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回眸一笑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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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的座位處坐了下來。
阿澤忙走過去說：“這位客官，很抱歉，這位子已經給客人留下了，請您到另外一張桌旁就坐吧！”
客人擡頭看了阿澤一眼，淡淡地說道：“這地方能看到陸家莊酒樓內院的風景。那株桃花開得正艷，在這窗前吃飯，很有意境。”
249松鼠鱖魚
李千山笑道：“鄭捕快記憶力真好，閱人無數，竟還都記得。”
鄭捕快道：“不不，這個人我印象很深。只是，我是在哪裏見過他呢？這一時半會兒的，我還真想不起來。”
李千山跟鄭捕快是在酒樓門口才遇見的，兩人雖然都不大喜歡對方，如今也不大針峰相對了，只是偶爾遇上了，逮著機會，還是會互相冷嘲熱諷一番。
鄭捕快說完，站直身子，瞇著眼睛瞅了瞅李千山。
“說起來，我每次到陸家莊酒樓來，幾乎都會遇上你。李公子想來事務不忙，每天的時間有一大把，不知道怎麽打發吧！”
李千山笑道：“鄭大人有所不知啊！我隔三差五都會到陸家莊酒樓來，這兒，就是我的一個點。哪像鄭捕快，總是東西亂竄，忙得腳不沾地！說句不中聽的，就像那無頭蒼蠅一樣。哈哈哈哈！”
他拍了拍鄭捕快的肩膀，“鄭捕快，千萬莫見怪！我跟你說笑呢！我知道，你近來很受上頭的器重，星河街也好，大青山也罷，到處都有你忙碌的身影。這暮雲城，還多虧了有你這樣的人才，才能夠平安無事啊！”
說罷，他拉過鄭捕快。“來！今日我做東，咱們也不要到樓上包間去坐了，就在樓下，咱兄弟倆喝幾杯。”
鄭捕快見李千山與自己稱兄道弟，又高興了起來。
“那我恭敬不如從命了。咱們兩個，好像還沒有單獨喝過酒呢！”
兩人便來到李千山的保留座位前坐下。
鄭捕快說：“李公子真會挑地方！我看這兒是陸家莊酒樓最好的座位了，又僻靜，風景又好！窗外就是開得正艷的桃花，人坐在這花影下，不喝酒，也會覺得醺然若醉呢！”
阿澤走過來，笑盈盈道：“兩位來得正巧！陶姑娘正在做松鼠鱖魚，頭一回做——”
李千山忙說：“必須捧場！來，給我們來一條松鼠鱖魚！”
阿澤甜笑著，應聲而去。
鄭捕快望著她的背影發呆。
李千山說：“你別盯著人家姑娘看。你聽我說，這松鼠鱖魚若是做成了，我可是立了大功。”
鄭捕快收回目光。“我只是覺得，這姑娘有點兒古怪。她不是在樓上包間做的嗎？怎麽又到下面來了？噢，不說她，你剛才說，松鼠鱖魚若是做成了，你立了大功？”
“對！這裏面有一樣重要的調味品，是我提供的。”李千山很是興奮。
“是什麽？”
“西紅柿。”
鄭捕快說：“噢，去年底開始，西紅柿就流行了。這果子，不，這蔬菜，又叫番茄。可是，番茄跟松鼠鱖魚有關系嗎？松鼠鱖魚，不是松鼠和鱖魚一起做的嗎？”
李千山樂得哈哈大笑。
“不是，不是。松鼠鱖魚，是將鱖魚做得跟松鼠的外型很像，需要很高超的刀功，需要很厲害的油炸功夫，才能做到形似。形似還不夠，味道還要美而特別，這就要用到西紅柿了。陶姑娘跟我說，沒有西紅柿，她就沒法做成這道菜！”
李千山得意洋洋，鄭捕快訕訕道：“這麽講究！”
“來來來，我告訴你這松鼠鱖魚基本的做法，雖然我不會，但是呢陶姑娘對我說過。”
鄭捕快對此並無興趣，可是，李千山正在興頭上，他也不好意思打斷他。
李千山說：“陶姑娘的刀功，那是沒話說。她告訴我，要用快刀把魚肉貼著骨頭片開，但尾巴那個地方不能斷開。片開的兩片魚肉，皮朝下，肉朝上，刀在魚肉上先直剞，再斜剞，剞的時候，一直要切到魚皮那兒，但又不能夠弄破魚皮。這樣就可以將魚肉切成菱形的刀紋。剞好魚肉後就要調味腌制一會兒，具體如何，我就不說了，我給你講講油炸的特別之處。”
鄭捕快“哦哦”敷衍著，李千山興致盎然。
“油炸之前，要在魚身上撲上幹澱粉，撲完後要拎起魚身抖一抖，抖掉多餘的幹澱粉。油鍋燒滾，拎著魚，用湯勺將鍋中燒熱的油，從上往下澆在魚肉上，這樣才能把切了花刀的魚肉先定型。那一塊塊菱形的刀紋便鼓脹出來，魚身就像松鼠一樣了。你看，光我說的這刀功和油炸功，對廚師來說都是很大的考驗吧？”
鄭捕快說：“聽上去很覆雜！可是，我還是沒聽明白，這松鼠鱖魚，跟你李公子的番茄有什麽關系！”
李千山說：“具體的我也不清楚。陶姑娘說，他要將西紅柿熬成醬，既調味又調色。”：
阿澤走過來給他倆斟茶，鄭捕快趕緊轉換話題。
“你今日怎麽到樓下來了？是不是犯了錯誤，被趙姐給罰到這裏了？”
李千山笑著搖搖頭
阿澤也笑著。“鄭大人真會開玩笑。樓上樓下都是客，在哪裏做都一樣的。”
說著她眼波一轉，閃到了一邊。
“松鼠鱖魚來了。”
果然，跑堂的捧著一只巨大的托盤，盤上是一個很長的魚盆，盆中盛著一條金黃油亮的松鼠鱖魚。
菜還沒端上桌，李千山和鄭捕快已聞到了誘人的酸甜香。
菜上桌後，李千山和鄭孝仁都忘了說話。魚背上冒著熱氣，魚的顏色金紅誘人，除了酸甜相宜的味道，還有魚肉的鮮香，使人垂涎欲滴。
李千山說：“鄭捕快，請！我們趁熱吃吧！”
兩人都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地品嘗起來。
這松鼠鱖魚的外形，確實酷似一條金色的松鼠。食客將筷子夾住剞好的魚肉，輕輕一撥，魚肉就脫離魚皮，完整地取了下來。將魚肉蘸一蘸金黃色的醬汁，送入嘴裏，魚肉鮮美而富有彈性，番茄醬的酸甜味綜合了油炸鱖魚的油膩，讓人胃口大開。
兩人痛吃了幾筷子，方才歇口氣，看著對方，都哈哈大笑起來。
“美味啊！”鄭捕快讚道。
“我知道了，確實是李公子立了大功。這醬汁的味道與眾不同，很是特別。”
李千山得意道：“這就是陶姑娘用我種的西紅柿熬制成的。”
248像用過的抹布被扔了
阿澤賠笑道：“您說的沒錯，正因為此處風景不錯，所以才被客人提前訂下了。隔壁這張餐桌尚無人預訂，風景同這裏是差不多的，不信，您移步過來看看。”
客人沈思了一會兒，站了起來。
“那好吧！”
阿澤松了口氣，堆起笑容，趕緊給客人端來一壺茶。
“您先喝口茶。”
客人又看了看阿澤，微笑著點了點頭。
這名客人身材瘦削，五官清秀，穿一件紫色衣裳，衣領上綴著幾顆碎紅寶石。紫衣男子看上去並不年輕，但也絕不會超過三十歲。
因為讓客人移動位置，又不知李公子今日究竟會不會來，阿澤有些心虛，對這客人很是殷勤。
紫衣客坐定後倒也不再說什麽，慢慢喝著茶，點了幾樣小菜，又叫了一壺清酒，自斟自飲，偶爾叫來阿澤同她說幾句話。
“阿澤！”
——該來的人，總歸會來。聽到阿水的聲音，阿澤不禁暗暗嘆了口氣。
不過，她絲毫沒有流露出厭煩的意思，微笑著招呼道：“阿水哥來啦！”
阿水“嗯”一聲，大喇喇地坐在李千山的保留座位上。
阿澤朝紫衣客人瞟了一眼，剛要開口，紫衣客已搶先說話了。
“咦？這地方不是有人預定了嗎？”
阿澤連忙說：“是啊！阿水哥，你若是只坐一會兒，倒也無妨，若要點菜、喝酒，得另外換個座位了。”
阿水假笑道：“這陸家莊酒樓，從大堂到樓上，再到廚房間，到後院，我閉著眼睛走幾圈，也不會撞倒一張桌子。哪個地方是待客的，哪個地方是酒樓的人自用的，我也門兒清。說真的，還用不著別人來提醒我，哪張桌子能坐，哪張桌子不能坐吧？”
紫衣客冷笑一聲，輕蔑地瞥了瞥阿水，似乎很瞧不起他。
阿澤朝紫衣客人看了看，見他杯中已空，便上前為他斟滿酒。
紫衣客人語氣親熱地謝過她，還微笑著朝阿澤眨了眨眼。
阿澤與紫衣客的這番互動，被阿水盡收眼底。
阿水只當他倆眉來眼去在調情，心中怒火呼呼亂竄。昨天他來酒樓尋阿澤不見，得知她被黃員外請出去游玩，已積了一肚子酸水，今天又見阿澤在他眼皮底下同他人眉目傳情，哪裏還受得了。
他猛的一拍桌子，喝道：“我做哥哥的，過來看看妹子，坐哪裏，還用外人指點？也不知這位是打哪兒來的破落戶，竟敢當著我的面勾搭我妹子！”
“破落戶的眼裏，看誰都是男盜女娼，狼狽為奸。”紫衣客人微笑著，一點兒也不氣。
阿水聽到對方輕飄飄地就反過來譏誚了他一番，不禁惡從膽邊生，騰的站起來，沖到紫衣客面前。
“小子，別跟我油腔滑調！你……報……報上姓……名。”
他本想再喝斥對方幾句，卻莫名感到一股寒意朝他襲來，頃刻間便渾身抖抖索索，上下牙齒打戰，說不出完整的話來。
紫衣客見他如此，搖頭笑道：“就憑你這慫樣兒，也配知道我的大名？”
寒意忽然又退了，阿水渾身暖洋洋的，恢覆了原狀。不過，雖然這一冷一暖只是一瞬間之事，阿水心裏卻有了畏懼。
他退後了一步，看了看紫衣客，又看了看阿澤，放低聲音道：“你休假了也不去看我？”
阿澤不理他，趁著另外一桌客人要結賬，一邊應著，一邊就閃身過去了。
阿澤怏怏的，很沒意思，杵在原地等了一會兒，看到阿澤移步到附近的區域，連忙追過去問道：“你何時再請假，回去看看，也看看你幹娘。”
義母、義兄妹本來只是阿水為了介紹阿澤進陸家莊而編出來的故事，這會兒為了跟阿澤搭上話，阿水什麽也顧不上了。
“阿水哥，我正忙著，等收市了再說話吧！”
阿水憤然道：“別等收市了！我看，你還是辭了這份工，跟我回家的好！”
阿澤笑了笑，不理他。
阿水跟在她後面，“阿澤，你變了。”
阿澤深感厭煩，卻也不知如何擺脫，扭頭張望著，想看看哪一桌的客人在招呼她，她好借機走過去。
紫衣客朝她招招手，“姑娘！再給我拿雙筷子！”
阿澤連忙走過去，阿水竟寸步不離地跟了上來。
紫衣客斜睨著阿水。
“餵，你這人怎麽回事？癩皮狗也比你強！”
阿水不耐煩地喝道：“不關你的事！”
紫衣客站起來，呵呵笑道：“大爺我今天還真想管管你這事兒！”
他伸出手揪住阿水的衣領，笑瞇瞇地看著阿水。
阿水只覺渾身發冷，好像置身於冰窖中一般。
“奇怪！你，你是誰？”
他根本沒有抵禦之力，好在大腦被這冷意一侵，冷靜下來。“看來此人跟阿澤有點關系，也知道我跟阿澤的事兒……他這麽做，是警告我，不許我再染指阿澤。唉，我被這女人給利用完，這會兒像用過的抹布一般，要被她扔掉了。”
“我是誰，你不必知道。但你要搞清楚你是誰！”
阿水哆哆嗦嗦地說：“我，我，阿水啊，我是，是，水雲間的老板，鴨，鴨肉菜，的，的頂尖，頂尖高，高手！”
紫衣客微笑著說：“就你這小慫樣兒，頭銜還那麽多，真不嫌瘆得慌。”
阿澤瞟了紫衣客一眼，仿若用眼睛同他說話。紫衣客也仿若接收到了她的意思，放下阿水，拍拍手說：“你不要再來糾纏這位姑娘了。你好自為之，便會平安無事，否則，我饒不了你。”
“是，是。”
阿水只覺渾身回暖，看一眼阿澤，心中萬般不舍，卻只能答應紫衣客。
“滾吧。”
阿水又看了一眼阿澤，一跺腳，離開了酒樓。
紫衣客放下一錠銀子，也走了。
阿澤舒了口氣，這才定定心心去招呼別桌的客人。
陸家莊大門口，剛進門的鄭捕快、李千山，與出門的阿水、紫衣客都打了個照面。
“鄭大人，幸會幸會！”李千山與鄭捕快打招呼。
鄭捕快一邊回禮，一邊扭頭望著紫衣客的背影，喃喃道：“這個人，我好像見過。”
250不止一處有溫泉
鄭捕快調侃道：“真沒看出來，李公子還喜歡搞點農業研究！”
李千山擺手道：“陶姑娘是有廚學天賦的人，這西紅柿的種子，是她委托我種下的。她的話，我可不敢不放在心上。”
“哦！”鄭捕快笑道：“陶姑娘剛到暮雲城的時候，我就見過她。那時我還真沒看出她是個天才。”
李千山很得意。“我看出來了。”
他給兩人的酒盅中都倒滿酒，與鄭捕快幹了一杯。
“去年夏天，錢四爺找人從南邊帶回了一車苦瓜，苦於不知如何料理，便送到了陸家莊酒樓。洪掌櫃讓剛到陸家莊酒樓的陶姑娘試做苦瓜菜，結果大受歡迎，整個陸家莊酒樓就像舉辦了一場苦瓜節。原本不為暮雲城人所接受的苦瓜，成了大家趨之若鶩的時興菜。後來，有人開始學著種苦瓜，據說很快就發了一筆小財。”
“哈哈哈！”鄭捕快指著李千山說：“原來如此！我說李公子怎麽會種苦瓜呢！說到底，還是商人本色啊！”
兩人正說笑著，陶五兒來了。
“剛才我還在猜，誰是試吃我第一條松鼠鱖魚的人。原來是李公子和鄭捕快！”
兩人看到陶五兒，紛紛讚賞她的松鼠鱖魚做得絕妙。
五兒很高興。
“多虧李公子早早將番茄種子撒下去，這會兒才有一批早熟的西紅柿供我做醬料，不然的話，‘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我再有本事，也做不成這道菜呀！這道菜，是為謝老爺的生日宴準備的，今日你們試吃覺得好，我就放心了。”
陶五兒與他倆聊了幾句，又回廚房間忙去了。阿澤同時照應著幾桌客人，心思卻主要放在李千山和鄭孝仁這邊。兩人的談話，她一句都沒漏過。
李千山和鄭孝仁吃光一條魚，喝了一瓶酒，又叫了一份海鮮泡飯吃了，命阿澤收掉盤盞，重新沏了茶，閑談起來。
李千山說：“鄭捕快今天到陸家莊來，定是找念真報告大青山的事情進展吧？”
“嗯！看樣子，洪掌櫃什麽都不瞞著李公子。”
“那也不是。大青山的開發，如今已是人人皆知的事情。她說不說，我都知道一二。”
“是啊！”鄭捕快感嘆道：“洪掌櫃真是女中豪傑！她做事情，英明果斷，一點也不拖泥帶水。虧得如此，她早早買下那塊溫泉之地，若是拖到現在，恐怕要花更多的價錢，還未必能拿下。”
李千山說：“這也多虧了鄭捕快你呀！要不是你提前做準備工作，念真的行動力再強，時機不對，也無可奈何。”
鄭捕快說：“李公子過獎了！我是喜歡大青山，在那裏，我就覺得神清氣爽。所以，在大青山的開發上，我確實比別人要多用心一些。洪掌櫃這個人又很特別……”
“我知道，念真是你的女神！”李千山搶著說道。
鄭捕快紅了臉，嘆口氣，深深地瞅了李千山一眼。
“哼！我是配不上她的。李公子，我看，你也配不過她。”
李千山板起臉。“我不覺得自己配不過念真。這就是我比你強的地方。”
鄭捕快不悅。“你比我強？不過是比我有錢罷了。”
李千山語氣硬了許多。“鄭孝仁，你還真是！三句話就露出你的短板！”
鄭捕快冷冷道：“對了，你還比我會損人。”
李千山瞪了瞪鄭孝仁，湊近他說：“我比你強的地方在於，我絕不會像你這樣自卑！”
鄭孝仁臉色陰沈，過了會了才長舒一口氣道：“你當然不會自卑。你生下來就是公子哥兒。”
李千山搖搖頭。“公子哥也有公子哥的難處。你把一切都怪在出身上，還是狹隘了些。”
鄭孝仁嘆道：“不說這個了，說了也是白說，還傷感情。”
李千山點頭同意，並為鄭孝仁將茶杯斟滿。
鄭孝仁忽道：“對了，有件事不知你是否知道，我是最近才聽說，暮雲城裏也有溫泉。”
李千山說：“你說的是——”
鄭孝仁說：“棲霞山莊。”
李千山說：“這我知道。”
不遠處的阿澤聽聞此言，不由豎起耳朵，凝神細聽。
李千山又說：“棲霞山莊從前叫作落霞山莊，所以，山莊裏還有一個落霞居，作為對舊名的紀念。落霞居裏，就有七處溫泉。”
鄭孝仁驚道：“原來你知道得這麽清楚！”
李千山說：“我從前在棲霞山莊住過一陣子，有幸參觀過落霞居，所以略有了解。落霞居的七處溫泉都不大，但各具特色，對人的健康很有好處。每個溫泉都有命名，時間久遠，我已不記得每個溫泉的名字，只有金湯池和沁泉有印象。”
鄭孝仁說：“說來奇怪！按理說，這麽好的條件，白莊主理應開放溫泉，或者，至少讓落霞居成為山莊一個特色景點才是，可她似乎完全不知道溫泉的價值，將它們白白閑置著。”
李千山笑道：“棲霞山莊是白莊主的產業，她想怎樣處置，就怎樣處置。她又不缺錢，又不缺名氣，將溫泉閑置，再正常不過。”
鄭孝仁說：“我就怕以後她想起這些溫泉來。因為，洪掌櫃如果將事業重心放在大青山，一定會充分利用那裏的溫泉，打特色牌。到時候，萬一白莊主忽然想起落霞居的溫泉，她跟洪掌櫃豈不成了競爭對手？”
李千山笑起來，“那也無妨。”
鄭孝仁驚道：“你怎麽一點兒也不擔心？”
李千山說：“這有什麽？錢四爺，你是知道的。他家的南北貨行，還有好幾個商號，與我家的經營內容都是重疊的。可是，我跟錢四爺，還不是照樣很要好，生意上也沒什麽影響。平時你做你的，我做我的，遇到客人借機壓價，我們通個氣，合計一番，不僅不會傷和氣，還對彼此有幫助。遇到大客戶，一家做不來，可以兩家聯手做。競爭怕什麽？只要不貪心，以為自己能賺盡所有錢，有競爭，反而是好事。”
鄭孝仁聽李千山侃侃而談，若有所思。
阿澤也陷入沈思……
午市和晚市之間有一個時辰的休息時間，阿澤並沒休息，而是在房中苦思著如何跟白若蘭再見一面，解開自己的身世之謎。
看到落霞居的那一刻開始，阿澤內心只有一個想法：我跟這裏，一定有關系！
她不相信落霞居從來不曾有人住過，不然的話，白白建了那麽些房子，且不對外開放，豈不是莫名其妙？
到底是怎麽回事，恐怕只有棲霞山莊的白莊主知道真相。可是……白莊主對那落霞居是諱莫如深的樣子，別說真相，就連透露一二信息，怕也是難的。
然而白莊主對她龔澤，似乎又有些格外開恩。
不管怎麽說，阿澤都覺得，她應該去試試，再訪棲霞山莊，求見白若蘭，不論是否會惹怒白莊主，她都要說出自己的想法和疑問。
251岔道口的激鬥與柔情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阿澤便起身出門，沿著望雲街朝西行，朝棲霞山莊行去。
阿澤身材嬌小，看似柔弱，行動起來卻格外敏捷，絕非弱不禁風之態。時間太早，路上幾乎沒什麽人。行至通往棲霞山中的岔路口，路上行人才多了些。城門已開，挑著擔子，販賣菜蔬、魚蝦的商販紛紛進城，清晨的陽光灑在大路上，整個暮雲城仿佛也從酣睡中蘇醒過來，充滿了生機和活力。
阿澤放慢腳步，輕舒了口氣，朝棲霞山莊的方向走去。
一個身影好似從天而降，落在她面前。
“龔銘！是你？”阿澤臉色大變。
原來，那名叫龔銘的男子，正是昨天在陸家莊酒樓教訓過阿水的紫衣客。
原來，阿澤與他不僅相識，還都姓龔。
“龔澤，你好大的膽子！”
“銘哥，我……並未做出違反家規的事吧？”
“呵呵！你不在陸家莊呆著，等待下一個時機，反而私自溜出來，這還不算違規？”
“銘哥，請聽我解釋！”
龔銘昂起頭，打斷阿澤。
“我問你，你要去棲霞山莊找誰？找黃勤嗎？他跟計劃沒有任何關系，也沒什麽利用價值。”
阿澤急忙道：“不，銘哥，我不是去找黃勤，而是要求見白莊主！”
趁著龔銘露出猶豫之態，阿澤拱手道：“請銘哥高擡貴手，讓我去見過白莊主。”
龔銘問：“棲霞山莊白若蘭？你為何要見她？”
阿澤說：“我在棲霞山莊看到一處熟悉的地方，似與我身世有關。”
“哦？”龔銘冷冷地註視著阿澤。
“你還沒死心？”
阿澤說：“原本我已放棄了！可是，去過落霞居，我又升起了希望。我必須——”
龔銘打斷她。“就算你知道你的來歷，又能怎樣？一朝踏進龔家門，就要為這個計劃獻身！”
阿澤面露痛苦之色。“我知道！可是……”
龔銘道：“可是什麽？”
阿澤哀求道：“銘哥，自幼你就待我最好，總是護著我……這一次，你就再幫幫我，替我遮掩過去吧！”
龔銘看著阿澤，稍微遲疑了一下。
“不行！這一次，你犯了大錯，本應留在陸家莊，尋找機會將功贖罪。我已幫你解決了阿水的問題，你連離開陸家莊去敷衍他都不必了。至於那黃員外，你應付他，應是小事一樁。”
龔銘忽然掃了阿澤一眼，目光如箭。
“怕只怕，你一時糊塗，假戲真做，賠了夫人又折兵！龔澤，別怪我不幫你，實在是你這次犯的錯誤太大，錯失了良機，擾亂了計劃進展。”
阿澤辯解道：“我也知道，我當時做的不夠漂亮。可是，我已盡力而為了。為什麽一定要把所有的責任怪到我頭上？難道不是天意如此？”
龔銘眉頭擰起，逼視著龔澤。
“你說什麽？你已經動搖了信念！難怪你不安於呆在陸家莊！龔澤，我給你兩條路，一，立刻返回到陸家莊。今天你一早離開那兒的事，我就當從未發生過；二，跟我回龔家，求他們撤換你！”
“銘哥！”
阿澤喚了他一聲，眼見對方心意已決，她索性一扭頭，不管不顧，要往棲霞山莊去。
“龔澤！”
龔銘立刻跟上她，伸手抓住她的肩膀。阿澤擡起手，兩人就在岔路口打了起來。
一輛馬車在他們身邊緊急停下。
“阿澤！”
已漸落下風的阿澤聽到這聲音，立刻倒在了地上。
龔銘上前一步欲抓住她時，已被幾個人擋住。
“哼！”龔銘輕輕一撥，便將這幾個人給分開。再看阿澤，她已被一名中年男子抱在懷裏。
龔銘心裏一驚。只見那男子關切地看著龔澤，龔澤面露羞澀，眼波流轉著綿綿情意。
剎那間，龔銘心中湧起各種各樣的的滋味。
憑他的身手，再多些人，他也能對付，但他此時已毫無戀戰之意。
“好，龔澤，算你狠！我們走著瞧！”
四目相對時，龔銘看到了龔澤眼裏流露出的狡黠之色，他咬著牙，丟下這句話，眨眼間已退出很遠。
“阿澤，你沒事吧？”黃員外將她扶起來。
“老爺，多虧你及時出現！我……”阿澤眼睛一紅，幾乎落淚。
“什麽也別說，先上我的車吧！”
黃員外見多識廣，知道此時不宜多話，安撫好佳人才是正經。
兩人上車後，阿澤便說：“老爺，請帶我去棲霞山莊見白莊主！”
黃勤“哦”一聲，卻並沒命車夫調轉車頭，駛回棲霞山莊。
“老爺！方才那個人，也是龔家的義子。他知道我要去找白莊主詢問落霞居的事，知道我在調查自己的身世，便百般阻撓，甚至動用了武力……”
黃勤見她盈盈欲淚的模樣，心底軟成一片沼澤地。
“唉，你這樣子，我怎麽放心得下！”
阿澤哀求道：“我還要趕回陸家莊做事，老爺，求你帶我去山莊，面見白莊主。我有非常私密的話，要同她談談。”
黃勤嘆口氣，搖頭道：“阿澤，我很願意幫你。可是……”
阿澤急了，“可是什麽？”
黃勤說：“白莊主昨天就離開了棲霞山莊，雲游去了。”
“啊？！”
猶如五雷轟頂，阿澤臉色慘白。
“為什麽？為什麽會這樣？”
阿澤喃喃道。
黃勤說：“白莊主向來有雲游的習慣，說不準哪天就出了遠門，不知歸期。莊中事務，有宋濤宋管家全權代理，倒也無所謂。只是，落霞居，似乎是個例外。沒有她的許可，宋管家也不會允許別人去探訪。”
他見阿澤失魂落魄的樣子，很是心痛。
“阿澤，不管你的身世如何，我對你都是一樣的。你告訴我，我能為你做點什麽？”
阿澤搖搖頭。
“果然都是命！我下定決心，不顧一切地來找白莊主，卻是這樣的結果。”
她看著黃勤，“老爺，多謝你對阿澤的照顧。現在，我要回去啦！”
黃勤抓住她的手。
“阿澤，你這樣子，我怎麽放心讓你走？方才那個穿紫衣服的人，跟你算是一家人，卻對你那樣，若你回到陸家莊，那地方凡是客人都可進去，他要再找你麻煩，再容易不過。”
阿澤勉強笑道：“剛才也是我態度太急切了些，頂撞了他幾句。過兩天他消了氣，便不會同我計較了。”
黃員外說：“我不放心。阿澤，不如辭掉陸家莊的活，暫居在我這裏吧！你不要誤會，我可在棲霞山莊為你另外安排住處。”
阿澤說：“可我還想在陸家莊做事……多謝老爺替我謀劃，但我不能離開陸家莊！”
黃勤急道：“你是不是覺得，這樣跟我呆在一起，名不正言不順，會惹人閑話？”
阿澤看了看他，欲言又止。
黃勤說：“阿澤，我知道現在說這話太倉促了些，我也沒準備什麽儀式和信物。但我還是想鄭重對你說，我想娶你！嫁給我吧！阿澤！不管你是誰，不管你過去經歷過什麽，將來，你就跟著我吧，讓我好好照顧你！保護你！”
阿澤呆呆地看著黃員外，感動道：“老爺……”
兩行熱淚順著她的臉頰流淌下來。
黃勤摟住她，溫柔而熱烈地說：“答應我吧！這輩子，我好像是第一次有這樣的感覺，遇到一個女人，一心一意想呵護她，對她好。”
阿澤卻掙脫他。
“可是，老爺，我……對不起！”
黃勤臉色微變，“為什麽？”
阿澤搖頭道：“阿澤不敢答應你。”
黃勤問：“我什麽都不怕，你怕什麽？是不是嫌我老？”
阿澤連忙說：“不，不，不！老爺正當盛年，一點兒也不老。阿澤心裏，也，也愛慕老爺……”
黃勤心情激蕩。
“那為何不敢答應我？”
阿澤凝視著黃勤。
“阿澤身世混沌，連自己都理不清。再加上前塵往事太過覆雜，深恐連累老爺！”
兩人四目相對，眼中均包含著真情。
黃勤沈默了良久。
“阿澤，多謝你為我設想。但你知道，我並不怕受牽連。”
阿澤苦笑道：“可是，老爺不是孤家寡人，你有兒子，有事業，有許多人靠你吃飯。你不為自己著想，又怎可不考慮他人？”
黃勤第一次意識到阿澤纖弱的肩膀上承受著多大的壓力，那雙深潭般美麗的眼睛裏隱藏著多少秘密。
“老爺，先送我回陸家莊吧！阿澤福薄，不求嫁給老爺，只求天可憐見，讓我能偶爾見到您，盡心盡力服侍您吃頓飯、喝杯茶。”
黃勤長嘆口氣，命車夫道：“去陸家莊！”
252黃員外情深意重
阿澤是在當天晚市收市後向趙姐提出辭工的。
“阿澤，到底發生什麽事了？好好的，為什麽要離開？再過幾天就是謝老爺的生日宴，我還準備讓你去接待呢！這說走就走的，叫人摸不著頭腦。你總該給我一個理由吧！”
阿澤滿含歉意地說道：“我自從到陸家莊以來，趙姐一直對我照顧有加。阿澤也舍不得離開你。只是，我突然得到京城龔家的消息，說是撫養過我五年的姑姑，如今怕是不行了。她老人家心心念念，只想著見我一面。阿澤身世坎坷，唯養育之恩不可忘，若是不能馬上趕回去見姑姑一面，恐會留下終生遺憾。那樣的話，這一生一世，我都不會原諒自己。”
趙姐很留了幾回，勸了阿澤許多好話，無奈阿澤去意已決，只好答應了。
洪念真也大感驚訝。
“阿水知道這事兒嗎？”
阿澤道：“事關我在京城的姑姑，他不必知道。我會給阿水哥留一封信。洪掌櫃請放心，此事絕不會給您和陸家莊帶來麻煩。”
“好，好。”洪念真見她把話說到這份上，便命姚管家給阿澤結賬，又叮囑了幾句，便散了。
阿澤當晚被一輛據說來自京城的馬車接走，自此，便如一個來也匆匆、去也匆匆的謎，無人再覓得她的芳蹤。
陸家莊酒樓內外，關於阿澤的議論，自然很多，寶勝自不必說，就連五兒也覺得困惑不已。
寶勝穿著阿澤為他補過的那間衣裳，後悔不疊。
“阿澤來陸家莊的時間不長，跟誰處得都不錯，卻似乎沒一個走得近的人。她待人總是溫溫柔柔的，從不高聲說一句話。即便如此，我還兇她……陶姐姐，如今她不在了，我才明白，我是豬油蒙了心！你不知道，她離開的前兩天，我還同她吵了一架。我……”
五兒嘆息道：“事已至此，你也不要多想了。若是將來能與阿澤姑娘重聚，你再將功補過就是。若是無緣再見，對你也是一個教訓，往後不能這樣對你喜歡的人使性子、鬧脾氣了。”
寶勝若有所思，想著阿澤俏麗的容顏，黯然神傷。
不過，他到底是少年心思，酒樓裏的活兒又多，並沒多少時間可以用來傷感，沒過多久，寶勝就恢覆了常態。
對阿澤日思夜想、牽腸掛肚的人，是黃員外。作為唯一聽阿澤吐露過心聲的人，黃員外憂心忡忡，總是擔心阿澤會遇到意外。
久經世故的他，深知自己不便去打聽龔家的事，但在私底下，他還是忍不住前往梧桐街桐花巷拜訪李千山，向他傾訴了一番。
“李公子，我剛剛遇到可心的女子，卻不得不分離，我的痛苦，不知你是否理解？”
李千山嘆道：“人世間最大的痛苦，莫過於生離死別，黃員外，你不要太過傷懷，還是要多多保重身體才是啊！”
黃員外說：“這我知道！只是，閑下來時，我就會想念，難以釋懷。”
李千山說：“想不到黃兄乃性情中人！我只是有些意外，那阿澤，怎會與棲霞山莊有關系？此前我曾聽聞她是阿水的義妹，又聞她是暮雲城郊蓮華村人氏，忽然又與京城有關，與棲霞山莊落霞居有莫名淵源……如今又有黃兄牽腸掛肚！這位阿澤姑娘，年紀輕輕，身世、經歷，各種版本，出入很大！黃兄只憑一腔愛意，對她所述竟毫無懷疑。這一點，愚弟既欽佩羨慕，也有些擔心啊！”
黃員外細細回味李千山這番話，忽然笑道：“你怕我中蠱了嗎？”
李千山呵呵一笑，算是默認。
黃員外說：“應該沒有。你所說的道理，我也明白。事實上，我素來謹慎，也很豁達。這些年來，我常對初次見面的女子動心，只是轉瞬即逝，不會掛懷。阿澤卻是一個例外。我不懷疑她的話。我相信她說的每句話，都有她的理由。”
李千山搖頭微笑，不以為然。
黃員外又道：“時至今日，阿澤既沒有利用我做過什麽，也沒有受過我一文錢的好處。我向她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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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澤忙走過去說：“這位客官，很抱歉，這位子已經給客人留下了，請您到另外一張桌旁就坐吧！”
客人擡頭看了阿澤一眼，淡淡地說道：“這地方能看到陸家莊酒樓內院的風景。那株桃花開得正艷，在這窗前吃飯，很有意境。”
249松鼠鱖魚
李千山笑道：“鄭捕快記憶力真好，閱人無數，竟還都記得。”
鄭捕快道：“不不，這個人我印象很深。只是，我是在哪裏見過他呢？這一時半會兒的，我還真想不起來。”
李千山跟鄭捕快是在酒樓門口才遇見的，兩人雖然都不大喜歡對方，如今也不大針峰相對了，只是偶爾遇上了，逮著機會，還是會互相冷嘲熱諷一番。
鄭捕快說完，站直身子，瞇著眼睛瞅了瞅李千山。
“說起來，我每次到陸家莊酒樓來，幾乎都會遇上你。李公子想來事務不忙，每天的時間有一大把，不知道怎麽打發吧！”
李千山笑道：“鄭大人有所不知啊！我隔三差五都會到陸家莊酒樓來，這兒，就是我的一個點。哪像鄭捕快，總是東西亂竄，忙得腳不沾地！說句不中聽的，就像那無頭蒼蠅一樣。哈哈哈哈！”
他拍了拍鄭捕快的肩膀，“鄭捕快，千萬莫見怪！我跟你說笑呢！我知道，你近來很受上頭的器重，星河街也好，大青山也罷，到處都有你忙碌的身影。這暮雲城，還多虧了有你這樣的人才，才能夠平安無事啊！”
說罷，他拉過鄭捕快。“來！今日我做東，咱們也不要到樓上包間去坐了，就在樓下，咱兄弟倆喝幾杯。”
鄭捕快見李千山與自己稱兄道弟，又高興了起來。
“那我恭敬不如從命了。咱們兩個，好像還沒有單獨喝過酒呢！”
兩人便來到李千山的保留座位前坐下。
鄭捕快說：“李公子真會挑地方！我看這兒是陸家莊酒樓最好的座位了，又僻靜，風景又好！窗外就是開得正艷的桃花，人坐在這花影下，不喝酒，也會覺得醺然若醉呢！”
阿澤走過來，笑盈盈道：“兩位來得正巧！陶姑娘正在做松鼠鱖魚，頭一回做——”
李千山忙說：“必須捧場！來，給我們來一條松鼠鱖魚！”
阿澤甜笑著，應聲而去。
鄭捕快望著她的背影發呆。
李千山說：“你別盯著人家姑娘看。你聽我說，這松鼠鱖魚若是做成了，我可是立了大功。”
鄭捕快收回目光。“我只是覺得，這姑娘有點兒古怪。她不是在樓上包間做的嗎？怎麽又到下面來了？噢，不說她，你剛才說，松鼠鱖魚若是做成了，你立了大功？”
“對！這裏面有一樣重要的調味品，是我提供的。”李千山很是興奮。
“是什麽？”
“西紅柿。”
鄭捕快說：“噢，去年底開始，西紅柿就流行了。這果子，不，這蔬菜，又叫番茄。可是，番茄跟松鼠鱖魚有關系嗎？松鼠鱖魚，不是松鼠和鱖魚一起做的嗎？”
李千山樂得哈哈大笑。
“不是，不是。松鼠鱖魚，是將鱖魚做得跟松鼠的外型很像，需要很高超的刀功，需要很厲害的油炸功夫，才能做到形似。形似還不夠，味道還要美而特別，這就要用到西紅柿了。陶姑娘跟我說，沒有西紅柿，她就沒法做成這道菜！”
李千山得意洋洋，鄭捕快訕訕道：“這麽講究！”
“來來來，我告訴你這松鼠鱖魚基本的做法，雖然我不會，但是呢陶姑娘對我說過。”
鄭捕快對此並無興趣，可是，李千山正在興頭上，他也不好意思打斷他。
李千山說：“陶姑娘的刀功，那是沒話說。她告訴我，要用快刀把魚肉貼著骨頭片開，但尾巴那個地方不能斷開。片開的兩片魚肉，皮朝下，肉朝上，刀在魚肉上先直剞，再斜剞，剞的時候，一直要切到魚皮那兒，但又不能夠弄破魚皮。這樣就可以將魚肉切成菱形的刀紋。剞好魚肉後就要調味腌制一會兒，具體如何，我就不說了，我給你講講油炸的特別之處。”
鄭捕快“哦哦”敷衍著，李千山興致盎然。
“油炸之前，要在魚身上撲上幹澱粉，撲完後要拎起魚身抖一抖，抖掉多餘的幹澱粉。油鍋燒滾，拎著魚，用湯勺將鍋中燒熱的油，從上往下澆在魚肉上，這樣才能把切了花刀的魚肉先定型。那一塊塊菱形的刀紋便鼓脹出來，魚身就像松鼠一樣了。你看，光我說的這刀功和油炸功，對廚師來說都是很大的考驗吧？”
鄭捕快說：“聽上去很覆雜！可是，我還是沒聽明白，這松鼠鱖魚，跟你李公子的番茄有什麽關系！”
李千山說：“具體的我也不清楚。陶姑娘說，他要將西紅柿熬成醬，既調味又調色。”：
阿澤走過來給他倆斟茶，鄭捕快趕緊轉換話題。
“你今日怎麽到樓下來了？是不是犯了錯誤，被趙姐給罰到這裏了？”
李千山笑著搖搖頭
阿澤也笑著。“鄭大人真會開玩笑。樓上樓下都是客，在哪裏做都一樣的。”
說著她眼波一轉，閃到了一邊。
“松鼠鱖魚來了。”
果然，跑堂的捧著一只巨大的托盤，盤上是一個很長的魚盆，盆中盛著一條金黃油亮的松鼠鱖魚。
菜還沒端上桌，李千山和鄭捕快已聞到了誘人的酸甜香。
菜上桌後，李千山和鄭孝仁都忘了說話。魚背上冒著熱氣，魚的顏色金紅誘人，除了酸甜相宜的味道，還有魚肉的鮮香，使人垂涎欲滴。
李千山說：“鄭捕快，請！我們趁熱吃吧！”
兩人都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地品嘗起來。
這松鼠鱖魚的外形，確實酷似一條金色的松鼠。食客將筷子夾住剞好的魚肉，輕輕一撥，魚肉就脫離魚皮，完整地取了下來。將魚肉蘸一蘸金黃色的醬汁，送入嘴裏，魚肉鮮美而富有彈性，番茄醬的酸甜味綜合了油炸鱖魚的油膩，讓人胃口大開。
兩人痛吃了幾筷子，方才歇口氣，看著對方，都哈哈大笑起來。
“美味啊！”鄭捕快讚道。
“我知道了，確實是李公子立了大功。這醬汁的味道與眾不同，很是特別。”
李千山得意道：“這就是陶姑娘用我種的西紅柿熬制成的。”
248像用過的抹布被扔了
阿澤賠笑道：“您說的沒錯，正因為此處風景不錯，所以才被客人提前訂下了。隔壁這張餐桌尚無人預訂，風景同這裏是差不多的，不信，您移步過來看看。”
客人沈思了一會兒，站了起來。
“那好吧！”
阿澤松了口氣，堆起笑容，趕緊給客人端來一壺茶。
“您先喝口茶。”
客人又看了看阿澤，微笑著點了點頭。
這名客人身材瘦削，五官清秀，穿一件紫色衣裳，衣領上綴著幾顆碎紅寶石。紫衣男子看上去並不年輕，但也絕不會超過三十歲。
因為讓客人移動位置，又不知李公子今日究竟會不會來，阿澤有些心虛，對這客人很是殷勤。
紫衣客坐定後倒也不再說什麽，慢慢喝著茶，點了幾樣小菜，又叫了一壺清酒，自斟自飲，偶爾叫來阿澤同她說幾句話。
“阿澤！”
——該來的人，總歸會來。聽到阿水的聲音，阿澤不禁暗暗嘆了口氣。
不過，她絲毫沒有流露出厭煩的意思，微笑著招呼道：“阿水哥來啦！”
阿水“嗯”一聲，大喇喇地坐在李千山的保留座位上。
阿澤朝紫衣客人瞟了一眼，剛要開口，紫衣客已搶先說話了。
“咦？這地方不是有人預定了嗎？”
阿澤連忙說：“是啊！阿水哥，你若是只坐一會兒，倒也無妨，若要點菜、喝酒，得另外換個座位了。”
阿水假笑道：“這陸家莊酒樓，從大堂到樓上，再到廚房間，到後院，我閉著眼睛走幾圈，也不會撞倒一張桌子。哪個地方是待客的，哪個地方是酒樓的人自用的，我也門兒清。說真的，還用不著別人來提醒我，哪張桌子能坐，哪張桌子不能坐吧？”
紫衣客冷笑一聲，輕蔑地瞥了瞥阿水，似乎很瞧不起他。
阿澤朝紫衣客人看了看，見他杯中已空，便上前為他斟滿酒。
紫衣客人語氣親熱地謝過她，還微笑著朝阿澤眨了眨眼。
阿澤與紫衣客的這番互動，被阿水盡收眼底。
阿水只當他倆眉來眼去在調情，心中怒火呼呼亂竄。昨天他來酒樓尋阿澤不見，得知她被黃員外請出去游玩，已積了一肚子酸水，今天又見阿澤在他眼皮底下同他人眉目傳情，哪裏還受得了。
他猛的一拍桌子，喝道：“我做哥哥的，過來看看妹子，坐哪裏，還用外人指點？也不知這位是打哪兒來的破落戶，竟敢當著我的面勾搭我妹子！”
“破落戶的眼裏，看誰都是男盜女娼，狼狽為奸。”紫衣客人微笑著，一點兒也不氣。
阿水聽到對方輕飄飄地就反過來譏誚了他一番，不禁惡從膽邊生，騰的站起來，沖到紫衣客面前。
“小子，別跟我油腔滑調！你……報……報上姓……名。”
他本想再喝斥對方幾句，卻莫名感到一股寒意朝他襲來，頃刻間便渾身抖抖索索，上下牙齒打戰，說不出完整的話來。
紫衣客見他如此，搖頭笑道：“就憑你這慫樣兒，也配知道我的大名？”
寒意忽然又退了，阿水渾身暖洋洋的，恢覆了原狀。不過，雖然這一冷一暖只是一瞬間之事，阿水心裏卻有了畏懼。
他退後了一步，看了看紫衣客，又看了看阿澤，放低聲音道：“你休假了也不去看我？”
阿澤不理他，趁著另外一桌客人要結賬，一邊應著，一邊就閃身過去了。
阿澤怏怏的，很沒意思，杵在原地等了一會兒，看到阿澤移步到附近的區域，連忙追過去問道：“你何時再請假，回去看看，也看看你幹娘。”
義母、義兄妹本來只是阿水為了介紹阿澤進陸家莊而編出來的故事，這會兒為了跟阿澤搭上話，阿水什麽也顧不上了。
“阿水哥，我正忙著，等收市了再說話吧！”
阿水憤然道：“別等收市了！我看，你還是辭了這份工，跟我回家的好！”
阿澤笑了笑，不理他。
阿水跟在她後面，“阿澤，你變了。”
阿澤深感厭煩，卻也不知如何擺脫，扭頭張望著，想看看哪一桌的客人在招呼她，她好借機走過去。
紫衣客朝她招招手，“姑娘！再給我拿雙筷子！”
阿澤連忙走過去，阿水竟寸步不離地跟了上來。
紫衣客斜睨著阿水。
“餵，你這人怎麽回事？癩皮狗也比你強！”
阿水不耐煩地喝道：“不關你的事！”
紫衣客站起來，呵呵笑道：“大爺我今天還真想管管你這事兒！”
他伸出手揪住阿水的衣領，笑瞇瞇地看著阿水。
阿水只覺渾身發冷，好像置身於冰窖中一般。
“奇怪！你，你是誰？”
他根本沒有抵禦之力，好在大腦被這冷意一侵，冷靜下來。“看來此人跟阿澤有點關系，也知道我跟阿澤的事兒……他這麽做，是警告我，不許我再染指阿澤。唉，我被這女人給利用完，這會兒像用過的抹布一般，要被她扔掉了。”
“我是誰，你不必知道。但你要搞清楚你是誰！”
阿水哆哆嗦嗦地說：“我，我，阿水啊，我是，是，水雲間的老板，鴨，鴨肉菜，的，的頂尖，頂尖高，高手！”
紫衣客微笑著說：“就你這小慫樣兒，頭銜還那麽多，真不嫌瘆得慌。”
阿澤瞟了紫衣客一眼，仿若用眼睛同他說話。紫衣客也仿若接收到了她的意思，放下阿水，拍拍手說：“你不要再來糾纏這位姑娘了。你好自為之，便會平安無事，否則，我饒不了你。”
“是，是。”
阿水只覺渾身回暖，看一眼阿澤，心中萬般不舍，卻只能答應紫衣客。
“滾吧。”
阿水又看了一眼阿澤，一跺腳，離開了酒樓。
紫衣客放下一錠銀子，也走了。
阿澤舒了口氣，這才定定心心去招呼別桌的客人。
陸家莊大門口，剛進門的鄭捕快、李千山，與出門的阿水、紫衣客都打了個照面。
“鄭大人，幸會幸會！”李千山與鄭捕快打招呼。
鄭捕快一邊回禮，一邊扭頭望著紫衣客的背影，喃喃道：“這個人，我好像見過。”
250不止一處有溫泉
鄭捕快調侃道：“真沒看出來，李公子還喜歡搞點農業研究！”
李千山擺手道：“陶姑娘是有廚學天賦的人，這西紅柿的種子，是她委托我種下的。她的話，我可不敢不放在心上。”
“哦！”鄭捕快笑道：“陶姑娘剛到暮雲城的時候，我就見過她。那時我還真沒看出她是個天才。”
李千山很得意。“我看出來了。”
他給兩人的酒盅中都倒滿酒，與鄭捕快幹了一杯。
“去年夏天，錢四爺找人從南邊帶回了一車苦瓜，苦於不知如何料理，便送到了陸家莊酒樓。洪掌櫃讓剛到陸家莊酒樓的陶姑娘試做苦瓜菜，結果大受歡迎，整個陸家莊酒樓就像舉辦了一場苦瓜節。原本不為暮雲城人所接受的苦瓜，成了大家趨之若鶩的時興菜。後來，有人開始學著種苦瓜，據說很快就發了一筆小財。”
“哈哈哈！”鄭捕快指著李千山說：“原來如此！我說李公子怎麽會種苦瓜呢！說到底，還是商人本色啊！”
兩人正說笑著，陶五兒來了。
“剛才我還在猜，誰是試吃我第一條松鼠鱖魚的人。原來是李公子和鄭捕快！”
兩人看到陶五兒，紛紛讚賞她的松鼠鱖魚做得絕妙。
五兒很高興。
“多虧李公子早早將番茄種子撒下去，這會兒才有一批早熟的西紅柿供我做醬料，不然的話，‘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我再有本事，也做不成這道菜呀！這道菜，是為謝老爺的生日宴準備的，今日你們試吃覺得好，我就放心了。”
陶五兒與他倆聊了幾句，又回廚房間忙去了。阿澤同時照應著幾桌客人，心思卻主要放在李千山和鄭孝仁這邊。兩人的談話，她一句都沒漏過。
李千山和鄭孝仁吃光一條魚，喝了一瓶酒，又叫了一份海鮮泡飯吃了，命阿澤收掉盤盞，重新沏了茶，閑談起來。
李千山說：“鄭捕快今天到陸家莊來，定是找念真報告大青山的事情進展吧？”
“嗯！看樣子，洪掌櫃什麽都不瞞著李公子。”
“那也不是。大青山的開發，如今已是人人皆知的事情。她說不說，我都知道一二。”
“是啊！”鄭捕快感嘆道：“洪掌櫃真是女中豪傑！她做事情，英明果斷，一點也不拖泥帶水。虧得如此，她早早買下那塊溫泉之地，若是拖到現在，恐怕要花更多的價錢，還未必能拿下。”
李千山說：“這也多虧了鄭捕快你呀！要不是你提前做準備工作，念真的行動力再強，時機不對，也無可奈何。”
鄭捕快說：“李公子過獎了！我是喜歡大青山，在那裏，我就覺得神清氣爽。所以，在大青山的開發上，我確實比別人要多用心一些。洪掌櫃這個人又很特別……”
“我知道，念真是你的女神！”李千山搶著說道。
鄭捕快紅了臉，嘆口氣，深深地瞅了李千山一眼。
“哼！我是配不上她的。李公子，我看，你也配不過她。”
李千山板起臉。“我不覺得自己配不過念真。這就是我比你強的地方。”
鄭捕快不悅。“你比我強？不過是比我有錢罷了。”
李千山語氣硬了許多。“鄭孝仁，你還真是！三句話就露出你的短板！”
鄭捕快冷冷道：“對了，你還比我會損人。”
李千山瞪了瞪鄭孝仁，湊近他說：“我比你強的地方在於，我絕不會像你這樣自卑！”
鄭孝仁臉色陰沈，過了會了才長舒一口氣道：“你當然不會自卑。你生下來就是公子哥兒。”
李千山搖搖頭。“公子哥也有公子哥的難處。你把一切都怪在出身上，還是狹隘了些。”
鄭孝仁嘆道：“不說這個了，說了也是白說，還傷感情。”
李千山點頭同意，並為鄭孝仁將茶杯斟滿。
鄭孝仁忽道：“對了，有件事不知你是否知道，我是最近才聽說，暮雲城裏也有溫泉。”
李千山說：“你說的是——”
鄭孝仁說：“棲霞山莊。”
李千山說：“這我知道。”
不遠處的阿澤聽聞此言，不由豎起耳朵，凝神細聽。
李千山又說：“棲霞山莊從前叫作落霞山莊，所以，山莊裏還有一個落霞居，作為對舊名的紀念。落霞居裏，就有七處溫泉。”
鄭孝仁驚道：“原來你知道得這麽清楚！”
李千山說：“我從前在棲霞山莊住過一陣子，有幸參觀過落霞居，所以略有了解。落霞居的七處溫泉都不大，但各具特色，對人的健康很有好處。每個溫泉都有命名，時間久遠，我已不記得每個溫泉的名字，只有金湯池和沁泉有印象。”
鄭孝仁說：“說來奇怪！按理說，這麽好的條件，白莊主理應開放溫泉，或者，至少讓落霞居成為山莊一個特色景點才是，可她似乎完全不知道溫泉的價值，將它們白白閑置著。”
李千山笑道：“棲霞山莊是白莊主的產業，她想怎樣處置，就怎樣處置。她又不缺錢，又不缺名氣，將溫泉閑置，再正常不過。”
鄭孝仁說：“我就怕以後她想起這些溫泉來。因為，洪掌櫃如果將事業重心放在大青山，一定會充分利用那裏的溫泉，打特色牌。到時候，萬一白莊主忽然想起落霞居的溫泉，她跟洪掌櫃豈不成了競爭對手？”
李千山笑起來，“那也無妨。”
鄭孝仁驚道：“你怎麽一點兒也不擔心？”
李千山說：“這有什麽？錢四爺，你是知道的。他家的南北貨行，還有好幾個商號，與我家的經營內容都是重疊的。可是，我跟錢四爺，還不是照樣很要好，生意上也沒什麽影響。平時你做你的，我做我的，遇到客人借機壓價，我們通個氣，合計一番，不僅不會傷和氣，還對彼此有幫助。遇到大客戶，一家做不來，可以兩家聯手做。競爭怕什麽？只要不貪心，以為自己能賺盡所有錢，有競爭，反而是好事。”
鄭孝仁聽李千山侃侃而談，若有所思。
阿澤也陷入沈思……
午市和晚市之間有一個時辰的休息時間，阿澤並沒休息，而是在房中苦思著如何跟白若蘭再見一面，解開自己的身世之謎。
看到落霞居的那一刻開始，阿澤內心只有一個想法：我跟這裏，一定有關系！
她不相信落霞居從來不曾有人住過，不然的話，白白建了那麽些房子，且不對外開放，豈不是莫名其妙？
到底是怎麽回事，恐怕只有棲霞山莊的白莊主知道真相。可是……白莊主對那落霞居是諱莫如深的樣子，別說真相，就連透露一二信息，怕也是難的。
然而白莊主對她龔澤，似乎又有些格外開恩。
不管怎麽說，阿澤都覺得，她應該去試試，再訪棲霞山莊，求見白若蘭，不論是否會惹怒白莊主，她都要說出自己的想法和疑問。
251岔道口的激鬥與柔情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阿澤便起身出門，沿著望雲街朝西行，朝棲霞山莊行去。
阿澤身材嬌小，看似柔弱，行動起來卻格外敏捷，絕非弱不禁風之態。時間太早，路上幾乎沒什麽人。行至通往棲霞山中的岔路口，路上行人才多了些。城門已開，挑著擔子，販賣菜蔬、魚蝦的商販紛紛進城，清晨的陽光灑在大路上，整個暮雲城仿佛也從酣睡中蘇醒過來，充滿了生機和活力。
阿澤放慢腳步，輕舒了口氣，朝棲霞山莊的方向走去。
一個身影好似從天而降，落在她面前。
“龔銘！是你？”阿澤臉色大變。
原來，那名叫龔銘的男子，正是昨天在陸家莊酒樓教訓過阿水的紫衣客。
原來，阿澤與他不僅相識，還都姓龔。
“龔澤，你好大的膽子！”
“銘哥，我……並未做出違反家規的事吧？”
“呵呵！你不在陸家莊呆著，等待下一個時機，反而私自溜出來，這還不算違規？”
“銘哥，請聽我解釋！”
龔銘昂起頭，打斷阿澤。
“我問你，你要去棲霞山莊找誰？找黃勤嗎？他跟計劃沒有任何關系，也沒什麽利用價值。”
阿澤急忙道：“不，銘哥，我不是去找黃勤，而是要求見白莊主！”
趁著龔銘露出猶豫之態，阿澤拱手道：“請銘哥高擡貴手，讓我去見過白莊主。”
龔銘問：“棲霞山莊白若蘭？你為何要見她？”
阿澤說：“我在棲霞山莊看到一處熟悉的地方，似與我身世有關。”
“哦？”龔銘冷冷地註視著阿澤。
“你還沒死心？”
阿澤說：“原本我已放棄了！可是，去過落霞居，我又升起了希望。我必須——”
龔銘打斷她。“就算你知道你的來歷，又能怎樣？一朝踏進龔家門，就要為這個計劃獻身！”
阿澤面露痛苦之色。“我知道！可是……”
龔銘道：“可是什麽？”
阿澤哀求道：“銘哥，自幼你就待我最好，總是護著我……這一次，你就再幫幫我，替我遮掩過去吧！”
龔銘看著阿澤，稍微遲疑了一下。
“不行！這一次，你犯了大錯，本應留在陸家莊，尋找機會將功贖罪。我已幫你解決了阿水的問題，你連離開陸家莊去敷衍他都不必了。至於那黃員外，你應付他，應是小事一樁。”
龔銘忽然掃了阿澤一眼，目光如箭。
“怕只怕，你一時糊塗，假戲真做，賠了夫人又折兵！龔澤，別怪我不幫你，實在是你這次犯的錯誤太大，錯失了良機，擾亂了計劃進展。”
阿澤辯解道：“我也知道，我當時做的不夠漂亮。可是，我已盡力而為了。為什麽一定要把所有的責任怪到我頭上？難道不是天意如此？”
龔銘眉頭擰起，逼視著龔澤。
“你說什麽？你已經動搖了信念！難怪你不安於呆在陸家莊！龔澤，我給你兩條路，一，立刻返回到陸家莊。今天你一早離開那兒的事，我就當從未發生過；二，跟我回龔家，求他們撤換你！”
“銘哥！”
阿澤喚了他一聲，眼見對方心意已決，她索性一扭頭，不管不顧，要往棲霞山莊去。
“龔澤！”
龔銘立刻跟上她，伸手抓住她的肩膀。阿澤擡起手，兩人就在岔路口打了起來。
一輛馬車在他們身邊緊急停下。
“阿澤！”
已漸落下風的阿澤聽到這聲音，立刻倒在了地上。
龔銘上前一步欲抓住她時，已被幾個人擋住。
“哼！”龔銘輕輕一撥，便將這幾個人給分開。再看阿澤，她已被一名中年男子抱在懷裏。
龔銘心裏一驚。只見那男子關切地看著龔澤，龔澤面露羞澀，眼波流轉著綿綿情意。
剎那間，龔銘心中湧起各種各樣的的滋味。
憑他的身手，再多些人，他也能對付，但他此時已毫無戀戰之意。
“好，龔澤，算你狠！我們走著瞧！”
四目相對時，龔銘看到了龔澤眼裏流露出的狡黠之色，他咬著牙，丟下這句話，眨眼間已退出很遠。
“阿澤，你沒事吧？”黃員外將她扶起來。
“老爺，多虧你及時出現！我……”阿澤眼睛一紅，幾乎落淚。
“什麽也別說，先上我的車吧！”
黃員外見多識廣，知道此時不宜多話，安撫好佳人才是正經。
兩人上車後，阿澤便說：“老爺，請帶我去棲霞山莊見白莊主！”
黃勤“哦”一聲，卻並沒命車夫調轉車頭，駛回棲霞山莊。
“老爺！方才那個人，也是龔家的義子。他知道我要去找白莊主詢問落霞居的事，知道我在調查自己的身世，便百般阻撓，甚至動用了武力……”
黃勤見她盈盈欲淚的模樣，心底軟成一片沼澤地。
“唉，你這樣子，我怎麽放心得下！”
阿澤哀求道：“我還要趕回陸家莊做事，老爺，求你帶我去山莊，面見白莊主。我有非常私密的話，要同她談談。”
黃勤嘆口氣，搖頭道：“阿澤，我很願意幫你。可是……”
阿澤急了，“可是什麽？”
黃勤說：“白莊主昨天就離開了棲霞山莊，雲游去了。”
“啊？！”
猶如五雷轟頂，阿澤臉色慘白。
“為什麽？為什麽會這樣？”
阿澤喃喃道。
黃勤說：“白莊主向來有雲游的習慣，說不準哪天就出了遠門，不知歸期。莊中事務，有宋濤宋管家全權代理，倒也無所謂。只是，落霞居，似乎是個例外。沒有她的許可，宋管家也不會允許別人去探訪。”
他見阿澤失魂落魄的樣子，很是心痛。
“阿澤，不管你的身世如何，我對你都是一樣的。你告訴我，我能為你做點什麽？”
阿澤搖搖頭。
“果然都是命！我下定決心，不顧一切地來找白莊主，卻是這樣的結果。”
她看著黃勤，“老爺，多謝你對阿澤的照顧。現在，我要回去啦！”
黃勤抓住她的手。
“阿澤，你這樣子，我怎麽放心讓你走？方才那個穿紫衣服的人，跟你算是一家人，卻對你那樣，若你回到陸家莊，那地方凡是客人都可進去，他要再找你麻煩，再容易不過。”
阿澤勉強笑道：“剛才也是我態度太急切了些，頂撞了他幾句。過兩天他消了氣，便不會同我計較了。”
黃員外說：“我不放心。阿澤，不如辭掉陸家莊的活，暫居在我這裏吧！你不要誤會，我可在棲霞山莊為你另外安排住處。”
阿澤說：“可我還想在陸家莊做事……多謝老爺替我謀劃，但我不能離開陸家莊！”
黃勤急道：“你是不是覺得，這樣跟我呆在一起，名不正言不順，會惹人閑話？”
阿澤看了看他，欲言又止。
黃勤說：“阿澤，我知道現在說這話太倉促了些，我也沒準備什麽儀式和信物。但我還是想鄭重對你說，我想娶你！嫁給我吧！阿澤！不管你是誰，不管你過去經歷過什麽，將來，你就跟著我吧，讓我好好照顧你！保護你！”
阿澤呆呆地看著黃員外，感動道：“老爺……”
兩行熱淚順著她的臉頰流淌下來。
黃勤摟住她，溫柔而熱烈地說：“答應我吧！這輩子，我好像是第一次有這樣的感覺，遇到一個女人，一心一意想呵護她，對她好。”
阿澤卻掙脫他。
“可是，老爺，我……對不起！”
黃勤臉色微變，“為什麽？”
阿澤搖頭道：“阿澤不敢答應你。”
黃勤問：“我什麽都不怕，你怕什麽？是不是嫌我老？”
阿澤連忙說：“不，不，不！老爺正當盛年，一點兒也不老。阿澤心裏，也，也愛慕老爺……”
黃勤心情激蕩。
“那為何不敢答應我？”
阿澤凝視著黃勤。
“阿澤身世混沌，連自己都理不清。再加上前塵往事太過覆雜，深恐連累老爺！”
兩人四目相對，眼中均包含著真情。
黃勤沈默了良久。
“阿澤，多謝你為我設想。但你知道，我並不怕受牽連。”
阿澤苦笑道：“可是，老爺不是孤家寡人，你有兒子，有事業，有許多人靠你吃飯。你不為自己著想，又怎可不考慮他人？”
黃勤第一次意識到阿澤纖弱的肩膀上承受著多大的壓力，那雙深潭般美麗的眼睛裏隱藏著多少秘密。
“老爺，先送我回陸家莊吧！阿澤福薄，不求嫁給老爺，只求天可憐見，讓我能偶爾見到您，盡心盡力服侍您吃頓飯、喝杯茶。”
黃勤長嘆口氣，命車夫道：“去陸家莊！”
252黃員外情深意重
阿澤是在當天晚市收市後向趙姐提出辭工的。
“阿澤，到底發生什麽事了？好好的，為什麽要離開？再過幾天就是謝老爺的生日宴，我還準備讓你去接待呢！這說走就走的，叫人摸不著頭腦。你總該給我一個理由吧！”
阿澤滿含歉意地說道：“我自從到陸家莊以來，趙姐一直對我照顧有加。阿澤也舍不得離開你。只是，我突然得到京城龔家的消息，說是撫養過我五年的姑姑，如今怕是不行了。她老人家心心念念，只想著見我一面。阿澤身世坎坷，唯養育之恩不可忘，若是不能馬上趕回去見姑姑一面，恐會留下終生遺憾。那樣的話，這一生一世，我都不會原諒自己。”
趙姐很留了幾回，勸了阿澤許多好話，無奈阿澤去意已決，只好答應了。
洪念真也大感驚訝。
“阿水知道這事兒嗎？”
阿澤道：“事關我在京城的姑姑，他不必知道。我會給阿水哥留一封信。洪掌櫃請放心，此事絕不會給您和陸家莊帶來麻煩。”
“好，好。”洪念真見她把話說到這份上，便命姚管家給阿澤結賬，又叮囑了幾句，便散了。
阿澤當晚被一輛據說來自京城的馬車接走，自此，便如一個來也匆匆、去也匆匆的謎，無人再覓得她的芳蹤。
陸家莊酒樓內外，關於阿澤的議論，自然很多，寶勝自不必說，就連五兒也覺得困惑不已。
寶勝穿著阿澤為他補過的那間衣裳，後悔不疊。
“阿澤來陸家莊的時間不長，跟誰處得都不錯，卻似乎沒一個走得近的人。她待人總是溫溫柔柔的，從不高聲說一句話。即便如此，我還兇她……陶姐姐，如今她不在了，我才明白，我是豬油蒙了心！你不知道，她離開的前兩天，我還同她吵了一架。我……”
五兒嘆息道：“事已至此，你也不要多想了。若是將來能與阿澤姑娘重聚，你再將功補過就是。若是無緣再見，對你也是一個教訓，往後不能這樣對你喜歡的人使性子、鬧脾氣了。”
寶勝若有所思，想著阿澤俏麗的容顏，黯然神傷。
不過，他到底是少年心思，酒樓裏的活兒又多，並沒多少時間可以用來傷感，沒過多久，寶勝就恢覆了常態。
對阿澤日思夜想、牽腸掛肚的人，是黃員外。作為唯一聽阿澤吐露過心聲的人，黃員外憂心忡忡，總是擔心阿澤會遇到意外。
久經世故的他，深知自己不便去打聽龔家的事，但在私底下，他還是忍不住前往梧桐街桐花巷拜訪李千山，向他傾訴了一番。
“李公子，我剛剛遇到可心的女子，卻不得不分離，我的痛苦，不知你是否理解？”
李千山嘆道：“人世間最大的痛苦，莫過於生離死別，黃員外，你不要太過傷懷，還是要多多保重身體才是啊！”
黃員外說：“這我知道！只是，閑下來時，我就會想念，難以釋懷。”
李千山說：“想不到黃兄乃性情中人！我只是有些意外，那阿澤，怎會與棲霞山莊有關系？此前我曾聽聞她是阿水的義妹，又聞她是暮雲城郊蓮華村人氏，忽然又與京城有關，與棲霞山莊落霞居有莫名淵源……如今又有黃兄牽腸掛肚！這位阿澤姑娘，年紀輕輕，身世、經歷，各種版本，出入很大！黃兄只憑一腔愛意，對她所述竟毫無懷疑。這一點，愚弟既欽佩羨慕，也有些擔心啊！”
黃員外細細回味李千山這番話，忽然笑道：“你怕我中蠱了嗎？”
李千山呵呵一笑，算是默認。
黃員外說：“應該沒有。你所說的道理，我也明白。事實上，我素來謹慎，也很豁達。這些年來，我常對初次見面的女子動心，只是轉瞬即逝，不會掛懷。阿澤卻是一個例外。我不懷疑她的話。我相信她說的每句話，都有她的理由。”
李千山搖頭微笑，不以為然。
黃員外又道：“時至今日，阿澤既沒有利用我做過什麽，也沒有受過我一文錢的好處。我向她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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