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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回眸一笑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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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住了。陶姑娘沒事兒去蓮華村做什麽?”

五兒說:“我想知道孟姐姐摔跤的地方。具體緣故,我也不便明說,等有了眉目,我再跟你細說吧!”

鄭捕快嘟噥道:“今天大夥兒都對蓮華村大感興趣。說來說去,還是跟阿澤有關啊!”

五兒說:“阿澤姑娘雖然有些神秘,我對她卻沒什麽興趣。我想去蓮華村,純粹跟廚學有關。”

“廚學?那地方可沒什麽飯店。”

五兒搖頭笑道:“好啦!鄭大人,擺脫你幫我問問曉秋姐,她若是想好了,托你,或是托別人來告訴我一聲,我好提前跟洪掌櫃請假。”

258阿澤應該跟南宮家有關

洪念真看到五兒就說:“你來得正好!我們正在談論阿澤和棲霞山莊。”

五兒說:“為什麽你們都在談論阿澤?方才在門口遇到鄭捕快,他也提到阿澤。”

李千山說:“我們都覺得這姑娘有點奇怪。來去匆匆,身世、背景不明。按理說,能進入陸家莊做事的人,都得經過嚴格篩選,這一回,洪掌櫃似乎太大意了些。”

洪念真臉色微紅,點頭道:“確實是我疏忽了。這一陣子,我的主要註意力都在大青山的新酒店籌建上,只看那姑娘生得俊秀,舉止柔順,再加上不願跟阿水啰嗦,就輕易準她進來了。”

李千山從書桌上拿起那件小浴袍。

“念真,這小衫跟玩具一般,連身材最小的嬰兒都穿不得,你是從哪裏得來的?”

他見洪念真面露難色,連忙補充道:“我不是非要打聽這個的來處,只是這小浴袍讓我想到落霞居的溫泉池。那裏的溫泉有的在室外,有的在室內,而在更衣室裏,則掛著幾件與這小衫的款式一模一樣的浴袍。”

洪念真看了一眼陶五兒。

“這浴袍小樣,是陸思齊送給我的。”

五兒大驚,李千山也滿臉困惑。

洪念真便將她如何在夢中見到被五兒視為相公的陸思齊,陸思齊又是如何托付她照顧五兒,又是如何留下這件小樣的過程大致說了一遍。

時隔數月,關於那個奇怪的夢,有些記憶已經模糊了,好在關鍵的幾件事,洪念真都牢記著。

五兒心潮起伏,激動萬分。

她知道,洪念真做的夢,未必是夢,而是真實發生的事情。但這不是重點,讓她感動的是,思齊冒險現身,只為囑托洪念真照顧好她。

“五兒,自從你來到陸家莊,確實發生了許多稀奇古怪的事情。那陣子我因陸家莊牌匾變化的事情,對你也有了防備之心。後來我就做了那個夢……回想當年我接手陸家莊酒樓,陸家人低價出讓酒樓,條件是保留十年陸家莊的招牌。原來,一切早有定數。陸家莊,終究是陸家人的。”

李千山攬住洪念真的肩膀。

“四年來,你將陸家莊酒樓做成暮雲城內最好的飯店,不管它姓陸還是姓洪,你都居功至偉。”

洪念真笑了笑,從李千山手裏拿過那件小衫。

“陸公子怎麽會給我留下這個呢?不久後我去大青山考察,看到那些溫泉池,我就明白了陸公子的意思。千山——”

她仰頭望著李千山說:“那個酒店,就叫念真溫泉酒店,如何?”

李千山柔聲道:“好極了!念念不忘,真情永駐。我一直覺得你的名字很美,如今能用作你的酒店名,再好不過。”

五兒羨慕地看著他倆,越發思念思齊。

李千山松開洪念真,說:“方才你說,要問五兒什麽問題?”

洪念真轉身對五兒說:“我也是才聽李公子說,阿澤曾單身前往棲霞山莊尋訪白莊主,但在望雲街岔路口,遇到了一名紫衣男子,兩人發生了爭鬥。我是第一次知道,阿澤竟有些武功,尚可與男子對陣。五兒,她在陸家莊時,與你毗鄰而居,你可曾發現她有此身手?”

五兒搖頭道:“阿澤姑娘為人再溫柔不過,別說打鬥,就連高聲說話,也是少有的。不過是跟寶勝拌過幾次嘴——”

忽然她頓住了。

寶勝對阿澤的懷疑,生日那晚在地下室遇到的身姿輕盈的刺客,夜晚在地下室外的夢游癥患者阿澤,點點滴滴,浮上腦海,逼得五兒停止了替阿澤辯解。

李千山和洪念真都看著她。

再開口時,五兒聽見自己說:“我雖然沒發現她會武功,但她確實有些可疑。”

洪念真嘆口氣。

“她來咱們陸家莊一趟,時日雖短,卻悄悄掀起了風浪。介紹她來的阿水,看樣子也不清楚她的來路。可是,她這樣來去匆匆,究竟是何目的呢?”

李千山說:“如果真的像我們分析的那樣,阿澤的目的應該尚未達到,只是中途發生意外,她不得不撤退。”

洪念真蹙眉道:“你的意思是,她在尋訪白莊主未果的情形下,不得不離開陸家莊?”

李千山說:“正是。而她尋訪白莊主,主要是為了打聽落霞居溫泉寓所的來歷,探尋自己的身世!”

“不過,這都是我的推測。眼下,要搞清楚這件事,還得從白莊主那兒入手。”

一直沒開腔的陶五兒忽然說:“如果真的沒猜錯,阿澤應該跟南宮家有關。”

“南宮?”

“南宮?”

李千山和洪念真異口同聲地問道。

五兒鄭重地點點頭。

“具體如何,容我慢慢向二位道來。我是從你們談到落霞居溫泉時,才有這樣的聯想的。”

兜了一大圈,眾人談話的焦點,再次回在落霞居上。

五兒說:“許多年前,陸家和南宮家同是廚林名派,但每次廚林盛會,南宮家都敗在陸家手下。南宮家就此與陸家為敵,漸漸走火入魔,不知用了何種方式,令陸家人漸漸隱沒於人海中,陸氏廚學漸漸沒落。但陸家人絕不會坐以待斃!數十年前,陸家出了一名極具天賦的廚學高手,名叫陸舫。他勘破了南宮家的陰謀,暗暗設定了一套重振陸氏廚學的計劃。”

說到這裏,五兒望著洪念真道:“陸思齊,就是計劃的執行人。”

洪念真神色激動,“難怪他在夢裏對我說,他還沒辦法跟你相見。原來,他肩負了這樣神聖的使命。”

李千山說:“那麽,你是怎麽從落霞居溫泉,聯想到阿澤跟南宮家的關系呢?”

五兒搖搖頭。

“為什麽會這樣聯想,我也不是很清楚。”

洪念真說:“改天我一定要求蘭姐讓我去看看落霞居。五兒,你跟我一起,咱們都去看看那地方。”

五兒說:“洪掌櫃,你可知道?白若蘭莊主,跟陸家這位陸舫老先生,大有淵源!”

“什麽?”洪念真滿臉驚愕。

李千山也深感詫異。

五兒說:“這些消息,都是思齊查訪來的。”

洪念真問道:“陸舫老先生若是在世,大概多少歲了?”

洪念真的第一反應,以為陸舫是白若蘭的情人之一。

259洪念真建議五兒忘掉陸思齊

陶五兒掐指算了算。

“陸舫老先生若還活著,已有八十多歲,今年八十五或八十六歲吧!”

洪念真蹙眉道:“那麽,白莊主跟這位陸舫先生,有何淵源呢?”

五兒說:“白莊主的阿姨,也就是她的養母名叫黎梳,是陸舫的戀人。”

“啊?!”

洪念真驚詫不已。

李千山問道:“如此說來,白莊主應該見過陸舫?”

五兒說:“何止見過!陸舫有一陣子就住在落霞山莊,他與黎梳、白若蘭,情同一家人。還有,暮雲城陸家莊酒樓,就是陸舫一手設計、創建的。”

洪念真說:“這些事情,我從未聽蘭姐說過。”

五兒說:“當時白若蘭還很年幼,未必知道大人的事。”

洪念真點頭道:“我有好幾次聽她談到養母黎梳,得到的印象是,黎梳容貌傾城,遠勝於白若蘭。此外,黎梳是園藝高手,棲霞山莊從前並無這麽多品種的苗木花卉,黎梳一手培育,當年她種下的樹木,如今已枝繁葉茂,高可參天,伊人卻看不到這番盛景。”

李千山又問:“黎梳離世時,白若蘭大概也很小吧?那麽,後來她是由誰撫養大的呢?又是為何要將落霞山莊更名為棲霞山莊呢?還有那落霞居,又是何時由何人修建的呢?為何要修建成這樣的格局呢?”

洪念真責怪道:“你的問題像連珠炮似的,能不能一個個地問?”

李千山笑道:“我一個個問,你就能答出來嗎?”

兩人把目光都轉向陶五兒。

五兒說:“黎梳去世後,陸舫便為白若蘭辦好了山莊主人更替和改名的手續,隨後雲游四方,不知所蹤。白若蘭的生活起居,一直由專門的仆人照管,但在她成年前,教育、監護方面,我想,應該與陸舫老先生脫不了關系。至於落霞居,從李公子的描述來看,很像黎梳與陸舫曾造訪過的一個地方。但究竟是不是根據那裏的結構、布局仿制的,我得親自看過後才能判斷。”

李千山問:“那地方叫什麽名字?白莊主暫時不在棲霞山莊,我們可以先去那地方!我看了,就知道是否與落霞居一樣。”

五兒說:“那地方名叫允池,但我們沒法前往參觀。我不知允池的具體地址,再說它也被毀了。”

“被毀了?”

“是的。黎梳從允池回到落霞山莊後,就病倒了。她去世後,陸舫曾去允池舊址查訪, 卻見那些建築已消失不見,溫泉池還在。對了——”

五兒忽然停住說話,凝神思索起來。

她那樣專註,好像在思考一道極其覆雜的難題。

李千山和洪念真都靜靜地註視著她,連呼吸都很輕微,唯恐驚擾了五兒的思路。

終於,五兒擡起頭,看了看洪念真,又看了看李千山。

“允池的溫泉也有七處。黎梳當年曾在金湯池和沁泉沐浴過。建築物可以覆制,難道,溫泉也能覆制?所以我有一個想法——”

“……”李千山和洪念真的臉上都露出驚訝的表情,欲言又止。

在他們心中,都有一樣的想法,那就是:

難道,五兒的意思是,允池,就是落霞居。

果然,五兒說:“允池,就是落霞居。”

“這不可能!”

洪念真低呼道:“你剛才不是說過,陸舫和黎梳離開落霞山莊,漫游途中,來到允池嗎?怎麽可能繞來繞去繞到自己的山莊中,竟不知不覺?”

李千山道:“是啊!五兒,這個假設不大可能。陸舫在黎梳去世後再次前往允池,他走了很遠的路,才找到房屋已消失的允池,失望之下,返回暮雲城中的棲霞山莊。他兜了這麽大的圈子,怎麽可能是在原地打轉呢?”

五兒搖頭道:“這會兒我也不能夠說服你們。我只是覺得,落霞居的溫泉竟跟允池的一樣,其中或有些關聯。”

陶五兒經歷雖多,在幾個時空之間穿梭過,卻也不敢輕易提出允池和落霞居兩個空間重疊的假設。事實上,這個想法,是她跟洪念真、李千山講訴陸思齊寫在紙片上的故事時,突然冒出來的。

李千山感慨道:“我原是受黃員外之托,希望打聽些跟阿澤身世有關的消息,沒想到,棲霞山莊、陸家莊酒樓藏著這麽多的故事。”

洪念真拉過五兒。

“我一直知道,你到陸家莊來,必有個緣故。如今聽你說了那麽多,似乎有很多事情都要去做,仔細想想,跟你的關系卻不大。”

李千山說:“念真此話差矣!沒有五兒,陸氏廚學靠誰來覆興?”

洪念真道:“我要說的,正是這件事。除了苦練廚藝,盡力恢覆陸氏廚學,使它重現江湖,喚起大家對陸家菜的記憶,其他種種,跟你的關系並不大。”

五兒說:“可是,跟思齊的關系很大!他要找到幕後黑手,找到陸家人一個個消失的原因,才能重新現身,回到暮雲城,跟我一起,站在陽光下。”

洪念真嘆息道:“難道你還不明白?陸公子根本不希望你參與這些,他甚至後悔讓你卷入這件事?所以他會在冒險露面與你相見時,勸你忘了他,尋找自己的幸福!”

五兒搖頭道:“我知道。他怕我身處險境。可是——”

洪念真道:“可是你不怕,是嗎?”

五兒不吭聲。

洪念真接著道:“我答應過陸公子,要傳你廚藝,照顧你,待你如妹妹。你不怕危險,我怕。不管是為了陸家莊酒樓,為了陸氏廚學的覆興,還是為了我自己,我都希望你把陸公子給忘了,學廚、做菜,交朋友,過你該過的普通的日子。”

“洪掌櫃!”

“念真!”

五兒和李千山都驚呆了。

“就這麽定了。不要再想著陸思齊,不要掛念陸家跟南宮家、陸家莊和棲霞山莊的關系。你才十六歲,學一門絕藝,享受屬於你的大好年華,才是正經事。”

陶五兒完全不敢相信,她將一肚子知心話講給洪念真聽,得到的,竟是這樣一個冷酷的建議。

260林斐的魔術

“洪掌櫃,你……是認真的嗎?”

洪念真鄭重地說:“很認真。”

陶五兒冷笑起來。

“哈哈!你該不會告訴我,這建議,也是思齊托夢告訴你的?”

洪念真凝視著五兒的眼睛,說:“不是的。這是我對你的忠告。我相信,這也是陸公子不願意說,不舍得說,卻不得不狠心對你說的話。”

五兒瞪著洪念真,見她神色堅定,自己又找不到有力的反駁之辭,一跺腳,扭身跑出了工作間。

她離開後,李千山問洪念真:“你難道看不出來,陶五兒對陸思齊情根深種,不可能舍棄?”

洪念真輕聲說:“我是女人,當然理解五兒的心情。”

李千山道:“我是男人,也理解陸思齊跟五兒見面時的那些勸告。言不由衷,無可奈何,心裏其實還是有所期待的。”

洪念真笑了笑。

“既是無可奈何,證明這樣做確有必要。他們兩個都不舍得對方,一個是勉強說了出來,實則半點沒分開的意思。一個是更加確定了對方對自己的感情,只把分手的話當情話來聽,絲毫沒意識到這麽大的事情背後,有多少隱秘的危險。這個時候,若是身邊還沒有其他人提出警告,讓他們跟著感情走,恐怕會引來麻煩。”

李千山細細思索著洪念真的話,又在腦子裏覆習了一遍這天下午談及的所有事,終於承認洪念真直覺敏銳,處事果斷。

“可是,五兒豈知你的深意?她雖然聰明伶俐,到底只有十六歲,情竇初開的年齡,對方又與她兩情相悅,共赴患難……唉!我怕她鬧情緒,對你有意見!那樣的話,豈不傷了你們的姐妹感情?”

洪念真嘆口氣,“只要她平安、順利,她怪我、罵我,都無妨。”

李千山越發覺得洪念真可愛。

“沒事兒!如果五兒敢對你不敬,你就……”

洪念真瞪他一眼。

“我就怎樣?”

李千山道:“你就叫谷子、麥子把我扔到陸家莊門外。”

洪念真果然笑了起來。

“關你什麽事?幹嘛自己討虐?再說了,谷子、麥子最近在閉關練氣,沒什麽大事兒,我不會叫他們出馬。”

陶五兒從洪掌櫃的工作間出來時,已近晚市開張時分,便直接去大廚房她的專用竈臺上去了。

她剛進去,翠屏就跑了過來。

“陶姑娘,陶姑娘!林公子來了!”

五兒鄭為洪掌櫃的“勢利”建議而氣悶,聽聞此言,不由火起。

她沖著翠屏沒好氣地說:“林公子來了,關我什麽事?”

翠屏揉揉她那雙仿似沒睡醒的眼睛,笑嘻嘻地說:“林公子到陸家莊來,可不就是為了陶姑娘你麽?”

五兒氣得脫掉廚娘衫,拉過翠屏就往大堂走。一邊走,一邊說:“來!我們一起去見林公子,我倒要當著大家的面問問他,他來陸家莊酒樓,到底是為什麽!”

翠屏一頭霧水,一邊掙紮,一邊嚷道:“陶姑娘,你這是怎麽了?關我什麽事兒?我不過是給你帶個話!”

拉拉扯扯的,兩人已走到大堂中央。

林斐穿著新做的春衫,滿面笑容,正欣賞著墻上新換的一幅山水畫。

“林公子!”

林斐看到五兒,先是一喜,再是一驚。

他已註意到五兒的怒容,再加上五兒改口叫他林公子而不是阿斐,便覺有些不妙。

“五兒,你……”

五兒甩開翠屏,直視著林斐道:“方才我正要開工,翠屏跑來同我說,你來了,還說人人都知道,林公子到陸家莊來,就是為了我。”

林斐瞥一眼邊上的翠屏,心想:“大概是這丫頭言辭粗魯,沖撞了五兒。我得想個法子,讓她轉怒為喜才好。”

翠屏嘟噥道:“我又沒說錯,林公子哪回來陸家莊,不是專程來吃陶姑娘做的菜?哪回不是陶姑娘親自接待的?”

五兒越發氣惱,也不看翠屏,只拿眼睛怒視著林斐。

林斐收起笑容,對翠屏說:“你確實沒說錯,我回回來陸家莊,都跟陶姑娘有關。”

翠屏喜笑顏開,沖著五兒說:“陶姑娘,你看,我沒說錯吧?”

說完,她趁著五兒目瞪口呆之際,趕緊溜走了。

林斐低聲對五兒說:“這一次,我只是想到了一個魔術,想變給你看看。”

五兒發過火,便知道自己有些失態,臉上還是僵著,心裏已怪沒意思的,只覺疲憊。

林斐說:“你要看嗎?”

五兒說:“我馬上要去開工了,你有什麽話快說。變魔術就免了吧!”

林斐道:“很快!你眨眨眼,我就變好了。”

五兒到底好奇,便答應了。

“開始吧!”

林斐說:“好!現在,你眨眨眼。”

五兒納悶,但還是照他說的,狠狠眨了眨眼睛。

林斐說:“變了!”

五兒看了看他,又朝四周看了看,莫名其妙。

“你變了什麽魔術?”

林斐說:“我變了。”

五兒奇怪,“你變了?沒變呀?”

林斐的臉忽然紅了。

“我變了。只是你沒發覺。”

五兒越發好奇,仔細看了看他。

“我變老了。眨眼前和眨眼後,我就變老了一點點。”

五兒楞了楞,大笑起來。

“好你個阿斐,逗我玩兒!”

林斐見她笑了,也就松了口氣。

“嚇死我了!五兒,你出來時滿臉怒容,我只是想讓你開心點,才,才編出這個魔術。”

五兒心情略好了些,笑道:“算了!其實不怪你,是我今天心情不好。”

林斐見五兒不僅笑了,還肯同他說這樣的體己話,也高興起來。

剛才那個“魔術”,林斐本來想說:眨眼前和眨眼後,我變得更喜歡你了。

但,話到嘴邊,他還是改了主意。

不是不敢,而是時機不對。

林斐不是蠢人,知道五兒心裏住著別人後,便改變了追求佳人的策略,決意少談情,少表白,多跟五兒接觸,一起玩,一起聊天,一切都慢慢來,順勢而為。

這會兒他聽說五兒心情不佳,便說:“你總是呆在陸家莊,精研廚藝,雖然無可厚非,但也要經常出去走走,接觸外面的世界,調劑調劑,或許更能促進你的學藝效率,激發烹飪靈感呢!”

五兒跟洪念真慪氣,正想著要出去逛逛才好疏散郁結。林斐的這句話,恰好入了她的心。

不過,她要出門逛,也不打算拉上林斐。畢竟林公子向她表白過,明知對方的心意,還拽著他一起玩,旁人誤會了倒沒什麽,就怕林斐誤以為她改變了想法,那樣的話,麻煩就大了。

261油燜筍做了三次

林斐見五兒若有所思,趁機提議請她去大青山游玩。

“眼下春光明媚,百花盛開,大青山裏空氣清新,景色優美,我們一起去登山、賞景,帶上點炊具、菜肴,找個山谷野炊,你看可好?”

五兒笑道:“聽上去很棒!可是,最近我忙得很,大概抽不出身來。”

林斐道:“那我要去給洪掌櫃提意見了!無論如何,都要給你休假的時間,五天十天休息一天,是必要的。”

說罷他真的要去面見洪掌櫃,五兒在他身後叫了幾聲,他只是回頭沖她一笑,“你等我的信兒!”

林斐的提議立刻被洪念真接受了。

“你說的很有道理。我們酒樓生意雖好,廚師們也是輪班休息的。五兒和寶勝兩個要特別點。他倆進店時年齡尚小,對暮雲城又不熟悉,為他們的安全著想,除非有事請假,幾乎天天都讓他們呆在陸家莊裏。時間過得飛快,原是我疏忽大意了。我這就重新安排一下,每隔五天,就讓五兒休一天,自行安排。”

林斐拱手道:“不知明天可否讓陶姑娘休息一日。”

洪念真笑道:“怎麽?你們有活動?約好了嗎?”

林斐道:“想去大青山逛逛,但還沒有與五兒商量,只是我的計劃。”

洪念真道:“最近天氣很好,適合外出游玩。臨時起意出門也行,有計劃、有安排更好。你們自去商量吧!我這邊讓五兒做五休一,隨便何時開始都行。”

林斐興奮不已,謝過洪掌櫃,便奔下樓找五兒報喜。

五兒還在大堂,並無返回到工作間。

“原來她在這裏等我的信兒!”

林斐心中越發歡喜。

“五兒!我們明天就能去大青山玩兒!”

五兒笑道:“你這麽快就跟洪掌櫃說好了?我明天可以休假?”

林斐點頭道:“洪掌櫃說了,你可以做五休一,每隔五天,你就能休息一天,自行安排。從明天開始也行,隨便哪天開始也行。”

五兒說:“這太好了!我明天就休假!”

林斐大喜。

五兒卻說:“不,林公子,你誤會了!明天,我跟曉秋姐另有安排。”

原來,方才林斐上樓找洪念真時,王武來到陸家莊酒樓找五兒。鄭捕快經過百變廚房時就向孟曉秋轉達了五兒的意思,曉秋將店裏的事情安排了一番,便托正在隔壁如意客棧閑聊的王武跑一趟,給陶五兒捎話,她明天就能抽出身來,一大早她倆就可在陸家莊門口碰頭。

林斐失望地垂下頭。

“我還以為你答應我了。”

五兒想了想,說道:“既然我每隔五天就能休息一天,又何必非要明天去大青山?你再叫上幾個朋友,另外找個日子,大家一起去玩玩,豈不是更有趣?”

林斐眼睛一亮。

“你答應了?太好啦!那就六天後,你下一次休假時,我們一起去大青山野炊!我這就回去安排,下帖子請錢大公子、謝三少,也叫上孟姑娘和阿黛!具體如何,我安排妥當了再來同你說。”

五兒點頭答應,“那我再叫上寶勝!”

林公子得到滿意的答覆,高興而返。

五兒則收拾心情,回到廚房間,專心烹飪。

晚市生意最旺的時候,洪念真照例到廚房間巡視。五兒既不理她,也不笑,板著臉做事,分明還在跟洪念真賭氣。

洪念真又好笑又好氣,在她邊上看了看,明知她把一道油燜筍炒過頭了,也不吭聲。待她將菜裝盤,洪念真搶在廚工端菜之前,端起那盤油燜筍,將它們倒進泔水桶裏。

五兒嘟起嘴,眼裏已含了兩包淚。

“重炒。”

洪念真丟下這兩個字,轉身去了別處。

五兒沒辦法,只得洗凈鍋子,再炒一盤。

她起了油鍋,將切成塊的春筍丟進鍋中。洪念真在遠處看了,暗暗搖頭。

一盤油燜筍做好裝盤,洪念真又搶在廚工端菜之前,將這盤筍倒進泔水桶。

“如此不用心,再做一百盤,也是進泔水桶的下場。”

五兒委屈得淚如雨下。

“我……我沒有不用心!”

洪念真冷笑道:“那就是你根本不知道筍的特點!”

五兒一邊哭,一邊搖頭。

“如今已是暮春,筍都不嫩了,原材料不好,不能怪我……”

洪念真見她哭得稀裏嘩啦的,又心疼又想笑,想她到底還年輕,愛情大過天,聽人說了幾句違反她心意的話,就心神大亂。

洪念真說:“少了一道環節,難怪不是炒過頭就是炒得太生。這盤筍,光聞聞,都有一盤生澀氣,再多醬油和糖,也遮掩不住。”

五兒楞了楞,心裏一慌。

“糟糕!我怎麽忘了,筍用開水焯過,能去掉澀味。尤其是不夠鮮嫩的筍,焯水是必要流程。不少人對筍過敏,吃後覺得喉嚨發癢。而且,過多食用不焯水的筍,還容易引發體內結石。”

洪念真白了五兒一眼。

“還不快擦幹眼淚,好生做道油燜筍。遲了,客人會掀臺子的。”

說完她揚長而去,似乎還發出了幸災樂禍的笑聲。

陶五兒狠狠擦了擦眼淚,心想:念真姐自己跟李公子兩情相悅,吵吵鬧鬧也甜得冒油,你儂我儂的情狀,叫我們這些心上人不在身邊的,或者幹脆沒有戀人的,徒有羨慕得流口水的份兒。這已經很過分了,她還嫌不夠,竟勸我忘掉思齊,專心做菜……唉,也怪我不爭氣,竟連竹筍焯水的流程都忘了,一次不夠,還忘了兩次。偏巧給她看見,越發證明我確實不專心,證明她的建議多麽正確……好在我明天休假,出去逛一天,透透氣再說!

她嘆口氣,搖搖頭,將各種亂七八糟的想法拋在腦後。焯水、爆鍋,下筍,加醬油和糖。果然,專註去做,油燜筍很快出鍋了,色香味俱全。不知何時再次出現在她身後的洪念真,這一回,不僅沒有將油燜筍倒進泔水桶,反而讚許地點了點頭,朝陶五兒笑了笑。

五兒繃著臉,想管住自己不要笑,終究憋住。

洪念真笑道:“死丫頭,又哭又笑,是瘋了還是傻了?”

五兒嘟嘴道:“沒瘋也沒傻,就是想哭又想笑。洪掌櫃,我明天能休息嗎?”

洪念真說:“可以啊!做五休一,大家都一樣,你既定好了明日休息,我就跟姚管家說,讓他做好排班表。酒樓裏所有人都一樣,在確保正常運營的前提下,輪流休息。”

“太好啦!”五兒歡呼了一聲。

洪念真笑著嘆了口氣。這丫頭,才為我建議她忘掉陸公子而惱怒、傷心,這會兒要跟林公子出去玩兒,又歡呼雀躍。少年人的愛情啊,激烈又善變!

262城北沼澤地

天蒙蒙亮,五兒就醒了。她換了輕便的出門裝束,梳洗後便去酒樓門口等曉秋。

才等一會兒,孟曉秋就來了。

“五兒,你等了很久嗎?”

“不,我剛出來。”

“瞧你,我到了,你再出門也來得及的。”

孟曉秋嗔怪著,又問道:“你吃過早餐沒?”

“呀!忘了!”五兒吐吐舌頭,“待會兒路上買點兒!”

曉秋變戲法般摸出一只牛肉餡餅,遞給五兒。

“我就猜到你對情況估計不足。先吃個牛肉餅,待會兒餓了再說,我帶著口袋,裏面存了一些吃的。”

五兒大口吃著牛肉餡餅,“好香,牛肉好嫩,餅皮好軟,美味多汁,好好好吃!我還要再吃一個才夠!”

孟曉秋忍著笑,一把拉過五兒,“走吧!別讓人看著笑話。堂堂陸家莊酒樓的大廚,站在大門口狂吃牛肉餡餅。”

兩人走在通往暮雲城北門的路上,孟曉秋又是給五兒遞水喝,又是給她擦拭嘴上的油漬,不禁搖頭嘆氣。

“你這人,外面看著穩重、大方,又能幹,又美貌,怎麽在我看來,就是個極普通的小丫頭呢?”

五兒喝了口水,將水壺還給孟曉秋。

“還不是因為曉秋姐喜歡我,把我當自家妹子。人家那樣看我,要麽就是離我遠,要麽就是以為我很高,要仰著看。曉秋姐跟我,離得那麽近,你又比我高,你垂著眼皮看我,我臉上有顆小雀斑,也逃不過姐姐的眼睛。”

孟曉秋橫了五兒一眼,“這丫頭,越發油嘴滑舌了。”

兩人邊走邊閑聊,不知不覺就走到了阿水的水雲間鴨肉館門口。

“看上去還不錯嘛,卻不知生意如何。”五兒嘟噥著。

孟曉秋撇撇嘴。

“這地段,白送給我門面開店,我也不來。”

原來,暮雲城雖然不大,城中各個區域的區別卻很大。東南西北四個城門,以北門附近最為冷清、蕭條。越往北走,越進鄉野,比如蓮華村,就位於貼近北門的原野中。

暮雲城最為繁華富庶之處,當屬城中兩條大街星河街與望雲街交接處。陸家莊酒樓就位於此地。陸家莊聞名遐邇,與它所處的地理位置有極大的關系。此外如著名的得意銀樓、雙木錢莊都位於十字路口附近。

暮雲城的富豪,也大多在城中心居住。他們的府邸並非選在鬧市口,而是在青羊巷、梧桐街、金牛灣這些鬧中取靜之處。

城東以雙木錢莊、錢氏商號為代表,堪稱暮雲城的金融貿易區。

城西有著名的棲霞山莊,城門外就是大氣、美麗的鏡湖,低調奢華,令人向往。可以將城西視為暮雲城的旅游區。

城南靠近城門處,本是平民聚居地,沒什麽特點,但因南門通往桃溪鎮等富庶、優美的小鎮,整日人來人往,城南居民也順帶著做些行人的小生意,小飯館、小商鋪逐漸增多,要買什麽、吃什麽,抓藥、打鐵,什麽都有,且一日比一日熱鬧,算得上暮雲城最有煙火氣的生活區。

城北,被一大片狹長的沼澤地分為兩部分。沼澤以南,風景秀麗,土地肥沃。沼澤以北沿岸約一裏地寬度的那塊土地,卻是雨天爛成粘稠軟泥,晴天結成泥巴團塊的怪地。既不能種植農作物或其他苗木,又不能在那上面搭建什麽建築物。可以說是連草都長不出的一片荒地。但是,過了這塊地,又是一種情形,可以種菜,也可以種植稻谷,土地肥沃,不亞於沼澤以南的那片地。

這個沼澤,直接造成了城北的貧瘠和蕭條。沼澤地北邊一裏地外,雖然住了不少人,但多以種菜、種田為生,不大參與城中生活,算是城郊人。孟曉秋的老家蓮華村,就位於城北靠近北門處。

所以,城北,可以稱之為暮雲城的貧民區。

也因為這個緣故,孟曉秋才對阿水將店開在城北而不屑一顧。

過了水雲間鴨肉館,就是那片沼澤地。通往北門的道路,將沼澤攔斷,而路旁的風景,則堪稱荒涼。

五兒初次造訪城北,難免好奇心重,東張西望。

曉秋說:“別看了!光禿禿的,荒涼得很。你往前看,看到那片菜田沒?過了菜田,往西走一會兒,就是蓮華村了。”

五兒依言眺望遠處,果然看到一塊一塊的菜畦,更遠處,散落著低矮的房舍。

曉秋說:“蓮華村雖然沒什麽風景可看的,卻是吃自家舂的米,自家種的菜,味道還是要好些。你說要跟我回去看看,總不至於是為了吃那頓農家飯吧?”

五兒說:“先要去看看叔叔、嬸嬸,再去你們村裏逛逛。我不想老是呆在城裏,想出來透透氣。再說了,我還有許多體己話要同你說。你在百變廚房裏,總是忙忙碌碌的,聊天聊得不盡興,還是出來的好。最主要的是,曉秋姐,你也怪累的,自從百變廚房開張,我看你從來沒休息過,借機邀你出來,豈不是一舉多得?”

說話間,兩人已過了菜田,拐上了通往蓮華村的小路。

“阿澤若真是你的舊鄰,從這裏到阿水的水雲間,倒也走不了多少路。不知她跟阿水相識後,有沒有回村裏看過……”

孟曉秋這才知道阿澤離開陸家莊的事,聽到她身世的幾個版本,她不禁笑起來。

“看來,鄭捕快的職業敏感度還是挺高的。第一次見到阿澤,鄭捕快就懷疑她的來歷。”

五兒本想追問幾句,不過,她們此時已經進村,曉秋遇到了幾個熟人,忙著與他們打招呼,又忙著為五兒和他們介紹,兩人便不再閑聊,應酬著沿路遇到的村人,來到了孟家的房舍前。

曉秋家住在村東首第六家,孟父、孟母聽聞聲音,已從屋內出來,迎接女兒和她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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