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回眸一笑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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幅繡畫？”
者者捂嘴輕笑。
“傻瓜！若不是這樣，你又何以會落到回頭找老東家借錢的地步？借了錢也就算了，還給我去買那些沒用的東西……”
阿水笑嘻嘻的。“俗話說，有錢難買歡喜。這錢雖是借來的，可是，我給你買這些首飾，比用在別的能生錢的地方，要歡喜得多呢！”
者者說：“聽你這麽說，我倒想去會會那位能幹的陶姑娘啦！”
阿水笑道：“會她作甚？要我看，她連你的一個手指頭都不如呢！”
者者一扭身說：“我不信。”
阿水急道：“者者，這你真的要相信我。你看你，你會繡花，女紅一流。陶五兒呢？我可從未見過她拈針穿線。她呀，只會揮舞菜刀……”
者者吃吃笑道：“廚娘當然要揮舞菜刀了。她刀功好嗎？好的話，就算有本事。”
阿水說：“這個……她的刀功倒也不賴。不過，我總覺得其中有點詭異。”
者者奇道：“怎麽了？我看你對這位陶姑娘很有成見。凡是她做得不錯的地方，你不是說其中必有妖法，就說其中有點詭異。”
阿水說：“我真不是亂講。這個陶五兒，她身上詭異的地方多著呢！這話，我不單單是同你講，我對洪念真也直言不諱的。”
者者說：“你越這麽說，我越想去會會這位陶姑娘。瞧你說的，好像她不是人，而是神仙或者妖怪。”
阿水說：“那倒不是，我只懷疑，她是奸細。”
者者的眉頭微微跳了跳。
“奸細？哪裏來的奸細？”
阿水“哼”一聲，“陸家派來的奸細。”
者者忽然瞅了阿水一眼。
“就因為她做出了陸家小籠？”
阿水說：“這也是原因之一。我有一種很強烈的感覺，陶五兒跟陸家人，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我忘了聽誰提起過，要麽是姚管家，要麽是洪掌櫃，要麽是其他廚工之間傳的。據說，陶五兒到陸家莊來學廚，本意是來找她的相公。”
者者說：“這位陶姑娘，聽你的意思，似乎年齡很小，怎麽就有了相公？”
阿水說：“這我也不清楚。據說，她的相公，就是陸家人！”
者者眼睛一亮。
“這樣啊！”
阿水點頭道：“嗯！只是，這位陸公子忽然不見了。於是陶五兒從老家桃溪鎮跑到暮雲城，到處尋找這位失蹤了的相公，一找就找到了陸家莊。”
“啊！”者者忽然擊掌而讚。
“真是一個專情的、癡情的女子！我欣賞。”
阿水笑道：“者者啊！你就是專情的、癡情的女子，對不對？”
者者伸手點了點阿水的臉頰，甜笑道：“那要看，那個人是誰，是不是值得我這樣對他？”
阿水抓過者者的手，輕輕撫摸著。
“你看我，是那個人嗎？”
者者說：“是不是，得看你自己。”
阿水說：“你的任何事情，我都願意替你辦到。這樣，總可以吧？”
者者含笑道：“任何事情也不必了，眼下就有一件事，你若能幫到我，就算你有心了。”
“什麽事兒？”
“我想會會那位陶姑娘。”
阿水有點懵。
“你說什麽？就這件事？”
者者點頭道：“是啊！行不行啊？”
阿水摸摸腦袋。“行是行，就是覺得怪怪的。你想啊，我巴巴地帶著你到陸家莊酒樓，見到那陶五兒，你們兩個人，你看著我，我看著你，有意思嗎？”
者者朝他橫了一眼，嗲嗲地說：“哎喲，瞧你！真是一個傻瓜！”
阿水被她這麽一瞅、一罵，渾身的骨頭都酥了。
“好好好，我就是傻瓜。”
者者說：“你只需去求洪掌櫃，把我介紹到陸家莊酒樓去做事，不就行了嗎？”
阿水驚道：“者者，你說什麽呀？你好好地待在這裏，繡繡花，我得閑就過來看你……多好的日子啊！你到陸家莊能做什麽呢？”
192義妹
者者一嘟嘴，氣得扭過身去。
阿水賠笑道：“是不是嫌我來得太少了？”
者者點頭又搖頭。
“我在家裏呆著，怪悶的，就想出去逛逛。你就讓我的陸家莊酒樓去玩玩吧！再說了，我見你總是惦記著陸家莊，一時希望那邊的生意很好，一時又希望陸家莊少了你最好關門大吉。我到了那邊，酒樓裏有什麽事情，我就可以跟你說，也省得你胡亂猜測嘛！”
阿水說：“這倒是個好主意。可是，你到酒樓做什麽呢？我可舍不得你去廚房間幹活。”
者者說：“你呀，就知道廚房間。陸家莊不是挺大的嗎？前堂後院，庫房、工作間……我去哪兒不行，幹嘛非要去廚房間呢？”
阿水說：“我的者者呀！那兒又不是游樂場……”
者者伸出手指往阿水臉頰上輕刮一下。
“你當我是傻子，連這都不知道麽？我呀，我去做個女侍，總還過得去吧？”
阿水說：“女侍？嗯……”
他上下打量著者者，點頭道：“當然是綽綽有餘。只是做女侍要服侍各種客人，我還是舍不得呀！”
者者輕“哼”一聲。
“那你就希望我天天守在這裏，等你來看我麽？”
“嘿嘿……這樣不好麽？”
者者嘆道：“跟你好上以後，我每日就待在這裏。房租、老媽子的月錢，還有我的日常開銷，做衣服打首飾……一個月總要幾十兩銀子才行。你養不起我，我只得自己拿錢去填窟窿。跟你說實話吧，我存的那些私房錢已經用光了。要麽你離開我，我繼續到外面跑江湖，賣我的繡品。要麽你多拿些錢過來。你說，好麽？”
阿水只聽她說到一半，已汗涔涔不知所措。
“那……你去陸家莊，又能賺幾個錢呢？”
“你不是常說，陸家莊開出的薪酬，是暮雲城裏酒樓業最高的嗎？”
阿水說：“據我所知，那些女侍的薪酬並不高。像翠屏、幺妹等人，吃住都在酒樓裏，月錢不多，卻也能存幾個。其他人，蛇有蛇路，貓有貓路，賺錢多，卻說不清道不明。我跟你說吧，酒樓裏容貌端麗的幾個女侍，基本上都被趙魚兒派到二樓雅座去做了，那兒的客人比較挑剔，荷包卻鼓囊些，吃得高興，就會給女侍小費。”
者者拍手道：“我去，我去！我肯定能得不少小費。”
阿水搖頭道：“你呀！想得太簡單了。酒樓開著門，來的都是客。魚龍混雜之地，什麽樣的客人都有……到時候，想吃你豆腐的，想占你便宜的，肯定不少。那些在二樓雅座、包間服務的女侍，不少人既能夠賺到小費，又能夠跟客人搞好關系，還不讓人家占便宜，沒點閱歷和本事，根本沒法幹。只是，人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我阿水在陸家莊幾年，已親眼目睹好幾撥在雅座做的女侍嫁給有錢人，或是給有錢人做外室。”
者者輕描淡寫地說：“你說的這些，對我來說，根本不成問題。我若是不想讓人占便宜，任你怎麽待我，也是徒勞。你仔細想想，若非我心甘情願跟你好，你能碰我一根汗毛試試？”
阿水如夢方醒，回想與者者相識以來的點點滴滴，確如她所言。
“者者！你的心意，我明白了。行，我明日就帶你去見洪掌櫃，設法推薦你去陸家莊酒樓做事！”
次日上午，兩人按照說好的，一起走進了陸家莊酒樓，求見洪掌櫃。
洪念真一邊叫他倆進來，一邊覺得奇怪：昨天剛剛打發阿水回去，怎麽今兒又來了？
若是阿水胡攪蠻纏，那就莫怪她沒有好臉色了。
“洪掌櫃好！”
“阿澤拜見洪掌櫃！”
洪念真聽到這婉轉悅耳的問候聲，不由怔了怔。
阿水身邊站著一名衣著樸素、容貌秀麗的年輕女子。
“這位是？”
阿水忙道：“這是我娘認的義女，也算是我的義妹，名叫阿澤。”
洪念真說：“阿水，阿澤，光從名字上看，倒真像兄妹。”
阿水說：“洪掌櫃，我這位義妹也是苦出身，原本住在城郊，但父母早逝，親眷不肯幫她也就算了，還想把她賣入風塵之地。阿澤是硬氣的女子，自己靠著繡花的手藝賺錢度日，偶然與我娘認識，我娘見她心地善良，為人又好，便認作義女，囑咐我多多關照她。”
洪念真打量著阿澤，暗想：“這女子，恐怕與阿水有點兒關系。阿水的娘，我是知道的，老實巴交的一個婦人，見了生人不肯多說一句話，豈會在外頭認什麽義女？再說了，阿水喪偶多年，他娘見了這麽美貌的女子，首先想的，也該是讓她做兒媳吧？”
不過，洪念真轉念又想：“凡事不可妄下斷言。這女子看上去聰明美貌，如此人才，未必看得上阿水，也或許是做不成夫婦便做兄妹呢？”
洪念真笑道：“阿水，你倒是個有福氣的，遇到這麽可愛的小妹妹，確實應該多多關照她呀！”
阿水見洪念真誇讚者者，頓時笑逐顏開。
“洪掌櫃說得是啊！我這義妹，心靈手巧、心地善良、吃苦耐勞，凡事一點就會，一會則通。”
邊上的者者推了推他，輕聲道：“阿水哥謬讚了！誇人誇得太狠，就等於是罵人呢！”
洪念真聞言微微一笑，只聽阿澤又說：“洪掌櫃，阿澤雖然沒什麽本事，卻還有一雙手，總能養活自己。幹娘是個好人，總是怕我在外頭被人欺負，其實，我也不是那麽好欺負的人。阿水哥昨日見了洪掌櫃回來，同我說起陸家莊酒樓。他說到洪掌櫃，人品、風格、為人處世，無一樣不讓我欽羨，故而提出想到陸家莊酒樓投奔洪掌櫃的請求……我只是表達自己對洪掌櫃的景仰之情，阿水哥卻放在心上，思慮了半晚，今兒一早就帶我來見您。還望洪掌櫃不嫌我冒昧，多多包涵！”
洪念真見阿澤不僅生得俊秀，說話也斯文有禮，給人一種聰明有頭腦的印象，不由對她又添了幾分好感。
她笑道：“你是個會說話的人，比你義兄強多了。只是，我見你生得嬌嬌弱弱的，能幹什麽活呢？”
阿水忙道：“洪掌櫃，您可不要被她的外表給騙了。這丫頭，手勁兒可大了！端盤子、端碗，多重她都能拿得住。”
193把阿澤交給趙魚兒
洪掌櫃說：“阿水，你這滑頭鬼！聽你這麽說，是讓我安排她做跑堂的咯？”
阿水嘿嘿笑道：“什麽事都瞞不過洪掌櫃的眼睛啊！阿澤倒是想學廚，可我知道，您對廚工、廚師的要求，不是一般的高。再說了，依我看，阿澤對廚藝也沒太大興趣，我覺得吧，她能在趙魚兒手下做個女侍，就是她天大的福分了。
洪念真細細打量了一遍阿澤，想了想，叫人請來趙魚兒。
“洪掌櫃，您找我？”
洪念真說：“魚兒，你看看這位姑娘。”
趙魚兒看了看者者，眼睛閃閃發亮。
“喲，打哪兒來的這麽俊的姑娘？”
洪念真說：“她是阿水的義妹。”
趙魚兒這才註意到阿水，“噗嗤”笑道：“別逗了！阿水哪能有這麽漂亮的妹子？”
阿水笑道：“趙姐說笑了！我沒有這麽漂亮的親妹子，認個義妹還不成嗎？”
趙魚兒不理他，轉身對洪念真說：“洪掌櫃，我正有急事想找你呢！”
“什麽急事？”
“阿芳昨天跟我說，下個月起她就不來了。”
“哦？為什麽？”
“她呀，年前遇到一位在城裏做皮貨生意的客人。那客人看上她了，經常來店裏吃飯，一來二去的，阿芳就跟他好上了。這不，皮貨商給她在西城那邊置了一所房子！阿芳這個眼皮子淺的，下個月就要搬過去住了。”
洪念真搖搖頭。
“不是我說你，魚兒，你也該好好管管你的手下了！我把酒樓大堂和二樓的雅座、包間都交給你管理，大堂的姑娘們倒還好，樓上的女侍，一個比一個眼皮子淺！你也該教教她們，女人啊，又不是非得跟個男人才能過下去！總不能不管香的、臭的，渣男還是蠢男，她們挑也不挑，見著幾個錢，心思就活動了吧？”
趙魚兒嘆道：“我每天都說這些，只怕她們的耳朵都聽出繭來了。可我說一萬句，比不上人家摸出一錠金子來。我要跟洪掌櫃說的急事，就是阿芳的事。她一走，我手下做包間的人就不夠用了。”
洪念真說：“哪裏就缺得那麽厲害了？樓下大堂的姑娘們，撥幾個調教調教，派到樓上去做，不就行了？”
趙魚兒說：“唉！洪掌櫃，若有個把能撥上去的，我也知足了！偏偏這幾個在樓下做的姑娘，來了幾年，一點兒長進都沒有！若是把她們派到樓上去，不是把客人給氣哭，就是客人把她們給氣哭。我每天去救火都來不及了！”
洪念真說：“你的意思不就是讓我再招個人來嗎？你看，這不現有一個？”
趙魚兒瞥一眼阿澤，“您是說，阿水的義妹？”
她走過去，拉住阿澤的手。
“你叫什麽名字？”
阿澤笑道：“我叫龔澤。趙姐，你叫我阿澤就行了。”
阿水知道趙魚兒素來是外貌控，無論男女，她首先看人家生得美不美，這會兒趕緊補上一句說：“我義妹不愛打扮，若是妝扮起來，可漂亮了！”
趙魚兒笑道：“就這樣已經很美。”
阿水說：“你是沒見過者者美的時候。你不知道，她要是有事求我，軟言軟語對我說兩句話，我根本沒法拒絕。”
趙魚兒瞟了阿水一眼，又瞅了瞅阿澤。
“者者，就是嗲的意思咯！這名字，阿水叫叫就好，在咱們這兒，還是叫阿澤比較合適。”
阿水被趙魚兒這一眼給瞅得心虛，不敢再說什麽。
洪念真道：“好了，魚兒你帶阿澤去領衣裳、安排住宿吧。阿水，你義妹就在趙魚兒手下學起來，這下你該放心了吧？”
阿水自然是一百個滿意。不過，比他更滿意的人，是阿澤。因為她的宿舍就在陶五兒隔壁。
陶五兒結束早市後回住處，忽見隔壁空著的屋子裏新來了一名年輕女子，自然熱情地上前打招呼。
得知她是阿水介紹來的，五兒的態度便冷了一些。。
阿澤看出這點，主動說：“陶姑娘，我義兄是個粗人，我也知道他跟你之間不大和睦……不過，義兄是義兄，我是我，他做得不妥之處，我這兒給你賠不是了！”
五兒見阿澤如此機敏，也不好不理她，只笑笑說：“不必客氣！我比你來得早些，你有什麽不懂的，或是哪裏不熟悉，盡管問我。”
阿澤甜笑道：“那我先謝過陶姑娘了。”
兩人正說著，寶勝來了，手裏揚著一封信。
“陶姐姐，我比你出來得晚些，正好郵差來了！你看，四哥寫給你的信。”
五兒接過信，笑道：“四哥如今勤快了，才來看過我，又寫信來。”
寶勝說：“你快看吧！回信時替我問候三哥、四哥。”
邊上的阿澤忽說：“寶勝？你就是寶勝？”
“是啊！你是阿水的義妹對吧？”
寶勝神色冷淡。
“是。我早就聽他說起你。”
“哦，只怕沒什麽好話吧？”
阿澤漲紅了臉，低聲道：“我若是反駁，你也不信。可他真沒說你的壞話，就連陶姑娘，他也只是酸溜溜的表示嫉妒，還是承認陶姑娘的高超廚藝的。”
陶五兒聞言笑笑，轉身進屋看信去了。
寶勝也要回宿舍，阿澤叫住他。
“寶勝，你的衣服上有個洞！”
“哦？是嗎？”
阿澤走近他。
“在這兒。”
她輕輕碰了碰寶勝的右邊衣袖，那上面果然有一個很大的破洞，大約是不小心濺上火星子，事後又忘了。
寶勝說：“哦，不礙事，湊合著穿吧。”
阿澤說：“這窟窿已經有點大了，再湊合下去，只怕要撕開一道大口子。到那時，就不好補綴了。”
寶勝說：“行！那我回去後，自己縫兩針。”
阿澤笑起來，“你會縫嗎？”
寶勝不好意思地說：“湊合著縫吧！”
阿澤說：“這也湊合，那也湊合……好好一個大小夥子，穿件縫補得不怎麽樣的衣裳，你自己不覺得什麽，旁人看見了，總歸不太好。”
寶勝羞紅了臉，正要辯解，阿澤又說：“我的女紅不錯。你脫下來，我幫你補兩針，很快就還給你。”
寶勝說：“這多麻煩啊！我自己回去縫吧！”
194她也是最可親的人
阿澤說：“做針線活兒，本是女子的本分。你就別跟我爭啦！”
她的聲音既溫柔又堅決，寶勝便脫下外衣，往阿澤手中一塞。
“那就有勞阿澤姑娘了。多謝多謝！”
說罷，他就跑回了自己屋裏。
寶勝小憩了一會兒，起身後開門，剛好看到阿澤朝他走來，手裏還捧著他那件衣裳。
“衣服補好了，你試試看。”
寶勝謝過阿澤，趕緊把衣服抖開，穿在身上。
右邊衣袖上的破洞果然已被補好，且被阿澤用不同顏色的絲線繡成一只小老虎的圖案、
原先的破洞，竟然成了這件衣裳的裝飾，既不顯眼，又別致有趣。
“阿澤姑娘，你的手真巧！這衣裳經你一縫補，竟變得好看啦！”
阿澤笑道：“原本就沒有多難看的衣裳，就看你怎麽樣拾掇。咱們女孩子，天生就懂得怎樣收拾。你要是信得過我，有什麽破的、壞的衣裳。都拿給我。我幫你補好、整理好。”
寶勝連忙擺手道：“別的再沒有了。多謝阿澤姑娘，這一次已經很麻煩你了。”
阿澤也擺擺手說：“那我走了。趙姐還要教我端茶送水的姿勢，叮囑我一些事情呢！”
趙魚兒很快發現，阿澤非常聰明，除了教她些基本禮儀和規範的上菜、倒酒姿勢，其他諸事，幾乎不用調教，她就能做得很好。
趙魚兒喜得跑去向洪念真報告。
“我做酒樓業這麽多年，還是頭一回遇到如此聰明伶俐的姑娘！一天功夫不到，她就能上手了！”
洪念真說：“反正人交給你了，你把她看好就是。不管怎麽說，她是阿水的義妹！出了點茬子，阿水找上門來，我們也不好交代。”
趙魚兒笑道：“這丫頭真是阿水的義妹？也就洪掌櫃相信罷了。”
洪念真說：“他們既這樣介紹，我們就相信吧！”
趙魚兒說：“那倒也是。反正阿澤機靈得很，隨便說句話，舉手投足，就能讓男人乖乖地聽她擺布。難怪阿水喊她者者，的確有種顛倒眾生的氣質……”
“好啦好啦！”
洪念真搖搖頭。
“你就愛八卦！魚兒，說正經的，真像你說的這樣，那就把阿澤看緊一點，可別鬧出亂子來！”
趙魚兒見洪掌櫃語氣嚴肅，也點了點頭，鄭重應了。
阿澤安分做著她的分內事，跟每個人都相處得很好。對住在隔壁的陶五兒，阿澤格外熱情，五兒對她卻客客氣氣的，頗有隔閡。
寶勝也發現了這一點，偶然問五兒：“陶姐姐，你對阿澤有意見嗎？”
“沒有啊？怎麽了？”
“哦，沒事。我只是覺得，你對她有點冷淡。”
五兒笑道：“我對她，跟對別人是一樣的。你最近跟阿澤走得近，是不是希望我對她，也像對你或對曉秋姐那樣？”
“那倒不是。我只覺得，阿澤其實挺不錯的。雖然她是阿水的義妹，可她跟阿水完全不一樣。”
“好啦！放心吧！我對阿澤真沒什麽意見。這人和人之間吧，有人天生投緣，就有人天生淡淡的。比如，我在老家跟秀文姐要好，在這兒跟曉秋姐要好，但我不能夠要求曉秋姐和秀文姐也要好吧？”
寶勝摸摸腦袋，“唔，是這個理。”
“寶勝，寶勝！”
正想說什麽，阿澤喊他去後院賞花。
五兒笑道：“去吧！這會兒正好都沒事，快去玩玩吧！”
陸家莊後院。
阿澤扶著一枝海棠，笑盈盈地問寶勝：“你分得清海棠、桃花、櫻花、梅花嗎？”
寶勝笑道：“我哪有這個本事啊！但我聽陶姐姐說過，海棠的品種特別多。所以啊，這個時節開的花，凡是我分不清桃花、櫻花、梅花還是海棠花的，我統統叫它海棠！十次有九次能蒙對！”
阿澤忍俊不禁。“你呀！真是個機靈鬼！”
寶勝喜歡阿澤的嬌俏溫柔，此時見她笑得可愛，臉色一對酒窩若隱若現，他竟呆了一呆。
“寶勝，你在想什麽？”
“哦……沒，沒想什麽……我是看你臉上好像有兩個酒窩，又不像酒窩……”
“哪兒？”
“臉頰下面，靠近嘴角，這兒……”
寶勝伸出手指在半空中比劃了一番。
“我不明白。”阿澤不解其意。
“在這兒……”
寶勝只好向前一步，手指輕輕一碰，觸到了阿澤的臉頰。
他像觸電一般彈回來，滿臉通紅。
阿澤卻格格嬌笑著，伸手輕輕拍了拍寶勝的肩膀。
“傻瓜！這個呀，叫做梨渦。”
“哦……梨渦。”
寶勝如飲了酒一般，騰雲駕霧的，很是舒坦。
他跟在阿澤身後，阿澤問什麽，他便答什麽，兩人邊走邊談，融融恰恰的，儼若一對老友。
“前邊是什麽地方？”
阿澤指著一座柴房問道。
寶勝說：“看著像一座柴房，是不是？可你推開柴門，裏面卻是一個巨大的地下宮殿。”
“宮殿？”
“呵呵！在我看來，那就是一座地下宮殿！不過，洪掌櫃他們，都只把那地方當做一個普通的地下室。”
阿澤好奇道：“到底是什麽地方？你快告訴我！”
寶勝便將去年夏天他和五兒被罰到地下室做工數月的經歷，繪聲繪色地講給阿澤聽。
“在那不見天日的地方，一呆幾個月，一定挺難熬吧？還好你和陶姑娘兩個人，可以互相作伴。”
“不難熬。我特別喜歡呆在地下室！我有一種感覺，那地方就像我老窩一樣。”
阿澤深深地註視著寶勝。
“是嗎？寶勝，我第一次見到你，就覺得你有些特別。今日看，你果然是個特別的。別人不喜歡的地方，你喜歡。別人受不了的感覺，比方說孤獨，與世隔絕，你好像也無所謂。”
寶勝說：“我確實喜歡那地方。我是一個孤兒，無名無姓的，可我覺得，我好像姓陸……”
阿澤目光如電，射向寶勝。後者正沈浸在回憶之中，沒有註意到她的目光。
“這麽說，你和陸家莊有點關系？或者說，你認為你就是陸家人？”
“不知道。反正，在夢裏，我是這麽認為的。”
阿哲怔了怔。
“在夢裏？你是說，你剛才那些說法，都是在夢裏夢見的，只是代表著你的願望嗎？”
寶勝嘆道：“是夢，也是現實。”
阿澤越發好奇了。
“到底是怎麽回事？你把我說糊塗了。”
寶勝難為情地笑笑。
“我笨嘴拙舌，你聽我慢慢說。陸家人命運多舛，這件事你應該知道吧？”
阿澤茫然地搖搖頭。
寶勝說：“我雖然不是陸家人，卻對陸家莊很有感情。在地下室幹活的時候，有一天晚上……”
195寶勝喜歡阿澤
寶勝頓了頓。
他想起來，在夢裏，那名男子曾叮囑過他，關於姓氏的秘密，除了能對自己最親近的一個人說起，不可再對人提及。
那件事，他曾對五兒說過。如今，為何他竟覺得，阿澤也是最親近的人，讓他有把一切想法向她訴說的願望？
寶勝搖搖頭，甩開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
他接著說：“有一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夢裏，有個男子，他告訴我，在陸家莊地下室的樓梯盡頭，縫隙處，藏有瓶大力去汙劑！我可以把它取來，善加利用。”
阿澤註視著寶勝，追問道：“後來呢？”
“後來，我真的在樓梯縫隙處取到了一只像調味瓶一般的陶瓶。打開瓶子，滴幾滴液體在地面上，那幾顆水珠停頓了一會兒，忽然就綻開成細小的珠子，向四周蕩開。果然是大力去汙劑，地面一會兒就被清理幹凈了！要知道，那些可是陳年積垢啊！”
阿澤不以為然。
“雖然如此，但我聽你說這些，只覺得那地下室並沒什麽好玩的。你跟陶姑娘在那兒做些衛生和清理工作，想想就憋悶呢！”
寶勝急道：“不不不！那地方可大了！對了，我忘了告訴你，地下室下面應該還有一個地道，可以藏身。”
“是嗎？難道那裏面還有機關？”
寶勝見阿澤終於提起了一點興趣，立刻轉憂為喜。
“我猜，裏面一定機關重重，只是我並不知道其中的奧妙。那一次，為了逃避別人的追趕，我和陶姐姐無意中踩了什麽機關，便掉了下去。等追趕的人離開了，我們才回到地面上。”
阿澤嘆道：“好驚險！聽你說的，好像那地方真的很大、很覆雜！”
寶勝得意洋洋。
“可不是！我說它是地下宮殿，絕對不是吹牛！告訴你，陸家莊地下室的整體，是圓形結構，共有三圈隔間呢！中庭是一個圓形空地，內圈有三十二個隔間，中圈有四十個隔間。外圈最大，有七十二個隔間！”
阿澤睜大眼睛。
“照這麽說，單單在地下走一圈，豈不是要花很長時間？”
寶勝點頭，越發得意。
“若是遇到亂世，整個酒樓的人都搬到地下室去住，只要備好食物，在裏面呆個一年半載的，我看也不成問題。”
阿澤說：“光有食物怎麽能行？難道你不知道，人餓幾天沒事兒，只要有水喝。所以，要藏身避亂，最主要的，得有水。”
寶勝說：“沒問題！地下室裏面，還有兩口廢井……”
他說著轉過身，忽見阿澤眼中閃著晶亮的光芒，不由渾身凜了一下，忘了他想說什麽。
阿澤註意到寶勝的異樣。
“你怎麽了？”
“沒……沒什麽。今天我同你說的這些話，你不要告訴別人才好。”
阿澤伸出手，在半空中停頓了一下，終於輕輕拍了拍寶勝的胳膊。
“你放心，我雖然好奇心重，卻是知道輕重的人。你待我如此信任，將這些話都告訴我，我又怎會胡言亂語，到處瞎說？我要那樣的話，豈不辜負了你對我的一片心？那我還是個人嗎？”
寶勝心頭一暖，驅散了方才的凜然之意。
阿澤又說：“你往後就知道了，我跟你的陶姐姐一樣，對你也是一片真心！”
“嗯！”寶勝點點頭。
阿澤說：“我也知道，因為我是阿水介紹來的，還是他的義妹，陶姑娘對我，多少有一點點隔閡。其實，我對阿水哥也不大理解。雖然他待我是極好的……但他嫉妒陶姑娘的天賦，受不了洪掌櫃對陶姑娘的器重，我不明白，他一個堂堂男子漢，為何要跟年輕小姑娘計較？”
寶勝笑起來，阿澤也笑了。
“最離譜的是，阿水哥還告訴我，陶姑娘到陸家莊來，是為了尋找她的相公。她相公就姓陸，應該是陸家人。所以嘛，他見不得洪掌櫃信賴陶姑娘。陶姑娘在阿水哥的眼裏，也算是陸家的人，洪掌櫃應該防著她才對。”
寶勝說：“陶姐姐當初來陸家莊，確實是為了找人，那個人也確實姓陸，名叫陸思齊。但是，他們倆是什麽關系，我可真不清楚。陸思齊是不是她的相公，這個也很難說。陶姐姐只比我大一歲，應該還沒定親吧？”
阿澤有點心不在焉，過了半晌才“哦”一聲。
“她跟陸家既沒血緣關系，又沒正式嫁到陸家，算什麽陸家人？所以，阿水就是胡說八道！”
寶勝笑道：“你雖是阿水的義妹，其實跟他也沒什麽關系。剛開始，我誤會你了。這會兒我正式跟你賠個不是吧！”
“多謝你懂我！”
…………
阿澤和寶勝雖然相處時間很短，卻相談投契，感情一日比一日好。
五兒見寶勝提到阿澤時的迷戀表情，暗想：“看這樣子，寶勝是喜歡上阿澤了。”
有時晚上睡不著，五兒也會替寶勝操心，心想著：“不知阿澤是不是也喜歡寶勝？這姑娘是阿水的義妹，看上去卻比阿水要得體得多，就是說話、做事太嬌媚了些，不夠穩重。哎呀，我這想法，好像有點變態呀！好像婆婆挑剔媳婦，怎麽樣都能挑出毛病來！不好不好，我且打住，千萬別再胡思亂想了！早早歇息，明天還要早起呢！”
五兒這幾天都睡得不大安穩。春天氣候多變，夜晚有時潮濕，有時悶熱。也不知是不是氣候的原因，這晚上，她翻來覆去的，怎麽樣也睡不著。
天氣真的是暖了。月光如水，灑在房間裏，讓五兒想起去年那個春夜，她與思齊最後一次相見。
回憶往事，想到與思齊有關的點點滴滴，五兒覺得又甜蜜幸福，又苦澀心酸。輾轉難眠，她索性披衣下床，打開房門，踏著月光在陸家莊後院漫步。
不知不覺間，她走到了通往地下室的那座柴房門口。
唉，五兒暗自思忖：時間過得真快！上次在地下室誤入奇葩村，距今也有大半年了。瘋老藤說，“隱身人海難忘情，廚林盛會初現形。”若他說的是思齊，那麽，再過四年，若我能參加廚林盛會，就有希望見到他了。真想再見一次思齊，真想知道他安然無恙……以往，我還能在美味奇思刀上看到思齊的影子，或是在夢裏見到他，或是從別處得知他的消息。最近卻不知怎麽了，竟連夢也沒有夢到過他一次。
想到這裏，陶五兒不禁輕輕嘆息了一聲。
忽然，她聽到腳步的輕響聲。一個身影從她眼前飄過。
是思齊嗎？她想，但她隨即就拋棄了這個念頭。因為，那個人影既嬌小，又苗條，斷然不是思齊的樣子，甚至，也不是一個男子的身影。
那是一名女子。
196夢游癥患者
陶五兒立刻從紛亂的思緒中拔出來，警惕地看著這個身影。
那個人立在柴房門口，也就是通往地下室的大門口。她似乎也發現了五兒，朝她這邊呆望了一會兒。
兩個人就在這淡淡的月光下，互相凝望著對方。
終於，五兒認出了對面的人。
她剛想叫一聲阿澤，卻見對方腳步踉蹌著，仿似站不穩一樣，朝前走了幾步。
她喝醉了嗎？
五兒胡亂猜測著，不敢大意，只一瞬不瞬地瞧著阿澤。
只見阿澤高一腳低一腳地朝她走過來，直楞楞地看她一眼，好像認出五兒，沖她嫣然一笑，又好像沒認出她，隨即將目光投向別處，又朝另外的方向走去。
五兒驚詫不已，只得輕手輕腳地跟在阿澤身後。阿澤晃晃蕩蕩地東走走、西走走，如在夢中一樣。終於，她走到了宿舍區，推開房門，撲倒在她的床上。
五兒進去看了看，阿澤鼻息沈重，已然睡熟。五兒為她蓋上被子，轉身離開，輕輕帶上了房門。
五兒滿腹不解地回到自己房間，雖頭昏腦脹，卻不知是否走了這一圈的緣故，沒過多久，竟酣然入睡。
次日上午，五兒碰見阿澤，直言道：“你昨晚沒睡好吧？”
阿澤驚道：“你怎麽知道？是不是我有了黑眼圈？”
五兒看了看她的眼睛，搖搖頭。
“黑眼圈倒是沒有。昨晚，我在院子裏碰見你了。”
“啊！”阿澤低呼一聲，隨即掩上嘴。
“陶姑娘！”她把五兒拉到一邊。
“一定讓你害怕了吧？”
五兒見她如此問，索性實話實說：“我還真被你嚇住了！”
阿澤抓住五兒的手，“那我看見你了嗎？”
五兒啞然失笑。
“這，這得問你自己呀！”
阿澤搖頭道：“我忘了，我全忘了。”
五兒說：“究竟是怎麽回事？你既然忘了，又怎知會把我嚇住？”
阿澤低聲道：“陶姑娘，你可曾聽過夢游癥？”
五兒蹙眉。“你是說，你昨晚在夢游？”
阿澤一臉凝重地點了點頭。
“具體的，我也不大清楚，醒後全忘了。但我知道，我昨晚定是發作此病。因為，今早我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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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者捂嘴輕笑。
“傻瓜！若不是這樣，你又何以會落到回頭找老東家借錢的地步？借了錢也就算了，還給我去買那些沒用的東西……”
阿水笑嘻嘻的。“俗話說，有錢難買歡喜。這錢雖是借來的，可是，我給你買這些首飾，比用在別的能生錢的地方，要歡喜得多呢！”
者者說：“聽你這麽說，我倒想去會會那位能幹的陶姑娘啦！”
阿水笑道：“會她作甚？要我看，她連你的一個手指頭都不如呢！”
者者一扭身說：“我不信。”
阿水急道：“者者，這你真的要相信我。你看你，你會繡花，女紅一流。陶五兒呢？我可從未見過她拈針穿線。她呀，只會揮舞菜刀……”
者者吃吃笑道：“廚娘當然要揮舞菜刀了。她刀功好嗎？好的話，就算有本事。”
阿水說：“這個……她的刀功倒也不賴。不過，我總覺得其中有點詭異。”
者者奇道：“怎麽了？我看你對這位陶姑娘很有成見。凡是她做得不錯的地方，你不是說其中必有妖法，就說其中有點詭異。”
阿水說：“我真不是亂講。這個陶五兒，她身上詭異的地方多著呢！這話，我不單單是同你講，我對洪念真也直言不諱的。”
者者說：“你越這麽說，我越想去會會這位陶姑娘。瞧你說的，好像她不是人，而是神仙或者妖怪。”
阿水說：“那倒不是，我只懷疑，她是奸細。”
者者的眉頭微微跳了跳。
“奸細？哪裏來的奸細？”
阿水“哼”一聲，“陸家派來的奸細。”
者者忽然瞅了阿水一眼。
“就因為她做出了陸家小籠？”
阿水說：“這也是原因之一。我有一種很強烈的感覺，陶五兒跟陸家人，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我忘了聽誰提起過，要麽是姚管家，要麽是洪掌櫃，要麽是其他廚工之間傳的。據說，陶五兒到陸家莊來學廚，本意是來找她的相公。”
者者說：“這位陶姑娘，聽你的意思，似乎年齡很小，怎麽就有了相公？”
阿水說：“這我也不清楚。據說，她的相公，就是陸家人！”
者者眼睛一亮。
“這樣啊！”
阿水點頭道：“嗯！只是，這位陸公子忽然不見了。於是陶五兒從老家桃溪鎮跑到暮雲城，到處尋找這位失蹤了的相公，一找就找到了陸家莊。”
“啊！”者者忽然擊掌而讚。
“真是一個專情的、癡情的女子！我欣賞。”
阿水笑道：“者者啊！你就是專情的、癡情的女子，對不對？”
者者伸手點了點阿水的臉頰，甜笑道：“那要看，那個人是誰，是不是值得我這樣對他？”
阿水抓過者者的手，輕輕撫摸著。
“你看我，是那個人嗎？”
者者說：“是不是，得看你自己。”
阿水說：“你的任何事情，我都願意替你辦到。這樣，總可以吧？”
者者含笑道：“任何事情也不必了，眼下就有一件事，你若能幫到我，就算你有心了。”
“什麽事兒？”
“我想會會那位陶姑娘。”
阿水有點懵。
“你說什麽？就這件事？”
者者點頭道：“是啊！行不行啊？”
阿水摸摸腦袋。“行是行，就是覺得怪怪的。你想啊，我巴巴地帶著你到陸家莊酒樓，見到那陶五兒，你們兩個人，你看著我，我看著你，有意思嗎？”
者者朝他橫了一眼，嗲嗲地說：“哎喲，瞧你！真是一個傻瓜！”
阿水被她這麽一瞅、一罵，渾身的骨頭都酥了。
“好好好，我就是傻瓜。”
者者說：“你只需去求洪掌櫃，把我介紹到陸家莊酒樓去做事，不就行了嗎？”
阿水驚道：“者者，你說什麽呀？你好好地待在這裏，繡繡花，我得閑就過來看你……多好的日子啊！你到陸家莊能做什麽呢？”
192義妹
者者一嘟嘴，氣得扭過身去。
阿水賠笑道：“是不是嫌我來得太少了？”
者者點頭又搖頭。
“我在家裏呆著，怪悶的，就想出去逛逛。你就讓我的陸家莊酒樓去玩玩吧！再說了，我見你總是惦記著陸家莊，一時希望那邊的生意很好，一時又希望陸家莊少了你最好關門大吉。我到了那邊，酒樓裏有什麽事情，我就可以跟你說，也省得你胡亂猜測嘛！”
阿水說：“這倒是個好主意。可是，你到酒樓做什麽呢？我可舍不得你去廚房間幹活。”
者者說：“你呀，就知道廚房間。陸家莊不是挺大的嗎？前堂後院，庫房、工作間……我去哪兒不行，幹嘛非要去廚房間呢？”
阿水說：“我的者者呀！那兒又不是游樂場……”
者者伸出手指往阿水臉頰上輕刮一下。
“你當我是傻子，連這都不知道麽？我呀，我去做個女侍，總還過得去吧？”
阿水說：“女侍？嗯……”
他上下打量著者者，點頭道：“當然是綽綽有餘。只是做女侍要服侍各種客人，我還是舍不得呀！”
者者輕“哼”一聲。
“那你就希望我天天守在這裏，等你來看我麽？”
“嘿嘿……這樣不好麽？”
者者嘆道：“跟你好上以後，我每日就待在這裏。房租、老媽子的月錢，還有我的日常開銷，做衣服打首飾……一個月總要幾十兩銀子才行。你養不起我，我只得自己拿錢去填窟窿。跟你說實話吧，我存的那些私房錢已經用光了。要麽你離開我，我繼續到外面跑江湖，賣我的繡品。要麽你多拿些錢過來。你說，好麽？”
阿水只聽她說到一半，已汗涔涔不知所措。
“那……你去陸家莊，又能賺幾個錢呢？”
“你不是常說，陸家莊開出的薪酬，是暮雲城裏酒樓業最高的嗎？”
阿水說：“據我所知，那些女侍的薪酬並不高。像翠屏、幺妹等人，吃住都在酒樓裏，月錢不多，卻也能存幾個。其他人，蛇有蛇路，貓有貓路，賺錢多，卻說不清道不明。我跟你說吧，酒樓裏容貌端麗的幾個女侍，基本上都被趙魚兒派到二樓雅座去做了，那兒的客人比較挑剔，荷包卻鼓囊些，吃得高興，就會給女侍小費。”
者者拍手道：“我去，我去！我肯定能得不少小費。”
阿水搖頭道：“你呀！想得太簡單了。酒樓開著門，來的都是客。魚龍混雜之地，什麽樣的客人都有……到時候，想吃你豆腐的，想占你便宜的，肯定不少。那些在二樓雅座、包間服務的女侍，不少人既能夠賺到小費，又能夠跟客人搞好關系，還不讓人家占便宜，沒點閱歷和本事，根本沒法幹。只是，人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我阿水在陸家莊幾年，已親眼目睹好幾撥在雅座做的女侍嫁給有錢人，或是給有錢人做外室。”
者者輕描淡寫地說：“你說的這些，對我來說，根本不成問題。我若是不想讓人占便宜，任你怎麽待我，也是徒勞。你仔細想想，若非我心甘情願跟你好，你能碰我一根汗毛試試？”
阿水如夢方醒，回想與者者相識以來的點點滴滴，確如她所言。
“者者！你的心意，我明白了。行，我明日就帶你去見洪掌櫃，設法推薦你去陸家莊酒樓做事！”
次日上午，兩人按照說好的，一起走進了陸家莊酒樓，求見洪掌櫃。
洪念真一邊叫他倆進來，一邊覺得奇怪：昨天剛剛打發阿水回去，怎麽今兒又來了？
若是阿水胡攪蠻纏，那就莫怪她沒有好臉色了。
“洪掌櫃好！”
“阿澤拜見洪掌櫃！”
洪念真聽到這婉轉悅耳的問候聲，不由怔了怔。
阿水身邊站著一名衣著樸素、容貌秀麗的年輕女子。
“這位是？”
阿水忙道：“這是我娘認的義女，也算是我的義妹，名叫阿澤。”
洪念真說：“阿水，阿澤，光從名字上看，倒真像兄妹。”
阿水說：“洪掌櫃，我這位義妹也是苦出身，原本住在城郊，但父母早逝，親眷不肯幫她也就算了，還想把她賣入風塵之地。阿澤是硬氣的女子，自己靠著繡花的手藝賺錢度日，偶然與我娘認識，我娘見她心地善良，為人又好，便認作義女，囑咐我多多關照她。”
洪念真打量著阿澤，暗想：“這女子，恐怕與阿水有點兒關系。阿水的娘，我是知道的，老實巴交的一個婦人，見了生人不肯多說一句話，豈會在外頭認什麽義女？再說了，阿水喪偶多年，他娘見了這麽美貌的女子，首先想的，也該是讓她做兒媳吧？”
不過，洪念真轉念又想：“凡事不可妄下斷言。這女子看上去聰明美貌，如此人才，未必看得上阿水，也或許是做不成夫婦便做兄妹呢？”
洪念真笑道：“阿水，你倒是個有福氣的，遇到這麽可愛的小妹妹，確實應該多多關照她呀！”
阿水見洪念真誇讚者者，頓時笑逐顏開。
“洪掌櫃說得是啊！我這義妹，心靈手巧、心地善良、吃苦耐勞，凡事一點就會，一會則通。”
邊上的者者推了推他，輕聲道：“阿水哥謬讚了！誇人誇得太狠，就等於是罵人呢！”
洪念真聞言微微一笑，只聽阿澤又說：“洪掌櫃，阿澤雖然沒什麽本事，卻還有一雙手，總能養活自己。幹娘是個好人，總是怕我在外頭被人欺負，其實，我也不是那麽好欺負的人。阿水哥昨日見了洪掌櫃回來，同我說起陸家莊酒樓。他說到洪掌櫃，人品、風格、為人處世，無一樣不讓我欽羨，故而提出想到陸家莊酒樓投奔洪掌櫃的請求……我只是表達自己對洪掌櫃的景仰之情，阿水哥卻放在心上，思慮了半晚，今兒一早就帶我來見您。還望洪掌櫃不嫌我冒昧，多多包涵！”
洪念真見阿澤不僅生得俊秀，說話也斯文有禮，給人一種聰明有頭腦的印象，不由對她又添了幾分好感。
她笑道：“你是個會說話的人，比你義兄強多了。只是，我見你生得嬌嬌弱弱的，能幹什麽活呢？”
阿水忙道：“洪掌櫃，您可不要被她的外表給騙了。這丫頭，手勁兒可大了！端盤子、端碗，多重她都能拿得住。”
193把阿澤交給趙魚兒
洪掌櫃說：“阿水，你這滑頭鬼！聽你這麽說，是讓我安排她做跑堂的咯？”
阿水嘿嘿笑道：“什麽事都瞞不過洪掌櫃的眼睛啊！阿澤倒是想學廚，可我知道，您對廚工、廚師的要求，不是一般的高。再說了，依我看，阿澤對廚藝也沒太大興趣，我覺得吧，她能在趙魚兒手下做個女侍，就是她天大的福分了。
洪念真細細打量了一遍阿澤，想了想，叫人請來趙魚兒。
“洪掌櫃，您找我？”
洪念真說：“魚兒，你看看這位姑娘。”
趙魚兒看了看者者，眼睛閃閃發亮。
“喲，打哪兒來的這麽俊的姑娘？”
洪念真說：“她是阿水的義妹。”
趙魚兒這才註意到阿水，“噗嗤”笑道：“別逗了！阿水哪能有這麽漂亮的妹子？”
阿水笑道：“趙姐說笑了！我沒有這麽漂亮的親妹子，認個義妹還不成嗎？”
趙魚兒不理他，轉身對洪念真說：“洪掌櫃，我正有急事想找你呢！”
“什麽急事？”
“阿芳昨天跟我說，下個月起她就不來了。”
“哦？為什麽？”
“她呀，年前遇到一位在城裏做皮貨生意的客人。那客人看上她了，經常來店裏吃飯，一來二去的，阿芳就跟他好上了。這不，皮貨商給她在西城那邊置了一所房子！阿芳這個眼皮子淺的，下個月就要搬過去住了。”
洪念真搖搖頭。
“不是我說你，魚兒，你也該好好管管你的手下了！我把酒樓大堂和二樓的雅座、包間都交給你管理，大堂的姑娘們倒還好，樓上的女侍，一個比一個眼皮子淺！你也該教教她們，女人啊，又不是非得跟個男人才能過下去！總不能不管香的、臭的，渣男還是蠢男，她們挑也不挑，見著幾個錢，心思就活動了吧？”
趙魚兒嘆道：“我每天都說這些，只怕她們的耳朵都聽出繭來了。可我說一萬句，比不上人家摸出一錠金子來。我要跟洪掌櫃說的急事，就是阿芳的事。她一走，我手下做包間的人就不夠用了。”
洪念真說：“哪裏就缺得那麽厲害了？樓下大堂的姑娘們，撥幾個調教調教，派到樓上去做，不就行了？”
趙魚兒說：“唉！洪掌櫃，若有個把能撥上去的，我也知足了！偏偏這幾個在樓下做的姑娘，來了幾年，一點兒長進都沒有！若是把她們派到樓上去，不是把客人給氣哭，就是客人把她們給氣哭。我每天去救火都來不及了！”
洪念真說：“你的意思不就是讓我再招個人來嗎？你看，這不現有一個？”
趙魚兒瞥一眼阿澤，“您是說，阿水的義妹？”
她走過去，拉住阿澤的手。
“你叫什麽名字？”
阿澤笑道：“我叫龔澤。趙姐，你叫我阿澤就行了。”
阿水知道趙魚兒素來是外貌控，無論男女，她首先看人家生得美不美，這會兒趕緊補上一句說：“我義妹不愛打扮，若是妝扮起來，可漂亮了！”
趙魚兒笑道：“就這樣已經很美。”
阿水說：“你是沒見過者者美的時候。你不知道，她要是有事求我，軟言軟語對我說兩句話，我根本沒法拒絕。”
趙魚兒瞟了阿水一眼，又瞅了瞅阿澤。
“者者，就是嗲的意思咯！這名字，阿水叫叫就好，在咱們這兒，還是叫阿澤比較合適。”
阿水被趙魚兒這一眼給瞅得心虛，不敢再說什麽。
洪念真道：“好了，魚兒你帶阿澤去領衣裳、安排住宿吧。阿水，你義妹就在趙魚兒手下學起來，這下你該放心了吧？”
阿水自然是一百個滿意。不過，比他更滿意的人，是阿澤。因為她的宿舍就在陶五兒隔壁。
陶五兒結束早市後回住處，忽見隔壁空著的屋子裏新來了一名年輕女子，自然熱情地上前打招呼。
得知她是阿水介紹來的，五兒的態度便冷了一些。。
阿澤看出這點，主動說：“陶姑娘，我義兄是個粗人，我也知道他跟你之間不大和睦……不過，義兄是義兄，我是我，他做得不妥之處，我這兒給你賠不是了！”
五兒見阿澤如此機敏，也不好不理她，只笑笑說：“不必客氣！我比你來得早些，你有什麽不懂的，或是哪裏不熟悉，盡管問我。”
阿澤甜笑道：“那我先謝過陶姑娘了。”
兩人正說著，寶勝來了，手裏揚著一封信。
“陶姐姐，我比你出來得晚些，正好郵差來了！你看，四哥寫給你的信。”
五兒接過信，笑道：“四哥如今勤快了，才來看過我，又寫信來。”
寶勝說：“你快看吧！回信時替我問候三哥、四哥。”
邊上的阿澤忽說：“寶勝？你就是寶勝？”
“是啊！你是阿水的義妹對吧？”
寶勝神色冷淡。
“是。我早就聽他說起你。”
“哦，只怕沒什麽好話吧？”
阿澤漲紅了臉，低聲道：“我若是反駁，你也不信。可他真沒說你的壞話，就連陶姑娘，他也只是酸溜溜的表示嫉妒，還是承認陶姑娘的高超廚藝的。”
陶五兒聞言笑笑，轉身進屋看信去了。
寶勝也要回宿舍，阿澤叫住他。
“寶勝，你的衣服上有個洞！”
“哦？是嗎？”
阿澤走近他。
“在這兒。”
她輕輕碰了碰寶勝的右邊衣袖，那上面果然有一個很大的破洞，大約是不小心濺上火星子，事後又忘了。
寶勝說：“哦，不礙事，湊合著穿吧。”
阿澤說：“這窟窿已經有點大了，再湊合下去，只怕要撕開一道大口子。到那時，就不好補綴了。”
寶勝說：“行！那我回去後，自己縫兩針。”
阿澤笑起來，“你會縫嗎？”
寶勝不好意思地說：“湊合著縫吧！”
阿澤說：“這也湊合，那也湊合……好好一個大小夥子，穿件縫補得不怎麽樣的衣裳，你自己不覺得什麽，旁人看見了，總歸不太好。”
寶勝羞紅了臉，正要辯解，阿澤又說：“我的女紅不錯。你脫下來，我幫你補兩針，很快就還給你。”
寶勝說：“這多麻煩啊！我自己回去縫吧！”
194她也是最可親的人
阿澤說：“做針線活兒，本是女子的本分。你就別跟我爭啦！”
她的聲音既溫柔又堅決，寶勝便脫下外衣，往阿澤手中一塞。
“那就有勞阿澤姑娘了。多謝多謝！”
說罷，他就跑回了自己屋裏。
寶勝小憩了一會兒，起身後開門，剛好看到阿澤朝他走來，手裏還捧著他那件衣裳。
“衣服補好了，你試試看。”
寶勝謝過阿澤，趕緊把衣服抖開，穿在身上。
右邊衣袖上的破洞果然已被補好，且被阿澤用不同顏色的絲線繡成一只小老虎的圖案、
原先的破洞，竟然成了這件衣裳的裝飾，既不顯眼，又別致有趣。
“阿澤姑娘，你的手真巧！這衣裳經你一縫補，竟變得好看啦！”
阿澤笑道：“原本就沒有多難看的衣裳，就看你怎麽樣拾掇。咱們女孩子，天生就懂得怎樣收拾。你要是信得過我，有什麽破的、壞的衣裳。都拿給我。我幫你補好、整理好。”
寶勝連忙擺手道：“別的再沒有了。多謝阿澤姑娘，這一次已經很麻煩你了。”
阿澤也擺擺手說：“那我走了。趙姐還要教我端茶送水的姿勢，叮囑我一些事情呢！”
趙魚兒很快發現，阿澤非常聰明，除了教她些基本禮儀和規範的上菜、倒酒姿勢，其他諸事，幾乎不用調教，她就能做得很好。
趙魚兒喜得跑去向洪念真報告。
“我做酒樓業這麽多年，還是頭一回遇到如此聰明伶俐的姑娘！一天功夫不到，她就能上手了！”
洪念真說：“反正人交給你了，你把她看好就是。不管怎麽說，她是阿水的義妹！出了點茬子，阿水找上門來，我們也不好交代。”
趙魚兒笑道：“這丫頭真是阿水的義妹？也就洪掌櫃相信罷了。”
洪念真說：“他們既這樣介紹，我們就相信吧！”
趙魚兒說：“那倒也是。反正阿澤機靈得很，隨便說句話，舉手投足，就能讓男人乖乖地聽她擺布。難怪阿水喊她者者，的確有種顛倒眾生的氣質……”
“好啦好啦！”
洪念真搖搖頭。
“你就愛八卦！魚兒，說正經的，真像你說的這樣，那就把阿澤看緊一點，可別鬧出亂子來！”
趙魚兒見洪掌櫃語氣嚴肅，也點了點頭，鄭重應了。
阿澤安分做著她的分內事，跟每個人都相處得很好。對住在隔壁的陶五兒，阿澤格外熱情，五兒對她卻客客氣氣的，頗有隔閡。
寶勝也發現了這一點，偶然問五兒：“陶姐姐，你對阿澤有意見嗎？”
“沒有啊？怎麽了？”
“哦，沒事。我只是覺得，你對她有點冷淡。”
五兒笑道：“我對她，跟對別人是一樣的。你最近跟阿澤走得近，是不是希望我對她，也像對你或對曉秋姐那樣？”
“那倒不是。我只覺得，阿澤其實挺不錯的。雖然她是阿水的義妹，可她跟阿水完全不一樣。”
“好啦！放心吧！我對阿澤真沒什麽意見。這人和人之間吧，有人天生投緣，就有人天生淡淡的。比如，我在老家跟秀文姐要好，在這兒跟曉秋姐要好，但我不能夠要求曉秋姐和秀文姐也要好吧？”
寶勝摸摸腦袋，“唔，是這個理。”
“寶勝，寶勝！”
正想說什麽，阿澤喊他去後院賞花。
五兒笑道：“去吧！這會兒正好都沒事，快去玩玩吧！”
陸家莊後院。
阿澤扶著一枝海棠，笑盈盈地問寶勝：“你分得清海棠、桃花、櫻花、梅花嗎？”
寶勝笑道：“我哪有這個本事啊！但我聽陶姐姐說過，海棠的品種特別多。所以啊，這個時節開的花，凡是我分不清桃花、櫻花、梅花還是海棠花的，我統統叫它海棠！十次有九次能蒙對！”
阿澤忍俊不禁。“你呀！真是個機靈鬼！”
寶勝喜歡阿澤的嬌俏溫柔，此時見她笑得可愛，臉色一對酒窩若隱若現，他竟呆了一呆。
“寶勝，你在想什麽？”
“哦……沒，沒想什麽……我是看你臉上好像有兩個酒窩，又不像酒窩……”
“哪兒？”
“臉頰下面，靠近嘴角，這兒……”
寶勝伸出手指在半空中比劃了一番。
“我不明白。”阿澤不解其意。
“在這兒……”
寶勝只好向前一步，手指輕輕一碰，觸到了阿澤的臉頰。
他像觸電一般彈回來，滿臉通紅。
阿澤卻格格嬌笑著，伸手輕輕拍了拍寶勝的肩膀。
“傻瓜！這個呀，叫做梨渦。”
“哦……梨渦。”
寶勝如飲了酒一般，騰雲駕霧的，很是舒坦。
他跟在阿澤身後，阿澤問什麽，他便答什麽，兩人邊走邊談，融融恰恰的，儼若一對老友。
“前邊是什麽地方？”
阿澤指著一座柴房問道。
寶勝說：“看著像一座柴房，是不是？可你推開柴門，裏面卻是一個巨大的地下宮殿。”
“宮殿？”
“呵呵！在我看來，那就是一座地下宮殿！不過，洪掌櫃他們，都只把那地方當做一個普通的地下室。”
阿澤好奇道：“到底是什麽地方？你快告訴我！”
寶勝便將去年夏天他和五兒被罰到地下室做工數月的經歷，繪聲繪色地講給阿澤聽。
“在那不見天日的地方，一呆幾個月，一定挺難熬吧？還好你和陶姑娘兩個人，可以互相作伴。”
“不難熬。我特別喜歡呆在地下室！我有一種感覺，那地方就像我老窩一樣。”
阿澤深深地註視著寶勝。
“是嗎？寶勝，我第一次見到你，就覺得你有些特別。今日看，你果然是個特別的。別人不喜歡的地方，你喜歡。別人受不了的感覺，比方說孤獨，與世隔絕，你好像也無所謂。”
寶勝說：“我確實喜歡那地方。我是一個孤兒，無名無姓的，可我覺得，我好像姓陸……”
阿澤目光如電，射向寶勝。後者正沈浸在回憶之中，沒有註意到她的目光。
“這麽說，你和陸家莊有點關系？或者說，你認為你就是陸家人？”
“不知道。反正，在夢裏，我是這麽認為的。”
阿哲怔了怔。
“在夢裏？你是說，你剛才那些說法，都是在夢裏夢見的，只是代表著你的願望嗎？”
寶勝嘆道：“是夢，也是現實。”
阿澤越發好奇了。
“到底是怎麽回事？你把我說糊塗了。”
寶勝難為情地笑笑。
“我笨嘴拙舌，你聽我慢慢說。陸家人命運多舛，這件事你應該知道吧？”
阿澤茫然地搖搖頭。
寶勝說：“我雖然不是陸家人，卻對陸家莊很有感情。在地下室幹活的時候，有一天晚上……”
195寶勝喜歡阿澤
寶勝頓了頓。
他想起來，在夢裏，那名男子曾叮囑過他，關於姓氏的秘密，除了能對自己最親近的一個人說起，不可再對人提及。
那件事，他曾對五兒說過。如今，為何他竟覺得，阿澤也是最親近的人，讓他有把一切想法向她訴說的願望？
寶勝搖搖頭，甩開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
他接著說：“有一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夢裏，有個男子，他告訴我，在陸家莊地下室的樓梯盡頭，縫隙處，藏有瓶大力去汙劑！我可以把它取來，善加利用。”
阿澤註視著寶勝，追問道：“後來呢？”
“後來，我真的在樓梯縫隙處取到了一只像調味瓶一般的陶瓶。打開瓶子，滴幾滴液體在地面上，那幾顆水珠停頓了一會兒，忽然就綻開成細小的珠子，向四周蕩開。果然是大力去汙劑，地面一會兒就被清理幹凈了！要知道，那些可是陳年積垢啊！”
阿澤不以為然。
“雖然如此，但我聽你說這些，只覺得那地下室並沒什麽好玩的。你跟陶姑娘在那兒做些衛生和清理工作，想想就憋悶呢！”
寶勝急道：“不不不！那地方可大了！對了，我忘了告訴你，地下室下面應該還有一個地道，可以藏身。”
“是嗎？難道那裏面還有機關？”
寶勝見阿澤終於提起了一點興趣，立刻轉憂為喜。
“我猜，裏面一定機關重重，只是我並不知道其中的奧妙。那一次，為了逃避別人的追趕，我和陶姐姐無意中踩了什麽機關，便掉了下去。等追趕的人離開了，我們才回到地面上。”
阿澤嘆道：“好驚險！聽你說的，好像那地方真的很大、很覆雜！”
寶勝得意洋洋。
“可不是！我說它是地下宮殿，絕對不是吹牛！告訴你，陸家莊地下室的整體，是圓形結構，共有三圈隔間呢！中庭是一個圓形空地，內圈有三十二個隔間，中圈有四十個隔間。外圈最大，有七十二個隔間！”
阿澤睜大眼睛。
“照這麽說，單單在地下走一圈，豈不是要花很長時間？”
寶勝點頭，越發得意。
“若是遇到亂世，整個酒樓的人都搬到地下室去住，只要備好食物，在裏面呆個一年半載的，我看也不成問題。”
阿澤說：“光有食物怎麽能行？難道你不知道，人餓幾天沒事兒，只要有水喝。所以，要藏身避亂，最主要的，得有水。”
寶勝說：“沒問題！地下室裏面，還有兩口廢井……”
他說著轉過身，忽見阿澤眼中閃著晶亮的光芒，不由渾身凜了一下，忘了他想說什麽。
阿澤註意到寶勝的異樣。
“你怎麽了？”
“沒……沒什麽。今天我同你說的這些話，你不要告訴別人才好。”
阿澤伸出手，在半空中停頓了一下，終於輕輕拍了拍寶勝的胳膊。
“你放心，我雖然好奇心重，卻是知道輕重的人。你待我如此信任，將這些話都告訴我，我又怎會胡言亂語，到處瞎說？我要那樣的話，豈不辜負了你對我的一片心？那我還是個人嗎？”
寶勝心頭一暖，驅散了方才的凜然之意。
阿澤又說：“你往後就知道了，我跟你的陶姐姐一樣，對你也是一片真心！”
“嗯！”寶勝點點頭。
阿澤說：“我也知道，因為我是阿水介紹來的，還是他的義妹，陶姑娘對我，多少有一點點隔閡。其實，我對阿水哥也不大理解。雖然他待我是極好的……但他嫉妒陶姑娘的天賦，受不了洪掌櫃對陶姑娘的器重，我不明白，他一個堂堂男子漢，為何要跟年輕小姑娘計較？”
寶勝笑起來，阿澤也笑了。
“最離譜的是，阿水哥還告訴我，陶姑娘到陸家莊來，是為了尋找她的相公。她相公就姓陸，應該是陸家人。所以嘛，他見不得洪掌櫃信賴陶姑娘。陶姑娘在阿水哥的眼裏，也算是陸家的人，洪掌櫃應該防著她才對。”
寶勝說：“陶姐姐當初來陸家莊，確實是為了找人，那個人也確實姓陸，名叫陸思齊。但是，他們倆是什麽關系，我可真不清楚。陸思齊是不是她的相公，這個也很難說。陶姐姐只比我大一歲，應該還沒定親吧？”
阿澤有點心不在焉，過了半晌才“哦”一聲。
“她跟陸家既沒血緣關系，又沒正式嫁到陸家，算什麽陸家人？所以，阿水就是胡說八道！”
寶勝笑道：“你雖是阿水的義妹，其實跟他也沒什麽關系。剛開始，我誤會你了。這會兒我正式跟你賠個不是吧！”
“多謝你懂我！”
…………
阿澤和寶勝雖然相處時間很短，卻相談投契，感情一日比一日好。
五兒見寶勝提到阿澤時的迷戀表情，暗想：“看這樣子，寶勝是喜歡上阿澤了。”
有時晚上睡不著，五兒也會替寶勝操心，心想著：“不知阿澤是不是也喜歡寶勝？這姑娘是阿水的義妹，看上去卻比阿水要得體得多，就是說話、做事太嬌媚了些，不夠穩重。哎呀，我這想法，好像有點變態呀！好像婆婆挑剔媳婦，怎麽樣都能挑出毛病來！不好不好，我且打住，千萬別再胡思亂想了！早早歇息，明天還要早起呢！”
五兒這幾天都睡得不大安穩。春天氣候多變，夜晚有時潮濕，有時悶熱。也不知是不是氣候的原因，這晚上，她翻來覆去的，怎麽樣也睡不著。
天氣真的是暖了。月光如水，灑在房間裏，讓五兒想起去年那個春夜，她與思齊最後一次相見。
回憶往事，想到與思齊有關的點點滴滴，五兒覺得又甜蜜幸福，又苦澀心酸。輾轉難眠，她索性披衣下床，打開房門，踏著月光在陸家莊後院漫步。
不知不覺間，她走到了通往地下室的那座柴房門口。
唉，五兒暗自思忖：時間過得真快！上次在地下室誤入奇葩村，距今也有大半年了。瘋老藤說，“隱身人海難忘情，廚林盛會初現形。”若他說的是思齊，那麽，再過四年，若我能參加廚林盛會，就有希望見到他了。真想再見一次思齊，真想知道他安然無恙……以往，我還能在美味奇思刀上看到思齊的影子，或是在夢裏見到他，或是從別處得知他的消息。最近卻不知怎麽了，竟連夢也沒有夢到過他一次。
想到這裏，陶五兒不禁輕輕嘆息了一聲。
忽然，她聽到腳步的輕響聲。一個身影從她眼前飄過。
是思齊嗎？她想，但她隨即就拋棄了這個念頭。因為，那個人影既嬌小，又苗條，斷然不是思齊的樣子，甚至，也不是一個男子的身影。
那是一名女子。
196夢游癥患者
陶五兒立刻從紛亂的思緒中拔出來，警惕地看著這個身影。
那個人立在柴房門口，也就是通往地下室的大門口。她似乎也發現了五兒，朝她這邊呆望了一會兒。
兩個人就在這淡淡的月光下，互相凝望著對方。
終於，五兒認出了對面的人。
她剛想叫一聲阿澤，卻見對方腳步踉蹌著，仿似站不穩一樣，朝前走了幾步。
她喝醉了嗎？
五兒胡亂猜測著，不敢大意，只一瞬不瞬地瞧著阿澤。
只見阿澤高一腳低一腳地朝她走過來，直楞楞地看她一眼，好像認出五兒，沖她嫣然一笑，又好像沒認出她，隨即將目光投向別處，又朝另外的方向走去。
五兒驚詫不已，只得輕手輕腳地跟在阿澤身後。阿澤晃晃蕩蕩地東走走、西走走，如在夢中一樣。終於，她走到了宿舍區，推開房門，撲倒在她的床上。
五兒進去看了看，阿澤鼻息沈重，已然睡熟。五兒為她蓋上被子，轉身離開，輕輕帶上了房門。
五兒滿腹不解地回到自己房間，雖頭昏腦脹，卻不知是否走了這一圈的緣故，沒過多久，竟酣然入睡。
次日上午，五兒碰見阿澤，直言道：“你昨晚沒睡好吧？”
阿澤驚道：“你怎麽知道？是不是我有了黑眼圈？”
五兒看了看她的眼睛，搖搖頭。
“黑眼圈倒是沒有。昨晚，我在院子裏碰見你了。”
“啊！”阿澤低呼一聲，隨即掩上嘴。
“陶姑娘！”她把五兒拉到一邊。
“一定讓你害怕了吧？”
五兒見她如此問，索性實話實說：“我還真被你嚇住了！”
阿澤抓住五兒的手，“那我看見你了嗎？”
五兒啞然失笑。
“這，這得問你自己呀！”
阿澤搖頭道：“我忘了，我全忘了。”
五兒說：“究竟是怎麽回事？你既然忘了，又怎知會把我嚇住？”
阿澤低聲道：“陶姑娘，你可曾聽過夢游癥？”
五兒蹙眉。“你是說，你昨晚在夢游？”
阿澤一臉凝重地點了點頭。
“具體的，我也不大清楚，醒後全忘了。但我知道，我昨晚定是發作此病。因為，今早我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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