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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回眸一笑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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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介紹呀?”

李千山笑道:“這不把您帶來了嘛!哈哈哈哈!我向來知道黃員外興趣廣泛,品位高雅,忘了早早向您介紹這間店,是我的錯!孟姑娘,把你自釀的米酒給我們來上一壇!我先自罰三杯,再和黃員外痛飲!”

孟曉秋手腳麻利地給他們上了一壇米酒,又給他們端來一些鹵翅、炸蔬菜等小食。

黃員外對一道裹著面漿炸出來的芹菜根大為讚賞。

“孟掌櫃,這道菜,你是怎麽做出來的?它讓我……”

說著,黃員外眼中竟有點點淚花閃爍。

孟曉秋說:“黃員外,就叫我曉秋或孟姑娘吧!”

“好!好!孟姑娘,這道菜,讓我想起了一件往事。多少年來,它常常在我的夢裏出現,我卻不知它是怎麽做的,也從未在哪個飯店、酒樓吃過這道菜。因為不知其名,也不知道其做法,自然沒法叫人依法炮制。所以,只是自己苦想著,從未得償心願。”

孟曉秋說:“我也只是有什麽材料,就做什麽菜。說來不怕黃員外見笑,前面還沒開店門,我擇菜的時候,只覺得今日的芹菜特別肥嫩,但根部又嫌太大了一些,索性多掐了一點下來,洗幹凈了放著。恰好你們來了,恰好我見到了這些芹菜兜子。我想,你們既要喝酒,就配點鹵菜,再來點油炸的、香香的菜吧。鹵菜是現成的,又是葷的,那麽,油炸食物,最好來點素的。我看到這芹菜根,就動了心思。這芹菜又香,炸起來又快,豈不是最好的選擇?我便調了一些面糊糊,加了一點點調味品,又打了一只雞蛋在裏面,好讓面糊糊炸出來更疏松,更香。就這麽簡單,沒想到黃員外喜歡吃,真是太好了!”

寶勝拍手道:“孟姐姐這間店,名叫百變廚房,真是名副其實!”

李千山笑道:“我沒說錯吧!孟姑娘花樣百出,讓人眼花繚亂。”

黃員外輕輕拭了拭眼淚。

“這道菜,讓我想起了我的奶娘……”

“此話怎講?”

“你們不要以為,我黃某是不近人情之人……”

眾人異口同聲說:“沒有,沒有。”

黃員外說:“我生在大家庭裏,父親有幾房妻妾,生母乃正室,可是,我從未見過她……”

眾人都收起了笑意。

黃員外說:“她生下我,就因難產去世了。所以,我從落地起,就是由奶娘撫養長大的。我父親本有幾個小妾,小妾比我生母要早生孩子,自然是各人生的各人疼,不會對我怎樣。生母去世沒多久,父親就娶了一名富商家的庶出小姐做續弦,繼母很快給父親添了兩個兒子。你們想想看,我在那樣的環境中長大成人,會遭遇什麽?”

李千山同情地點點頭,伸手輕輕拍了拍黃員外的肩膀。

“黃員外,我見你豁達開朗,從未料到你幼時是這樣的處境。”

黃員外說:“我能夠健康長大,還能夠爭取到我自己的權利,過上現在這般悠游自在的生活,都跟我那奶娘分不開!”

五兒輕聲道:“想來,這油炸芹菜根,是奶娘曾給黃員外做過的食物?”

黃員外點點頭。

“我這奶娘,原本也是讀書人家的小姐,只因家境沒落,不知遭遇了什麽事情,才嫁給了莊戶人家。可憐她剛生下孩子,卻不幸夭折。恰好我出世,生母離世,因緣巧合,奶娘成了我的娘,把我當她親生兒子一樣疼……我也把她當我的親生母親一樣愛。我吃她的奶長大,聽她講做人的道理,就連啟蒙也是她給我啟的。”

238黃員外的奶娘

“作為奶媽,我斷奶後,她就要離開黃府。她舍不得我,主動留下來,不計較報酬多少,要做我的貼身傭人。我父親的妻妾,都不願意把我收在自己的名下撫養,父親就留下了我奶娘,讓她繼續服侍我。我倆的母子緣分,一直持續到我八歲那年。奶娘知書識禮,為人圓滑,善於變通,遇到事情不會蠻幹,但必要的時候,她也不懼怕任何人。奶娘常對我說,咱們不惹事,但事情來了,咱們也不怕。有她精心呵護,為我遮風擋雨,我才健康成長,有了一個還算幸福的童年。”

眾人紛紛點頭,對黃員外的奶娘升起敬意。

“但是,她只是我的奶娘,或者說,只是黃府的一名女傭。感情上,我倆情同母子,名份上還是主仆關系。我這主人那麽弱小,什麽都給不了我奶娘,全靠她盡全力呵護我。跟父親的其他孩子相比,我在物質上得到的待遇是最差的。父親掌管著外面的許多生意,自然不會管理內務。我能吃飽,能有衣服穿,逢年過節面見父親時,我穿得幹幹凈凈、整整齊齊,人也沒病沒災,他就滿意了,認為我過得很好,他盡到了父親的責任。事實上,在那個大家庭裏,除了奶娘,沒有第二個人疼我了。那年春天,我記得很清楚。因為,過了那個春天,我就再也沒有人疼了……”

黃員外的眼睛又紅了。

李千山給他斟了一杯酒,兩人碰了一下杯,一飲而盡。

“大概是我正在長身體的緣故,那陣子,我的飯量特別大,食欲旺盛不說,嘴還挺饞,吃完飯總想著還要吃點別的。我哪裏知道,每次奶娘笑瞇瞇看著我吃飯時,我吃的,除了自己的那一份,還有一大部分她的口糧……那個春天的下午,我午睡醒來,聞到了一股油香味兒。我輕手輕腳地走到小廚房裏,發現奶娘正在炸東西。我們的小廚房,通常是空空的,冷冷清清的,因為我們除了在大廚房跟下人們一樣,各領一份飯菜,沒有任何材料供我們加開小竈。我也不知奶娘是從哪裏搞來的油和食材……要過了很多年後,我才想到,她可能是在大廚房裏撿來的廢棄菜根、菜葉子。奶娘回頭看到我,輕輕一笑。她說,兒啊,你怎麽不多睡會兒?是不是被饞蟲給叫醒了?我使勁兒吸著鼻子,嗯,奶娘,你在做什麽吃的?真香!奶娘就從鍋中撈起幾塊金黃的塊狀油炸物,夾了一塊,放在嘴邊吹了吹,使它不會太燙。然後,她將那美食遞到我嘴邊,‘慢點兒,小心燙著!’我迫不及待地張開嘴,輕輕咬了一口,啊,外酥裏嫩,又有面香,又有蔬菜的清香,簡直是太好吃了!太好吃了!”

孟曉秋眼睛一亮,想說什麽,見黃員外一臉肅穆,便沒有吭聲。

黃員外沈默了一會兒,喟然長嘆:“我那可憐的奶娘!沒過多久,我被送到了一個很有名的先生那裏讀書,隔上十天半個月才能夠回府。我原以為,這只是我跟奶娘的一次小別,哪裏料到,等我回來時,奶娘已經不見了。原來,她被我父親的續弦找茬兒給打發了出去。我聽下人們說,我奶娘生了癆病,她們怕她死在府裏,不吉利。我大哭大鬧,卻被告了黑狀,父親命人將我痛打了一頓。”

“太可惡了!”

寶勝捏著拳頭,義憤填膺。

黃員外繼續說道:“那時起,我便知道,從今往後,再也沒有人為我遮風擋雨了。”

“那,後來呢?你有沒有再去找你的奶娘?”五兒問。

黃員外點點頭。

“我那時就已經長大了。好像,奶娘不在了這件事,促使我變成了一個早熟的男人。或者說,八歲那年,我一夜間長大成人了。我明白了一個道理,必須靠自己的頭腦,靠自己的努力,才能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比方說,找到奶娘,讓她重新回到我的身邊。”

李公子點頭稱是。

黃員外說:“那時我有一個信念,我覺得奶娘並沒有生病,只是被我父親的續弦給趕出去了。只要她活著,早晚我都能找到她。十三歲那年,我終於有機會去找奶娘了!我賺到人生中第一筆錢,可以自己支配,並且能四處游歷。我欣喜若狂,以為馬上就能跟奶娘重聚!可是,接下來我就被澆了一盆冰水。我這才知道,奶娘雖然沒生癆病,但也確實健康堪憂。她離開黃府後無處可去,只能回到鄉下,貧病交加,很快就不治身亡了。我找到了她的墳墓,可憐的奶娘,那只是一個小土包啊!我大哭一場,好好修築了墳墓,以兒子的名義為她立了碑……”

黃員外垂下頭。

再擡頭時,他的目光變得嚴峻起來。

“我將這筆賬算在我父親的續弦身上!倘若不是她心狠手辣,奶娘若是得到了救治,又怎會如此下場?我發誓,一定要為奶娘奪回公道!我用功讀書,用心學習為人處事的道理,再加上我有經商的天賦,很快進入父親的視線。此時他年歲已老,正為這副家業傳給哪個兒子而煩惱。續弦和小妾生的兒女雖多,卻被嬌生慣養壞了。而我,完全符合他的期望,又是他原配所生的兒子,我順理成章地得到了父親的重用。那些曾欺負過我的人,換了一個嘴臉,開始對我阿諛奉承。我也笑臉相迎,誰也不知道,內心深處,我從未忘記他們是如何對我的,也沒有忘記替奶娘討回公道。時間荏苒,我也終於如願以償!”

眾人聽他說完,心中均百感交集,滋味覆雜。

李千山說:“黃員外,你也算是有原則的人,奶娘地下有知,一定會感到欣慰的。”

孟曉秋讚道:“我以為你們有錢人多半趨炎附勢,嫌貧愛富。是我錯了!黃員外,曉秋敬您一杯。”

“好!好!”:

觥籌交錯間,氣氛又輕松起來,只有寶勝陷入沈思中。

239黃員外愛才心切

五兒知道,寶勝必是聯想到自己的身世,柔聲安慰他道:“過得好不好,一方面是命,另一方面,還要自己去爭取。一定不要自憐自艾呀!”

寶勝點頭,卻已意興闌珊。

“陶姐姐,這會兒我想回去了。你是同我一道回去,還是再坐會兒?”

五兒忽然想到洪念真曾跟她說過,過了十六歲,她就可以去大廚房掌勺了。

“我跟你一起回去!”

李千山也如夢初醒般。

“對了,五兒!我是說,在這兒看到你,我怎麽感覺有一點點奇怪呢!昨天念真說過,今天要跟你好好談談,好像是上竈的事兒。你快去吧!快去吧!千萬別讓她等急了。”

店裏只剩了孟曉秋、李千山、黃員外三個人。

黃員外招呼剛把五兒、寶勝送出門的孟曉秋說:“這會兒才剛過申時,想來客人不會多,孟姑娘,你就和我們一起吃點吧!我很想跟你多談談呢!”

曉秋嫣然一笑,大大方方地在他們邊上坐下。

“談什麽?關於這道油炸芹菜兜子,黃員外講的故事,遠比我做的菜有意思。再說了,論起油炸食物,陸家莊酒樓的洪念真洪掌櫃,才是頂級高手!我這點兒雕蟲小技,幾乎可說是黑暗料理,也沒什麽可談的呀!”

李千山笑道:“孟姑娘,你這話只說對了一半。油炸食物當然是紅酥手的手藝天下第一,但你做的,跟黑暗料理沒關系吧?若真的是黑暗料理,那黃員外的奶娘,豈不是也做的黑暗料理?哈哈哈!我不明白了,孟姑娘,你總是如此自稱,到底是自褒,還是自貶啊?”

孟曉秋臉色一紅,朝黃員外拱手致歉道:“得罪!得罪!曉秋毫無冒犯黃員外奶娘的意思。不過,像我們這樣,利用廢棄的食材,隨心所欲做出來的東西,既上不了大雅之堂,也不能作為日常果腹之食,可以說是廢物利用,也可以說是投機取巧,當然只能以黑暗料理自居嘍!”

黃員外笑道:“孟姑娘太過謙虛了!依我看,若這是黑暗料理,也富含相當的智慧!最重要的是,你有一雙巧手,還有一顆慧心。就像當年我的奶娘那樣,富有愛心,才會將這些東西做成美食。”

李千山含笑不語。

孟曉秋說:“聽黃員外這麽一解釋,我自稱黑暗料理,倒是很像自誇了。”

李千山這才接話道:“說到這個事情,我和洪念真有一個很大的分歧。我向來覺得天下食材沒有高低貴賤之分,全在於如何烹飪料理。只要能帶給人愉悅的享受,就是美食。念真卻與我看法迥異。這也是從前我經常瞞著她偷偷去三碗飯的緣故。為這個跟她不開心,實在有點不值得。但有一點,我和她的看法是一致的。”

“哦?”黃員外和孟曉秋異口同聲。“什麽看法?”

李千山笑道:“那就是,不管做什麽菜,廚師一定要投入感情。點心也好,菜肴也罷,廚師在烹飪的時候投入了感情,做出的食物,才會有靈性。這一點,食客一吃就知道。”

黃員外連連點頭。

“對!對!就是這個道理!奶娘對我如此就是這樣的,她做菜的機會不多,卻都很美味,哪怕用的是大廚房廢棄的菜根,用心烹制,一樣香甜可口,令人難忘。”

孟曉秋沈吟道:“是啊!今日所做的這道油炸芹菜根,雖然只是我靈機一動,信手拈來的。但我當時就想著,兩位都是我孟曉秋的貴賓和朋友,小店雖然食材簡單,設備簡陋,我總要竭盡全力,讓你們吃得歡喜才行。因此,調制面糊的時候,不管是調味還是調它的厚薄程度,我都非常用心。油溫要恰到好處,煎炸的時間,也要控制得剛剛好。炸的太久了,就不夠酥軟。炸的時間短了一點,蔬菜的香味也出不來。就連將炸好的食物撈出來時,也要註意,濾幹油汁,稍微擺放一會兒,趁熱給你們端過來。要是剛出鍋就給你們吃,煙火氣太重。要是放得稍微久了一點,溫溫的,吃下去就會覺得膩。”

黃員外驚詫又驚喜。

“孟姑娘,就這麽簡單的一道食物,竟有如此多的講究!黃某服了你了!”

孟曉秋低頭笑笑。

黃員外給三個人都斟上酒。

“來來來!我們幹了這一杯!”

一杯見底,他讚道:“哎,這酒也好喝!孟姑娘真是全才啊!依我看,這間小店尚不能讓孟姑娘施展全部的才華!這舞臺太小了,應該換一個大的地方,好好經營一番!我相信,以孟姑娘的才華,一定大有可為!”

李千山說:“聽這意思,黃員外——”

“哈哈哈!李公子!你是知道的,我黃某素來愛才,也喜歡在我認為有發展潛力的人和事上進行投資。”

李千山笑道:“黃員外打算投資孟姑娘的百變廚房?”

“正有此意!”

說罷,黃員外笑瞇瞇地看著孟曉秋。

“這……”

孟曉秋心情振奮,卻不大敢相信。

“曉秋不明白黃員外的意思。您是說……”

“哦,孟姑娘,我對你的手藝,對你的頭腦都很有興趣。我希望能與你合作,一起經營這間百變廚房。”

孟曉秋笑道:“我還是不大明白……這百變廚房,我自己可以對付,一起經營,是什麽意思?”

黃員外解釋道:“有好幾種方法,我先說兩個。第一個辦法是,百變廚房還是你來經營,我只負責投入金錢,最後的凈收入,按照我們各自投入的金錢來分成:第二個方法,這百變廚房已經花了多少錢,我全部退給你。也就是說,我要將這百變廚房買下來,變成我黃某名下的生意。然後還是由你來經營它,一應投入、開銷,都不用你來操心,但你要負責所有的日常事務。你當然不會白幹,因為我將付給你非常豐厚的酬勞。”

孟曉秋將他的提議在腦子裏飛快地過了幾遍。

“聽上去,兩個方案都很不錯。但我要好好考慮下。”

“還用考慮嗎?孟姑娘,你是不是嫌條件不夠好?你有什麽想法,可以提出來,我們好商量。”

240黃員外欲投資百變廚房

李千山說:“黃員外,給點時間,讓孟姑娘好好考慮一下,或者和她的朋友們商量一下吧!據我所知,這百變廚房不僅僅是一間小飯店,它還凝結著孟姑娘的心血。在籌備百變廚房的過程中,孟姑娘和她的朋友們,克服了很多困難,一點一點的,才將這小飯店變成現在的樣子。你的主意雖然不錯,對孟姑娘來說也是一個機會,但在感情上,恐怕她不一定能接受。”

孟曉秋說:“李公子所言極是。我只是憑感覺知道,黃員外提出的建議很好,卻不知為何,心裏有點疙瘩。不瞞您說,百變廚房雖然是由我來經營,本錢卻是陶五兒提供的。雖然這錢能賺回來,如果我答應你,馬上就可以連本帶利將錢還給五兒。可是,從感情上來說,我似乎還不能馬上接受這樣的結果。五兒投入的不僅僅是錢,也是她對我的一片情意啊!”

黃員外頗感意外。

“哦?這間小店,竟跟陶姑娘有這麽深的淵源?”

“嗯。”

黃員外陷入了沈思。

他所見過的廚娘中,令他印象最為深刻的,就是陶五兒。他非常渴望投資陶五兒,只因對方一點機會都不給他,他才退而求其次,希望在孟曉秋這兒有所作為,不曾想,還是繞到了陶五兒身上。

去年冬至,在棲霞山莊,黃員外曾跟陶五兒談過合作之事。因為對方一口回絕,兩人說好,就當這件事從未發生過。現在看來,陶五兒遵守了承諾。

黃員外想到李千山和洪念真、陶五兒的關系,沈吟道:“陶姑娘和孟姑娘是好姐妹,一個在洪掌櫃麾下,一個自己創業。洪掌櫃是有福的,得到了陶姑娘這樣的人才。孟姑娘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自己創業也不失為一條很好的出路,只是,本錢太少,幹不了大事,發展很慢。我只是希望能略盡綿薄之力,推你一把。當然,我不是大善人,不會無緣無故白白花錢。我只是商人,商人的目的是賺錢。如果合作的話,目的絕非我一方獲利,而是彼此都能賺到錢。”

李千山笑道:“黃員外,你左一個賺錢,又一個獲利,別說孟姑娘,連我這個商場老手,都被你繞得頭暈。你不如直接告訴孟姑娘,你希望達到什麽目的吧!”

黃員外說:“好吧,那我就直說了。孟姑娘,你知道廚林盛會嗎?”

孟曉秋點點頭。“聽說過。”

李千山看了黃員外一眼,,又看看孟曉秋,似乎明白了什麽。

果然,不出他所料,黃員外對孟曉秋說:“你既是廚娘,就要爭取參加廚林盛會的機會。一旦成為廚林至尊,名氣金錢,各種衍生而來的利益,唾手可得。”

孟曉秋呆呆地看了他一會兒,忽然笑了起來。

“黃員外,你在說什麽呢?廚林盛會,廚林至尊,跟我有什麽關系呀?”

李千山笑道:“孟姑娘此言差矣!參加廚林盛會,幾乎是每個廚學中人的夢想。”

孟曉秋笑道:“我雖然也算是廚娘,卻跟廚學不搭邊。前面我不是說了嗎,我是黑暗料理,哪裏能上那種場合?”

黃員外擺擺手。

“這世上的事情,只有你想不到的,沒有不可能發生的事。多年前,我們所吃的菜肴品種,遠不及如今這般豐富。再比如,前幾年我不管走到何處,各大飯館的菜肴,口味都很重。這幾年卻變得清淡爽口,註重養生。那麽,再過幾年,廚林盛會的參賽者,會不會推出像孟姑娘這樣的所謂黑暗料理系列呢?”

李千山微微搖了搖頭,心裏卻有些同意黃員外的話。

黃員外註意到李千山的態度,又轉身面對他說:“就算到時候風向又轉到了傳統的菜肴上,焉知像孟姑娘這樣人,不能脫穎而出?大家都習慣了某一種口味,忽然來了一個迥然不同的口味,是不是會覺得一股清新的風吹過?或者一陣狂風掃過呢?”

李千山說:“不管是什麽風,總之能給人留下特別的印象,對嗎?黃員外,你的意思我懂了。一切皆有可能,只要能夠在廚林盛會上博得名氣,就成功了。”

孟曉秋有些激動。這幾年來,她一直在為生活而奔波,開了這間百變廚房後,好不容易過上了相對安穩的日子,有時竟也感到無聊和迷惘,對未來沒有方向。

內心深處,她對五兒很羨慕,總覺得她走的是正路子,前途一片光明,路會越走越寬。相比之下,她走的則是野路子,沒有基本功,一切全憑臨時發揮,做得好,做得壞,美味或者難吃,連她自己心裏都沒底。

黃員外的一番話,令她心潮起伏,好似一針強心劑註入她體內,讓她增添了信心和勇氣。她甚至覺得,就憑這一點,她都應該答應和黃員外合作。

不過,機遇突然降臨,孟曉秋還是有點不敢相信。所以她只是笑笑,垂下頭,自己默默思忖著。

李千山說:“黃員外,你的思維如此敏捷、年輕。我原本認為,這百變廚房屬於孟姑娘、陶姑娘、謝三少、錢公子這群年輕人,這是他們的小世界。你忽然提議要投資此地,讓我覺得風格不搭調。方才聽你一番高論,才知道是我錯了。黃員外雖然年齡比李某稍長,心卻比我年輕。李某佩服!佩服!”

“哈哈哈!多謝李公子誇獎!”

李千山笑道:“對了,在百變廚房的駐唱,是魔力傳奇組合。黃員外也應該見見他們,這樣更能加深對年輕人的了解。”

黃員外說:“一定會見!慢慢來吧!孟姑娘你考慮考慮我的話,也不急著馬上給我回覆。你放心,不要有任何壓力。不管我們能否合作,我黃勤都是你的朋友。”

孟曉秋說:“我知道了!多謝黃員外!今天魔力傳奇組合會早點來,如果黃員外願意多等一會兒,過會兒就能見到他們了。我猜黃員外一定會喜歡他們的演唱。”

黃員外笑道:“那麽肯定?”

孟曉秋點頭道:“嗯!三少和阿黛隔三差五都會推出新歌,最近的風格越來越接地氣了。”

241謝老爺將在陸家莊舉辦生日宴

李千山說:“謝三少在你這兒唱了這麽久,似乎也沒有唱紅。”

黃員外問:“難道是城東謝家三少謝子君?”

李千山說:“正是他。這位公子,出身書香世家,也頗有文采,偏偏喜歡音樂,把謝老爺給氣的,屢次中斷他的經濟供給。”

說到這裏,李千山促狹地眨眨眼。

“黃員外,要我說,要是不怕得罪謝老爺,你可以投資謝三少,讓他和他的魔力傳奇,變成家喻戶曉的音樂組合傳奇。”

李千山和黃員外、孟曉秋在百變廚房談及謝三少時,陸家莊酒樓,在洪念真的工作間,她也正好和陶五兒談到城東謝家。

“五兒,明天起你就可以到大廚房間了,我已為你專門新添置了一個爐竈。”

“多謝洪掌櫃!那麽早市組……”五兒仍然心系早市組。

洪念真道:“早市組就由寶勝負責吧!不管是做點心,還是管理正字輩那幾個人,寶勝都能行。去年冬至那天,他已經用行動證明了這一點。不過,最近幾天,我見他心神不寧的,不知有什麽心思,待會兒我得找他談談。”

五兒沒想到,洪念真日理萬機,卻還能註意到寶勝的這種微妙起伏的情緒變化,不禁欽佩地點了點頭。

洪念真又說:“去大廚房後,你先攻水產品吧!這幾天要多做鱖魚、油爆蝦這類菜,為謝老爺的生日宴做準備。”

五兒問:“是哪個謝老爺?”

洪念真自豪地笑道:“還有哪個?當然是城東謝家謝老爺嘍!”

“謝三少的父親?”

“正是。你見過他嗎?”

五兒搖頭道:“經常聽謝三少提到他父親,聽上去是個極其頑固、古板的人。”

洪念真笑道:“謝三少背後如此談論他父親,該打!不過,事實大概也差不多是這樣。”

五兒也掩嘴而笑。

洪念真說:“謝老爺向來清高淡泊,跟城中其他富貴人家不同。他不喜交際,非常高冷。我曾多次下帖子,邀請他來本樓參加宴會,都被他婉言謝絕了。這一次,他將生日宴定在本府本樓舉辦,實在令我大感意外。雖只是散生,也只辦兩桌宴席,我也很滿意了,這樣一來,城中所有富豪人家,都在本酒樓辦過生日宴了。”

謝老爺的生日宴將在十天後舉辦,因他年輕時在南邊生活過很長一段時間,對水產品情有獨鐘,尤其喜歡鱖魚和蝦。所以,這兩道菜,是謝老爺生日宴上的重頭菜。

時值春天,鱖魚正肥,蝦子味道極鮮。洪念真希望五兒能夠做出不一般的鱖魚和河蝦,令謝老爺對陸家莊酒樓刮目相看,從此成為常客。

洪念真說:“鱖魚的做法當然以清蒸最佳。不過,既然是生日宴,菜肴的顏色還是紅亮喜慶一些才好。紅燒或者糖醋吧!”

五兒說:“咱們做松鼠鱖魚吧!又好看,又好吃!用西紅柿醬做調味調色醬料,比糖醋的更佳。”

洪念真說:“西紅柿?”

五兒暗叫不好, 她本來打定主意,西紅柿菜肴要留給孟曉秋單獨經營。這會兒話已說出口,她不好再收回去,只好硬著頭皮說:“西紅柿已被證實可以吃,味道還很不錯。”

洪念真說:“從前我也聽若蘭姐提過,湯姆曾告訴她,西紅柿能吃,生熟皆宜。只是,這個時候,到哪兒去找西紅柿做成醬料呢?”

五兒說:“我在陸家莊地下室找到了一包西紅柿的種子,有一回,我見到李公子時,送了他一些,請他讓人在李府裏種一些,也不知這會兒情況怎樣。若是種下去了,這個季節也應該結了果子。回頭我去問問他就好。若是沒有,我再想其他辦法。”

洪念真笑道:“好你個小丫頭!拿著我陸家莊的東西,給李公子趕人情!”

五兒自知她今天說話漏洞百出,吐吐舌頭,嬉皮笑臉道:“我就想著,李公子也不是外人嘛!”

說罷,趁著有人進來向洪掌櫃稟報事情,她趕緊溜了。

寶勝對自己被任命為早市組負責人的事情,大感興奮,便將阿澤帶給他的困擾暫時拋在了一邊,大有擼起袖子大幹一把的氣勢,抓著陶五兒問東問西。

五兒也將寶勝平日尚未註意到的一些細節,一一告訴他。

“我一直盼著進大廚房,如今圓夢了,卻沒有我預想的那樣高興。”

“是不是還想著昨晚的事兒?”

寶勝竟一語戳中五兒的心事。

“是啊!從前我一心想著學廚,將來能參加廚林盛會,跟思齊相見。昨晚見到他了,卻像一場夢,直到這會兒,我還沒完全醒過來似的。”

“陶姐姐,你別煩惱!雖然陸公子一時半會兒不能夠再來看你,可我想,你在陸家莊酒樓專心學廚,他去忙他的事情,日子就會過得很快……“

五兒輕輕嘆口氣。

“你說得有道理,早晚我跟他會再見面的……眼下,我只是有些擔心他的安全。”

五兒提起精神,換了個話題。

“對了,姐姐提醒你一件事兒。”

“什麽?”

“你呀,不要老是盯著阿澤。”

“我……我有嗎?”

五兒說:“當然有。你自己不覺得而已。我見你對她頗有情意,有句話一直想勸你,又怕你不高興。”

寶勝道:“姐姐但說無妨。”

五兒說:“我對阿澤姑娘沒有成見,你喜歡她,或是喜歡別的姑娘,都是一樣的。我只希望,你能遇到一個你喜歡她,她也同樣喜歡你的姑娘。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寶勝點頭道:“嗯,我懂。姐姐的意思是,眼下只是我喜歡阿澤,她對我卻沒有特別的感情。”

五兒沈默了一會兒,又說:“這也不怪你,天下之大,人海茫茫,遇到一個自己特別喜歡的人,就很難得了。但,你對阿澤姑娘又有諸多疑慮,這就讓我感到困惑了。寶勝,你到底有多喜歡阿澤呢?”

寶勝道:“排除了疑慮,我才能全心全意去愛她呀!如果事先沒了解清楚,愛錯了人,會很不值得。”

242似曾相識

五兒搖搖頭。

“你說的固然沒錯。我卻覺得,喜歡一個人,就沒有必要去懷疑他,盡情享受愛情才好。愛,就是不問值不值得。”

寶勝摸摸腦袋。

“姐姐,你把我也說糊塗了。”

五兒笑道:“得了,你去忙你的吧!連我自己都不知道在勸你什麽呢!”

事實上,五兒真心想說的是,她覺得阿澤和寶勝毫無可能。這種話太過武斷,也太傷人了。人人都希望聽到自己想要的那些勸告,哪怕是像她親弟弟一樣的寶勝,這樣的話,還是不說為妙。

第二天上午,黃員外便如約來到了陸家莊酒樓。

他先去看望姚管家,略敘一番,又去拜望了洪掌櫃。

“黃員外,多日不見,今天是哪裏來的一陣風把您給吹來啦?”

“慚愧,慚愧!太久沒來拜訪洪掌櫃,是我失禮了。”

“黃員外客氣了!誰都知道,你每年春節都要回老家,一路風塵,來回也要許多日子。”

黃員外拱手道:“多謝洪掌櫃體諒!這次我不僅回老家了一趟,還去京城處理了一些人情上的事物,多逗留了一些日子,不久前才到暮雲城。”

洪念真笑道:“請恕我冒昧,不知黃員外的家眷是在老家,還是在京城?”

黃員外說:“黃某的結發妻子,已在十年前仙逝。她為我留下兩個兒子,如今都已成家立業,不需我操心了。”

洪念真說:“原來如此!黃員外看上去很年輕,沒想到兒子都已成家了。”

正說著,門外傳來錢四爺的笑聲。

洪念真說:“真巧,錢四爺來了!時候不早了,我們到樓上包間去!”

樓上趙魚兒正忙著,沒顧上招待他們。洪念真蹙眉道:“咱們都進來好一會兒了,這個趙姐,也不安排個人進來服侍我們。”

話音未落,阿澤進來了。

“對不起,我來晚了。”

打過招呼後,阿澤手腳麻利地給各位沏了茶。洪念真見她態度乖巧,身姿靈活,做事情又很到位,也就沒有數落她。

這時趙魚兒帶了名女侍進來了。

“洪掌櫃!黃員外!錢四爺!得罪了,得罪了!我來晚了,沒顧得上安排人來服侍你們。”

洪念真道:“這次就算了,下回再這樣,小心我揭了你的皮!”

“行!反正我這層皮,洪掌櫃不是要揭了,就是要揍開花,早就煉成了金剛不壞之皮!”

眾人笑了一回,趙魚兒對阿澤說,:“這兒有人了,你過去那邊吧!”

洪念真阻攔她道:“不必了,她倆換換,就讓阿澤留在這個包間吧!”

趙魚兒應了一聲,便和那女侍退了出了去。

洪念真笑道:“阿澤,你倒是機靈的,知道這兒缺人,就趕緊抽空過來了。”

阿澤淺笑道:“在陸家莊酒樓做事,怎能眼裏沒水色呢?特別是洪掌櫃親自帶過來的客人,一看便知身份貴重,不同凡響。即便有天大的事,也應該暫時放下,先過來招呼。”

她這一番話,讓洪念真很有面子,也讓黃員外和錢四爺聽著渾身舒坦。

三個人的目光都落在阿澤身上,只覺得這女子容貌清秀,身段婀娜,一顰一笑,眉梢眼角都別有風情。

洪念真說:“今天陶姑娘在大廚房,我待會兒要去看看。兩位不妨嘗嘗她的手藝,順便提點意見。”

黃員外說:“洪掌櫃對陶姑娘果然是特別上心啊!”

錢四爺說:“洪掌櫃盡管忙,不必多管我們。今日我辦完事,恰好路過陸家莊,有一陣子沒吃這裏的菜了,怪想的。既然是陶姑娘掌勺,我更要多點幾樣嘗嘗。對了,黃員外,今天這一頓,事先說好了,由我請客,待會兒你可不要與我搶著付賬。”

黃員外哈哈大笑。“行!今天你買單,下一次,再由我買單,咱們輪流來。”

阿澤雖然離他們遠遠的,誰的茶盞中茶水少了,她一定會註意到,立刻給添上新茶。誰擡眼瞟了她一下,她也必然會微微一笑,眼神飄忽,好像回應般看一眼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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