查後再說。

紫衣客與阿澤關系密切,阿澤又與阿水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如今阿澤已離開暮雲城,阿水的水雲間鴨肉館成了坊間議論紛紛的場所。所以,鄭捕快要以他的官方身份,去水雲間走一趟,會會阿水。

根據李千山對紫衣客的印象和描述,鄭捕快請他的畫師朋友修改了那幅畫像,這一回,鄭捕快覺得畫像與當日他們遇到的紫衣客本人,有了八成以上的相似度。只是,仍有一點不足,似乎沒有繪出紫衣客的特別之處。兩人商量了一番後,李千山決定去棲霞山莊拜訪黃員外。如果當日他在岔路口遇見與阿澤打鬥的紫衣男子,正是李千山與鄭孝仁看到的那一個,那麽,黃員外與其正面相視過,一定能指出這幅畫像的不足之處。如果另有其人,再做其他打算,比如去見見棲霞山莊管家宋濤,打聽一下白若蘭的歸期。

鄭孝仁和李千山兵分兩路,各有收獲。

黃員外與李千山見面後,也覺得事關重大。連日來,他們都在李千山的府邸書房裏,討論這件事。

本來前天他們就要來陸家莊跟洪念真商量下一步進展,考慮到陶五兒也被卷入其中,而洪念真希望這丫頭專註廚學,享受更簡單的生活,便將日程延後,一直等到五兒休假出游,他們才來到陸家莊。

洪念真說:“七天前,我跟千山、孝仁說到紫衣客的事,因為那時阿澤才剛離開陸家莊酒樓,我們認為紫衣客與阿澤關系不尋常。現在,照你們的意思,事態很嚴重?”

李千山安慰她道:“那也不是。只是未雨綢繆,防患於未然吧。”

洪念真搖搖頭。

“你不說,我也知道。一定有大事發生了。”

她對李千山道:“你跟我來。”

李千山跟著她走到窗前。

“你看陸家莊的牌匾。”

李千山瞇著眼睛望過去,眼皮跳了一下。

“又變回來了。”

“沒錯。不知是兇是吉。我甚至有點糊塗,上次發生的變化,究竟是否存在過?”

李千山說:“牌匾的變化,不止你一人註意到。當然不會有假。”

洪念真說:“上次的變化,你不是說,意味著陸家菜的回歸麽?最近陸家小籠生意一如往常,五兒做的幾個新菜,也中規中矩,毫不走樣。“莊”字中間那一橫,卻斷開了。”

李千山問:“這是什麽時候發生的事?我多日沒來了,剛才進門時也沒註意看這牌匾。”

洪念真說:“你和孝仁還沒來酒樓時,我就站在此處,那塊牌匾還跟昨天一樣,中間那一橫是連著的。可是,我不過是眨了眨眼睛,再看時,“莊”字中間那一橫,就斷開了。我幾乎不敢相信,這件事就在我眼皮下赫然發生。不久後,我就看到你和孝仁來到了酒樓門口。”

271水雲間店小也欺客

鄭捕快和黃員外傾聽著他二人的談話,因不知這件事的來龍去脈,所以,盡管他們看到洪、李兩人表情凝重,也不知如何接話。

李千山道:“此事我們過會兒再議,先說說紫衣客的事吧!”

兩人回到座椅上,眾人的目光都回到攤在幾上的那幅畫像上。

黃員外心事重重。“我們一件件事情,慢慢講給洪掌櫃聽吧!鄭捕快,你先來。”

“好。”鄭捕快開始講訴那天他與阿水見面的過程。

鄭捕快來到水雲間時,午市尚未開始。

“客官,是來吃飯,還是來喝酒呀?”

跑堂的是名瘦精精的小夥子,盡管陪著笑臉,語氣謙卑,但那雙眼睛裏卻射出精明勢利的目光,鄭捕快與他視線一交會,便知這跑堂的對自己充滿疑問,且有些看不起他的意思。

若是放在從前,鄭捕快準會與此人較勁一番,但這大半年來,他常去大青山辦事,受到這座奇妙青山的影響,他整個人的胸懷和眼界都變寬變高了。所以,他根本不屑於跟這跑堂的慪氣。

“嗯?有什麽講究嗎?”

但凡是飯店,客人來了,吃飯、喝酒,總是一體的。這跑堂的問得奇怪,鄭捕快索性問個究竟。

“哦,我看您面生,便猜您不知本店特色,故而問一聲。可不,真叫我問著了。”

跑堂的輕輕笑道:“在咱們水雲間,吃飯的請到這邊——”他指了指店堂一角,那兒擺著兩張小餐桌,看上去很寒酸。

“喝酒的,在這邊。”他指了指身後用屏風隔成一格格的小包間。

鄭捕快嘴角一撇,嘲笑道:“從來只聽說店大欺客,這小小水雲間,客人進來吃頓飯,竟會被店家嫌棄。”

跑堂的笑聲越發輕微了。

“那可不敢。客官您要吃飯?這會兒時候還早,咱們也會給您做。只是煩請您到那邊去,省得待會兒那些專門來喝酒的客人,擾了您用餐。”

鄭捕快懶得同他啰嗦,鼻子裏“哼”一聲,正色道:“阿水在嗎?”

“您是……”跑堂的臉上立刻擠滿了笑容。

“星河街鄭捕快。”

跑堂的連忙賠禮道:“得罪得罪!我這就進去喊他!”

那瘦小矯捷的身影眨眼間就從鄭孝仁眼前消失了,過了約莫有半盞茶的工夫,阿水揉著惺忪的睡眼出來了。

“呀!鄭大人!這是哪陣風把你給吹來了?”

阿水一開口,鄭捕快便聞到了酒氣。看樣子,昨晚阿水喝了不少酒。

“聽聞水雲間生意興隆,酒菜噴香,鄭某特來看看。”

阿水命跑堂的去沏一壺好茶,自己則覷了鄭捕快兩眼,下巴一揚。

“無事不登三寶殿。鄭大人肯定有事找我。請跟我來吧!”

說完他扭頭朝裏間走去,鄭孝仁跟在他後面,走進阿水的辦公間。

說是辦公間,擺的也是餐桌,但在墻邊立著一只櫥櫃,櫃格裏擺著些賬本、清單、筆墨之類的東西。

跑堂的把茶壺、茶盞拿進來後,阿水擺擺手示意他出去。

“現在就你我兩人,有什麽話,鄭大人明說吧!”

鄭捕快說:“爽快!”

他取出那張畫像,攤開來。

“這個人,你認識嗎?”

畫像是第二稿,有了李千山的描述,畫像跟紫衣客本人已很接近。

阿水只瞟了一眼這張像,便呆住了。

“此人……我見過。他在哪兒?阿澤,是不是跟他在一起?”

鄭捕快反問道:“他跟阿澤有何關系?”

阿水忽覺自己說錯了話,下意識地掩了掩嘴。

“我,我也不知道。只是,那天,我在陸家莊酒樓遇見此人,第二天阿澤就不見了。所以我想,鄭大人既然拿著這張畫像來問我,大概是有了阿澤的下落。畢竟,阿澤是我義妹,人是我介紹進的陸家莊,莫名其妙就不見了,總得給我這個當兄長的一個交待吧!”

阿水本還囁嚅著給自己圓話,後來便越說越順溜,倒像是受了委屈的失蹤者家屬,到最後,語氣竟蠻橫起來。

鄭捕快閱人無數,卻也很少見到阿水這樣慣於順著桿子往上爬的人。

他哈哈笑道:“阿澤姑娘去京城了。她是接到了消息,得知曾撫育過她五年的姑媽病情危急,焦急萬狀,當日便向洪掌櫃辭行了。說到這件事,鄭某倒有一事向水掌櫃請教——”

“請講!”阿水語氣又變得謙恭起來。

鄭捕快笑嘻嘻地瞟他一眼。

“當初你推薦阿澤姑娘去陸家莊酒樓做事,似乎是說她是暮雲城郊蓮華村人氏,父母去世後獨自流落在外,靠做繡品為生,被令堂收為義女,因此也就與水掌櫃成了異姓兄妹。可是,既如此,又何來京城龔家姑媽撫育阿澤五年一事?”

阿水笑道:“這就看鄭大人相信哪個版本了。也許阿澤根本沒去京城,而是被某個豪客,比如紫衣客,又比如曾帶她去棲霞山莊游玩的黃員外,或是別的什麽富商巨賈給藏起來了。洪掌櫃編出所謂京城姑媽病危的故事,欺瞞世人罷了。”

鄭捕快見不到別人說洪念真的壞話,立即板起臉來。

“哼!虧你還是陸家莊出來的大廚。洪掌櫃是怎樣的為人,外人不清楚,你還不知道?”

阿水趕緊改了口風。

“是是是!方才我說錯了!洪掌櫃日理萬機,怎麽會去管一個小小女侍的去向。底下人跟她說什麽,她便信了。這種事,也是有的。”

鄭捕快冷笑道:“得了吧!是阿澤親自面見洪掌櫃,親口對她這樣說的。在場的並非她倆,還有趙魚兒等人。況且,阿澤平日就住在陸家莊裏,次日清晨,她被京城龔家派來的馬車接走,也是不少人親眼目睹的事實。水掌櫃,你就承認了吧,阿澤根本不是蓮華村人氏,也根本不是你的義妹!”

阿水垂下頭,思索了一會兒,才重新擡起頭。

“鄭大人明察秋毫!阿水佩服!阿澤究竟是哪裏人氏,我也不清楚,蓮華村、義妹等事,是我們瞎編的。阿澤她,她,其實是我的……相好。”

272那兩人用眼睛說了一籮筐話

鄭捕快點點頭。

“這就對了!男未婚,女未嫁,相好一場也很正常嘛!滿世界的人都看得出你倆是這層關系,偏你還遮遮掩掩的,何必呢?”

阿水喝了一杯茶,揉了揉眼睛,似乎直到此時,宿醉才消。

他看著桌上紫衣客的畫像。

“滿世界的人……這麽說,此人也看得出我跟阿澤關系匪淺?”

鄭捕快將畫像卷起,收進腰間的畫筒裏。

“聽說,那天中午,你跟這名紫衣客有過很嚴重的爭執?”

阿水猶疑地看著鄭捕快。

鄭捕快隨即追上一句:“水掌櫃輸了,落荒而逃?是嗎?”

“我呸!”阿水果然被激怒。

鄭捕快故作嚴肅狀。

“唔!那些女侍嘻嘻哈哈,說話不嚴謹。反正她們看熱鬧的不嫌事兒大。依我看,水掌櫃是陸家莊老臣,回去吃頓飯,或是找人,還不是跟女子回娘家一般熟絡,豈有畏懼一名生客的道理?”

阿水憤然道:“那紫衣客絕非善類!我阿水見多了各種客人,那日在陸家莊看到此人,我就覺得不對勁,尤其他又是阿澤侍候的那個區域的客人,為了阿澤的安全,我當然要上前去察看一番。果然被我試出了問題!”

阿水說:“那天我去陸家莊,見李公子的保留座位空著,就去坐了。當時我只是要找阿澤說句話,並無用餐的打算。反正李公子來了,我讓就是了。誰知鄰座的客人,對,就是那紫衣客,陰陽怪氣地說,此處有人預定,不能坐。”

鄭捕快說:“那麽,阿澤當時與這位紫衣客在交談麽?他們兩人,是否認識?”

阿水滿臉怒容。

“阿澤並不認識此人,但這個人,卻存心不良,見阿澤容貌俊美,大肆挑逗!”

鄭捕快說:“你是不是太多心了?你與阿澤既是相好,自然容易對她身邊的男子產生嫉妒,何況——紫衣客長得還算英俊。”

阿水冷冷道:“錯!我絕非輕易拈酸吃醋之人!紫衣客挑逗阿澤,不是我信口胡編,而是有憑有據。”

“無非是你的感覺罷了!當不了他挑逗阿澤姑娘的證據。”

“不不不!鄭大人,你聽我說。”

阿水道:“當時我就表示,隨便坐哪張桌子都行。阿澤招呼我後,回頭看那紫衣客的杯中已空,便上前為他斟滿酒。紫衣客語氣極其親昵地謝過阿澤後,竟然嘻笑著朝阿澤擠眉弄眼,好像在說,你看,你的熟人朋友真討厭!”

鄭捕快見他仍是說著自己的感受,不由微微搖了搖頭,替他和阿水斟滿茶,自己捧起茶盞喝了起來。

阿水接著道:“我見阿澤木知木覺,根本不知此人如此輕薄,很是著急。我喝道,這是打哪兒來的破落戶,竟敢當著我的面勾搭我妹子!紫衣客竟然對我的警告置若罔聞,繼續朝阿澤拋媚眼。於是我決定教訓他一下子,站起身,朝他桌邊走去。”

鄭捕快敷衍地讚道:“幹得漂亮!對這種人,原該教訓教訓!”

阿水竟長嘆一口氣, “可惜,我沒教訓成。”

鄭捕快蹙眉道:“發生了什麽事?難道,陸家莊女侍說的是真的,水掌櫃果然不戰而敗?”

阿水瞇著眼睛回憶起那天發生的事情。

“我走近紫衣客,讓他報上姓名,本想訓斥他幾句,卻發現那人看了我一眼,隨即我就感到一股寒意襲來,眨眼間便渾身顫抖,上下牙齒打戰,說不出完整的話來。”

鄭捕快詫異道:“你的意思是,紫衣客的眼神很冷?還是他有什麽妖術?”

阿水說:“當時我還沒想太多,只是覺得此人惹不起。惹不起,我還躲不起嗎?於是我拉過阿澤,問她何時休假,又勸她辭了這份工,跟我回家。這時紫衣客竟貼上了阿澤,朝她招手道,姑娘!再給我拿雙筷子!我不放心,當然跟著阿澤一起過去了。”

鄭捕快追問道:“後來呢?”

阿水渾身抖了一下,說:“紫衣客站起來,伸出手揪住我的衣領,皮笑肉不笑地看著我。當時我便覺得渾身發冷,好像置身於冰窖中一般。那種感覺太可怕,我想,這輩子我都不願意被他看上這麽一眼……”

阿水的眼裏流露出一種真正的恐懼,臉色慘白,好像渾身的血液都被吸光一般,沒有一絲能量。

只是回憶,就讓他如此,想來當時他的處境比此時要慘上數倍吧。鄭捕快驚訝地註視著阿水,幾乎有些同情這個被他鄙視的人了。

“後來,你就離開了陸家莊,也沒跟阿澤姑娘打聲招呼嗎?”

鄭捕快的語氣也柔和了不少。

“沒打招呼。因為,紫衣客威脅我,讓我不要糾纏阿澤。”

鄭捕快眼睛一亮。

“他認識阿澤!”

阿水搖頭道:“不一定!男子見到阿澤,幾乎都想跟她發生點什麽。那紫衣客必是看中了阿澤,才會對我這樣。方才你不是也說過嗎,滿世界的人都看得出我跟阿澤關系匪淺。”

鄭捕快說:“水掌櫃真是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天下男子千千萬,怎會見到阿澤都想怎樣?”

阿水說:“算我說錯了……或者這樣說吧,只要被阿澤深深看過一眼的男子,都會被她給迷住。鄭大人這麽有自信,不過是因為阿澤沒仔細瞅過你而已。”

鄭捕快見阿水至今仍對阿澤迷戀至深,再想到黃員外也對阿澤情根深種,不由得好笑又好氣。

“算了吧,天下女子多的是。阿澤第一天上工,我就見過她了,還聊了許多,並不像你說的這樣。當然,必須承認,她是一個美女。”

阿水喝了口茶,陷入沈默。

鄭捕快忽然想到什麽。

“你的意思是,阿澤仔細瞅過那名紫衣客,所以,他才會被阿澤迷住?”

阿水露出痛苦的微笑,嘴巴一咧,說道:“是。我還是說實話吧!我之所以特別傷心,是因為,我覺得……阿澤對那紫衣客也有點意思,她總是看他,他也總是看她。他倆的眼睛好像都會說話,當著我的面眉來眼去,沒開口說一句話,卻好像已說了一籮筐話。”

273水雲間後就是沼澤地

鄭捕快目光灼灼,逼視著阿水。

“你所說的,可是真話?”

“半句不假。這件事,是我心頭之恨,想起來就剔骨穿心一般,痛不可當。我從未與人說起,只因……”

阿水捏緊拳頭,“實在太過傷心!我對那阿澤,真心實意,願為她赴湯蹈火,可是,她!她!竟如此水性楊花!千不該,萬不該,不該答應她去陸家莊酒樓做女侍!那地方,往來的多有豪客,逢場作戲,我也能理解,但我萬萬沒想到,她會撇開我,另覓新歡!”

鄭捕快沈默了一會兒,忽然厲聲道:“水掌櫃,雖然我很同情你的遭遇。可是,你再傷心,再難過,也不可以自暴自棄,破罐子破摔呀!”

阿水驚愕的看著鄭捕快。

“我……”

鄭捕快冷笑道:“你這水雲間鴨肉館,雖然地處偏僻,人氣不足,可你若是好好經營,總會有起色的。可你近日不好好做生意,招來一些形跡可疑的客人,惹得暮雲城裏老百姓議論紛紛,都說你這水雲間名字叫得清冷,其實烏煙瘴氣,進進出出的男女,都不像是正經人。”

阿水避開鄭捕快逼視的眼神,顯然有些心虛。

鄭捕快見他如此,把手撐在餐桌上,湊近阿水,假意與之推心置腹。

“我也知道,做生意嘛,總是要有些花頭的。所謂水至清則無魚,特別是像你這樣的,把飯店開在靠近城北沼澤地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若是不動點腦筋,誰會來吃飯呀?可你也不能做得太過分了!方才我進店時,那跑堂的問我是吃飯還是喝酒,我隨口敷衍了幾句,竟發現吃飯和喝酒受到的待遇,堪稱天壤之別。像這樣做,就太明顯了。隨便誰一聽,都覺得這問題跟對暗號似的,對上了,就是上賓;對不上,那麽對不起,甩張冷臉子給你。”

阿水轉憂為喜,拱手道:“鄭大人高明!阿水欽佩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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