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回眸一笑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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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後發現，我身上穿的，並不是昨晚我上床時穿的衣服。”
五兒恍然大悟。
“原來是這樣！昨晚我看你時，你也朝我看了一眼，還沖我笑了笑，隨後，你像不認識我似的，又走開了。我悄悄跟在你後面，一直看著你回房。你的樣子，像喝醉了酒，也像在夢裏一樣。”
阿澤輕輕拍了拍胸口。
“阿彌陀佛！菩薩保佑！多謝陶姑娘！幸虧你沒有叫我。”
五兒說：“當時我正想叫你呢，看你的神色不對，我又忍住了。”
阿澤說：“你若是叫了我，就好像把我從另一個世界給強行抓回來。好的話，我就夢醒了，驚出一身汗。不好的話，發瘋、犯魔怔、發狂、幹盡傻事，都說不定的。”
五兒也被嚇住了。
“好險！你既有此病，為何不去看看？”
阿澤說：“這是我家族的遺傳。我娘當年也有此病，後來……”
她眼睛一紅，沒再說下去。
五兒陪她沈默了一會兒。
阿澤說：“陶姑娘，我夢游的事，可以不告訴寶勝嗎？”
五兒說：“我知道了，我不會告訴他的。可是，阿澤，你這樣真的很危險！我聽說許大夫醫術很高明，要不，你去找許大夫，讓他給你開個方子，調理調理睡眠？”
“多謝陶姑娘……近年來，我這夢游癥犯的時候越來越少。從前我曾聽人說過，我這病，滿月夜容易犯。往後，每到滿月那天，我就把門反鎖上。”
五兒見她無意看大夫，便也不再強求。
“那你自己當心！昨晚上沒睡好，你今天就別太逞強。等收工了，早早上床安歇吧！”
阿澤謝過五兒，匆匆去幹活了。
午市時分，許久沒有露面的鄭捕快來了。
趙姐殷勤地將他迎到樓上包間。
“鄭捕快近來很忙吧？似乎好久沒看到你了。”
鄭捕快笑道：“你沒看到我，我卻經常看到你。”
趙姐說：“我的意思是，你每次到酒樓來，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好像看到你來了，過會兒想去招呼你，又找不到你的人影。你來去匆匆，很久沒在這裏好好吃一頓了。”
鄭捕快笑道：“趙姐就是會說話！你這麽一說，我覺得自己可以向上頭申請最勤奮獎金了！”
趙姐笑瞇瞇的。“鄭捕快如今是大忙人，星河街和大青山兩頭跑，我看你都瘦了一些呢！”
鄭捕快嘆口氣說：“確實很忙！我還真想在陸家莊酒樓好好吃一頓，只是我每次來，總能看到李千山。他看不慣我，我也看不慣他，索性不吃，扭頭就走。”
趙魚兒哈哈大笑。
“真有意思！你跟李公，慪什麽氣啊？”
“我就討厭他那副富家子的作派！”
趙魚兒見多識廣，豈會與他爭論這個，笑嘻嘻地給他斟了一杯茶。
“李公子最近去京城了，你就安安生生的，在這裏好好享用一頓吧！洪掌櫃說了，你來了，她請客，讓你別客氣。”
鄭捕快喜笑顏開。
“哦，好！好！那能否讓我見見洪掌櫃？這趟去大青山為她辦事，回來後還沒見過她呢！”
趙魚兒笑道：“洪掌櫃這會兒可忙呢！你先用著，回頭她肯定會過來跟你打招呼。”
她見鄭捕快有些失望，連忙岔開這個話題。
“鄭捕快，你還不知道吧，咱們酒樓新來了一名女侍，又美貌又溫柔，做事又伶俐。還真巧了，今兒，正好輪到她為你這個包間服務。”
“哦？你說的這麽好，會不會是哄我呀？”
“你幾時見我趙姐哄過人？阿澤，來，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們星河街和大青山的鄭捕快，也是咱們洪掌櫃的好朋友。鄭捕快，你要吃什麽、喝什麽，有什麽要求，就跟阿澤說！我有事要忙，先失陪了。”
眨眼間，包間裏只剩鄭捕快和阿澤兩人。
鄭捕快見此女眼生，職業性地盤問起她來。姓名、籍貫、年齡，家裏都有些什麽人……阿澤一一答完，笑道：“鄭大人先點菜下單，讓廚房間做起來，等上了菜後，您慢慢吃，慢慢問！我總歸是在這裏侍候您的。”
鄭捕快便點了幾樣精美小菜，又叫了一壺酒。待菜上齊後，他便與阿澤閑聊起來。
“城郊那一塊，我不大熟悉，如今看來，那地方倒是一個寶地，凈出漂亮的女子。”
阿澤淺笑道：“鄭大人謬獎了！阿澤是苦出身，幸得洪掌櫃垂憐，收留了我。到了陸家莊，我才過上幾天安生日子。”
鄭捕快和李千山有一共同點，最喜別人誇讚洪念真，聽聞此言，他哈哈大笑。
“念真是菩薩心腸！不過，普通人，她是不會隨便收留的。阿澤姑娘一定有點本事，她才會要你啊！”
197今天遇到你的鄰居
洪念真過來了，跟鄭捕快打了聲招呼。她今日出奇的忙，神態疲倦，聲音嘶啞，讓鄭孝仁很是心疼。
洪念真叮囑阿澤道：“你再下個單子，叫廚房間做碗魚翅羹，給鄭捕快補補。”轉身又對鄭孝仁說：“我今日要應付七八個檢查團，實在沒空同你說話。改天我再找你吧。”
鄭捕快好不容易見到女神，卻是這樣的結果，他無可奈何，只得呆看著洪念真的身影匆匆飄過。魚翅羹吃在嘴裏也毫無滋味，同阿澤說話也沒好氣，坐了一會兒，他便離開了。
事實上，鄭孝仁今天休息，並沒要緊急事找洪念真。他在酒樓裏耗了一個多時辰，跟洪念真見了一面，說了不到兩句話，難免有些郁悶。出來後，他在街頭晃蕩半日，終究覺得無趣，黃昏時分，又去如意客棧同掌櫃的、賬房先生閑聊了一番，突然想起隔壁的百變廚房，精神一振。
孟曉秋的小飯店，如今以飲酒、小吃，聽歌為主要特色，不如過去坐會兒，喝點酒也解解悶！
他出了如意客棧，便拐進百變廚房。
“鄭大人，你多日沒來了，也不怕你妹子被人欺負！”
才進門，鄭捕快就聽到孟曉秋同他熱情招呼。
鄭孝仁笑道：“如今謝三少在你店裏駐唱，錢大公子常常過來捧場，據說連林公子都是你的熟客。孟姑娘，你交游廣闊，朋友遍天下，誰敢欺負你？”
孟曉秋笑道：“朋友們只能給我壯膽，鄭捕快鄭大人經常露面，才能給我鎮場啊！”
她一邊說，一邊給鄭捕快端來一瓶酒和幾樣鹵味，又問他吃過晚飯沒，這會兒餓不餓，要不要來碗米飯配菜，或是煮碗面墊墊肚子。
鄭捕快覺得很是放松、自在，自斟一杯酒，一飲而盡，感慨道：“我說，這人的命啊，大概自有天定。比方說我，還就喜歡在孟姑娘這兒吃點小吃、喝點小酒，覺得很自在。”
“此話怎講？你這是在誇你為人親和、接地氣呢？還是嫌我這店太小太簡陋，做不來大菜？”
鄭捕快說：“瞧你，又拿這些話來打趣。不過，我就喜歡這種輕松的說說笑笑。中午我去了陸家莊酒樓，在二樓包間吃了一頓很豐盛的午飯，還有專人服務，可我只覺得無味。”
孟曉秋說：“你中午吃了一頓美酒佳肴，這會兒當然想吃點尋常小菜，調劑調劑胃口。這本是人之常情，什麽事情都要穿插變化著來，跟天生命定有什麽關系？”
鄭捕快做出恍然大悟的模樣，朝孟曉秋伸出大拇指。
“還是孟姑娘有見識！”
孟曉秋說：“我是暮雲城郊的柴禾妞，哪有什麽見識？呆會兒謝三少和阿黛姑娘過來，你就有音樂聽了。聽他們的歌，才叫長見識呢！三少最近新寫了一些詞曲，客人們都誇意境好，我聽著也怪好聽的，不過說實話，具體好在哪裏，我也不懂。”
“哈哈哈哈！”
兩人都笑了起來。
“對了，孟姑娘是住在城郊蓮華村嗎？”
曉秋說：“是啊，鄭捕快也知道那破地方？”
“嗨！別看我只管著星河街，暮雲城內外，哪個村落、哪條巷子，我不熟悉呀？”
孟曉秋笑笑，沒有搭腔。
“你是不是覺得我在吹牛？”
孟曉秋笑道：“是你說你在吹牛，我可沒說。”
鄭捕快也不辯解，嘿嘿笑道：“也是巧了！今天中午，我在陸家莊遇到你一個鄰居。”
“鄰居？蓮華村若是有人進了陸家莊，我怎會不知道？”
“我說的可是真的！今天在陸家莊吃飯，為我服務的女侍名叫阿澤，她就是城郊蓮華村的人，是村東首第三戶人家。”
孟曉秋蹙眉凝思。
“第三戶人家……阿澤……我怎會沒有印象？我家就住在蓮華村東首第六家。”
鄭捕快渾身一震，“你說的是真的？”
孟曉秋說：“千真萬確！村東首第三家姓李，上頭有一個老母親，夫婦兩個人都比我大十來歲，下面有三個孩子，兩個男孩一個女孩。大的今年有十三歲，最小的不過五六歲，都是我看著長大的呢！”
鄭捕快冷笑一聲。“原來如此！難怪我一見到那位龔澤，就覺得有點不大對勁。此人看上去與你年齡差不多大，可能還要小個一兩歲。可是，說話行事卻非常成熟、世故，像是歷練已久的人。”
孟曉秋攔住他，“你不要這麽早下判斷，讓我再想想，可別冤枉了人家！”
鄭捕快說：“我記得很清楚，她告訴我，她住在城郊蓮華村村東首第三家。當時我還納悶呢，蓮華村我多少也有點熟悉，印象中，孟姑娘也是那地方的人，為何我對阿澤姑娘毫無印象呢？並且，她說她父母雙亡，到暮雲城裏來，本是繡花為生。後來，她遇見了阿水的娘，被收為義女，就這樣和阿水成了義兄妹，經阿水介紹，她才到暮雲城來投奔洪掌櫃。”
“等一下！你是說，這位阿澤姑娘，是阿水的義妹？就是那個離開陸家莊，在城北開了家鴨肉館的阿水？”
“沒錯，是他。此人做鴨肉很有一手”
孟曉秋面色凝重。
“看樣子，這位阿澤姑娘的來頭，我們得好好調查調查。”
鄭捕快一拍大腿，“怎麽樣？我就說吧，我的直覺，絕對沒錯！”
此時謝三少和阿黛來了，孟曉秋和鄭捕快便暫停討論，一個忙著生意上的事，一個吃菜飲酒聽歌。一瓶酒喝光，曉秋又給鄭捕快倒滿，瞅個空子同他繼續前面的討論。
孟曉秋說：“阿澤既跟阿水有關，必然對陶五兒不利。”
“此話怎講？怎會扯到陶姑娘身上？”
“難道你不知道？阿水是因為五兒才離開陸家莊的。他看不得洪掌櫃器重五兒，視她為眼中釘肉中刺，已到了有你沒我的地步。”
鄭捕快接著分析道：“阿水離開陸家莊，就意味著在這場爭鬥中敗給了陶五兒。唔，阿水這個人我不是很了解，但也聽說了一些他的事情。此人心高氣傲，野心很大，一定不能接受這樣的慘敗。”
孟曉秋說：“我雖然只開了一個小飯店，但也勉強算是廚界中人。關於阿水，我知道的比你多。這幾年，他打著陸家莊酒樓鴨肉名廚的幌子，到處收黑錢，拿了不少好處。離開陸家莊，沒有這塊金字招牌，他未必混得開。”
198背景音樂
曉秋越想越擔憂。
“阿水在城北開的水雲間酒樓，據說經營得很不咋樣。所以我越發擔心了！如果他離開陸家莊後，混得還不錯，可能會降低對五兒的仇恨，可他要是混得不好，很可能會將這筆賬算在五兒頭上，伺機報覆。”
鄭捕快越聽越興奮。他已好幾個月沒遇到像樣的案子，每天不是奔波於大青山和暮雲城之間，就是抓些偷雞摸狗的小混混，雖忙得不可開交，卻沒什麽挑戰性。此刻他隱約覺得抓到了點什麽……
“這樣吧，我找個小兄弟去一趟蓮華村，把所有住戶的底子都翻出來查查。如果阿澤根本就不是蓮華村的人，那她的身份就很可疑。到時候我會問她，到底為什麽撒謊。”
曉秋說：“這法子雖好，卻沒什麽可操作性。蓮華村不比別處，說它是城裏的，它卻在城邊上，說它是城郊，它又離城裏特別近。別的城郊村，村民或是種菜，或是種田，安分守己，安居樂業。蓮華村的人，經常到各個地方去做點小生意，又有別處的人，貪圖村裏的房租便宜，進城方便，租下多餘的房子開設小作坊，又從老家帶了些人，人來人往，做工、做買賣的，各式各樣的都有。加上村裏種菜、種田的原住民，魚龍混雜。據我所知，咱們村從來就是兩不管的地方。城區不管，城郊也不管。人員流動很頻繁，誰在這裏住過，誰何時離開，我印象中沒人查問、登記過。”
鄭捕快眉頭擰起，“你說的倒是事實。我印象中，蓮華村也是一個沒人管的地方，好在村裏沒出什麽大亂子，暫且無人追究這方面的問題。我先叫人去查查吧，不行咱們再想辦法。”
兩個人憂心忡忡地說了一會兒，直到謝三少和阿黛在唱歌的間隙過來打岔，他們才停住這個話題。
鄭捕快所轄範圍不包括和風茶樓所在的青羊巷，因此對阿黛不大熟悉，不知她從前的模樣如何。他感興趣的是，給阿黛做手術的怪婆婆，究竟是怎樣一個人。
怪婆婆，鄭捕快是見過的，但她曾經歷過什麽，陶五兒和阿黛均守口如瓶，讓他心裏癢癢的。趁著阿黛歇息，他又套問起怪婆婆的身世。
阿黛說：“鄭捕快真是執著呀！我早就告訴過你，怪婆婆身世很慘，雖然出身於醫學世家，卻遭遇不幸，她被毀容後自學成才，練得一手雕刻人臉的絕活，藏身於大青山，專為像我這樣的女子排憂解難。我所知道的，就這些。”
鄭捕快說：“我身為捕快，就應該為老百姓伸張正義，主持公道。如果怪婆婆遭遇了不幸，那麽是誰致她不幸的呢？找到罪魁禍首，將他繩之於法，是我的職責和使命。”
孟曉秋調侃道：“鄭捕快自從經常跑大青山這條線之後，好像變了一個人，越來越像正義之神了。我記得，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鄭捕快擺手道：“我從來就是這樣的。我的內心，一直燃燒著正義之火！”
眾人皆會心而笑。
謝三少說：“你們應該知道，我是最喜歡大青山的。那地方，對人的心靈有凈化作用。如今天也暖和了，我卻還沒有到大青山去露營過。誒，曉秋，咱們什麽時候歇業兩天，一起到大青山去玩玩吧！”
曉秋想也不想就拒絕了。
“開店容易，守店難。你們以為我不想到處玩嗎？可是開了店，就被困住了，必須守在這裏。要不然客人今天來看你不在，明天來看你又在，心裏沒個底，誰還會再來照顧你的生意？”
謝三少提出大青山露營的建議，讓阿黛心裏一動，可是，孟曉秋的話似乎也很有道理。她怯怯地問：“那，我們是不是也要天天在這裏駐唱？萬一哪天不在，會不會也影響客人對我們的看法？”
孟曉秋說：“這個我不大清楚。你們在這兒唱歌，確實吸引了一些人，他們過來主要是聽歌，附帶著叫點酒，叫點小吃。”
“不過，”曉秋又說：“更多時候，你們倆的音樂，只能算是百變廚房的背景音樂吧！客人們在這裏聊天，談事情，並沒有專心聽你們唱歌。”
謝三少“哼”了一聲，曉秋趕緊補上一句：“我這樣說，真不是貶低你們的音樂！我只是說，有你們在，他們會覺得這裏的氣氛更好。“
謝三少冷冷說道：”我到今天才明白，原來，我們魔力傳奇的音樂，只是孟姑娘的背景歌。”
鄭捕快見他滿臉陰雲，趕緊打圓場道：“背景也很重要啊！你們想想，如果沒有背景，那不是光禿禿一片，多不好看。”
他本是幫魔力傳奇說話，可是謝三少此刻最忌諱的詞就是背景。鄭捕快的話，表明他也認為魔力傳奇的音樂是背景。
謝三少是多麽清高自傲的人，在百變廚房駐唱，既能賺錢，又能夠結交志同道合的朋友，他本來覺得非常滿意，現在，他心裏卻很不是滋味。
阿黛也有些郁悶。她雖然不像謝三少那麽清高，認為百變廚房的客人主要是沖著他們來的，但背景音樂一說，仍然刺傷了她的自尊心。
阿黛陪著謝三少喝了一杯酒，便到了再次登臺的時間了。
三少撥弄了幾下古琴，忽然站起來對食客們說：“多謝各位對我們魔力傳奇組合的支持！由於時間上的安排，我和阿黛結束今晚的演出後，將離開百變廚房！所以，今晚是我們最後一次在百變廚房為大家獻唱。”
孟曉秋吃了一驚，看看謝三少和阿黛，又看看店堂裏的食客們。
此時店堂裏只坐了一半多的客人，都是散客。那些隔三差五前來捧場，與謝三少和阿黛討論音樂的客人們，要再過半個多時辰才會來。因此，謝三少的話並未引起什麽騷動。只有零星的掌聲響起，也不知代表什麽意思。
謝三少和阿黛陷入尷尬中。
孟曉秋並不比他們好受多少。她萬萬沒想到，她的一句大實話，竟然激怒了謝三少，沖動之下，他竟發表了這樣的告別感言。
好在，一名顧客開口，緩解了這種難堪。
客人隨口問了一句：“那你們什麽時候再回來唱呢？”
199沒有背景音樂的夜晚
很顯然，這名顧客並沒有聽清謝三少的告別感言。他明明說的是，這是最後一次演唱，客人卻問他們何時再回來唱。
謝三少和阿黛尷尬不已，不知如何回答。孟曉秋趕緊在櫃臺這邊沖著那位顧客說：“很快很快！魔力傳奇只是有點事情要處理。處理好了，就會回來唱的。”
“那究竟是多久呢？兩天、三天，還是十天、半個月？”
孟曉秋笑道：“要看事情處理得是否順利，順利的話，很快就會回來的！放心吧！”
經過這番小小的折騰，謝三少和阿黛都明白了孟曉秋所言非虛。
他們感激孟曉秋為他們圓了場，心情卻非常沮喪。音樂聲再次響起，婉轉而憂傷，甚至稱得上纏綿悱惻。
然而，確實沒有人註意他們唱的是什麽，一曲唱罷，既無人鼓掌，也無人喝倒彩。唯一認真聽他們唱歌的人，大概只有鄭捕快了。
他皺著眉頭對孟曉秋說：“你得讓他們唱點旋律輕松的歌，歌詞也最好是容易上口的，一聽就會唱，他們一唱，大家就想跟著唱，那樣才有氣氛，魔力傳奇組合才會受到歡迎。”
孟曉秋說：“各花入各眼！鄭大人喜歡聽那樣的歌，過會兒會來一批喜歡聽這種調調的客人。到了明天，連這種歌，咱們都聽不到嘍！”
果然，鄭捕快再次光顧百變廚房時，店裏生意依舊，卻少了謝三少和阿黛的歌聲。
曉秋說：“鄭捕快，看你的臉色，好像沒什麽好消息要同我說？”
鄭捕快點點頭。
“孟姑娘料事如神啊！我的小兄弟果然沒有在蓮華村找到正經的記錄。零零散散的破爛冊子上，東一點西一點的，不知記的什麽東西。別說那個龔澤，就連孟姑娘你們家，都沒有任何記載。不過，我兄弟下去走了一趟，村裏已經專門成立了一個臨時的登記機構，從明天開始，不管是常住的還是暫住的人口，全部都會登記在案。”
孟曉秋說：“若是這樣，你那兄弟也不算白走一趟。”
鄭捕快喝了口水，環顧四周，問道：“魔力傳奇組合真的沒來唱了？”
曉秋“嗯”一聲，“我勸了好幾句，這兩個人倒是心齊，都說要休息幾天，調整一下，還說不知未來發展方向，得好好思考思考。”
鄭捕快說：“也好，這麽下去總不是長久之計。對了，那個阿澤，她會不會是先住在蓮華村，後來搬走了，所以你對她失去印象？”
孟曉秋說：“這種可能性也不是沒有。我十二歲時，曾經摔了一跤，之後，就有點稀裏糊塗的，對過去發生的一些事情印象很淡。如果阿澤姑娘恰好是在我十二歲以前搬走的，可能我真的不記得她。”
正聊著，鄭捕快鄰桌的客人叫孟曉秋添酒。
“掌櫃的，聽說你這裏還有一個魔力傳奇組合駐唱，今天他們什麽時候登場？”
孟曉秋抱歉地說：“他們這兩天有點事兒，要過幾天才能來呢！”
“這樣啊！”客人長嘆一聲，看上去很是失望。
孟曉秋這是第一次聽到陌生的散客打聽魔力傳奇的消息，不禁仔細瞧了瞧這位客官。只見他身材瘦削，五官清秀，穿一件紫色衣裳，衣領上綴著幾顆碎紅寶石。紫衣男子看上去並不年輕，但也絕不會超過三十歲。
忙了一陣子，孟曉秋才有空跟鄭捕快繼續說話。
鄭捕快說：“就算阿澤真的是蓮華村的人，我也覺得她的行為有些奇怪。”
他壓低嗓門。
“其實，魔力傳奇在你這兒有一個最大的作用，你知道是什麽嗎？”
曉秋說：“吸引有藝術眼光的客人，讓我這個店檔次提升一點，品位不俗一點，對嗎？”
鄭捕快笑起來。
“不不不！是隔音效果。他們倆在上面彈琴唱歌，客人們交談起來就很方便，不至於被鄰桌聽到。”
“鄰桌？”
曉秋不禁朝鄰桌的紫衣男子看了一眼，那男子也正看著她，四目交匯時，都尷尬地笑了笑。
孟曉秋低聲對鄭捕快說：“你的聲音那麽大，人家都聽見了。”
鄭捕快說：“我已經把聲音壓得很低了。所以說嘛，還是得讓謝三少和阿黛姑娘快快回來。別人根本不想聽他們唱什麽歌，只要他們的聲音在那兒嗡嗡響，就夠了。”
曉秋笑道：“這種話，你以後可別再說了！他們兩個都是有音樂追求的人，雖然我們說的也是實話，可他們聽了會很難受。”
…………
“掌櫃的，買單！”
有人喊孟曉秋去結賬，那名紫衣男子也順勢叫來孟曉秋，買單後離開。
“昨天我忘了告訴你。阿澤去陸家莊做事之前，是一名繡娘。她的繡工我見過。”
“是嗎？你怎麽會見到她的繡工？”
“昨天我離開陸家莊之前，碰見了寶勝。這家夥穿的一件衣裳，衣袖上有一個繡得非常活靈活現的小老虎圖案。我打趣道，寶勝，你小子現在也愛俏了！一件衣裳上還繡個這麽俊的老虎。這小子羞答答又不無得意地告訴我，哪裏是愛俏了？我這衣裳本來破了一個洞，阿澤看見了，幫我補好，幹脆繡了一個老虎，遮住了那個洞，又可以做裝飾。不瞞你說呀！我隱隱約約覺得，寶勝對阿澤……”
鄭捕快嘿嘿笑著，搖了搖頭。
“少年人嘛，整天朝夕相處，難免會生出些別樣的情愫。”
孟曉秋蹙眉。
“那個阿澤，才去陸家莊幾天？寶勝我很了解，年紀不大，卻也算得上少年老成。你不會是胡思亂想，亂八卦吧？”
鄭捕快說：“我確實是胡亂猜測的。我的意思是，那個小老虎繡得非常好，如果真的是阿澤的繡工，光憑這手藝，她就能過得很好，為何要到陸家莊酒樓來做女侍？完全沒道理呀！”
孟曉秋說：“行了，行了，聽你這麽說，我又擔心起來。今天魔力傳奇不唱歌，我這兒也可以早點收市。明天一早，我就去找五兒，把咱倆說的，跟她說說，把咱倆的擔心都告訴她，順便讓她提防著點。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啊！但願這一切都是我們胡亂猜測，但願阿澤真的是我蓮華村的鄰居。反正，也不排除人家繡花繡膩了，就想去做一個女侍，幻想著遇見某個豪客，從此攀上高枝呢！”
200果真是蓮華村舊鄰
鄭捕快說：“我看你不用去那麽早。陶姑娘是早市主管，一早上她正忙著，你去早了也沒用。幹脆明天我去陸家莊酒樓繞一圈，告訴她你要找她，等她忙完了，你們再見面。”
孟曉秋說：“那就有勞鄭大人了！這樣，我也正好想去和風茶樓看看阿黛，好好勸她幾句，說些軟和話，讓她和謝三少早點回百變廚房駐唱。你見到了五兒，讓她忙完了去和風茶樓找我吧！”
第二天上午，五兒忙好早市，回房換了件出門的衣裳，便急著去赴孟曉秋的約會。
“陶姐姐，你要出門？”
寶勝舉著一束二月蘭，見到五兒，趕緊遞給她。
五兒說：“是啊，我要出門，你把這花遞給我幹嘛？”
寶勝嘿嘿笑著，“我見這花開得挺好，便采了一束，你放在房間裏插瓶吧！”
五兒剛要責怪他亂采花，擡眼看見阿澤朝他倆走來，頓時明白寶勝不過是借花獻佛。
她笑道：“我雖然喜歡花，卻喜歡專門為我摘的。像這束花，本是為別人采的，我才不要呢！”
寶勝吐吐舌頭，伸出手指，做一個“噓”的動作，轉身便笑嘻嘻地將二月蘭送給了阿澤。
阿澤笑著謝過寶勝，又同五兒打了一聲招呼。
“陶姑娘，這衣裳真好看！你要出門？”
“對呀，我要去找我的好姐妹。”
寶勝眼睛一亮。
“你要去找孟姐姐？”
五兒點點頭，“嗯，我們很久沒見了。”
寶勝說：“我也很久沒見到她了！請你代我向曉秋姐問好。”
阿澤說：“孟姐姐，曉秋……”
寶勝問：“怎麽？你也認識曉秋姐？”
阿澤搖搖頭，“我只是覺得這名字有點熟。”
寶勝說：“曉秋姐以前在三碗飯，三碗飯拆了以後，她就在如意客棧隔壁開了一個百變廚房。”
“哦……她姓孟，叫孟曉秋？”
寶勝說：“對啊！方才我們不是說過了嗎？你怎麽了？”
“她，她是不是……”阿澤忽然顯得很是激動。
五兒納悶地問道：“阿澤姑娘，你想說什麽？”
阿澤目光灼灼。
“陶姑娘，這位孟曉秋姑娘，是不是住在城郊？”
五兒猶豫地點點頭。
“從前是吧。現在她住在暮雲城裏。”
“那，她從前是不是住在城郊蓮華村？”
五兒說：“這我還真不知道呢！”
阿澤上前一步，握住五兒的手。
“那麽煩請陶姑娘見到孟姑娘時，多問一句。如果孟姑娘是城郊蓮華村人氏，那我和她應是老相識、老鄰居了。”
五兒很驚訝。“是嗎？那我一定替你問問。”
阿澤說：“你只需問問她，是不是住在蓮華村東首第六家。如果是，你問她可記得東首第三家的梁家小妹妹。”
“梁家？”五兒和寶勝異口同聲。
阿澤神色憂傷，強顏笑道：“嗯。有勞陶姑娘了！其中緣故。若是孟姑娘的回答都是肯定的，有機會我再同你們說吧！若是他不記得了，那就當我沒提此事。”
五兒抵達和風茶樓時，孟曉秋正跟阿黛聊天。見到五兒，兩人便結束談話，阿黛忙著給她倆上茶上點心。
曉秋對阿黛說：“每天晚上在百變廚房見你，我竟忘了，你白天還要在這裏端茶送水。要說辛苦，你比我還要勞累。方才我說的，你也別太往心裏去，若是太累了，多歇息幾天才好。”
阿黛說：“不累的，我每天去百變廚房唱歌，做自己喜歡的事，就是休息呢！等我碰到三少，我一定同他好好說，盡量早點回去唱歌。”
五兒等阿黛離開，開口便問曉秋的老家、住處。
“那你是不是認識阿澤？”
“哦？怎麽了？”曉秋驚詫不已。
“你是不是記得，東首第三家的梁家小妹妹？”
孟曉秋說：“奇怪了！你見到我就問這個，是什麽緣故？”
五兒便將阿澤的事情同她說了，曉秋默然。
“曉秋姐，你在想什麽？”
孟曉秋說：“東首第三家現在住的人，不姓梁，但從前那裏住的，確實是梁家。他家有一個女孩，比我略小一點兒。這事情我一點印象都沒有，我之所以還記得，只因我爹娘偶爾跟我提起過。”
五兒問：“你為什麽會一點都不記得呢？”
曉秋說：“我十二歲那年，有一次在蓮華村裏到處亂走，不小心磕到了一塊石頭上，暈了過去。醒來後我除了自己的爹娘，其他人都不認識了，過去的事情在我腦海中也是一片空白。影影綽綽的，似乎另有一些東西刻在我腦海裏，但我也不明白那到底是什麽。爹娘帶我去看了大夫，大夫說我患的是一種失憶癥，大概是腦子撞到什麽東西時碰壞掉了。至於腦袋裏面突然新冒出來的東西，我沒敢跟大夫說。等我長到了十六歲，我突然發現，那東西是一個又一個的菜譜。問題是，這些菜譜都不齊全，七零八落的，不是少了主材，就是少了配料，或者只寫了一半做法。還好我聰明，東拼西湊的，也從中學到了一點廚藝。呆在蓮華村裏沒什麽前途，我就到了暮雲城，靠著三腳貓的廚藝，混到現在。”
五兒心頭一震，想到許多往事。人人都說她天賦異稟，她自己卻清楚，不過是機緣巧合罷了。如今聽孟曉秋談及她的廚藝來源，五兒想，說到底，是我的運氣比較好而已。
孟曉秋繼續說道：“所以，十二歲之後發生的事情，周圍的鄰居都住了誰，我是清楚的，但在十二歲之前發生的事，我完全沒有印象。我曾聽爹娘說，村東首第三家原來住著姓梁的人家，梁家有一個比我小一點的妹妹，生得冰雪玲瓏的，很是可愛，小時候還經常找我玩。不過後來，他們搬離蓮華村，去別處謀生了。”
五兒說：“聽阿澤的意思，她就是那位梁家小妹妹。如此看來，你們倆還是故交呢！”
曉秋說：“我今天約你出來，就是要跟你談談阿澤的事。鄭捕快和我都覺得你應該當心一點！她既是阿水介紹來的人，恐怕會對你不利。可是，聽你這麽說，她又確實是我的鄰家小妹。這可叫人怎麽處置？”
五兒說：“多謝你和鄭捕快費心！老實說，我對她也很提防。但現在，我又改了主意。就算她跟阿水是一夥的，她一個弱女子，能對我做些什麽呢？”
孟曉秋緩緩點頭，“話雖如此，你還是當心點為好。人不可貌相，壞人又不會在額頭上刻字。阿澤這事兒，我總覺得哪裏不對勁，兜兜轉轉的，巧合太多。”
201生日之晨
五兒說：“巧合也無非是這幾樣。她是阿水的義妹，阿水又恰好與我有嫌隙。她是你十二歲前老鄰居，而你恰好在十二歲那年出了點事，不記得之前的人和事……”
“還有……那天夜晚，我恰好睡不著，在陸家莊後院踱步，恰好碰見阿澤，她的樣子很古怪，後來她告訴我，她患有夢游癥，每當月圓時，就容易發作。”
兩人沈默了一會兒.
曉秋說：“巧合的事情太多了，難免叫人起疑。總而言之，你小心些才是。”
兩人暢敘一番，五兒見曉秋隨身戴著陶四送她的瑪瑙雙魚，提及謝三少時，曉秋的態度已平淡溫和，心中難免高興。她慶幸自己沒有胡亂插手，少年男女之間，動心、動情在所難免，是否情投意合，認定彼此，且能攜手並肩走下去，卻是一道難題。
不單愛情如此，友情也是這樣。比如阿澤和曉秋，以前的鄰居姐妹，如今又相距不遠，論情論理，都應該再聚聚才是。可是，大概是實在沒有印象吧，曉秋只字未提與阿澤相見之事。
回到陸家莊，五兒告訴阿澤，她與曉秋談及蓮華村往事，曉秋確實住在村東首第六家，第三家過去也確實住了梁氏一家。阿澤點頭道：“果然是故交。”
五兒說：“這麽說，你原本姓梁？”
阿澤說：“是的。我們離開蓮華村後，沒過幾年，父母便舍我而去。梁家親戚懷有虎狼之心，非但不肯向我伸出援手，反而設計著要將我賣到煙花之地。我趁夜逃了出來，改為母親娘家的姓氏，靠著自幼習得的繡工，勉強維持生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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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兒恍然大悟。
“原來是這樣！昨晚我看你時，你也朝我看了一眼，還沖我笑了笑，隨後，你像不認識我似的，又走開了。我悄悄跟在你後面，一直看著你回房。你的樣子，像喝醉了酒，也像在夢裏一樣。”
阿澤輕輕拍了拍胸口。
“阿彌陀佛！菩薩保佑！多謝陶姑娘！幸虧你沒有叫我。”
五兒說：“當時我正想叫你呢，看你的神色不對，我又忍住了。”
阿澤說：“你若是叫了我，就好像把我從另一個世界給強行抓回來。好的話，我就夢醒了，驚出一身汗。不好的話，發瘋、犯魔怔、發狂、幹盡傻事，都說不定的。”
五兒也被嚇住了。
“好險！你既有此病，為何不去看看？”
阿澤說：“這是我家族的遺傳。我娘當年也有此病，後來……”
她眼睛一紅，沒再說下去。
五兒陪她沈默了一會兒。
阿澤說：“陶姑娘，我夢游的事，可以不告訴寶勝嗎？”
五兒說：“我知道了，我不會告訴他的。可是，阿澤，你這樣真的很危險！我聽說許大夫醫術很高明，要不，你去找許大夫，讓他給你開個方子，調理調理睡眠？”
“多謝陶姑娘……近年來，我這夢游癥犯的時候越來越少。從前我曾聽人說過，我這病，滿月夜容易犯。往後，每到滿月那天，我就把門反鎖上。”
五兒見她無意看大夫，便也不再強求。
“那你自己當心！昨晚上沒睡好，你今天就別太逞強。等收工了，早早上床安歇吧！”
阿澤謝過五兒，匆匆去幹活了。
午市時分，許久沒有露面的鄭捕快來了。
趙姐殷勤地將他迎到樓上包間。
“鄭捕快近來很忙吧？似乎好久沒看到你了。”
鄭捕快笑道：“你沒看到我，我卻經常看到你。”
趙姐說：“我的意思是，你每次到酒樓來，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好像看到你來了，過會兒想去招呼你，又找不到你的人影。你來去匆匆，很久沒在這裏好好吃一頓了。”
鄭捕快笑道：“趙姐就是會說話！你這麽一說，我覺得自己可以向上頭申請最勤奮獎金了！”
趙姐笑瞇瞇的。“鄭捕快如今是大忙人，星河街和大青山兩頭跑，我看你都瘦了一些呢！”
鄭捕快嘆口氣說：“確實很忙！我還真想在陸家莊酒樓好好吃一頓，只是我每次來，總能看到李千山。他看不慣我，我也看不慣他，索性不吃，扭頭就走。”
趙魚兒哈哈大笑。
“真有意思！你跟李公，慪什麽氣啊？”
“我就討厭他那副富家子的作派！”
趙魚兒見多識廣，豈會與他爭論這個，笑嘻嘻地給他斟了一杯茶。
“李公子最近去京城了，你就安安生生的，在這裏好好享用一頓吧！洪掌櫃說了，你來了，她請客，讓你別客氣。”
鄭捕快喜笑顏開。
“哦，好！好！那能否讓我見見洪掌櫃？這趟去大青山為她辦事，回來後還沒見過她呢！”
趙魚兒笑道：“洪掌櫃這會兒可忙呢！你先用著，回頭她肯定會過來跟你打招呼。”
她見鄭捕快有些失望，連忙岔開這個話題。
“鄭捕快，你還不知道吧，咱們酒樓新來了一名女侍，又美貌又溫柔，做事又伶俐。還真巧了，今兒，正好輪到她為你這個包間服務。”
“哦？你說的這麽好，會不會是哄我呀？”
“你幾時見我趙姐哄過人？阿澤，來，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們星河街和大青山的鄭捕快，也是咱們洪掌櫃的好朋友。鄭捕快，你要吃什麽、喝什麽，有什麽要求，就跟阿澤說！我有事要忙，先失陪了。”
眨眼間，包間裏只剩鄭捕快和阿澤兩人。
鄭捕快見此女眼生，職業性地盤問起她來。姓名、籍貫、年齡，家裏都有些什麽人……阿澤一一答完，笑道：“鄭大人先點菜下單，讓廚房間做起來，等上了菜後，您慢慢吃，慢慢問！我總歸是在這裏侍候您的。”
鄭捕快便點了幾樣精美小菜，又叫了一壺酒。待菜上齊後，他便與阿澤閑聊起來。
“城郊那一塊，我不大熟悉，如今看來，那地方倒是一個寶地，凈出漂亮的女子。”
阿澤淺笑道：“鄭大人謬獎了！阿澤是苦出身，幸得洪掌櫃垂憐，收留了我。到了陸家莊，我才過上幾天安生日子。”
鄭捕快和李千山有一共同點，最喜別人誇讚洪念真，聽聞此言，他哈哈大笑。
“念真是菩薩心腸！不過，普通人，她是不會隨便收留的。阿澤姑娘一定有點本事，她才會要你啊！”
197今天遇到你的鄰居
洪念真過來了，跟鄭捕快打了聲招呼。她今日出奇的忙，神態疲倦，聲音嘶啞，讓鄭孝仁很是心疼。
洪念真叮囑阿澤道：“你再下個單子，叫廚房間做碗魚翅羹，給鄭捕快補補。”轉身又對鄭孝仁說：“我今日要應付七八個檢查團，實在沒空同你說話。改天我再找你吧。”
鄭捕快好不容易見到女神，卻是這樣的結果，他無可奈何，只得呆看著洪念真的身影匆匆飄過。魚翅羹吃在嘴裏也毫無滋味，同阿澤說話也沒好氣，坐了一會兒，他便離開了。
事實上，鄭孝仁今天休息，並沒要緊急事找洪念真。他在酒樓裏耗了一個多時辰，跟洪念真見了一面，說了不到兩句話，難免有些郁悶。出來後，他在街頭晃蕩半日，終究覺得無趣，黃昏時分，又去如意客棧同掌櫃的、賬房先生閑聊了一番，突然想起隔壁的百變廚房，精神一振。
孟曉秋的小飯店，如今以飲酒、小吃，聽歌為主要特色，不如過去坐會兒，喝點酒也解解悶！
他出了如意客棧，便拐進百變廚房。
“鄭大人，你多日沒來了，也不怕你妹子被人欺負！”
才進門，鄭捕快就聽到孟曉秋同他熱情招呼。
鄭孝仁笑道：“如今謝三少在你店裏駐唱，錢大公子常常過來捧場，據說連林公子都是你的熟客。孟姑娘，你交游廣闊，朋友遍天下，誰敢欺負你？”
孟曉秋笑道：“朋友們只能給我壯膽，鄭捕快鄭大人經常露面，才能給我鎮場啊！”
她一邊說，一邊給鄭捕快端來一瓶酒和幾樣鹵味，又問他吃過晚飯沒，這會兒餓不餓，要不要來碗米飯配菜，或是煮碗面墊墊肚子。
鄭捕快覺得很是放松、自在，自斟一杯酒，一飲而盡，感慨道：“我說，這人的命啊，大概自有天定。比方說我，還就喜歡在孟姑娘這兒吃點小吃、喝點小酒，覺得很自在。”
“此話怎講？你這是在誇你為人親和、接地氣呢？還是嫌我這店太小太簡陋，做不來大菜？”
鄭捕快說：“瞧你，又拿這些話來打趣。不過，我就喜歡這種輕松的說說笑笑。中午我去了陸家莊酒樓，在二樓包間吃了一頓很豐盛的午飯，還有專人服務，可我只覺得無味。”
孟曉秋說：“你中午吃了一頓美酒佳肴，這會兒當然想吃點尋常小菜，調劑調劑胃口。這本是人之常情，什麽事情都要穿插變化著來，跟天生命定有什麽關系？”
鄭捕快做出恍然大悟的模樣，朝孟曉秋伸出大拇指。
“還是孟姑娘有見識！”
孟曉秋說：“我是暮雲城郊的柴禾妞，哪有什麽見識？呆會兒謝三少和阿黛姑娘過來，你就有音樂聽了。聽他們的歌，才叫長見識呢！三少最近新寫了一些詞曲，客人們都誇意境好，我聽著也怪好聽的，不過說實話，具體好在哪裏，我也不懂。”
“哈哈哈哈！”
兩人都笑了起來。
“對了，孟姑娘是住在城郊蓮華村嗎？”
曉秋說：“是啊，鄭捕快也知道那破地方？”
“嗨！別看我只管著星河街，暮雲城內外，哪個村落、哪條巷子，我不熟悉呀？”
孟曉秋笑笑，沒有搭腔。
“你是不是覺得我在吹牛？”
孟曉秋笑道：“是你說你在吹牛，我可沒說。”
鄭捕快也不辯解，嘿嘿笑道：“也是巧了！今天中午，我在陸家莊遇到你一個鄰居。”
“鄰居？蓮華村若是有人進了陸家莊，我怎會不知道？”
“我說的可是真的！今天在陸家莊吃飯，為我服務的女侍名叫阿澤，她就是城郊蓮華村的人，是村東首第三戶人家。”
孟曉秋蹙眉凝思。
“第三戶人家……阿澤……我怎會沒有印象？我家就住在蓮華村東首第六家。”
鄭捕快渾身一震，“你說的是真的？”
孟曉秋說：“千真萬確！村東首第三家姓李，上頭有一個老母親，夫婦兩個人都比我大十來歲，下面有三個孩子，兩個男孩一個女孩。大的今年有十三歲，最小的不過五六歲，都是我看著長大的呢！”
鄭捕快冷笑一聲。“原來如此！難怪我一見到那位龔澤，就覺得有點不大對勁。此人看上去與你年齡差不多大，可能還要小個一兩歲。可是，說話行事卻非常成熟、世故，像是歷練已久的人。”
孟曉秋攔住他，“你不要這麽早下判斷，讓我再想想，可別冤枉了人家！”
鄭捕快說：“我記得很清楚，她告訴我，她住在城郊蓮華村村東首第三家。當時我還納悶呢，蓮華村我多少也有點熟悉，印象中，孟姑娘也是那地方的人，為何我對阿澤姑娘毫無印象呢？並且，她說她父母雙亡，到暮雲城裏來，本是繡花為生。後來，她遇見了阿水的娘，被收為義女，就這樣和阿水成了義兄妹，經阿水介紹，她才到暮雲城來投奔洪掌櫃。”
“等一下！你是說，這位阿澤姑娘，是阿水的義妹？就是那個離開陸家莊，在城北開了家鴨肉館的阿水？”
“沒錯，是他。此人做鴨肉很有一手”
孟曉秋面色凝重。
“看樣子，這位阿澤姑娘的來頭，我們得好好調查調查。”
鄭捕快一拍大腿，“怎麽樣？我就說吧，我的直覺，絕對沒錯！”
此時謝三少和阿黛來了，孟曉秋和鄭捕快便暫停討論，一個忙著生意上的事，一個吃菜飲酒聽歌。一瓶酒喝光，曉秋又給鄭捕快倒滿，瞅個空子同他繼續前面的討論。
孟曉秋說：“阿澤既跟阿水有關，必然對陶五兒不利。”
“此話怎講？怎會扯到陶姑娘身上？”
“難道你不知道？阿水是因為五兒才離開陸家莊的。他看不得洪掌櫃器重五兒，視她為眼中釘肉中刺，已到了有你沒我的地步。”
鄭捕快接著分析道：“阿水離開陸家莊，就意味著在這場爭鬥中敗給了陶五兒。唔，阿水這個人我不是很了解，但也聽說了一些他的事情。此人心高氣傲，野心很大，一定不能接受這樣的慘敗。”
孟曉秋說：“我雖然只開了一個小飯店，但也勉強算是廚界中人。關於阿水，我知道的比你多。這幾年，他打著陸家莊酒樓鴨肉名廚的幌子，到處收黑錢，拿了不少好處。離開陸家莊，沒有這塊金字招牌，他未必混得開。”
198背景音樂
曉秋越想越擔憂。
“阿水在城北開的水雲間酒樓，據說經營得很不咋樣。所以我越發擔心了！如果他離開陸家莊後，混得還不錯，可能會降低對五兒的仇恨，可他要是混得不好，很可能會將這筆賬算在五兒頭上，伺機報覆。”
鄭捕快越聽越興奮。他已好幾個月沒遇到像樣的案子，每天不是奔波於大青山和暮雲城之間，就是抓些偷雞摸狗的小混混，雖忙得不可開交，卻沒什麽挑戰性。此刻他隱約覺得抓到了點什麽……
“這樣吧，我找個小兄弟去一趟蓮華村，把所有住戶的底子都翻出來查查。如果阿澤根本就不是蓮華村的人，那她的身份就很可疑。到時候我會問她，到底為什麽撒謊。”
曉秋說：“這法子雖好，卻沒什麽可操作性。蓮華村不比別處，說它是城裏的，它卻在城邊上，說它是城郊，它又離城裏特別近。別的城郊村，村民或是種菜，或是種田，安分守己，安居樂業。蓮華村的人，經常到各個地方去做點小生意，又有別處的人，貪圖村裏的房租便宜，進城方便，租下多餘的房子開設小作坊，又從老家帶了些人，人來人往，做工、做買賣的，各式各樣的都有。加上村裏種菜、種田的原住民，魚龍混雜。據我所知，咱們村從來就是兩不管的地方。城區不管，城郊也不管。人員流動很頻繁，誰在這裏住過，誰何時離開，我印象中沒人查問、登記過。”
鄭捕快眉頭擰起，“你說的倒是事實。我印象中，蓮華村也是一個沒人管的地方，好在村裏沒出什麽大亂子，暫且無人追究這方面的問題。我先叫人去查查吧，不行咱們再想辦法。”
兩個人憂心忡忡地說了一會兒，直到謝三少和阿黛在唱歌的間隙過來打岔，他們才停住這個話題。
鄭捕快所轄範圍不包括和風茶樓所在的青羊巷，因此對阿黛不大熟悉，不知她從前的模樣如何。他感興趣的是，給阿黛做手術的怪婆婆，究竟是怎樣一個人。
怪婆婆，鄭捕快是見過的，但她曾經歷過什麽，陶五兒和阿黛均守口如瓶，讓他心裏癢癢的。趁著阿黛歇息，他又套問起怪婆婆的身世。
阿黛說：“鄭捕快真是執著呀！我早就告訴過你，怪婆婆身世很慘，雖然出身於醫學世家，卻遭遇不幸，她被毀容後自學成才，練得一手雕刻人臉的絕活，藏身於大青山，專為像我這樣的女子排憂解難。我所知道的，就這些。”
鄭捕快說：“我身為捕快，就應該為老百姓伸張正義，主持公道。如果怪婆婆遭遇了不幸，那麽是誰致她不幸的呢？找到罪魁禍首，將他繩之於法，是我的職責和使命。”
孟曉秋調侃道：“鄭捕快自從經常跑大青山這條線之後，好像變了一個人，越來越像正義之神了。我記得，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鄭捕快擺手道：“我從來就是這樣的。我的內心，一直燃燒著正義之火！”
眾人皆會心而笑。
謝三少說：“你們應該知道，我是最喜歡大青山的。那地方，對人的心靈有凈化作用。如今天也暖和了，我卻還沒有到大青山去露營過。誒，曉秋，咱們什麽時候歇業兩天，一起到大青山去玩玩吧！”
曉秋想也不想就拒絕了。
“開店容易，守店難。你們以為我不想到處玩嗎？可是開了店，就被困住了，必須守在這裏。要不然客人今天來看你不在，明天來看你又在，心裏沒個底，誰還會再來照顧你的生意？”
謝三少提出大青山露營的建議，讓阿黛心裏一動，可是，孟曉秋的話似乎也很有道理。她怯怯地問：“那，我們是不是也要天天在這裏駐唱？萬一哪天不在，會不會也影響客人對我們的看法？”
孟曉秋說：“這個我不大清楚。你們在這兒唱歌，確實吸引了一些人，他們過來主要是聽歌，附帶著叫點酒，叫點小吃。”
“不過，”曉秋又說：“更多時候，你們倆的音樂，只能算是百變廚房的背景音樂吧！客人們在這裏聊天，談事情，並沒有專心聽你們唱歌。”
謝三少“哼”了一聲，曉秋趕緊補上一句：“我這樣說，真不是貶低你們的音樂！我只是說，有你們在，他們會覺得這裏的氣氛更好。“
謝三少冷冷說道：”我到今天才明白，原來，我們魔力傳奇的音樂，只是孟姑娘的背景歌。”
鄭捕快見他滿臉陰雲，趕緊打圓場道：“背景也很重要啊！你們想想，如果沒有背景，那不是光禿禿一片，多不好看。”
他本是幫魔力傳奇說話，可是謝三少此刻最忌諱的詞就是背景。鄭捕快的話，表明他也認為魔力傳奇的音樂是背景。
謝三少是多麽清高自傲的人，在百變廚房駐唱，既能賺錢，又能夠結交志同道合的朋友，他本來覺得非常滿意，現在，他心裏卻很不是滋味。
阿黛也有些郁悶。她雖然不像謝三少那麽清高，認為百變廚房的客人主要是沖著他們來的，但背景音樂一說，仍然刺傷了她的自尊心。
阿黛陪著謝三少喝了一杯酒，便到了再次登臺的時間了。
三少撥弄了幾下古琴，忽然站起來對食客們說：“多謝各位對我們魔力傳奇組合的支持！由於時間上的安排，我和阿黛結束今晚的演出後，將離開百變廚房！所以，今晚是我們最後一次在百變廚房為大家獻唱。”
孟曉秋吃了一驚，看看謝三少和阿黛，又看看店堂裏的食客們。
此時店堂裏只坐了一半多的客人，都是散客。那些隔三差五前來捧場，與謝三少和阿黛討論音樂的客人們，要再過半個多時辰才會來。因此，謝三少的話並未引起什麽騷動。只有零星的掌聲響起，也不知代表什麽意思。
謝三少和阿黛陷入尷尬中。
孟曉秋並不比他們好受多少。她萬萬沒想到，她的一句大實話，竟然激怒了謝三少，沖動之下，他竟發表了這樣的告別感言。
好在，一名顧客開口，緩解了這種難堪。
客人隨口問了一句：“那你們什麽時候再回來唱呢？”
199沒有背景音樂的夜晚
很顯然，這名顧客並沒有聽清謝三少的告別感言。他明明說的是，這是最後一次演唱，客人卻問他們何時再回來唱。
謝三少和阿黛尷尬不已，不知如何回答。孟曉秋趕緊在櫃臺這邊沖著那位顧客說：“很快很快！魔力傳奇只是有點事情要處理。處理好了，就會回來唱的。”
“那究竟是多久呢？兩天、三天，還是十天、半個月？”
孟曉秋笑道：“要看事情處理得是否順利，順利的話，很快就會回來的！放心吧！”
經過這番小小的折騰，謝三少和阿黛都明白了孟曉秋所言非虛。
他們感激孟曉秋為他們圓了場，心情卻非常沮喪。音樂聲再次響起，婉轉而憂傷，甚至稱得上纏綿悱惻。
然而，確實沒有人註意他們唱的是什麽，一曲唱罷，既無人鼓掌，也無人喝倒彩。唯一認真聽他們唱歌的人，大概只有鄭捕快了。
他皺著眉頭對孟曉秋說：“你得讓他們唱點旋律輕松的歌，歌詞也最好是容易上口的，一聽就會唱，他們一唱，大家就想跟著唱，那樣才有氣氛，魔力傳奇組合才會受到歡迎。”
孟曉秋說：“各花入各眼！鄭大人喜歡聽那樣的歌，過會兒會來一批喜歡聽這種調調的客人。到了明天，連這種歌，咱們都聽不到嘍！”
果然，鄭捕快再次光顧百變廚房時，店裏生意依舊，卻少了謝三少和阿黛的歌聲。
曉秋說：“鄭捕快，看你的臉色，好像沒什麽好消息要同我說？”
鄭捕快點點頭。
“孟姑娘料事如神啊！我的小兄弟果然沒有在蓮華村找到正經的記錄。零零散散的破爛冊子上，東一點西一點的，不知記的什麽東西。別說那個龔澤，就連孟姑娘你們家，都沒有任何記載。不過，我兄弟下去走了一趟，村裏已經專門成立了一個臨時的登記機構，從明天開始，不管是常住的還是暫住的人口，全部都會登記在案。”
孟曉秋說：“若是這樣，你那兄弟也不算白走一趟。”
鄭捕快喝了口水，環顧四周，問道：“魔力傳奇組合真的沒來唱了？”
曉秋“嗯”一聲，“我勸了好幾句，這兩個人倒是心齊，都說要休息幾天，調整一下，還說不知未來發展方向，得好好思考思考。”
鄭捕快說：“也好，這麽下去總不是長久之計。對了，那個阿澤，她會不會是先住在蓮華村，後來搬走了，所以你對她失去印象？”
孟曉秋說：“這種可能性也不是沒有。我十二歲時，曾經摔了一跤，之後，就有點稀裏糊塗的，對過去發生的一些事情印象很淡。如果阿澤姑娘恰好是在我十二歲以前搬走的，可能我真的不記得她。”
正聊著，鄭捕快鄰桌的客人叫孟曉秋添酒。
“掌櫃的，聽說你這裏還有一個魔力傳奇組合駐唱，今天他們什麽時候登場？”
孟曉秋抱歉地說：“他們這兩天有點事兒，要過幾天才能來呢！”
“這樣啊！”客人長嘆一聲，看上去很是失望。
孟曉秋這是第一次聽到陌生的散客打聽魔力傳奇的消息，不禁仔細瞧了瞧這位客官。只見他身材瘦削，五官清秀，穿一件紫色衣裳，衣領上綴著幾顆碎紅寶石。紫衣男子看上去並不年輕，但也絕不會超過三十歲。
忙了一陣子，孟曉秋才有空跟鄭捕快繼續說話。
鄭捕快說：“就算阿澤真的是蓮華村的人，我也覺得她的行為有些奇怪。”
他壓低嗓門。
“其實，魔力傳奇在你這兒有一個最大的作用，你知道是什麽嗎？”
曉秋說：“吸引有藝術眼光的客人，讓我這個店檔次提升一點，品位不俗一點，對嗎？”
鄭捕快笑起來。
“不不不！是隔音效果。他們倆在上面彈琴唱歌，客人們交談起來就很方便，不至於被鄰桌聽到。”
“鄰桌？”
曉秋不禁朝鄰桌的紫衣男子看了一眼，那男子也正看著她，四目交匯時，都尷尬地笑了笑。
孟曉秋低聲對鄭捕快說：“你的聲音那麽大，人家都聽見了。”
鄭捕快說：“我已經把聲音壓得很低了。所以說嘛，還是得讓謝三少和阿黛姑娘快快回來。別人根本不想聽他們唱什麽歌，只要他們的聲音在那兒嗡嗡響，就夠了。”
曉秋笑道：“這種話，你以後可別再說了！他們兩個都是有音樂追求的人，雖然我們說的也是實話，可他們聽了會很難受。”
…………
“掌櫃的，買單！”
有人喊孟曉秋去結賬，那名紫衣男子也順勢叫來孟曉秋，買單後離開。
“昨天我忘了告訴你。阿澤去陸家莊做事之前，是一名繡娘。她的繡工我見過。”
“是嗎？你怎麽會見到她的繡工？”
“昨天我離開陸家莊之前，碰見了寶勝。這家夥穿的一件衣裳，衣袖上有一個繡得非常活靈活現的小老虎圖案。我打趣道，寶勝，你小子現在也愛俏了！一件衣裳上還繡個這麽俊的老虎。這小子羞答答又不無得意地告訴我，哪裏是愛俏了？我這衣裳本來破了一個洞，阿澤看見了，幫我補好，幹脆繡了一個老虎，遮住了那個洞，又可以做裝飾。不瞞你說呀！我隱隱約約覺得，寶勝對阿澤……”
鄭捕快嘿嘿笑著，搖了搖頭。
“少年人嘛，整天朝夕相處，難免會生出些別樣的情愫。”
孟曉秋蹙眉。
“那個阿澤，才去陸家莊幾天？寶勝我很了解，年紀不大，卻也算得上少年老成。你不會是胡思亂想，亂八卦吧？”
鄭捕快說：“我確實是胡亂猜測的。我的意思是，那個小老虎繡得非常好，如果真的是阿澤的繡工，光憑這手藝，她就能過得很好，為何要到陸家莊酒樓來做女侍？完全沒道理呀！”
孟曉秋說：“行了，行了，聽你這麽說，我又擔心起來。今天魔力傳奇不唱歌，我這兒也可以早點收市。明天一早，我就去找五兒，把咱倆說的，跟她說說，把咱倆的擔心都告訴她，順便讓她提防著點。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啊！但願這一切都是我們胡亂猜測，但願阿澤真的是我蓮華村的鄰居。反正，也不排除人家繡花繡膩了，就想去做一個女侍，幻想著遇見某個豪客，從此攀上高枝呢！”
200果真是蓮華村舊鄰
鄭捕快說：“我看你不用去那麽早。陶姑娘是早市主管，一早上她正忙著，你去早了也沒用。幹脆明天我去陸家莊酒樓繞一圈，告訴她你要找她，等她忙完了，你們再見面。”
孟曉秋說：“那就有勞鄭大人了！這樣，我也正好想去和風茶樓看看阿黛，好好勸她幾句，說些軟和話，讓她和謝三少早點回百變廚房駐唱。你見到了五兒，讓她忙完了去和風茶樓找我吧！”
第二天上午，五兒忙好早市，回房換了件出門的衣裳，便急著去赴孟曉秋的約會。
“陶姐姐，你要出門？”
寶勝舉著一束二月蘭，見到五兒，趕緊遞給她。
五兒說：“是啊，我要出門，你把這花遞給我幹嘛？”
寶勝嘿嘿笑著，“我見這花開得挺好，便采了一束，你放在房間裏插瓶吧！”
五兒剛要責怪他亂采花，擡眼看見阿澤朝他倆走來，頓時明白寶勝不過是借花獻佛。
她笑道：“我雖然喜歡花，卻喜歡專門為我摘的。像這束花，本是為別人采的，我才不要呢！”
寶勝吐吐舌頭，伸出手指，做一個“噓”的動作，轉身便笑嘻嘻地將二月蘭送給了阿澤。
阿澤笑著謝過寶勝，又同五兒打了一聲招呼。
“陶姑娘，這衣裳真好看！你要出門？”
“對呀，我要去找我的好姐妹。”
寶勝眼睛一亮。
“你要去找孟姐姐？”
五兒點點頭，“嗯，我們很久沒見了。”
寶勝說：“我也很久沒見到她了！請你代我向曉秋姐問好。”
阿澤說：“孟姐姐，曉秋……”
寶勝問：“怎麽？你也認識曉秋姐？”
阿澤搖搖頭，“我只是覺得這名字有點熟。”
寶勝說：“曉秋姐以前在三碗飯，三碗飯拆了以後，她就在如意客棧隔壁開了一個百變廚房。”
“哦……她姓孟，叫孟曉秋？”
寶勝說：“對啊！方才我們不是說過了嗎？你怎麽了？”
“她，她是不是……”阿澤忽然顯得很是激動。
五兒納悶地問道：“阿澤姑娘，你想說什麽？”
阿澤目光灼灼。
“陶姑娘，這位孟曉秋姑娘，是不是住在城郊？”
五兒猶豫地點點頭。
“從前是吧。現在她住在暮雲城裏。”
“那，她從前是不是住在城郊蓮華村？”
五兒說：“這我還真不知道呢！”
阿澤上前一步，握住五兒的手。
“那麽煩請陶姑娘見到孟姑娘時，多問一句。如果孟姑娘是城郊蓮華村人氏，那我和她應是老相識、老鄰居了。”
五兒很驚訝。“是嗎？那我一定替你問問。”
阿澤說：“你只需問問她，是不是住在蓮華村東首第六家。如果是，你問她可記得東首第三家的梁家小妹妹。”
“梁家？”五兒和寶勝異口同聲。
阿澤神色憂傷，強顏笑道：“嗯。有勞陶姑娘了！其中緣故。若是孟姑娘的回答都是肯定的，有機會我再同你們說吧！若是他不記得了，那就當我沒提此事。”
五兒抵達和風茶樓時，孟曉秋正跟阿黛聊天。見到五兒，兩人便結束談話，阿黛忙著給她倆上茶上點心。
曉秋對阿黛說：“每天晚上在百變廚房見你，我竟忘了，你白天還要在這裏端茶送水。要說辛苦，你比我還要勞累。方才我說的，你也別太往心裏去，若是太累了，多歇息幾天才好。”
阿黛說：“不累的，我每天去百變廚房唱歌，做自己喜歡的事，就是休息呢！等我碰到三少，我一定同他好好說，盡量早點回去唱歌。”
五兒等阿黛離開，開口便問曉秋的老家、住處。
“那你是不是認識阿澤？”
“哦？怎麽了？”曉秋驚詫不已。
“你是不是記得，東首第三家的梁家小妹妹？”
孟曉秋說：“奇怪了！你見到我就問這個，是什麽緣故？”
五兒便將阿澤的事情同她說了，曉秋默然。
“曉秋姐，你在想什麽？”
孟曉秋說：“東首第三家現在住的人，不姓梁，但從前那裏住的，確實是梁家。他家有一個女孩，比我略小一點兒。這事情我一點印象都沒有，我之所以還記得，只因我爹娘偶爾跟我提起過。”
五兒問：“你為什麽會一點都不記得呢？”
曉秋說：“我十二歲那年，有一次在蓮華村裏到處亂走，不小心磕到了一塊石頭上，暈了過去。醒來後我除了自己的爹娘，其他人都不認識了，過去的事情在我腦海中也是一片空白。影影綽綽的，似乎另有一些東西刻在我腦海裏，但我也不明白那到底是什麽。爹娘帶我去看了大夫，大夫說我患的是一種失憶癥，大概是腦子撞到什麽東西時碰壞掉了。至於腦袋裏面突然新冒出來的東西，我沒敢跟大夫說。等我長到了十六歲，我突然發現，那東西是一個又一個的菜譜。問題是，這些菜譜都不齊全，七零八落的，不是少了主材，就是少了配料，或者只寫了一半做法。還好我聰明，東拼西湊的，也從中學到了一點廚藝。呆在蓮華村裏沒什麽前途，我就到了暮雲城，靠著三腳貓的廚藝，混到現在。”
五兒心頭一震，想到許多往事。人人都說她天賦異稟，她自己卻清楚，不過是機緣巧合罷了。如今聽孟曉秋談及她的廚藝來源，五兒想，說到底，是我的運氣比較好而已。
孟曉秋繼續說道：“所以，十二歲之後發生的事情，周圍的鄰居都住了誰，我是清楚的，但在十二歲之前發生的事，我完全沒有印象。我曾聽爹娘說，村東首第三家原來住著姓梁的人家，梁家有一個比我小一點的妹妹，生得冰雪玲瓏的，很是可愛，小時候還經常找我玩。不過後來，他們搬離蓮華村，去別處謀生了。”
五兒說：“聽阿澤的意思，她就是那位梁家小妹妹。如此看來，你們倆還是故交呢！”
曉秋說：“我今天約你出來，就是要跟你談談阿澤的事。鄭捕快和我都覺得你應該當心一點！她既是阿水介紹來的人，恐怕會對你不利。可是，聽你這麽說，她又確實是我的鄰家小妹。這可叫人怎麽處置？”
五兒說：“多謝你和鄭捕快費心！老實說，我對她也很提防。但現在，我又改了主意。就算她跟阿水是一夥的，她一個弱女子，能對我做些什麽呢？”
孟曉秋緩緩點頭，“話雖如此，你還是當心點為好。人不可貌相，壞人又不會在額頭上刻字。阿澤這事兒，我總覺得哪裏不對勁，兜兜轉轉的，巧合太多。”
201生日之晨
五兒說：“巧合也無非是這幾樣。她是阿水的義妹，阿水又恰好與我有嫌隙。她是你十二歲前老鄰居，而你恰好在十二歲那年出了點事，不記得之前的人和事……”
“還有……那天夜晚，我恰好睡不著，在陸家莊後院踱步，恰好碰見阿澤，她的樣子很古怪，後來她告訴我，她患有夢游癥，每當月圓時，就容易發作。”
兩人沈默了一會兒.
曉秋說：“巧合的事情太多了，難免叫人起疑。總而言之，你小心些才是。”
兩人暢敘一番，五兒見曉秋隨身戴著陶四送她的瑪瑙雙魚，提及謝三少時，曉秋的態度已平淡溫和，心中難免高興。她慶幸自己沒有胡亂插手，少年男女之間，動心、動情在所難免，是否情投意合，認定彼此，且能攜手並肩走下去，卻是一道難題。
不單愛情如此，友情也是這樣。比如阿澤和曉秋，以前的鄰居姐妹，如今又相距不遠，論情論理，都應該再聚聚才是。可是，大概是實在沒有印象吧，曉秋只字未提與阿澤相見之事。
回到陸家莊，五兒告訴阿澤，她與曉秋談及蓮華村往事，曉秋確實住在村東首第六家，第三家過去也確實住了梁氏一家。阿澤點頭道：“果然是故交。”
五兒說：“這麽說，你原本姓梁？”
阿澤說：“是的。我們離開蓮華村後，沒過幾年，父母便舍我而去。梁家親戚懷有虎狼之心，非但不肯向我伸出援手，反而設計著要將我賣到煙花之地。我趁夜逃了出來，改為母親娘家的姓氏，靠著自幼習得的繡工，勉強維持生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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