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91回眸一笑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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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亦婉言謝絕。若是下蠱,總有目的,阿澤卻對我毫無要求。”

李千山想了想,點頭道:“這倒也是。但願阿澤姑娘能早日解開她的身世之謎,與黃兄有重聚之日。如今她去向不明,黃兄有意幫她、保護她,也沒有辦法實施。”

黃員外說:“如果那天白莊主在棲霞山中,並未出遠門,或許阿澤就不會離開暮雲城了。得知白莊主遠行的消息,阿澤臉色大變。我猜,當時她已料到了隨後她將面臨的境況,不得不離開陸家莊和暮雲城。”

李千山說:“如此說來,白莊主或許對阿澤的身世有一定的了解?”

黃員外說:“對!我也這麽想!所以,眼下我盼望著白莊主快快歸來。無論如何,我會將此事與她細談。”

李千山說:“可是,黃兄能跟白莊主談什麽呢?無非是將阿澤的事情告訴她,問問落霞居的歷史。可你方才不是說過嗎?那天,阿澤姑娘問過白莊主,落霞居是否住過人。而據我所知,落霞居只是一個為溫泉所設的建築群。”

黃員外搖頭道:“我所知道的是,落霞居是為棲霞山莊的舊主而建的。如果阿澤的記憶沒有差錯的話,她小時候雖未在棲霞山莊的落霞居中住過,卻有可能在別處,在一個和此地一模一樣的建築中住過。那我們可以這樣設想,會不會是棲霞山莊的舊主,與阿澤曾居住過的地方的主人,有一定的關系?他們是一個人嗎?”

李千山眼睛一亮,“所以,關鍵還是要找到白莊主,向她打聽棲霞山莊舊主的消息。”

黃員外說:“對!”

李千山說:“洪念真和白若蘭關系親密,不知她是否知道一些相關的信息。黃兄對阿澤姑娘情深義重,小弟很是感動,願盡力幫忙,助你與心上人重聚。念真與白莊主乃閨中密友,容我說服念真,請她代為說項。你看如何?”

黃員外大為感激。

“這樣再好不過,多謝賢弟了!”

253春天來了打開謝老爺的味蕾

天氣一日比一日暖,轉眼就是謝老爺的生日。

謝老爺的生日宴規模雖然很小,但因壽星的身份脾氣,陸家莊酒樓非常重視這場生日宴。

為了迎合謝老爺的品位,陸家莊酒樓打掃得幹幹凈凈,從大堂到二樓包間、走廊,都更換了風格素雅的字畫,煙火氣稍減,添了書香。

廚房間嚴陣以待,早已備好各項食材,所有準備工作都已完成,只等開席前正式起鍋。

午時剛到,賓客們便紛紛來到陸家莊酒樓,在侍者的引領下就坐。

按理說,此時謝老爺或是他的兒子應該早早來酒樓迎客。不過,謝老爺身份貴重,謝三少又是出了名的逆子,也就沒人在意這種規矩了。

事實上,謝老爺會在府外大開生日宴席,已出乎親友們的預料。大家既不明白謝老爺是如何想通的,又暗暗為此高興,只等著屆時奉上祝辭,趁機在遠近聞名的陸家莊酒樓大吃一頓就是。

午時過後,謝老爺與夫人各乘一頂小轎而來。洪念真親自出門迎接,滿臉堆笑,將他們送到樓上由兩個包間打通的小型宴會廳。

謝老爺身材瘦高,面色嚴峻,即使是在自己的生日喜宴上,也不茍言笑。

他一出現,所有賓客都停止了閑談,一齊站起來,向他說著各種吉祥如意的祝福套話。

謝老爺微微露出笑容,示意大家坐下。

洪念真一看這陣勢便有些著急。她和包括陶五兒在內的所有廚師,事前已將謝老爺生日宴的菜式都做過一遍,並請與謝老爺有點私交的錢四爺試菜,不管是松鼠鱖魚,還是其他菜式,洪念真自認為都會合乎謝老爺的口味。

然而,見到了謝老爺真人,洪念真才發現,她遇到的是一個很難對付的食客。

她為宴席準備的所有菜式,都是針對有熱情的人做的,謝老爺給她的感覺卻是四個字:心如死灰。

——仿若遭遇大劫,人是活著的,心卻是死的。

像這樣的人,洪念真曾見過不少。謝老爺的奇怪之處在於,在眾人眼中,他是一名成功人士,絕非剛剛遭遇滅頂之災的走投無路之人。

果然,第一輪十道冷菜上桌,謝老爺臉上毫無表情。

除了擺在他面前的一道涼拌海蜇絲,他略微動了動筷子,其他菜式,他連看也沒看一眼。

所有客人都沈默地吃著菜,喝著酒水。原本應該喜氣洋洋的生日宴,氣氛冷清得近乎詭異。

洪念真不知道心急如焚,負責接待的趙魚兒也極其尷尬。

忽然,眾人耳邊傳來了一陣仿若牛鈴的聲音。

身穿廚娘裝的陶五兒,親手捧著一只大如面盆的盤子,笑盈盈地走進宴會廳。

在她身後,還跟著六月、十二月、寶勝等人。

每個人都捧著一只大盤,盤子的邊緣,放著一只小牛造型的竹制品。那清脆的鈴聲,正是竹牛脖子上小小的鈴鐺發出來的。

五兒走近謝老爺那一桌,將那只盤子放在桌子中央,脆聲道:“春天來了!”

洪念真笑道:“五兒,盤子裏是什麽?”

五兒嫣然一笑,“是春天!這道菜,名叫春天來了。”

六月、寶勝等人也將各自手中的餐盤放在其他餐桌上。

盤中堆滿了五顏六色的蔬菜,一眼看上去,顏色繽紛,菜蔬脆嫩,的確容易使人聯想到春天的田野。

原來,陶五兒在百變廚房與謝三少打過不少交道,從他的描述中,五兒略知謝老爺的脾氣性格。

謝老爺是一個固執的、天天宅在家裏的男人。不論外界怎麽變化,不管季節更替,時光流轉,他都固守在書房一隅,過著沈悶乏味的日子。

這樣一個人,不會拒絕美食,甚至很容易享受美食。但首先要打開他的心扉,打開他的味蕾。

心……宅……戶外……田野……

陶五兒冥思苦想,決定在菜單之外,附送一份充滿春天山野氣息的冷菜,希望足不出戶的謝老爺,能在食物中領略到春意。

這一盤冷菜,有個頭很小的紅艷艷的西紅柿、水嫩嫩的黃瓜片,碧綠的生菜、焯過水的春筍尖、脆嫩多汁的萵苣絲、最鮮嫩的卷心菜絲,還有切得飛薄略微卷起的生火腿片,大顆的烤得酥脆的燕麥粒。深紅、淺紅、深綠、淺綠、鵝黃、淺玉、麥色,光看這顏色,已足以賞心悅目。

菜的表面,澆上了陶五兒特別調制的醬汁。

起初,謝老爺不以為然地看了看這盤菜,心想著:“什麽叫做春天來了?分明是嘩眾取寵!”

然而,只這一眼,他的眼睛就離不開那盤菜了,不由自主地說:“看上去春意盎然,很想吃一口的感覺。”

謝夫人激動地說:“那就趕緊吃呀!老爺,你動了筷子,大夥兒才敢開動啊!”

“好!”謝老爺夾起一筷子蔬菜,送進嘴裏。

“啊!”他輕輕嘆了口氣,接著又夾了一筷子。

他大口大口地吃著這盤名為“春天來了”的涼拌菜。他感到自己像幹涸了許久的大地,汲取了水分,整個人剛剛活了過來。

各種菜肴的味道,輕輕刺激著他的味蕾,刺激著他的心。

他甚至有點想哭!

整個人被一種久違的歡喜給席卷了。

其他人也埋頭品嘗各自面前的那盤涼拌菜。一時間,整個宴會廳只聽見輕輕的咀嚼聲和感慨聲。

“好!”隨著謝老爺一聲洪亮的叫好聲,所有賓客都笑了起來。

“恭祝謝老爺生日快樂!”

“謝老爺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謝老爺開懷大笑。“哈哈哈!多謝!多謝!多謝各位捧場!”

洪念真驚呆了。一道並不特別的涼拌菜,竟改變了這場生日宴的氣氛。

“洪掌櫃!”

更讓洪念真想不到的是,謝老爺竟然站起來,舉起酒杯朝她走來。

“洪掌櫃,這段時間真是辛苦你了!這道菜,實在太好吃了!我坐在餐桌前,卻體會到了在草地上打滾的滋味!”

“謝老爺,這道菜……”洪念真正要解釋,謝老爺卻打斷了她。

254再來一盆白切雞

謝老爺說:“我吃著這道‘春天來了’,就好像回到了小時候……也是一個春天,我和幾個小夥伴一起逃學,我們溜出先生的書房,翻出院墻,來到一片青草地上。剛剛下過雨,地上還是濕的,可是味道很好聞,有淡淡的土腥氣,更多的是各種花草香氣,還有一股很淡很淡的牛糞味道。哈哈哈哈!我做夢也想不到,多年以後,我竟然能在一道食物中體會到童年的樂趣。”

洪念真笑道:“多謝謝老爺誇獎!您喜歡這道菜,真是太令人高興了!不瞞您說,這道菜我也是第一次見到呢!”

“哦,是嗎?”謝老爺露出好奇之色。

洪念真解釋道:“這道菜,應該是我們酒樓的廚師陶五兒,為您的生日宴特別創制的。”

謝老爺瞇著眼睛想了想。

“就是方才那位在走在最前面的姑娘?”

“正是!今日您的生日宴,由她主廚。她還為您準備了一道很特別的鱖魚菜。”

謝老爺蹙眉道:“那姑娘看上去不過十幾歲,竟有如此了得的功夫?”

洪念真笑道:“如今的年輕人,個個都很有想法!他們有些有天賦,有的很善於琢磨。只要給她一個舞臺,給她足夠的發展空間,她就能創造出奇跡呢!”

謝老爺默默點頭。

洪掌櫃的這番話,讓他想到了兒子謝子君。

剛才,謝老爺大吃“春天來了”這道菜時,好像回到了童年。這時他才發現,原來,他小時候也是一個頑皮的少年。原來,他年少時也做過不少叛逆的事情……兒子謝子君的脾氣,其實和他年輕時很相像。

謝老爺瞥眼看見夫人鬢角的白發和眼角的細紋,心裏忽然一片柔軟。

他與夫人膝下有三名子女,前面兩個是女兒,第三個才是兒子謝子君。幾年前,他又討了兩房小妾,各為他生了一個兒子。但,謝老爺打心眼裏更器重與夫人所生的子女。

可惜,他對謝子君的期望越高,失望就越大。子君不好讀書,不務正業,成天喜歡撥弄樂器、唱歌跳舞。謝老爺望子成龍,哪裏看得慣兒子的這種做派?

這會兒謝老爺聽到洪念真的話,她說的是陶五兒,謝老爺卻代入了自己的兒子謝子君。他第一次覺得,或許,他這個父親太過嚴厲了些。

比如他的生日宴,子君倒是主動說過,要送他一首新作的曲子作為賀禮。謝老爺卻勃然大怒,非但拒不接受,反而不許他參加自己的生日宴。

“我謝家乃書香世家,你卻要在那大庭廣眾之下,像唱堂會的戲子,博眾人一笑。你不嫌丟人,我還要這張老臉呢!”

想到這些,謝老爺輕輕嘆息了一聲。

“我怎麽忘記了彩衣娛親的典故?真真是對這個兒子有了成見,看他什麽都不順眼了嗎?”

洪念真見謝老爺的臉色陰晴不定,也不好多說什麽。這時陸續有菜上來,謝老爺招呼大家吃好喝好,趙姐和幾名侍者,猶如花蝴蝶一般,在賓客之間穿來穿去,倒酒、送菜,忙得不亦樂乎。宴會廳裏歡聲笑語,喜氣洋洋。

一道涼拌菜打開了謝了爺的胃口,洪念真立刻讓五兒再加一道冷菜。

五兒說:“那就來一道白切雞吧!廚房裏新殺了幾只嫩母雞,每次凈重約兩斤左右,嘴黃、皮黃、腳桿黃,都是野地裏養了三個月的雞,啄食蟲子、谷子長大的,肥美得很。本來我想做清蒸雞的,既要做冷盤,來個白斬雞更好。”

“好主意!臨時決定,時間恐怕不夠用,我們一起做!”

洪念真疾步前往廚房間,親自動手將已處理清爽的雞子在開水中浸煮。

她每隔一會兒就會拎起雞,倒出雞腹腔中的水,再將雞子重新放入放入鍋中,以確保雞肉內外的水溫一致。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雞身肉質最厚的地方也熟了。

洪念真將煮熟的雞放在剛從冷庫拿出的冰水中浸泡。

這時陶五兒也將蘸料準備好了。姜末蔥末上淋了滾油,再枷鎖鹽、醬油、糖等調味品,聽起來很簡單的搭配,卻有它特別的味道。

洪念真將浸過冰水的雞拎出來瀝幹,飛速在整個雞身上抹了一層香油。這樣一來,雞的顏色更加漂亮光潤了。

洪念真看著一只只油光光的整雞,滿意地對五兒說:“來,刀功就交給你了。”

五兒微微一笑,將五只雞分別放在五只碩大的盤子中。她取出美味奇思刀,輕輕揚起,眨眼工夫,五只雞已被切成手指寬的一塊塊。然而,那些雞卻巍然不倒,仍是一只只整雞。

從一只只整雞下鍋,到切好後仍然以整雞的形態上桌,不過是一炷香的功夫。

宴會廳裏,先上桌的十道冷盤和那盤名為“春天來了”的涼拌菜,剛吃掉一半。

白切雞上桌後,眾人皆嘖嘖稱讚。雞皮爽脆,雞肉嫩滑多汁,配以陶五兒特制的蘸料,雞肉本身的鮮美越發展現得淋漓盡致。

賓客們將白切雞一塊接一塊地送進嘴裏,欲罷不能。

謝老爺心想:“這道白切雞只是尋常小菜,我在府裏並沒有少吃。雞也差不多,蘸料也差不多,口感、滋味卻相差甚遠,竟有一種之前吃的都是假白切雞的感覺。”

此時一道道熱菜也紛紛上桌,色香味俱全,眾人讚賞不絕。

但在這一片歡樂的氣氛中,謝老爺卻聽到坐在他身邊的夫人低聲嘆息。

謝老爺雖有兩房小妾,心中敬重的卻是原配夫人。他雖然嚴肅沈悶,卻很關註夫人的情緒。

謝老爺發現,夫人正看著鄰桌小妾和她們的兩個兒子發呆。他頓時明白了夫人的想法。在此全家團聚的時刻,謝子君卻不在他們身邊,不能承歡膝下,夫人難免傷感。

“唉!”謝老爺暗暗嘆氣。

這個子君,被他數落了幾句,就真的鬧起情緒,不來參加父親的生日宴了。他對父親有意見,母親和他卻母子情深,為了母親,他也應該過來敬杯酒,盡到為人子的禮節呀!真是個逆子!心思直統統的,一點彎兒都不會拐。就憑他這簡單的思維方式和情感,還能寫出什麽好歌來?

255不老的老爺

謝老爺正悶悶地想著,小妾那邊的兩個兒子,一人捧著一只紫砂小花盆,另一人捧著一串小葉紫檀手串,怯生生地朝謝老爺這一桌走來。

這兩人,一個是老四謝子傑,一個是五老謝子喬,年齡很小,卻生得粉嫩嫩的,很惹人喜歡。

子傑將紫砂小花盆遞給謝老爺。

“爹爹,這是我最喜歡的小花盆。今天是您的生日,我想把它送給您,擺在您的案頭上。”

謝老爺很高興。

“好!好!”

子喬說:“還有我呢!這個手串,是我自己串的,送給爹爹做生日禮物。”

謝老爺接過紫砂小花盆和小葉紫檀手串,老懷大慰。

他將兩只雞翅膀夾到兩個碟子裏,分別給了兩個幼子。謝夫人賢惠,少不得也跟著誇讚了兩個孩子及他們的母親。

此時忽然傳來一陣樂聲。

趙姐笑瞇瞇地走到謝老爺和謝夫人之間,低聲道:“謝三少來了!他帶著朋友來給謝老爺祝壽,要給你們表演節目。洪掌櫃不知這樣合不合適,特地把他們攔住,差我來問一聲行不行?”

謝老爺還想擺譜,夫人已激動地連聲說好。

“我就知道,子君是個好孩子!”

謝老爺見趙姐仍看著自己,在探尋他的意見,只好“唔”一聲,“叫他進來吧!”

趙姐喜得應了一聲,便匆匆出去了。

小小宴會廳中央,忽然就騰出了一塊空地。身著七彩演出服的謝子君和阿黛,款款走到空地上。

眾人竊竊私語,議論著謝三少和阿黛的魔力傳奇組合。

“原來這就是謝三少!”

“跟他在一起的姑娘,容貌雖然不算很漂亮,卻很有特點!”

“他跟她是什麽關系……”

歡快的樂聲響起,大家才安靜下來。

謝三少開腔唱道:

老爺老爺,尊敬的老爺,老爺老爺,慈祥的老爺,他滿口沒有一顆牙,滿頭是白發,他整天嘻嘻又哈哈,活像洋娃娃。

老爺老爺,尊敬的老爺,老爺老爺,慈祥的老爺,他昨天叫我種花,今天又掛花,他整天忙忙又碌碌,全為我長大。

老爺老爺,尊敬的老爺,老爺老爺,慈祥的老爺,他滿口沒有一顆牙,滿頭是白發,他整天嘻嘻又哈哈,活像洋娃娃。

…………

這首歌旋律歡快,歌詞特別詼諧幽默。謝子君和阿黛又唱又跳,引得大家哈哈大笑。

雖然他這首歌裏唱的老爺,並非指的謝老爺,但因今日是謝老爺的生日宴,謝子君又特意過來獻歌,因此,人人都當他所唱的,特指謝老爺。

謝老爺本人跟慈祥、笑哈哈、洋娃娃不沾邊,而且他頭發烏黑,牙齒也很好。歌詞與真人的反差,令人忍俊不禁,賓客們越發控制不住自己,笑成一團。

眾人早就聽說謝家三少是一個叛逆的孩子,與謝老爺的關系很是緊張。今日見他來給謝老爺祝壽,特意唱了這首歌,均認為歌詞是他故意寫的反話。雖然人人心裏覺得,謝老爺未必會欣賞謝三少的這種幽默,甚至有可能被激怒,但在這歡快的歌聲中,大家的情緒受到感染,也就忘了避諱。

謝三少一出現,謝老爺便對兒子的衣著打扮頗有看法。七彩衣衫,顏色很跳,很奪眼球,適合舞臺表演。謝老爺卻認為,兒子穿的像是用七零八碎的破布拼接的衣衫,既難看,又寒酸。

謝三少一遍又一遍唱著,眾人笑得前仰後合,謝老爺聽在耳裏,看在眼裏,心情越發郁悶。

他很清楚賓客們在笑什麽。在謝老爺看來,即便他們沒有任何惡意,發生這樣的事,也是可怕的。因為,在自己的生日宴會上,他成為了眾人嘲笑的目標!

笑容從謝老爺的臉上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冷若冰霜一般嚴厲的表情。謝夫人坐立不安,賓客中也有人發現了謝老爺的不悅,收斂了笑容。眾賓客慢慢覺得氣氛的異常,笑聲漸漸像潮水退去,而謝三少和阿黛還在那兒繼續唱著。

老爺老爺,尊敬的老爺,老爺老爺,慈祥的老爺,他滿口沒有一顆牙,滿頭是白發,他整天嘻嘻又哈哈,活像洋娃娃……

歌聲終於停了。

謝三少漫不經心地說:“今天是我家老爺的生日,我特意邀請我的搭檔阿黛姑娘與我一起,將這首《不老的老爺》送給他。希望他像歌裏唱的老爺一樣,慈祥、快樂、健康、長壽,永遠不老!”

說罷,他還將身子後仰,手指在琵琶上撥弄出一串音符,發出一聲“耶耶”的怪叫。

眾人雖然覺得好笑,卻面面相覷,都不敢接話。

謝老爺氣得手發抖,冷冷道:“難為你還記得我的生日!我可不想像你這首歌裏唱的那個老爺一樣蠢。”

謝三少立刻反駁道:“他可不蠢——”

“閉嘴!”謝老爺臉色發青,厲聲喝道。

謝夫人急忙說:“子君,帶你的朋友出去逛逛吧!”

趙姐見勢不妙,笑嘻嘻地抓住阿黛的手說:“走,我們到後院去逛逛。”

“松鼠鱖魚來嘍!”

他們剛離開宴會廳,陶五兒做的松鼠鱖魚就上桌了。眾人趕緊品嘗著這滋味特別的鱖魚,讚賞聲、恭維聲不絕於耳。

然而,宴會廳的氣氛,卻再也不覆之前的歡快、和諧了。

一場原本算得上圓滿的生日宴,就這樣草草收場。

洪掌櫃哭笑不得,對趙姐說:“謝公子其實沒做錯什麽,謝老爺好像也沒有錯。錯的是那首歌。”

趙姐說:“那首歌旋律很動聽,只是歌詞太過輕松活潑,不符合謝老爺的性格脾氣。若是謝老爺像黃員外、李公子,甚至像錢四爺那樣,稍微豁達些,即便歌詞寫得這樣,也不會鬧成這樣。他老人家偏要小題大做,在自己的生日宴上發脾氣,大家都不開心,何必呢?”

洪掌櫃笑道:“照你的意思,錯的還是謝老爺?”

趙姐道:“我也沒這樣說。要我是謝三少,我就改改歌詞!沒有一顆牙、滿頭白發、嘻嘻又哈哈、活像洋娃娃,這些歌詞都得改一改。”

說著,趙姐竟哼起了這首歌。

256大青山溫泉酒店可以參考的對象

洪掌櫃笑道:“看把你能的,竟然已經會唱了。”

趙姐說:“這歌瑯瑯上口,歌詞也很好記,聽一遍就會唱了。”

正說著,陶五兒來了。

“趙姐,你們在說什麽?又唱又笑的!”

趙姐道:“也算不得高興事。我們在說謝三少在謝老爺的生日宴上唱的那首歌。”

五兒在廚房間忙了一中午,並不知樓上包間裏發生了什麽,聽趙姐講了事情的原委,又聽她哼了幾句謝三少唱過的歌,不由呆住了。

洪念真問:“你怎麽了?”

五兒說:“都怪我不好,不該把這首歌唱給三少聽。”

洪念真驚訝道:“這首歌不是謝三少寫的新歌嗎?跟你有什麽關系?”

五兒搖頭道:“不是他寫的。我……不知在什麽地方,我曾聽人唱過,一下子就記住了。幾天前,我在孟姐姐的百變廚房遇到謝三少和阿黛,他說他想寫一首關於父親的歌,我想到了這個,就哼了幾句,沒想到……”

原來,這首歌是陶五兒在棲霞山莊穿越到那座都市時,在孫小姐家裏聽到的一首歌。

當時五兒並沒在意,其實歌詞和旋律已刻在她的腦海中,謝三少提起時,她便把這首歌從記憶庫裏搜索出來了。

洪掌櫃勸道:“你別自責啦!要我說,謝三少這孩子也太過投機取巧,你既已告訴他這首歌了,他改改歌詞又怎樣呢?謝老爺的脾氣性格,他比誰都清楚,偏偏只字不改,照搬你唱的!真不知是他太懶了,還是才華欠缺!”

三個人談論著這些時,陸家莊酒樓門口,李千山和鄭孝仁再次不期而遇。

兩個人都楞了一下,繼而哈哈大笑起來。

“李公子,又到你的點來報道了?”

“鄭大人,大青山的事兒,有了新進展?”

“哈哈哈哈!”

兩人笑過一回,一起走進酒樓。

洪念真看到他倆,輕哼一聲。

“今天是謝老爺的生日宴,我跟你倆都說過,也沒見你們誰來捧個場,送個花籃、道賀一聲。”

李千山嬉笑道:“又不是商號開張,送什麽花籃呀?再說,以謝老爺的脾氣,不請自來,未必是捧場,反而成了冒犯。”

鄭捕快笑道:“李兄說得太對了!像我這樣的大老粗,巴巴地跑過來道賀,沒準會被他鄙視!”

洪念真要他二人到她的工作間座談,李千山說:”鄭大人是有事跟你說,我閑人一枚,還是在樓下坐會兒,等你閑下來,我再去找你。“

洪念真白了他一眼。

“你既然這麽見外,那以後……”

李千山連忙改口道:“我這不是怕打擾你工作嘛!我還是上工作間去,坐在一邊旁聽你們談正事兒,正好學習學習。”

進屋後,鄭捕快就說:“念真,大青山那邊的相關手續,我都辦好了!溫泉酒店什麽時候可以破土動工,就看你的決定了。”

洪念真大喜。

“太好了!孝仁做事情,效率真高!不過,酒店的圖紙還沒出來,方方面面還需要點時間才能布置周詳。現在說破土動工,恐怕為時尚早。”

鄭捕快說:“既是溫泉酒店,相關的設計圖紙,肯定要打出溫泉的特色來。俗話說,‘磨刀不誤砍柴工’,設計是關鍵啊!”

洪念真說:“豈止設計是關鍵!樣樣事情都需要錢,兵馬未動,糧草先行,資金到位才是關鍵呢!”

李千山走近她。

“念真,你可別忘了還有我!缺錢,缺人,哪方面我都可以做你的後盾!”

念真瞟了他一眼,本想嗔他幾句,想到鄭捕快在場,又收回目光,一本正經道:“這個項目很大,以我一人之力,恐怕吃不下來,到時候少不得要找你幫忙。”

鄭捕快說:“建造這方面,我已觀察很久,有幾撥人還不錯,到時候大家一起看看,選出最合適的來承建酒店工程。”

洪念真道:“嗯,這事兒你多盯著點,到時候少不得要你操勞。”

李千山忽然看到洪念真書桌上的那個浴袍小衫,暗暗稱奇。

“這小衫,跟那棲霞山莊落霞居裏掛著的浴袍太像了!幾乎是它的微型翻版。難道,念真要創辦溫泉酒店,跟棲霞山莊有關?”

他今天來陸家莊,正想同念真談談落霞居的事。

“念真,大青山溫泉酒店的建築、布局,有一處現成的樣板可以參考。”

洪念真和鄭捕快都看著他。

鄭捕快問:“你是說落霞居?”

李千山點點頭。

“鄭大人,上次我們曾談到落霞居。你也知道,暮雲城附近,並非只有大青山有溫泉,棲霞山莊內,也有。”

鄭捕快對洪念真說:“我也是不久前才得到這一消息,後來李公子告訴我,棲霞山莊裏共有七處溫泉。我只擔心將來白莊主與洪掌櫃成了競爭對手,其他方面,倒沒有什麽想法。”

洪念真露出茫然之色。

李千山問她:“念真,你常去棲霞山莊,與白莊主私交甚篤,可曾去過落霞居?”

洪念真搖頭,“聽說過這名字,但沒去過。”

李千山說:“這倒奇了。我、黃員外都去過那地方,我以為憑你和白若蘭的交情,肯定也去過落霞居。”

洪念真道:“這你就有所不知了。我跟蘭姐每次相聚,只嫌說話的時間都不夠用,哪有心思到處游逛。那落霞居,我是知道的,因為蘭姐曾告訴我,棲霞山莊從前就叫落霞山莊,山莊舊主名叫黎梳,是她養母。黎梳去世後,山莊更名為棲霞山莊,只有一處落霞居,作為她對養母的紀念。”

“養母?”

李千山和鄭孝仁異口同聲。

洪念真蹙眉道:“這有何稀奇?人人皆有父母或養父母,不然如何長大?”

李千山說:“那可未必。”

洪念真道:“當然也有例外。比如寶勝,自幼吃的是百家飯,連自己的姓氏都不知道。”

李千山說:“還有那位阿澤姑娘,雖然有名有姓,卻也不知自己的生身父母是誰,被龔家收留,卻沒有養父母。”

鄭孝仁的眉頭擰了起來。

257阿澤滿嘴謊言

洪念真說:“這我就不清楚了。龔澤辭行時說,她接到京城龔家的消息,曾養育她五年的姑姑恐不久於人世。這麽看來,她的養母就是龔家的姑姑了。”

鄭捕快沈吟道:“姑姑就是姑姑,不能算是養母吧?”

洪念真道:“這有什麽?收留蘭姐的黎梳,蘭姐管她叫阿姨,但實質上,她們就是養母和養女的關系。”

鄭捕快說:“可是,有一次我在陸家莊吃飯,阿澤親口告訴我,她是城郊蓮華村人氏,十幾歲才離開那裏。我記得百變廚房的孟曉秋孟姑娘也是那個村的人,就找孟姑娘核對了一番。結果卻有些出乎意料。”

“怎麽回事?”洪念真和李千山都很好奇。

“孟姑娘並不記得阿澤這個人,但她說,她十二歲時摔了一跤,之後就有點稀裏糊塗的,對過去發生的一些事情印象很淡。如果阿澤姑娘恰好是在她十二歲以前搬走的,她不記得阿澤,也是正常的。”

李千山說:“明白了。這叫階段性失憶,並不罕見。”

鄭捕快說:“罕見的是,那天我問過孟姑娘之後,阿澤馬上給出了對應的解釋。”

李千山問:“你又問過阿澤的來歷?”

鄭捕快說:“不,孟姑娘和陶姑娘情同姐妹,非常關心彼此。次日,孟姑娘和陶姑娘談及此事,兩人從阿澤那裏得到的消息,又對上了。阿澤告訴陶姑娘,她本姓梁。孟姑娘說,她聽爹娘提起,蓮華村東首第三家,原來住著姓梁的人家,梁家有一個比她小一點的妹妹,生得冰雪玲瓏的,很是可愛,但後來,他們搬離蓮華村,去別處謀生了。”

李千山也擰起了眉頭。

“龔澤本姓梁?這麽說,她知道自己的姓氏?”

“豈止是知道姓氏?根本就是知道得太過清楚,令人驚嘆!”

洪念真道:“這麽說,阿澤姑娘給自己編造了好幾個版本的身世、經歷?”

鄭捕快點點頭。

“我納悶的是,那天我和孟姑娘的談話,阿澤好像就在邊上聽著一般……如果她真的在撒謊,這謊言也編得太巧妙了,跟真實情況嚴絲合縫,毫無瑕疵啊!”

李千山問:“會不會是有人偷聽了你們的談話,轉告給阿澤?”

鄭捕快搖頭,“在百變廚房那種地方,雖然人來人往,可是,誰會註意我們的閑談呢?況且,還有謝三少他們的琴聲打擾……呀!不對!言者無意,聽者有心!”

鄭捕快眼睛發亮,看著李千山問道:“李公子,還記得那天我倆在酒樓門口相遇時,從我倆身邊掠過的紫衣人嗎?”

李千山瞇著眼睛想了想。

“就是那天,陶姑娘第一次做松鼠鱖魚那次?”

“對!我還告訴你,那個紫衣客,我似曾見過。”

李千山眼睛一亮。

“我想起來了!那個客人出門時,我們剛巧進來。你沖著他的背影看了很久,偏要說你見過他。”

鄭捕快說:“那天我在百變廚房跟孟姑娘談及阿澤和蓮華村時,而這個紫衣客,就坐在鄰桌!”

洪念真說:“那天,五兒第一次做松鼠鱖魚,我聽趙姐說,阿水來過陸家莊,似與一名紫衣客發生了爭執,最後落荒而逃!”

鄭捕快說:“這個紫衣客,一定就是令阿水落荒而逃的人!此人跟阿澤大有關系!”

李千山忽然想到黃員外的話:

“……那天我從棲霞山莊出來,還沒到望雲街岔口,就看到一名紫衣男子與一名女子在打鬥,女子正是阿澤……”

李千山說:“可惜我們不擅繪畫,不然的話,畫出那紫衣客的模樣,大家一起看看,就知道此人跟阿澤究竟有沒有關系了。”

鄭捕快說:“這個不難,我有個兄弟就擅長根據描述繪圖,等我回去同他說過,畫了紫衣客的圖樣,我再拿給你們看。”

李千山暗忖:“黃員外對阿澤的每句話都深信不疑,但顯然,這姑娘根本沒一句實話。蓮華村梁家女兒也好,京城龔家姑姑的五年養育之恩也罷,都很可疑。照此推測,跟落霞居有關的話,又有幾分可信度呢?”

鄭捕快笑道:“我是來向洪掌櫃報告大青山的進展的,怎麽又談到了阿澤身上?這會兒時候不早,我要去星河街辦點事,就此告辭了。”

洪念真欲要留他多坐會兒,鄭捕快卻執意不肯。

“我這就找我那兄弟繪制紫衣客的畫像,回頭再聊。”

“鄭捕快!”

陶五兒叫住他。

“哦,陶姑娘!你是要找洪掌櫃嗎?”

五兒說:“是啊!我有事向她稟報。鄭捕快,你順路去百變廚房嗎?”

鄭捕快笑道:“陶姑娘,你是要我幫你帶信嗎?”

五兒笑道:“正有此意!”

鄭捕快說:“帶信可以,但要收酬勞喲!”

五兒說:“堂堂鄭大人,哪裏在意一點小錢?你準是想讓我做點什麽吃的吧?”

鄭捕快說:“什麽都瞞不過陶姑娘啊!說真的,那天吃過你做的松鼠鱖魚,怪想的。倒也不是想那鱖魚的味道,而是番茄醬的味道,想起來,就口舌生津,垂涎欲滴!”

五兒說:“這可不難。你待會兒去百變廚房,跟曉秋姐說,雞塊裹粉炸了,蘸番茄醬,你就能解饞啦!”

鄭捕快頻頻點頭,“不錯,不錯,聽上去就很好吃。那行,待會兒我就跟孟姑娘這麽說。陶姑娘,你要我帶什麽信給孟姑娘,盡管說!”

五兒說:“你問她何時有空歇一天,我想跟她一起去蓮華村看看。”

鄭捕快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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