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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回眸一笑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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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傷心事,阿澤眼圈一紅,幾乎落淚。

“我的繡活還算不錯,可是,因父母去世,叔伯嬸嬸刻薄待我,我流了太多眼淚,落下了病根,繡花的時間稍長些,便會流淚不止,痛癢難忍。後來,我遇見阿水的母親,認為義母,又聽阿水哥說起洪掌櫃的為人風範,羨慕不已,便求他薦我到這裏來做事,幸得洪掌櫃垂憐……”

阿澤說了許多,卻和孟曉秋一樣,只字未提重聚之事。

五兒忍不住直言:“人生得意事,莫過於他鄉遇故知!你和曉秋姐很久沒見,不如安排一個時間,大家一起聚聚吧!”

阿澤說:“我當然很想見到孟姐姐,只是……不必太過刻意吧!”

五兒不解,“既然如此,又何必巴巴的讓我去問她?如今已確定你倆是舊友,趕緊見面,敘舊談心才是正理呀!”

阿澤淺笑道:“不是我不肯見孟姑娘,而是,孟姑娘恐怕不記得我了。”

五兒“哦”一聲,剛想點頭,忽然多了一個心眼,笑道:“那可未必。”

阿澤說:“其實我見過孟姑娘。”

“哦?”

“孟姑娘好像對小時候的事情都不記得了,只記得十二歲以後的事。偏偏,我在她十二歲之前離開了蓮華村。”

五兒笑道:“此事我才聽曉秋姐說起,沒想到你連這個都知道?”

阿澤格格笑道:“沒準我有千裏眼、順風耳呢!沒準我剛好偷聽了你和孟姐姐的聊天!”

五兒不相信地看了看她。

阿澤這才正色道:“我跟你開玩笑呢!事情是這樣的,孟姑娘在三碗飯的時候,我就曾去找過她,可她對我一點印象都沒有。我很納悶,便回到蓮華村去打聽了一番。所以,我知道孟姑娘的記憶在十二歲那年出了點問題。”

五兒笑起來,心頭一松。

“行!這事兒不急,你們總有機會相聚的。”

次日清晨,五兒準備好早市的材料,打算去小餐廳隨便吃點什麽墊墊饑,卻見洪念真笑盈盈地朝她走來。

“五兒,快來!我給你準備了壽面,趁熱吃!”

五兒心頭一熱,眼淚差點掉下來。

洪念真摟過她的肩膀。

“今天是你十六周歲的生日,我卻不好為你破例放假。吃碗壽面,活兒還是要幹的,但你悠著點兒,別太累著才好。”

五兒坐在桌前,洪念真親手給她端上一碗香噴噴的龍須面,面上是肉絲、香菇、木耳、黃花菜、雞蛋等做成的澆頭。面湯是雞湯熬的,味道極其鮮美。五兒大口大口的吃著,吃到一半才發現,面條底下還臥著一只胖嘟嘟的雞蛋。

她感動不已,卻只喊了一聲:“念真姐!”

“傻丫頭!快趁熱吃掉。”

五兒已提前收到父母兄嫂送來的生日賀禮,本想悄悄兒度過這十六歲的生日,卻沒料到洪掌櫃請記得她的生辰,親手給她做了壽面。

這已是意外之喜,不過,後面還有驚喜。

早市快收市時,李公子來了,給她送來一套裝幀精美的書籍。

“五兒,念真早就告訴我了,今天是你生日!這些和天文、氣象星座有關的書,是我去京城時,托人搜尋得到的。送你做生日賀禮,你可喜歡?”

“喜歡,喜歡!”

五兒謝過李千山,興致勃勃地翻閱起那些書籍。

“有趣有趣!我們常說某人在某一年出生,就知道他的屬相是什麽。這書上說,西方人根據人的出生年月日,以及所在的地點,便知道他所對應的星相,知道他受到什麽星座的影響。我要好好讀完這套書,研究一番!等我讀好了,給你們每個人都排一個星相圖!”

李千山笑道:“那可千萬不要!念真到時候要罵我了,好好的,你怎麽把我們五兒教成算命女先生了?”

“哼!但凡我不在,你必然要說我的壞話!”

洪念真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嚇得李千山打了個哆嗦。

“哪有說你的壞話?我這不是在誇你嗎?”

洪念真叱道:“你胡說!豈有這樣誇人的?”

李千山賠笑道:“多日不見洪掌櫃,見你聲如洪鐘,震耳欲聾,可見你身體健康,精神飽滿!這我就放心了。”

洪念真哭笑不得,“你幹脆說我河東獅吼算了。”

李千山呆住了。

“怎麽這麽巧?”

“怎麽了?”

202林公子的賀禮

李千山從懷裏摸出一只精美的首飾盒。

“送給五兒的那套書,我看過一些。念真,根據書上記載的,你應該是獅子座,所以,我特意打了一個金獅子項墜,送給你……”

洪念真氣哼哼地接過首飾盒,打開一看,頓時眉開眼笑。

“這小獅子做得惟妙惟肖的,真可愛。我喜歡!”

五兒如今也習慣了李公子和洪掌櫃的歡喜冤家式相處方式,一笑了之。

洪念真將金獅子項墜收起,拉過五兒的手,“走,跟我上樓,我還有東西要送你呢!”

李千山跟在她倆身後說,“我能看看嗎?”

洪念真送給陶五兒的生日禮物,是春天的衣裳和裝飾品。五兒很是感動,剛要說點什麽,卻聽門外趙魚兒喊道:“陶姑娘在嗎?陶姑娘在嗎?林公子大駕光臨,送來了一大馬車的鮮花,可不得了啦,你快出來看看吧!”

李千山哈哈大笑。

“念真,你看,年輕人表達感情,就是比我們這些人要直白。一馬車鮮花?這是要陸家莊酒樓今天專門做炒鮮花一道菜的架勢啊!”

洪念真瞪了他一眼。

“你說什麽呢?鮮花怎麽能炒菜呢?你一點兒都不知情識趣,一點兒都不懂得浪漫。走,我們去看看,一馬車鮮花到底是什麽花?是玫瑰還是百合?”

洪念真、李千山、陶五兒,再加上趙魚兒四個人一起下樓,只見陸家莊酒樓外,已圍了不少人。

花香怡人,隱約可聽到“嗡嗡嗡”蜜蜂振動翅膀的聲音。

林斐著一件蜜色的袍子,越發襯得他眉目俊朗、英姿挺拔。隨身七名隨從排成一排,站在門口。一輛馬車上堆著五顏六色的鮮花,花香宜人,惹得圍觀的百姓議論紛紛,群情振奮。

林斐看到陶五兒,眼睛一亮。

“五兒!”

他上前一步,“生日快樂!”

這下子,所有人都知道陶五兒今天過十六歲生日了。

眾人都鼓起掌來。

“陶姑娘生日快樂!”

五兒既感動又尷尬,既興奮又擔憂。她本意是想靜悄悄度過這一個特別的日子,林斐這一鬧,她沒法低調了。

“洪掌櫃,李公子,你們也在,真是太好了!今天中午能不能允許我做東,請大家吃飯?就算是為陶姑娘慶祝生日吧!”

洪念真笑道:“這個且慢說。你帶來了這麽多鮮花,蜜蜂都給招進來了,我現在最擔心的是,蜜蜂飛進陸家莊廚房間,蟄壞了我的廚師們。”

李千山說:“林公子,你為什麽要送一馬車鮮花?是顯示你有錢?”

林斐的臉脹得通紅。

“不,不是這樣的。車上有玫瑰、百合、雛菊、馬蹄蓮、洋桔梗……不知道五兒喜歡哪一樣,所以都送了一些來。”

洪念真打趣道:“你連陶姑娘喜歡哪一種花都不知道?這可不行哦!”

她轉頭對五兒說:“這一馬車的鮮花都是送給你的,你得趕緊把它們給安置了,否則我這兒人山人海,大家都圍著看熱鬧,收不了場。”

五兒渾身發熱,不敢面對林斐炙熱的眼神。

“每樣花各取五百枝,洪掌櫃的工作間,樓上雅座,都要擺放,大堂裏也放一些。餘下的,哪裏來的,就退回到哪裏去吧!太多了,咱們這兒也擺不下。”

林斐趕緊應下來,吩咐隨從去辦。

圍觀的百姓漸漸散去。

林斐又命隨從捧上幾只首飾盒。

“這是全套新款戒指、項鏈、耳環、頭飾、胸針。是我用給父親打理錢莊的酬勞置辦的,作為送給陶姑娘的生日賀禮,敬請笑納。”

五兒說:“萬萬不可!你的心意我領了,鮮花我也收下了,首飾太過貴重,我是不會要的!你還是拿回去吧!”

“可是——”

林斐急道:“這是我特意為你打造的,你若不收,這些首飾就成了無用之物。所以,還請你務必收下!”

五兒也急了,“不行不行,那是你的事,我是絕不會收的。”

洪念真見她回絕得太過無情,令林斐下不來臺,便笑道:“林公子,你先收起這些禮物吧!既是專門為五兒所制,也無所謂放在她這裏,還是由你保管。你先收著就是了。”

林斐無奈,只得同意了。

洪念真又說:“林公子樓上請吧!今日既是陶姑娘的生日,你又送了這許多鮮花過來,我這掌櫃的,應該請你們才是。”

李千山哈哈笑道:“太難得了!托陶姑娘的福,今天洪掌櫃請客!哈哈哈!”

洪念真這次倒沒有同他爭辯,只橫了他一眼,轉頭笑著對林斐說:“你們年輕人,來日方長,有的是時間你請我,我請你,何必在意今天這一頓!”

林斐本來很在意,“來日方長”四個字卻入了他的心。他楞了楞,點頭道:“洪掌櫃說的是,重要的是心意,不拘日期、時辰。”

有李千山大談京城之行,又有趙魚兒間或進來時說說笑笑,這頓飯吃得賓主盡歡。

五兒多飲了幾杯,飯後便回房歇息了。一覺醒來,已近黃昏,她只覺無比舒適,閉著眼睛,仍躺在床上,不想起身。

門外,傳來寶勝和阿澤的談話聲。

“你在這裏?怎麽還不去上工?趙姐要點名了吧?”

“嗯,快了。我才知道今日是陶姑娘十六歲生日,匆忙間哪裏來得及準備禮物?好在前幾天閑時繡了塊帕子,想送給陶姑娘,到了門前,又猶豫了……這禮物,還是寒酸了些。”

“這有什麽?你們女孩子就是心思細,像我,都忘了陶姐姐過生日的時期,嘿嘿!”

“同樣是男子,今天林公子就記得陶姑娘的生日。我想……那位陸公子應該也記得。”

“陸公子?哦,這只是一個傳說。誰知道他記不記得!”

五兒只覺心臟被什麽東西擊中了一般,又痛又麻。

她睜開眼,剛想起身,只聽門外阿澤輕聲嘆息。

“不,不會的。我聽說,陶姑娘拒絕了林公子的厚禮,一馬車鮮花也只留下了一小半……”

“陶姐姐本來就是這樣的人!”

203思齊來了

阿澤大概搖了搖頭。

“女孩子的心思,只有女孩子才懂。像林公子那樣的人,陶姑娘都會拒絕,可見,她心裏另有其人。她,還忘不了陸公子。如果我是陸公子,就算是死,今晚我也會來見她一面!”

寶勝說:“也許你是對的。不過,幹嘛要冒死見一次面?一個未娶,一個未嫁,大大方方見個面,有何不可?你懂得女子的心思,那我便懂得男孩子的想法。我猜,陸公子莫名消失了這麽久,就算有難言之隱,也會覺得愧對陶姐姐。於是他去準備了一樣特別棒的生日禮物,就等著今晚上給陶姐姐一個驚喜!一來祝壽,二來賠罪!”

阿澤格格笑起來,“你說得很有道理!”

寶勝催她道:“哎呀,這麽晚了!你看翠屏都連走帶跑地往店堂去了。你快去上工吧!”

門外腳步聲輕快,聲音越來越遠,看樣子,寶勝和阿澤都走了。五兒翻了個身,終於起身,換上衣裳,對鏡細細梳妝打扮起來。

這大概是陶五兒有生以來將自己裝扮得最俊俏的一次。

她足足花了一個時辰,才算是收拾妥當。

夜色已黑,燈已點燃。五兒取出美味奇思刀,輕輕撫摸著刀背,喃喃道:“思齊,思齊,你能否現身,看看我?雖然我知道,女為悅己者容,更重要的是讓自己高興,可是,我仍然希望你能看到今天我的美麗。”

話音剛落,她便看到了陸思齊的身影。

五兒一瞬不瞬地註視著美味奇思刀,刀刃亮閃,如一面鏡子,思齊就在鏡中。

“五兒!”

思齊輕聲道:“我來了!”

“你今天好美,好美!生日快樂!”

五兒笑了,眼淚不知不覺流下來。

“對不起,讓你等了這麽久。可是,還要再等等。你過來,把耳朵貼在刀刃上……”

五兒依言照辦。

一個時辰後,陶五兒才離開住處。屋內依舊燃著燈,給人一種她仍在屋中,或者剛出去,很快就會回轉來的印象。

她朝四周張望了一番,趁著無人註意到她,她腳步輕盈,像一只矯捷的貓一般,很快來到了柴院門前——打開柴門,就是陸家莊地下室的入口。

她隨手關上了柴門,踏上通往地下室的臺階。

起初,她還擔心沒有拿根蠟燭,只能摸黑行走,踏上臺階,她就知道,不需燭火,地下室已然換了天地。

每一步臺階都晶光燦爛,好似被鍍上了一層月光。

等她走到地下層,只見偌大的空間完全不像是在室內,倒像在曠野中。她擡頭仰望,從前的小天窗,忽然變成了巨大的天幕,天空如藏藍絲絨,上面點綴著一顆顆明亮閃爍的星星。

陶五兒輕輕撫摸著美味奇思刀的刀鞘,心想:“難怪思齊叫我到這裏來與他相會!我只當這兒隱蔽,沒想到多日沒來,這地下室竟變得這樣漂亮!”

“五兒!”

她聽到思齊的聲音,左右環顧,卻看不到思齊的人。

“思齊!你在哪裏?”

她急了。

“你快出來啊!”

五兒站在那裏,好像眨了眨眼睛,又好像沒有眨,總之,陸思齊站在了她的面前。

“思齊!”

“五兒!”

他們各自上前一步,擁抱在了一起。

五兒偎依在思齊懷中,感受著他強有力的心跳。過一會兒,她難以置信地擡起頭,仔細看了看思齊的臉,確定她沒有搞錯,與她相依相偎的男子,正是陸思齊,她才長嘆一聲,再次把頭埋在思齊胸前。

不知過了多久,他們才分開了一點點,手牽著手,凝望著彼此的眼睛,難分難舍,生怕一松手、一眨眼,對方就會從身邊消失。

“我不是在做夢吧?”

五兒說,“我有好幾次夢見你,或者看到你的影子,但這一次,卻最真切,竟然感受到你的心跳,觸摸到你的身體,聞到你身上的氣息……哦,是夢也不要緊,讓這個夢做得久一些,再久一些,真一些,再真一些,也是好的!”

思齊心疼地摟住五兒,下巴蹭著她的額頭,低聲道:“對不起,對不起!我讓你受苦了,讓你擔心了,讓你受委屈了!”

“不!我不苦,不委屈!你不能露面,一定有更大的委屈,你一定有你的理由,對不對?”

思齊說:“是的!我沒有辦法來見你。為了保存陸家的實力,我必須韜光隱晦,磨練內功。但,這是我應該背負的使命。而你,你……對不起,五兒,我不該讓你卷進這件事。你應該有更快樂、更簡單的生活。”

五兒搖頭,“我已經很快樂。我的生活,再簡單不過。學廚,等你。”

思齊深深地凝望著她。

“生日快樂!五兒!你已經等了我一年,不必再等了。”

五兒說:“你的意思是,從此後你不會再藏起來?”

思齊緩緩搖了搖頭,遞給五兒一個冊子。

“時間匆匆,很快我們又要分別。我把陸家和我的故事,寫在了這上面。我知道,你有過目不忘、記憶長存的天賦,你可速速瀏覽這些字,日後再細看,就知道我的意思了。”

五兒雖有一肚子疑問,卻也明白先速覽思齊的文字,並享受這難得的相聚時刻,才是最佳方案。

借著滿天星光,五兒看完了思齊的記錄。

“只知道陸家、陸舫幾個字出現的頻率很多。”

“嗯!五兒,你似乎長高了些。”

“思齊,你卻瘦了很多。是不是飲食不定,顛沛流離?”

“飲食尚可,到處漂泊卻是真的。畢竟我有許多事要做。從前我很愛快走、跑步,如今每天必須四處奔波,既為了收集一些資料,也是為了修煉內功,將來能登上雪山之巔,取得陸家的寶鼎,那樣才能召集到所有隱姓埋名散落在各地的陸家人,重振陸家廚業。”

“我能為你做點什麽嗎?”

思齊在五兒的頭發上輕輕吻了一下。

“你能留在陸家莊酒樓,就是幫我。可是——”

“可是什麽?”

“你若是離開,也絕對不必有何壓力。畢竟,這件事歸根到底,是陸家的事情。”

204刺客的目標

“可我,已經當你是我相公,當我是陸家人了!”

五兒脫口而出。

剎那間,星星眨眼,微風拂面。此外,一切仿佛都靜止了。

陸思齊的眼睛濕了。

“五兒!”

他深情呼喚著五兒,將她攬入懷中。

“我……我不知要怎樣做,才不負你的深情厚愛。今日相聚,再見不知何時。你正當韶華,我卻不能伴你朝朝暮暮。我……我既不能為你解憂,又不能陪你歡笑。五兒,五兒,你的心意,我知道了。但你收回這句話吧!我的傻姑娘!你……你值得最好的愛情。而我,我不在你身邊,連陪伴都給不起!”

五兒含淚道:“可你終究會回來的,對不對?五年,十年,我都等你!”

思齊說:“可你最美的年華,不能虛耗在等待中。”

五兒一跺腳,扭過身,不理思齊。

“五兒!”

“那你今天幹嘛要來見我?索性一直不出現,日子長了,我也就死心了!”

“我……我為你準備了一樣禮物。”

“哼!不稀罕!不稀罕!不要!不看!”

“嘭”、“啪”!一聲聲鞭炮響,似乎隔著幾條街傳過來。

五兒只覺天幕上流光溢彩,照亮了她和思齊的臉。

“看!”思齊喚了她一聲。

煙花燦爛,一朵接一朵在半空綻開,又消逝。

“好美!”五兒不禁低嘆。

思齊笑著牽住五兒的手。五兒猶記得他方才說的話,略略掙紮了一下,終究不舍,便任由他握著。

兩人並肩欣賞這絢爛的焰火,只盼時間靜止在這一刻。

“思齊,是誰放的這些煙花?為何我們在地下室也能看見,卻並沒有聞到煙花的味道?”

陸思齊說:“你可知道,這些日子,我走了多少的路,見過多少的人?體會過多少新奇的感受?這煙花,我在數月前就已訂好燃放的時間。”

“那要怎麽預定?怎麽操作?”

“五兒,五兒,不要提問,只需欣賞……”

“嘭”“嘭”!一朵一朵煙花,全是桃花的樣子,煙花散盡,花瓣如雨,又組成花瓣字,依次為:生日快樂!

“生日快樂!”

思齊伏在五兒耳邊說,“願你快樂每一天!”

五兒揚起頭。

“我只願留住這一刻。”

兩人凝望著彼此。思齊費了很大力氣,才克制住自己親吻五兒的念頭。

“煙花散盡,我也要走了。”

“不!思齊,思齊!”

“回去吧!讓我看著你離開。”

“不,思齊……真的要分別了嗎?那,你離開,我再回去。”

五兒擠出一絲笑。

“我好想哭!可是,等待了這麽久,終究見了你一面,我已經感到很幸福了!”

說罷,五兒“哇”一聲,哭了出來。

“五兒,回去吧!”

兩人依依惜別。

忽然,思齊低呼:“小心!”

他將五兒一推,揮舞衣袖,手中已多出一把銀針。

一名黑衣蒙面人低喝一聲,再次朝他倆沖過來。

銀針成百上千,如雨絲般朝他們襲來。

陸思齊一邊護著五兒,一邊揮舞衣袖,阻攔這些銀針暗器。黑衣蒙面人久不得手,急躁起來,“嗖”一聲,放出一根極大的長針。

“小心!”五兒眼尖。

那長針速度極快,思齊來不及閃躲,五兒下意識地將他拉了一下。

這時,不知從哪個方向晃過一個人影,隨即卻傳來一聲慘叫。

“寶勝?”五兒一驚,這聲音太過耳熟。

“陶,姐姐……”倒在五兒腳下的,果然是寶勝。

黑衣蒙面人已放完全部暗器,無計可施,奪路而逃。

陸思齊和五兒蹲下身查看寶勝的傷情。

思齊面色凝重。

“寶勝!我害了你!”

五兒努力鎮定心神,只見那長針已紮入寶勝的肩胛骨,幾乎刺穿全身。

陸思齊道:“幸而沒有刺中心臟!只要長針無毒,寶勝就不會死。”

他小心拔出針,松口氣。“萬幸!”

血流汩汩,思齊趕緊撕下衣袍一角,給寶勝包紮。

“寶勝……”五兒急中生智,取出隨身攜帶的香蜜丸,給寶勝服了兩顆,又碾碎了三顆,撒在傷口上。

血止住了。

寶勝睜開了眼睛。五兒松口氣,卻第一次覺得害怕。

“思齊,誰想加害於你?你不能露面,是不是也跟這些事情有關?這一次,受傷的人是寶勝,下一次呢?思齊,我很擔心!”

思齊說:“該來的總會來,不要害怕。刺客應該是南宮家派出的人。”

“不……”寶勝瞇著眼睛呻吟了一聲。

兩人趕緊停止說話,忙著照看寶勝。

陸思齊見他已無大礙,起身道:“五兒,此刻我必須離開,否則後果不堪設想。五兒,五兒……你多多保重!五兒,寶勝,你們倆受累了!今天這件事,早晚會有答案。”

五兒眼睜睜看著思齊從自己眼前消失,心如刀割。

“陶姐姐……”

寶勝輕聲喚她。

“扶我回去吧。”

此刻,地下室已恢覆到慣常的模樣,五兒扶著寶勝,摸黑上臺階回到住地。

“你需要好好休養一陣子。明天切莫早起,我和正袁、正何、正簡三人足夠對付。另外,此事我需要向洪掌櫃稟告。陸家莊地下室有刺客出沒,大家都得小心些才是。”

“姐……”寶勝掙紮著要起來,面露焦急之色。

“寶勝,你快躺著,別說話。”

寶勝拉著五兒的手,“別,別告訴洪掌櫃。”

五兒詫異,只得柔聲道:“這事兒太大,洪掌櫃有權知道。你別急,慢慢養著,一切有我呢。”

寶勝說:“刺客的目標,是陸家人。跟別人,沒關系……不必驚動洪掌櫃,大家心裏緊張,人心惶惶,洪掌櫃也不會高興……”

五兒猶豫了。寶勝的話,竟有些道理。她想起去年冬至那日,在棲霞山莊,她閃入未來都市空間後,白莊主和洪掌櫃的焦慮、緊張,事後,大家不約而同地將此事淡化,也是為了安撫人心,不至於人心惶惶,影響山莊的正常運轉。

寶勝又說:“長針雖長,卻沒刺中要害部位,這會兒我感覺已好了很多。姐,你把那香蜜丸再給我吃一粒,或許明早就完全恢覆了。”

205撫摸陸家莊的牌匾

五兒沈默半晌,方才點頭應允。

“此事容我想想,擇機再向洪掌櫃稟報。你吃了這顆丸子,好生歇息,明早切莫逞強早起。有我,你還不放心麽?”

寶勝方才放下心來,吞下香蜜丸後,隨即睡去。

五兒卻徹夜未眠。

重見思齊的狂喜,煙花滿天的璀璨,突然出現的刺客,以及寶勝的受傷,都讓她難以安睡。

忙完早市,寶勝也起來了,除了臉色蒼白,其他看上去均無異樣。

“陶姐姐辛苦啦!我睡過頭了,要打要罰,任由姐姐處置!”

五兒知道他這話是說給旁人聽的,便淡淡一笑,配合著說道:“扣你的全勤獎,扣你的當日薪水。還有,你拿出點銀子出來,請我們幾個吃些點心、果子,這事才算罷休。否則——”

寶勝忙點頭道:“好好好!姐姐說了算!”

正何等人均笑著散開。

五兒這才拉過寶勝,悄問道:“你怎麽就起來了?傷口還痛吧?”

寶勝搖頭道:“不痛了。只是用力時會扯著痛,估計明日就大好,可以正常做事了。”

五兒道:“阿彌陀佛!你好好養著,不要心急。”

“寶勝!陶姑娘!”

阿澤趕著去趙魚兒那邊報到,見到他倆,便招呼了一聲。

“阿澤早!”

五兒回了一聲,寶勝卻呆呆的,沒來得及搭話,阿澤就沖他們笑笑,扭身跑遠了。

“寶勝,你傻乎乎的看什麽?人都跑開啦!”

五兒打趣道:“好好一個機靈小夥子,見到阿澤姑娘,怎麽就變傻了?”

寶勝仍舊呆呆地望著遠處阿澤的身影,點頭道:“是啊!”

五兒哭笑不得,拍拍他的胳膊,“是你的頭啊!快回去繼續歇著吧!”

陶五兒也回房休息了。昨晚發生的事情太令她震撼,以至於她來不及閉上眼睛,細讀陸思齊留給她的那些文字。

事實上,她雖然預感到,從那些文字裏,可以找到她想知道的所有問題的答案,但她卻有一種抗拒的心理。

一方面,她需要時間細細品味、珍藏昨夜思齊留給她的溫存、溫馨與感動;另一方面,出於直覺,思齊的那些文字,似乎跟他們的愛情有所沖突。

而現在,她已經沒有理由不去閱讀那些文字了。

她關閉房門,拉上窗簾,盤腿坐在床上,閉上眼睛,隨著陸思齊的記錄,追隨著他的腳步,重走了一遍他的歷程。

三年前,不,對於此刻來講,應該是四年前了。

陸思齊居住在暮雲城一處僻靜的院落中,他雖然是京城陸家的後人,但從他的祖父輩開始,就已跟廚藝沒什麽關系了。

除了廚藝天賦在他們的血脈中流傳,日常烹飪的小菜非常可口之外,單從表面上看,陸思齊這一支陸氏後人,跟廚藝並無關系。

雖然陸家莊酒樓在暮雲城也有分號,但陸思齊的父親根本不到酒樓去自薦做廚師——對於經營情況很是一般的陸家莊酒樓來說,倘若陸父去自薦掌勺,一定會受到時任掌門人的禮遇。

更令人驚嘆的是,在思齊的印象中,父親甚至從未帶他去陸家莊酒樓吃過一頓飯。

不過,父親去世的時候,陸思齊還是在家裏接待了陸家莊酒樓的掌門人。見到他的第一眼,掌門人就點了點頭。

“陸家不會完。”他說。

思齊以為,這是掌門人吊唁時的客套話。多年以後,他才知道,一切皆有天定,掌門人和他的父親,似乎都知道,命運對陸思齊另有安排。

他將肩負起某種特殊的使命。但他們不能說,不能談論。彼時彼刻,一切都還在混沌變化中,不可明說。

父母去世後,陸思齊和從前沒什麽兩樣。他靠著祖上留下來的微薄財產,過著簡單而平靜的生活。

思齊對廚藝沒有任何興趣,生來就喜歡健走和跑步。

他熱愛大自然,喜歡遍訪名山大川。對於世間俗事,他有一種天然的抗拒心理。

倘若那時有人對他說,他將肩負起重振陸氏廚藝的重任,他一定會大笑不已,以為對方在說胡話。

直到四年前發生的一件事,才讓他意識到:在他周圍已然沒有姓陸的人。就連他自己,都面臨著生命的危險。

四年前,他在城外結束快走後回來,第一次踏進陸家莊酒樓時,也不過是把這酒樓當做一間普通的飯館。

不過,當他進門時,便有人直呼他的名字:“陸思齊,陸公子!請隨我來。”

他有些驚訝,但也沒有多想,便跟著那看上去很有些面善的跑堂走進店堂裏面。

落座後,思齊叫了一壺酒、一碟牛肉,一邊吃喝,一邊看著窗外的風景。他全然不知,這一天,恰好是陸家莊被洪念真接手後的第一個營業日。而在此之前,陸家莊雖然幾易其主,掌門人卻都姓陸。

填飽肚子後,思齊便走出了酒樓。

此時天色已全黑,外面只有一些店鋪傳出的燈火。思齊佇立在酒樓外的空地上,默默地瞟了一眼陸家莊酒樓的招牌。

他不知自己是有意還是無意去看那店招,只是,當他的視線投向陸家莊的牌匾時,天空忽然出現了一道五彩霞光,整個陸家莊酒樓被包裹在霞光中,仿若仙境。

思齊不由在心裏讚嘆了一聲:“壯哉!”

他不由自主地朝陸家莊酒樓的牌匾奔去,身手似乎比平日更加矯捷了,到了酒樓下,他輕輕一躍,便登上了墻,站在那牌匾旁邊。

思齊輕輕撫摸了一遍牌匾上的三個字,心滿意足地跳下來,落到他原先站立之處。

思齊回望了一眼陸家莊酒樓。

此時,霞光消失了,人聲鼎沸。在他身後不遠處,一家店鋪火光沖天,人們正在用各種工具舀水撲火。

原來,不知何時,那家店鋪著火了。

回到住處,思齊忽然發現,在他的腰間,竟然多出了一塊牌匾,上面鐫刻著三個字:陸家莊。他驚詫不已,因為這牌匾,除了比陸家莊酒樓的牌匾要小上許多之外,陸家莊三字的字體、字色,牌匾的材料,包括他用手觸摸這三個字時的觸感,都和陸家莊酒樓的牌匾一模一樣。

206來自陸舫的記憶

思齊雖感納悶,卻還是將這塊牌匾掛在他住所的正房門上。

不大不小,仿佛為他的房子定做一般。

“也好,”他想,“反正我姓陸,這兒就算是我的陸家莊吧!”

此後三年,未有大事發生。陸思齊每日行走鍛煉,身體越發強健。除了對未來有些茫然之外,他過的是閑雲野鶴般的生活。

他獨來獨往,行走於山水之間,自以為身強體健,武功高強,不懼任何人,卻忘了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一對一容易,一對多,卻是一件極其麻煩的事情。

一年前的深秋,陸思齊得知桃溪鎮附近的西坡上,有一片楓林,每逢秋季到來,那片楓林被周圍的綠樹包圍,宛如萬綠叢中一點紅,風景極其美麗。趁著那天天氣不錯,思齊備好飲水、幹糧,一路急行,前往觀賞。在通往桃溪鎮的官道上,陸思齊竟然遭到了偷襲。

好在那夥人只圖錢財,而他確實還帶著一些銀票和碎銀,因此,那些惡人將他擊昏後,搶走了財物,把他推在了溝渠裏,沒再加害於他。

這一招看似仁慈,實為狠毒。因為,倘若無人相救,陸思齊永遠不會醒來。

思齊醒來時,首先看到的,是一名少年清澈的眼睛。

這少年,就是女扮男裝的陶五兒。她那麽年輕,看上去天真浪漫,不谙世事,竟然懂點醫術,她掐過思齊的人中穴,又按他的內關穴,終於將他救醒。

交談之間,陸思齊已發現她是女子的身份,只是對方不開口,他也不便明說。經過五兒的提醒,陸思齊從脖頸下摸出一塊石頭,在上面發現了一只七星瓢蟲的印記,這才知道,他是遭到了七星幫的襲擊。

思齊從未和一名少女離得那麽近。這名少女,既救了他的性命,又是那樣美麗、純真、善良、可親。陸思齊第一次懊悔沒用功學習,窮盡天下所有詞匯,似乎都無法形容五兒的美好。

那一刻,對於陸思齊來說,是終身難忘的一刻。他愛上了身邊的女子。

在他愛上陶五兒的同時,一種異常奇怪的感受襲擊了他。

在他心裏,似乎淌過了一道清涼的水流,微妙、幽深、神秘。緊接著,他的腦袋如同炸裂般疼起來,他不禁手捂著頭蹲了下去。

清涼的水流,如冰刀一般刺進了陸思齊的心裏。

同一時刻,他的腦袋裏仿佛被什麽東西強行擠占了進來——這是他頭痛的原因。

不知過了多久,所有奇怪的感覺才消失。

他本以為。這感覺只是偶然現象,或者是七星幫的人偷襲他時,在他腦袋上留下的創傷。過了幾天,他才發現,在他的腦子裏,多出了一些莫名其妙的東西。各種各樣的廚學要義、術語、名詞,之前他聞所未聞的故事,忽然存在於他的腦海之中了。

在他的脖子後,新添了一道凹痕。

這凹痕,是七星幫襲擊他時造成的。可是,凹痕處有一根極細極細的東西,卻不知是何時多出的。

當他撫摸到那根細絲時,心中動了一動,仿佛有人在告訴他:“不要害怕,這是我的記憶。你是我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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