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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回眸一笑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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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的人,這些記憶,會幫你完成艱巨的任務。”

他問:“你是誰?”

記憶回答他:“我叫陸舫。”

“啊!”

陸思齊震撼不已。

陸舫,是陸家最有名的奇人。他是《佳肴正品集》和《美味奇思錄》的作者,卻因廚學功底太過深厚,天賦出眾,受到各路富豪的圍追堵截。而他所寫的兩本廚學奇書,也被人爭得頭破血流。

有人為了得到他的廚學秘籍,甚至不惜殺雞取卵,對陸舫狠下殺手……

在幾次大難不死之後,陸舫雲游四海,不知所蹤。

而那兩本秘籍,也從此消失於人間。

“陸舫,前輩,我該如何稱呼您?或……您的記憶?”

記憶說:“不必管我的年齡,就叫我陸舫吧!從此以後,我的一部分功力留在了你的體內。但,你需要去尋找高人,獲得更多力量,才能召喚隱姓埋名散落在各地的陸家族人,讓他們無所畏懼地活在陽光之下。”

“現在,請你去對著陸家莊的牌匾,進入我的第一段記憶。”

陸思齊回到他的住所,盤腿坐在陸家莊的牌匾前。

他的腦袋又疼了起來。

天色全黑,但他的眼前卻出現了一道光線。跟隨著那道光線,陸思齊來到了陸舫的記憶中。

陸舫約摸四五十多歲的年紀,走路的姿態卻很矯健瀟灑……

這段記憶和東山寺有關。記憶指引他,下一站,陸思齊應到桃溪鎮鎮東的東山寺走一趟。

陸思齊依言來到了東山寺。

他其實有些抵觸,討厭被別人的記憶給指使。可是,現在的他,似乎已不是從前的他了。

他被分裂成兩部分,一部分是自己,一部分是陸舫。

他又仿佛積聚了兩個人的力量,來自陸舫的力量,壓制著陸思齊的本我。

不管他是否情願,他都照辦了。

思齊來到東山寺時,方丈表示,他已等候他多時。

“陸舫先生將兩本秘籍藏在了敝處。陸公子,請隨我來。”

東山寺,藏經閣。

陸思齊見到的,卻是一只破損的盒子。

方丈滿含歉意地說:“數年前,本寺遭遇了一場大劫。藏經閣內不少寶物被盜,僧眾奮力抵抗,死傷無數,藏有《美味奇思錄》秘籍的鐵盒仍被毀損,只有這些碎片留下。”

思齊對陸氏廚學雖無感情,仍黯然神傷。

“那麽,還有一本《佳肴正品集》呢?”

方丈雙手合十:“阿彌陀佛!”

“幸虧陸舫老先生有先見之明,將另一本秘籍藏於別處。但他曾說過,這兩本秘籍雖然融匯他畢生心血,卻引來刀光劍影,並非吉祥之物。因此,見過此秘籍的人,務必將其毀損,方可避免災禍。”

思齊頓時失去看到《佳肴正品集》的欲望。

方丈又說:“如你沒有過目不忘之本領,最好不去碰它。除非,陸老先生另有指示。”

思齊的頭再次痛了起來。

記憶告訴他:“就在東山寺等待吧!等待那天賦異稟的人出現。隨後,你可去桃溪鎮張鐵匠的鐵鋪中,打造一口寶刀,放在《佳肴正品集》邊上。如與我陸家有緣,此人便會打開這本書。”

207南宮涯

陸思齊走出寺門那天,遇到的人,是陶四和陶五兒兄妹倆。

那一刻,他便知道,陶五兒就是陸家的有緣人。

他可以不選擇陶五兒,繼續等待。但他只覺得驚喜欲狂。彼時彼刻,記憶尚未告訴他,選擇陶五兒之後,等待他們的,將是漫長的離別。

桃溪鎮,鎮西張鐵匠的鋪子。

張鐵匠看上去很是粗莽,可是,陸思齊看到他第一眼,就覺得他像是他的族人。

陸思齊無需多說,他便替他打造了一柄精美的菜刀。當他握住這把刀時,是刀指揮他的手,而不是他的手在舞動刀。所以,當七星幫的人再次襲擊他們時,陸思齊輕松地使出了快刀法。

這一次,思齊不僅在七星幫眾面前暴露了他陸家人的身份,還因寡不敵眾,身中數刀。

這次受傷,讓他越發確定了陶五兒的真情,並將她視為最可信賴和親近的人。

整個冬天,陸思齊都在與陸舫的記憶對話。

他越了解這位前輩的平生經歷,越是感佩不已。

“我已找到了替我閱讀《佳肴正品集》的人,她就是桃溪鎮,是桃源綢布莊陶掌櫃家的陶五兒。她應該具有過目不忘的本領,並且值得信賴。”

“你選定了嗎?”

“是的。”

陸舫的記憶連問了思齊三遍,他都毫不猶豫地說好。

記憶終於給了他新的指示。

“將她帶到東山寺外那一棵銀杏樹下,然後,她將替你完成部分任務。其他的,得依靠你自己的力量了。張鐵匠打造的那把刀,名叫美味奇思刀。你將菜刀留給她即可。”

陸思齊依言照辦,卻在陶五兒打開《佳肴正品集》的那一刻,他才收到記憶發出的指令:“離開她,立刻離開。”

如果陸思齊知道,他不能對陶五兒解釋自己為何離去,也不知何時才能與她重聚,他還會選擇由陶五兒來閱讀那本秘籍嗎?

痛苦的陸思齊恨透了陸舫的記憶。

他用手撫摸著脖子後的凹痕,用力去抓記憶絲,徒勞無功地想將它拽出來。

然而,他將脖子抓得到處都是鮮血,陸舫的記憶卻頑固地存在於他的腦海中,冷冷地看著他作死作活。

“難道,你願意看到整個陸氏家族被毀滅嗎?”

“陸氏家族怎麽可能被毀滅呢?只要生兒育女,就能繁衍下去!就算你指的是陸氏廚學,那也需要有人喜歡才行!牛不喝水強按頭,順其自然才行啊!”

陸舫的記憶冷冷地說:“你太天真了!難道你沒有發現,在你身邊,已經沒有姓陸的人了嗎?”

“不可能!”

然而,陸思齊冷靜下來就赫然發現,確實如記憶所言,在他身邊,已找不到一個姓陸的人。

這一事實讓他驚出一身冷汗

“其他姓陸的人,都到哪去了?難道,像我的爹娘一樣,去了另外一個世界?”

“都像你爹娘一樣,也是福氣。”

“那……”

“很多陸家人,全家老小都死於非命。陸氏族人惶惶不安,為保存血脈,紛紛改作他姓,隱姓埋名,散落於世界各地。就連你,陸思齊,也難逃此厄運,過不了多久,你就會被人盯上。”

“難道是我們陸家的仇敵幹的?這世上有多大的仇恨,會恨到要滅絕一個姓氏?”

“殺戮,從三十年前就開始了。而仇恨的種子,則在更早之前就埋下了。請跟我來。”

陸舫的記憶,將陸思齊帶到了三十年前的京城。

京城,陸家莊酒樓。

處處張燈結彩,人人喜氣洋洋。原來,這一屆廚林盛會就在此地舉辦。在最近一百年中,這是陸家莊酒樓第三次舉辦這樣的盛會。

也是最後一次。

從那以後,陸氏廚學漸漸衰落,直到湮沒於廚林,往昔榮耀,變為傳說。

陸家人也如同遭到了詛咒,人丁日益單薄。

陸一刀出現在酒樓門前。

他是京城陸家莊酒樓的掌櫃,也是陸氏廚學的集大成者。最難能可貴的是,陸一刀不僅擁有絕妙的廚藝,還是一個直覺異常敏銳的人。在陸氏烈火烹油般的盛景中,他意識到了危險的臨近,事先已做了安排。等這次廚林盛會結束後,他便會遠走他鄉,雲游四海,串聯他所知道的陸氏族人,令他們躲避災禍。

一輛又一輛的馬車載著參賽選手來到了陸家莊酒樓。

其中一輛裝飾得極其浮誇的大馬車在酒樓門前緩緩停下,跳下來一群身著紫袍的廚師。

陸一刀笑容滿面地迎上去。

“南宮先生大駕光臨,歡迎歡迎!”

“陸先生氣色不錯嘛!怎麽樣,這一次又是主場作戰,看來又有望奪魁,坐上武林至尊的寶座吧?”

被稱為南宮先生的人,名叫南宮涯,是南宮廚藝的掌門。

南宮廚藝和陸氏廚學在很多菜式的做法上都很接近,但近百年來,每次與陸氏同場競技,南宮家從未取勝過。

最令人扼腕的是,其中兩次,只剩下南宮家與陸家爭奪廚林至尊寶座,南宮家卻功虧一簣,敗在陸氏廚學之下。

“豈敢豈敢!啊,兩位公子越來越英俊瀟灑了!”

陸一刀將話題岔開,沖著跟在南宮涯身後的兩名青年公子微笑致意。

南宮涯轉身喝道:“混賬東西!見了前輩竟不打招呼!還不快給我跪下,向陸先生行禮!”

兩名公子立刻拜倒在地。

“晚輩南宮傲拜見陸老前輩!”

“晚輩南宮碁拜見陸老前輩!”

“快起來,快起來!哎呀,時間催人老啊!上次看到你們,你們倆還只有這麽高呢!”

陸一刀伸手比劃了一下,聯想到自己膝下空虛,竟有些傷感。

偏偏南宮涯哪壺不開提哪壺,關切地問道:“陸先生,上次相見時,得知你的如夫人已懷有身孕,如今孩子已很大了吧!不知是少爺還是千金啊?”

陸一刀擺擺手。

“唉!不幸夭折了。此事不提也罷。”

“哦,哦……遺憾,遺憾!”

陸一刀挽著南宮涯的手進入酒樓,南宮傲和南宮碁跟在他倆身後。眾人稍事歇息後,比賽便開始了。

宣布開賽不久,忽有五名清一色著綠袍的女子跳到了臺上。

陸一刀悄問身邊的助手:“這是哪一門派的代表?”

助手茫然不知。

208嫉妒之毒

陸一刀示意助手阻攔綠袍女子表演。

坐在他身邊的南宮涯卻說:“這群女子,我曾經見過,是山間派的代表。”

“山間派是何門派?請恕陸某孤陋寡聞,沒有給她們發過邀請函,不能夠上臺表演。”

南宮涯笑道:“她們既能闖過陸家莊的關卡,必然有些本領。何不讓她們試試身手?山外有山,人外有人,這山間派低調得很,民間卻頗有名氣。陸老先生久居京城,脫離普通生活,恐怕有很多新近湧出的流派,冒出來的廚藝新秀,你都不知道吧?”

陸一刀雖覺不妥,卻也不再堅持己見。

就這樣,五名綠袍女子從腰間取出竹笛,開始為大家表演歌舞。

女子們舞姿曼妙,姿態撩人,笑容嫵媚。很快,陸一刀發現,在場的大多數人,目光都集聚在綠袍女子們身上。他們的耳朵已被笛聲給控制,他們的眼睛也被綠袍女子給控制了……

他們目光渙散,四肢癱軟,如被魘住了一般,癱在座椅上。而坐在陸一刀身邊的南宮涯和他的兩個兒子,則面露得色。

“呀,我上當了!”

陸一刀暗叫不好,來不及細想,便從懷中摸出了他的刀。

寒光閃過。

陸一刀的刀,從臺上飛過,又回到他的手中。

臺上已沒有了綠袍女子,只有五根成人高的竹筍。

所有看客都在昏睡中,只有一名約莫五六歲的幼童驚呼道:“是竹筍變的!”

陸一刀欲再次出手,將竹筍斬斷。南宮涯已先動手,將五只竹筍摧為齏粉。

南宮涯冷笑道:“山間派,是我南宮廚學的一個分支。這只是見面禮,陸先生。本屆廚林至尊,必在你我之間產生。如果最後我南宮家失敗了,我們就退出廚林,而陸家人的結果,也將與這五個女子一樣。”

陸一刀暗暗心驚,他早已知道,南宮家對陸家嫉恨已久,已化為一種毒,如毒蛇的信子一樣,發出“嘶嘶”的聲音,提醒他多加防範,卻沒想到,南宮家對廚林至尊的封號,竟有如此刻骨的執念。

面對南宮涯赤裸裸的威脅。陸一刀坦然道:“你是要我讓你嗎?”

南宮涯哈哈大笑。

“絕無此意。但,這一次,你輸定了。”

“不,你錯了。這一次,根本沒有廚林至尊的爭奪。”

“什麽?”

南宮涯往後退了一步,顯然不大相信。

陸一刀微笑道:“作為廚林盛會的主辦者,我有權利臨時修訂比賽的規則。這一次,我邀請了五十位盲品嘉賓。沒有第一名、第二名,而是要決出十大中華名菜、十大中華名點。這一屆盛會,將有二十道菜點可以入選,你我均有很大的機會。”

“笑話!盲品嘉賓?請問,你這五十名盲品嘉,是從何處請來的?他們能擔得起美食品嘗的重任,能做到公正無私嗎?”

陸一刀拱手道,“他們來自大江南北,都是各地的美食家,具有一定的代表性。”

“為何不是由我們這些內行的人來評選,而是請一些莫名其妙的所謂美食家來做評委?”

“難道廚師做菜不是給別人吃,而是自己做給自己吃?”

“你在挑釁歷屆廚林盛會的比賽規則。”

“作為本屆處理盛會的主辦者,我有這個權利。”

…………

南宮涯不斷地提出異議,均被陸一刀駁了回去。

“爹,我們走,不比了!”

南宮傲站起來,滿臉怒容。

南宮碁則說:“還是要比一比吧,否則就是不戰而敗。”

南宮傲喝道:“你懂什麽?這場比賽,分明有貓膩!陸先生都請了哪些人當評委,我們一無所知!就算我們做的菜再好吃,也一定會落得個失敗的結局!與其到時候被人笑話,不如自己離開,多少還能保留幾分尊嚴和體面。”

南宮涯沈默了一會兒,長嘆一聲。

“傲兒說得對。走!我們撤!”

南宮家的退場,並沒有降低這一屆廚林盛會的精彩程度。那一次,共決出了十大中華名菜、十大中華名點。陸家小籠包和一道雪菜黃魚羹均登上了名點名菜榜。

不過,廚林盛會一結束,陸一刀就將陸家莊酒樓轉給了別人。他將酒樓的所有陸氏族人全部遣散,有一些甚至要求他們改名換姓,遠走他鄉,最好在僻靜山村裏隱居。隨後,他也離開京城,前往暮雲城陸家莊分號,向其他陸氏族人傳遞他感受到的危險。

並非所有族人都相信陸一刀的說法,然而,接踵而來的厄運,令他們不得不信。無論是否情願,他們紛紛踏上了避禍之路。

外界傳說陸家莊是因為陸一刀離開後群龍無首,被大富商盯上後,才轉手他人。事實卻是,這一切均為陸一刀親手安排。也就是說,京城陸家莊酒樓的招牌雖在,卻徒有虛名,盛名難負。所有掌握陸家廚藝的人,都遵從陸一刀的安排,離開了京城。

“原來,陸家的仇敵是南宮家。這麽說,他們只是出於嫉妒,就對陸家所有人進行了慘無人道的殺戮?”

記憶沈默不語。

陸思齊也被驚駭得難以說出話來。

嫉妒,原來是這世間最毒的毒藥。

“你現在很危險。”

記憶終於再次發聲。

“當你在七星幫眾面前揮舞美味奇思刀,使出快刀法時,你便暴露了自己的身份。七星幫雖由烏合之眾組成,掌門人卻是南宮碁。主持日常事務的人,則是南宮碁的堂弟,南宮星。早晚有一天,南宮兄弟會從幫眾那裏得到這一消息。事實上,你已在被追殺的處境之中,只是危險尚未迫近罷了。”

“原來,我不能露面,首先是為了自己,為了活下去……”

直到此時,陸思齊才徹底醒悟。身為陸家人,他首先要活下去,才能考慮別的。

“難道,從此以後,我就要過著茍且偷生的日子?”

“不!你將循著我的足跡,穿越到各個過去與未來的時空中,與我的舊友相遇。他們會教你怎麽做。”

“未來時空的舊友?……”思齊以為這是一個病句。

他沒有多想,“可是,我怎樣才能去見他們?”

“摘下陸家莊的牌匾,戴在你的項間。”

209陸舫的舊友

陸思齊困惑地摘下掛在他門上的牌匾,眼睜睜看著它在手中縮小,變成一塊寸餘長短的木牌。

木牌上無端多了一只孔洞,孔洞中穿了一根紅絲線。

思齊戴上這塊牌匾後,便如騰雲駕霧般來到了桃溪鎮東的東山寺旁。

在那株銀杏樹下,曾藏有陸舫老先生的《佳肴正品集》。那棵樹,也是陸思齊與陶五兒的別離之地。

陸思齊輕輕一躍,跳到銀杏樹旁,他將手放在樹幹上,一股強大的吸力將他吸進樹洞中,隨後,他來到了奇葩村。

陸思齊進入奇葩村時,首先踩在了一棵樹上。他有些驚慌,一腳踏空,隨即滾落在地面上。

還好,地面綠草如茵,除了身上摔痛了一些,其他無礙。

思齊站起身,看到了一名滿頭銀發的老太太。

她正在挑選一粒粒的黃豆,看到思齊,只是推了推眼鏡,並未說什麽。

思齊心想:“難道,這位是陸舫老先生的舊友?”

他彎腰行禮,對銀發老太太說:“您好,請原諒我闖入您的領地。”

老太太說:“我可以原諒你。但你要告訴我,你是誰?為什麽會從我後院的香樟樹上掉下來?”

他說:“我叫陸思齊,住在暮雲城。在站在您後院的香樟樹上之前,我本來是在暮雲城外一百多裏地的東山寺外。”

老太太臉色微變,扶了扶她的眼鏡,問道:“然後你就落在了我的樹上?”

陸思齊說:“沒錯。我的手撫在一棵樹的樹幹上,忽然有股強大的吸引來,將我吸了進去,隨後我就到了您這裏。”

老太太大笑起來,好像在聽一段笑話。

好在,銀發老太太笑過後便邀請陸思齊隨她進屋,還給他煮了一杯豆漿喝。

思齊經過了這一番長途跋涉,精疲力盡,正覺又渴又餓。他大口大口喝掉豆漿,只覺得這是他喝過的最美味的飲料。

“太好喝了!”

思齊由衷讚美了銀發老太太的手藝。

後來,思齊才知道,奇葩村的時間比暮雲城要走得快。暮雲城的一天相當於奇葩村的三天。銀發老太太近兩百歲,相當於暮雲城人的六七十歲。

老人很高興,微笑道:“我叫豆娘。如果你願意,我可以讓你天天喝上這麽美味的豆漿。”

“多謝您!可是,我連這是哪裏都不知道……”

“這兒是奇葩村,一個神奇的小村莊。我是研究黃豆的專家,關於黃豆的生長、特點,所有豆制品的制作、加工,別說奇葩村,就算人類世界,整個宇宙,我都是最厲害的。”

陸思齊彎腰致敬。

豆娘看上去很欣賞他表達尊敬的彎腰禮。

豆娘帶陸思齊參觀了她的種植園、加工廠等處,態度卻越來越冷淡,參觀結束後,她隨後便讓思齊離開。

豆娘告訴陸思齊,她本想留下他,並教他變形術,但見思齊並無此意,便不想在他身上浪費時間。

思齊想,如果能夠變形的話,豈不是能夠輕易藏身於人海?這樣的話,他就可以回到暮雲城,隨時隨地跟跟五兒見面了。

此時他最擔心的,並非自己,而是五兒的安全。

因為他堅持選擇了陶五兒,令她讀到了《佳肴正品集》,又拿到了美味奇思刀,這兩樣寶貝,一個是引來廚林腥風血雨的廚學秘笈,一個是容易被誤認為陸家人的寶刀。五兒一個年輕弱女子,拿著兩樣分量太重的東西,如同兩歲幼兒捧著金元寶蹣跚於鬧市,危險至極!

可是,豆娘告訴思齊,要練成變形術,需要十多年。

時間漫長,他等不及!

思齊忽然產生一個靈感:有沒有別的本領可以學習呢?學習時間比變形術短,作用卻差不多,甚至可能更好……比如,隱形術!別人都看不見他,他卻能回到暮雲城,設法保護陶五兒,還能完成陸老先生的計劃。

於是陸思齊向豆娘請教,哪裏能學到隱形術。

豆娘神色大變,她沈默了好一陣子才重新開口。

“難怪你會找到我這裏來。你去吧,去尋找奇葩村的葡萄園,那裏住著一個名叫瘋老藤的人,他是我的前夫。他懂得隱形術,你可以去找他。”

陸思齊昏昏然走出豆娘家。

戶外陽光明媚,空氣清新,微風拂面,令人精神一振。

思齊立刻愛上了這個地方。他一路漫步,奇葩村的村民見到他,都向他投以友好的微笑。他見到了高高胖胖的白大茭,見到了豆娘的助手黃杏,經過村中心的咖啡館時,他與村長聊了幾句,打聽到了葡萄園的具體方向。村長叮囑他,見到瘋老藤,千萬不要胡言亂語,要尊他為藤老先生。

然而當陸思齊見到瘋老藤時,才開口,他就把村長的囑咐拋在了一邊。

因為瘋老藤一見到陸思齊就笑嘻嘻的說:“你總算來啦!陸舫這個老東西,竟讓我等了這麽多年!

“你是瘋老藤!你認識陸舫?”

“我當然認識他!從前他到我這裏來,與我暢談天文、地理、歷史、八卦,恨不得與我一起,制作一個飛行器,到太空中去漫游一趟呢!”

“原來你才是陸舫老先生的故交!”

“不然呢?你以為誰是?”

“……呵呵!”思齊想到豆娘與瘋老藤是離異夫妻,便沒有提及初到奇葩村的經歷。

“不過,陸舫這個人雖然聰明絕頂,終究擺脫不了俗事,心心念念要把陸家的廚學發揚光大。所以,他與我相聚了一年多,便去做其他事情了。數年後,他再來奇葩村與我相聚,便提到了你。他說,他將在族人中選擇一個名叫陸思齊的後生,由他來完成他未竟的事業,並請我盡最大所能幫助你。”

思齊感慨不已。冥冥

之中早有安排,他是陸舫選定的族人,必將竭盡全力,不辱使命。

“藤先生,我想學習隱形術。”

“為什麽單單挑了這一樣本領來學?”

“因為我處於危險之中,不能現身。但,我很想回到暮雲城,看一看我心愛的姑娘。只有得知她安然無恙,並給她一定的保護,我才能安心去做別的事情。”

210南宮家的覆仇計劃

瘋老藤註視著陸思齊,搖搖頭。

“隱形術看上去能給人帶來安全,卻意味著絕對的孤獨。小夥子,你把這件事想得太簡單了。”

“什麽意思?我不懂……還請藤老先生明示。”

“隱形術,只能給你和愛人帶來疏離,對你們的感情有害無益。這一點,我必須明確告訴你。”

瘋老藤的臉頰微微抽動,仿佛想到了極其痛苦的事情。

思齊說:“學會了隱形術,我可以很安全,我可以躲避敵人,可以悄悄地保護愛人朋友。”

瘋老藤淡淡地說:“是嗎?你藏身於隱形術下,孤單單地看著你的愛人與別的人高聲談笑,你卻不能參與其中。你不能讓她看到你的笑容,感受到你的快樂。或者,你看到她獨自流淚,卻不能替她擦淚,更不能給她一個安慰的擁抱。你悄悄地關心她、愛護她,可對她來說,最好的愛,或許是——陪伴。”

陸思齊驚詫地問:“難道,學會了隱形術,必須一直隱形,不能夠現身嗎?”

瘋老藤說:“可以。學會隱形術五年後就可以隨意現形。但在此之前,不能。”

“五年後才可以?”

“你想怎樣?”

“一年,一年可以嗎?”

瘋老藤仔細計算了一下,點頭道:“一年後,可以現形。”

陸思齊大喜。瘋老藤卻搖搖頭。

“但是,一年後的現形,是極其危險的事情。”

“有何危險?可以避免嗎?”

“具體我也不是很清楚。為了穩妥起見,你還是五年後再現形吧!”

思齊在瘋老藤這裏學習隱形術,廢寢忘食,不分晝夜。他學得很快,在奇葩村時間半年後,便以學成此術,告別瘋老藤,回到暮雲城。

他首先來到陸家莊的地下室。

因為,根據陸舫的記憶,陸家莊地下室本是一個結構異常覆雜、設計極其巧妙的避難所。當日建造暮雲城陸家莊的人,已預見到了族人的災禍,特意建造了一個可容納數百人生存、活動的地下空間,卻不知何故,被族人遺忘。

思齊在地下室裏呆了好些天,繪制了地圖,也找到了一些祖輩留下來的寶物,比如大力去汙劑,比如構思精巧的廚具……

就在他要離開地下室的那一刻,陸思齊見到了陶五兒。

五兒和寶勝一起,被罰到地下室幹活。想到五兒在桃溪鎮時被父母、兄長百般寵愛的情形,目睹她在地下室裏汗如雨下勤勞苦作,陸思齊很是心疼。

他設法通過寶勝幫他們減輕勞動的強度,隨即便離開暮雲城,趕到了京城南宮家。

依靠隱形術的幫助,陸思齊埋伏在南宮家,漸漸了解到了他們的報覆行動計劃。

原來,南宮家在三十年前的廚林盛會之前,已在練習某種邪術。退出廚林盛會後,他們便開始了報覆行動。

南宮涯長期閉關,家族事務均由南宮傲和南宮碁主持。

南宮傲蓄養了不少家奴、舞姬,包括在廚林盛會上出現的五名綠袍女子,都是他訓練的家奴——或者,稱她們殺手更為合適。

南宮綦則組織了七星幫,其堂弟南宮星為副幫主。經過數十年的發展,七星幫幫眾越來越多,漸成著名的幫派。

去年白露這天,恰逢南宮涯壽辰。一大清早,南宮家所有人便到密室外的院中,向那閉關的南宮涯遙遙行禮。

茶室、餐廳的主桌都空著,留給南宮涯。他人在密室,眾人卻如同他在茶室、餐廳一般,畢恭畢敬,不敢高聲喧嘩,唯恐失禮。

陸思齊對南宮涯既有仇恨,又有好奇,見他在南宮族人之中的地位如此之高,忽生出頑笑之心,索性坐在了南宮涯的位置上。

在他左面坐著的是南宮傲,右面是南宮碁。這樣一來,兩兄弟的談話,一字不差,全被他收入耳中。

“大哥,今天是父親生日,南宮家大仇已報,父親其實也應該出關了。”說話的是次子南宮碁。

南宮傲微微搖頭。

“阿碁,此話差矣。”

“難道不是嗎?陸家有廚藝的人,都被我們給幹掉了。他們要想翻身,沒個幾十上百年,我看是難。”

南宮傲輕輕一笑。

“為什麽要給他們翻身的機會呢?一網打盡,斬草除根,不是一勞永逸嗎?如果做不到這一點,父親是不會出來的。”

南宮碁不以為然。

“剩下的,都是一些無足輕重的人物。依我看,不要急,慢慢收拾就行。”

南宮傲說:“是嗎?那我問你,陸舫留下的兩本秘籍,是不是無足輕重啊?”

“不是……”南宮碁的聲音低了下去。

南宮傲又說:“上一次,你們興師動眾,去東山寺藏經閣鬧騰了一番,卻只搗毀了《美味奇思錄》。那本《佳肴正品集》,你們連影子都沒看到。”

“不過是本菜譜嘛……再說了,陸家哪裏還有人才?拿到菜譜也是白搭。”

“哼!”南宮傲的臉色暗了下去。

“陸家又不是吃素的!一個陸舫,已經震撼了整個廚林,你以為他是浪得虛名嗎?”

南宮碁點頭道:“大哥說得有道理。暮雲城有七星幫許多幫眾,有什麽情況,他們都會向小星報告。你放心,若有任何風吹草動,一定逃不過我們的眼睛。”

就在這時,一名南宮家人飛奔進來。

“稟報兩位宮主,暮雲城棲霞山莊中出現了會使快刀法之人!”

“哦?”

南宮傲和南宮碁都站了起來。

“快講!”

“七星幫傳來的消息,此人是陸家莊的。今日白露,陸家莊給棲霞山莊送鹵肉、酒水等物,恰好棲霞山莊的主廚告假,管家宋濤便邀送菜之人小試刀法。沒想到,陸家莊來了兩個少年男女,女子自帶了菜刀,使出一手絕妙的快刀法,技驚四座,令人嘆為觀止!”

南宮碁揮手道:“傳我的令,立刻追殺此人!”

陸思齊驚得跳下餐椅。

毋庸贅言,他們說的,必是陶五兒。

他沒想到,不是陸家人,也會被南宮家盯上。

“慢!”南宮傲喝道。

“留下活口,我要親自審問,看看陸家到底還有多少餘孽未消!”

“副幫主就在暮雲城,已經安排了。”

211南宮格

正在這時,又一人奔上前報告道:“已查清那人的底細。她跟陸家沒關系,是桃溪鎮桃源綢布莊家的女兒,名叫陶五兒。此人有點廚藝天賦,並不知她使的是不是快刀法。”

南宮碁松口氣。

“我說呢!陸家哪裏還有人才?原來是個不相幹的小丫頭!”

南宮傲頓了頓,問道:“為何不將她帶到我這裏來?”

來人答道:“在陸家莊地下室,那丫頭就藏了起來,幫眾找了半天也沒找到……不過,反正她不是副幫主要我們找的人,那個會使快刀法的男子——”

陸思齊松了一口氣,又跳到餐椅上坐下。

“你說什麽?”

南宮傲警惕起來。

南宮碁也擰緊了眉頭。

七星幫的日常事務,向來由南宮星打理,重大事情,才會報告給南宮碁。若非來人說漏了嘴,兩兄弟根本不知道,數月前,曾有男子使出快刀法,將七星幫眾人的頭發削得只剩頭皮。

“你們都退下。”

餐室裏只剩下南宮兩兄弟。

南宮傲說:“小星玩性太重了,你還得多操心幫中事務才行。這麽重要的事情,他竟然不放在心上,太叫人失望。”

南宮碁也被氣到了,粗聲粗氣地說:“太過分了!時間過去了這麽久,到哪裏去找那小子?”

思齊不禁微笑起來。

南宮傲說:“哪怕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找到此人。一旦查明他是陸家人,他的命運便只有一個字。”

“死。”

“沒錯。三十年了,陸舫這個老頭子,恐怕早就不在人世了。陸一刀不知所蹤,我猜,他多半是去尋找破解我南宮家法力的辦法了。這種徒勞無功的事情,當今世上,怕是只有這個頑固、迂腐的人才會去幹。”

“所以說,最可怕的人,既不是陸舫,也不是陸一刀,而是——”

“陸思齊。”

聽到自己的名字從南宮兄弟倆嘴裏同時吐出來時,陸思齊嚇了一跳。

南宮家的眼線和布局,比他想象的更加覆雜。

這,才是他必須學習隱形術的根本原因吧!

“大哥,這些事情,我們回頭再聊!現在我有些餓了,不如叫他們把新近試制的菜肴給我們上一些,看看我們南宮家的廚藝,是不是越發的精妙了。”

南宮傲點頭,擊掌兩下。

門外忽然傳來飄渺的樂聲。環佩叮當,冷香襲人,思齊看到了一列列身姿婀娜的舞娘,一群群手執樂器的歌姬。她們載歌載舞,為南宮兩兄弟表演開胃節目。

南宮傲和南宮碁臉色漸漸平和,似乎對這些被豢養的家奴很是滿意。

陸思齊本想離開,卻對南宮家的廚藝很感好奇,便決定再多留一會兒。

稍後,眾家奴呈上了新近制作的南宮菜。

陸思齊發現,那一盤盤點心或菜肴,均制作得非常美麗,如同山水圖畫一般,充滿藝術感。讓他困惑的是,上來的似乎都不是熱菜,而是冷肴。

一只碩大的龍蝦,外形完美,昂首立在一只木雕龍船上。船上鋪有晶瑩的冰塊,生龍蝦肉被剖成片,整齊地鋪展在冰面上。

若非仔細看,會覺得這龍蝦張牙舞爪,還是活的。

南宮兩兄弟伸著夾取龍蝦刺身時,儼若從生猛鮮活的龍蝦身上活夾其肉,憑空造成了殘忍的視覺沖擊,令人目不忍睹。

另道一糯米制成的點心,外表看,猶如雪團捏成一般。南宮傲取了餐刀,切開鴿卵大小的糯米團,剖面竟像樹的年輪一般,一圈一圈,計有數十圈。

每一圈的顏色都不一樣,鮮艷刺目,與表面的冰雪瑩白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整個糯米團子,可用“冷艷”兩字形容。

思齊見南宮兩兄弟吃得津津有味,他卻有些反胃。

食物制作得雖然精美,可看上去太過追求形式和美觀,根本不在意它的口感如何。

盡管只是白露時節,光是看著那兩兄弟品嘗這些被他們稱之為南宮格的菜點,陸思齊竟感到後背竄起一絲絲的寒意。

席上都是冷肴,唯一一盆熱菜,是一只南瓜盅。

小小的南瓜,內層被挖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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