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91回眸一笑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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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間酒樓,招募一些出色的廚師呢?”

黃員外笑道:“買一間酒樓容易,招募一些廚師,也很簡單。但要遇到像陶五兒這樣的人才,卻需要緣分和機會。我黃勤只在自己感興趣的人和事情上投資,只有這樣,才覺得有點味道。”

姚管家說:“你這話聽上去讓人不舒服,但是仔細想想,又覺得無可厚非。”

黃員外說:“多謝姚管家的理解!其實人和人之間,都是投資與被投資的關系。人不可能對自己的付出不要求回報的。”

姚管家嘆息道:“是這個道理。普天之下,恐怕只有父母對子女的愛,是不需要回報的。”

“即便是父母對子女,也不是所有人都不求回報。譬如洪掌櫃對陶姑娘,雖不明言,其實多多少少也有投資的關系。”

姚管家拱手道:“黃員外,話說到這裏,就打住吧!人活得太透徹了,沒意思。凡事想得太深了,也沒啥意思。”

“是,姚管家說的極是。”

“黃員外,你是想向我打聽,開出什麽樣的條件,才能讓陶姑娘離開陸家莊,與你合作。是嗎?”

“我也說不上來,我到底要跟你打聽些什麽。其實,在棲霞山莊時,我曾與陶姑娘談過,開出了極其優厚的條件,但她不為所動!世上竟有如此奇怪的女孩,這更讓我欲罷不能了。”

姚管家只是笑笑,並沒繼續談論這個話題。

“姚管家,前面不遠處就是我的私人游船,請隨我上船,我們就在未結冰的湖上吃飯!我讓船工打幾條魚上來,或燉或烤,賞冬日湖景,飲酒吃魚吧!”

黃員外恐怕是天底下第一擅長享受之人。他的游船,就像他的馬車一樣,無一處不為乘客設想得十分周到。

此外,黃員外其實算得上風趣之人,他與姚管家談天說地,非常爽氣。

姚管家在船中或坐或立,行走自如,盡情欣賞著鏡湖的奇麗冬景,郁結的情緒慢慢得到了紓解。

他倆一個是富貴閑人,一個是剛剛賦閑的散人,多的就是時間。他們湖面上吃喝談笑,不知不覺,已至黃昏。

姚管家醺然欲醉,黃員外便邀請他去棲霞山莊小住。這兩天,他定下了紅雲樓別墅,在那裏可欣賞棲霞山莊的日出。

“這怎麽好意思呢?我看,我還是回去吧!”

“嗨!陸家莊酒樓,洪掌櫃自然會做安排,你一晚上不回去,不礙事的。”

一語驚醒夢中人。姚管家這才意識到,當他說要回去的時候,其實已無處可去。

就算之州老家,此刻也沒有一盞等他歸去的燈,沒有一片屬於他的磚瓦。

他在心裏頹然長嘆了一聲。

“好吧!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姚管家以前也曾來過棲霞山莊,但作為客人享受山莊提供的服務,這還是頭一回。

山莊的菜肴均為素饌。不過,姚管家和黃員外白天在鏡湖上飽餐了魚肉,便覺得這素饌更對他們的胃口。

晚餐後,黃員外來到姚管家下榻的紅雲樓,與他圍爐夜話。

兜兜轉轉,話題又回到了陶五兒身上。

黃員外說:“我曾問過陶姑娘,是不是因為李公子推薦她進陸家莊,若是離開,情面難卻……”

姚管家笑道:“事實上,陶姑娘到陸家莊,見到的第一個人,是我。”

他想了想,說道:“黃員外,你煞費苦心想與陶姑娘合作,誠心可憫,但我實在不願意幫你挖洪掌櫃的墻角。除非……除非洪念真本人願意放手,不然的話,你還是放棄這個念頭吧!”

“哦?”黃員外眼睛一亮。

“那麽,洪掌櫃最近有沒有放棄陶姑娘的想法呢?”

姚管家點點頭。

“這是我深感困惑的地方。前陣子,念真對五兒忽冷忽熱,我也覺得很正常。她的脾氣我很了解,事情過去了就過去了,不會放在心裏。但,昨天不同……昨天,洪掌櫃好像變了一個人似的。當然,也許她下定了決心,一個重大的決心。”

黃員外好奇地問道:“什麽決心?”

姚管家說:“具體的,她並沒有告訴我。但她在晚市結束後,召集大廚、副廚商議來年酒樓的發展,偏偏沒有理睬陶姑娘。我在工作間,也沒有參加他們的討論。但我聽得很清楚,洪念真將不久前離開陸家莊酒樓的阿水的話搬出來,有的話是暗示,有的則是明言。”

167十二月來訪

黃員外驚訝地瞪大雙眼。

“阿水?我聽說,他在北門附近開了一家鴨肉店。這個人,滑頭滑腦,本事不大,口氣不小……”

姚管家說:“對,就是他。他離開酒樓前後,說了很多詆毀陶姑娘的話。說得最多的,就是汙蔑陶姑娘是妖女。”

黃員外不禁笑起來。

“這等言論,才是妖言惑眾。誰都不會信的!”

姚管家擺擺手。

“非也!非也!每個人都會註意聽取他想聽的話。酒樓裏對陶姑娘有嫉恨之心的人,不止阿水一個。這種怪話,其實很有市場。”

“那……”

“昨晚,洪掌櫃說的意思是,陸家莊酒樓,這個招牌並沒什麽了不起,陸家小籠也沒什麽大不了。各位要時刻記住,這座酒樓是她的,而不是陸家的酒樓。這裏的一切,都是她說了算。所有打著陸家菜名頭的小伎倆,都不應該出現在這個酒樓裏。”

黃員外站了起來。

“這,實在太讓人驚詫了。我雖不大了解你家洪掌櫃,但幾次交往下來,特別是在棲霞山莊見她對陶姑娘的態度,斷然想象不出她會說出這樣的話。難道,女人的心,海底的針,咱們男人真的猜不透嗎?”

姚管家說:“不瞞你說,別說對陶姑娘,就算是對我,洪掌櫃的做法也令我百思不得其解呀!”

黃員外奇道:“對你?此話怎講?”

姚管家嘆口氣,黯然道:“洪掌櫃和廚房間的人議事結束後,便找到我,只說衙門裏有人要來徹查陸家莊酒樓的賬目,恐怕怎麽查都能查出點問題來。她說我年紀大了,受不得驚嚇,不如先回老家避避風頭吧!她的話說得委婉,意思已很明了。所以我一早便離開了陸家莊酒樓,只來得及跟準備早市的陶姑娘匆匆別過。若非臨時起意來鏡湖一游,我恐怕也見不到黃員外,說這些有用沒用的話了。”

黃員外嘆道:“此事的確太過詭異!不過,姚管家你切莫傷懷。洪掌櫃如此處置,必有她的道理。眼下,你就跟我在棲霞山莊住著吧!等我去把陶姑娘從陸家莊接出來,咱們再來商議後面的事情。”

其實,黃員外在鏡湖看到姚管家時,已猜到此事必有緣故。如今謎底揭開,黃員外既感到驚訝,又覺得是一個極佳的機會。

不管洪念真是一時糊塗,還是另有想法,如今都是說服陶五兒,將她收入麾下,變成黃氏進軍廚林的秘密武器的絕佳機會。

姚管家上午已聽黃員外談過投資和合作的關系,雖然無力反駁他的觀念,但他打心眼裏並不覺得陶五兒跟黃員外在一起,能有什麽作為。

盡管發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但在姚管家心中,陶五兒和洪念真才是最佳組合。

因此,當他看到黃員外躍躍欲試的架勢,他反而有些懷疑自己,究竟該不該把這件事告訴黃員外。

仆人稟報,紅雲樓外,棲霞山莊宋濤宋管家求見。

黃員外立刻說:“快快請進!”

宋管家笑容滿面地走進暖融融的客廳。

“黃員外,姚管家!冒昧打攪,還請包涵。陸家莊酒樓已派人來接姚管家,莊主命我前來問問姚管家的意思,是繼續留在紅雲樓,還是即刻返回陸家莊?”

話音未落,黃員外和姚管家均大驚。

“陸家莊派人來接我?”

姚管家聲音發抖,神色激動。

“是,是念真派人來的嗎?”

宋管家笑道:“正是。來者是陸家莊的後廚總管十二月。”

黃員外滿臉茫然。

“這,洪掌櫃的主意,改得可真快呀!哦,不不,我的意思是,她很快就知道,陸家莊酒樓,無一日不可無姚管家!這不,她馬上回心轉意了!果然是一個聰明伶俐、機智無比的女人啊!”

原來,當姚管家踏進棲霞山中時,莊中人便將此消息報告給了宋管家和白若蘭莊主。

恰好此時已安全返回陸家莊的洪念真,欲派人四處尋找姚管家。

得到棲霞山莊發來的消息,洪念真喜出望外,立即讓十二月辛苦一趟,以她的名義前往棲霞山莊,迎回姚管家。

姚管家說:“快請十二月與我相見!我想問問,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十二月進來,見黃員外也在,欲言又止。

姚管家說:“我已將自己為何離開陸家莊的事情告訴黃員外了。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洪掌櫃為何又改變了主意,你就實話實說吧!黃員外不算外人。”

十二月便將陸家莊酒樓這一整天發生的事,原原本本告訴了姚管家。

“那個洪掌櫃,其實是七星幫的副幫主冒充的。咱們的洪掌櫃,在山道上被七星幫的人給關在了巖洞中。如今洪掌櫃安然脫險,看到姚管家不在,心急如焚。幸虧您遇到了黃員外,不然的話,洪掌櫃不知有多焦急、擔憂呢!”

姚管家的思緒起起伏伏,隨著洪念真的遭遇而起起落落。聽到十二月這麽說,雙手合十,念了聲阿彌陀佛。

“菩薩保佑洪念真掌櫃安然脫險!沒事就好,沒事就好!我就覺得哪裏不對勁,念真怎麽突然改了性一樣,行事做派大不相同。我還想,她是不是在大青山裏受到了什麽刺激,或者是被什麽蠱住了……原來竟遭此大劫,來了個假洪念真,欲奪去她擁有的全部。七星幫究竟是個什麽組織?這些人有手有腳,也長了顆腦袋,就不會幹點兒好事嗎?”

十二月笑道:“依我看,七星幫的人,特別是他們那個副幫主,長了腦袋,不過是為了顯高,此外沒啥用處。”

眾人皆笑了。

黃員外道:“既是一場誤會,就讓它翻篇吧!不過,此刻天色已晚,姚管家不如就在這紅雲樓裏安歇一晚。明早起身,你在這小樓軒窗觀賞日出時的壯麗景色後,我再與你一起乘車,前往陸家莊酒樓!洪掌櫃遭此大劫,我也要去看望她呀!”

十二月也說:“我見到了姚管家,知道您還在城中,安然無恙,回去稟報洪掌櫃,讓她放心就行了。確如黃員外所說,此刻天色已晚,姚管家奔波一日,此刻也乏了,就在此歇息一晚也好。”

要依著姚管家的心意,他恨不得插上翅膀,即刻飛回陸家莊酒樓,回到他熟悉的工作間。不過,這樣一來,似乎就辜負了黃員外的一番盛情。再說他昨晚幾乎徹夜未眠,今日又在外面呆了一整天,也是乏透了,便點頭應允,與十二月別過,就在紅雲樓的貴賓間歇息了。

168劫後歡慶

次日一早,姚管家便搭乘黃員外的豪華馬車一同前往陸家莊。

緊隨黃員外車後的,是棲霞山莊管家宋濤乘坐的馬車。

趁著清晨莊中事務較少,宋濤受白若蘭莊主的委托,去陸家莊酒樓看望洪念真,並帶去白莊主送給洪掌櫃的禮物。

陸家莊的早市已經開了,洪掌櫃也早早起身,站在酒樓門口,迎接姚管家的歸來。

宋濤代表白莊主慰問了洪掌櫃,將禮物放下後,便匆匆回棲霞山莊了。

黃員外則感慨萬千,表示一整天都要留在陸家莊,洪掌櫃若有用得上他的地方,開口即可。

回到熟悉的工作間,姚管家眼眶一熱,流下了兩行老淚。

不多時,李公子也翩然而至。

他放心不下洪念真,昨晚很晚才離開陸家莊酒樓,今早起身,匆匆用過早餐便飛奔而來。看到洪念真精神好了許多,他也安心許多。

“你看,連那個假的洪念真都知道,姚管家在陸家莊的地位非比尋常,首先就要趕走姚管家。”

李千山又說:“不過老姚啊,你也是!那個冒牌貨叫你離開的時候,你心裏怎麽就不打個問號呢?”

姚管家道:“他模仿的也太像了,特別是容貌,跟咱們洪掌櫃一模一樣。”

洪念真道:“當時在山中,他往我臉上扔了一張什麽東西,就把我的容貌給拓下來了。”

黃員外好奇地問:“人皮面具嗎?一般的人皮面具,表情都很死板,難道這個冒牌貨拓的面具,比市面上普通的人皮面具要做得好?”

姚管家和李公子同時說:“好得多。”

黃員外喃喃道:“這倒是一門好技術。想不到七星幫裏還有這樣的人才……”

姚管家驀然聯想到黃員外的投資之道,不禁笑了起來。

“黃員外,莫非你想找到此人,將他收於你之麾下?”

黃員外臉色一紅,擺手道:“不敢不敢,姚管家不要笑話我了。哈哈哈哈!”

姚管家知道他的意思,連忙道:“明白,明白,不過是說著玩兒。話說,其實我也沒有仔細看那冒牌貨的臉,倘若真的註意的話,應該也能看出破綻。”

李千山讚同道:“那當然!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這世上只有一個洪念真,其他冒牌貨,根本瞞不過我的眼睛。”

洪念真問:“千山,你是怎麽發現那個人是冒牌貨的?”

李千山得意地笑道:“那個冒牌貨對我媚眼直拋,聲音柔媚,我一看就覺得有問題。你對我非打即罵,尤其是公眾場合,對我從不假以顏色。就算私下裏,你心情好的時候,也難得對我那樣……”

他越說越委屈,黃員外和姚管家不禁掩嘴偷笑。

洪念真白了他一眼。

“聽上去,那冒牌貨朝你拋媚眼、撒嬌、發嗲,你還挺受用的嘛!”

李千山恨道:“餵餵餵,那冒牌貨是個男的!”

洪念真一撇嘴:“性別不是問題。”

李千山道:“那什麽是問題呀?”

洪念真啐道:“你喜歡那一套,才是問題。”

“我喜歡哪一套了?”李千山茫然不解。

洪念真恨道:“喜歡人沖你拋媚眼、撒嬌、發嗲唄!”

“這算什麽問題呀?是男人,都喜歡溫柔的女人。不信,你問黃員外,你問姚管家。”

“呸!瞧你這話說的!我為什麽要問黃員外?為什麽要問姚管家?他們跟我有什麽關系?”

姚管家早已習慣了這兩人的打情罵俏,胡攪蠻纏,只低頭不語。

黃員外卻還不大了解,他見李千山和洪念真都提到自己,趕緊答話道:

“俗話說,蘿蔔青菜,各有所愛,各花入各眼,一塊饅頭一塊糕,都是搭好了的。李公子說的沒錯,洪掌櫃說的也沒錯。世界上大多數男人都喜歡溫柔的女人,可是呢,也有一些男人就喜歡彪悍的女漢子。就像多數女人喜歡英武的男子,可也不排除,有的女人就喜歡娘娘腔。還有啊,都說嫦娥愛少年,可我黃某也見過不少小姑娘,就喜歡成熟的中年大叔。”

洪念真不耐煩道:“黃員外說的這些人,關我什麽事?”

黃員外一臉懵圈,不知再說些什麽才好。

他看了看低頭悶著笑的姚管家,心想:“得了,在陸家莊,我還是看姚管家的臉色行事吧。這兩個人,單個看都精明的不得了,怎麽湊在一起講話,就跟小孩兒似的?難怪人家說,戀愛中的人,就跟高燒病人燒糊塗了一樣,沒頭腦!我不能跟他們計較。”

門外有人通報:“錢四爺來啦!”

黃員外大喜,像主人一樣迎了出去。他跟錢四爺多日不見,此刻又正尷尬著,多來一個人,他也自在些。

原來,錢四爺也得知了洪掌櫃在大青山遭遇七星幫襲擊的事情,特地帶了禮物前來慰問。

眾人移步樓上包間,款款敘談。過會兒,陶五兒和寶勝端來幾籠小籠包和數碟點心小菜,請各位享用。

五兒笑道:“今日我多做了一些點心。這些茶點,是我用自己的錢買的,請各位不要嫌棄,慢慢吃,慢慢談。”

念真忙起身。“五兒想得周到。早市已經結束了吧?五兒,寶勝,你們也坐下吃一點。”

李千山讚道:“昨日陸家莊遭劫,念真、寶勝……呃,還有那個鄭捕快遇險,多虧陶姑娘英勇機智,立場堅定,危急時刻主持大局,第一個識破冒牌貨的真面目。說起來,要是能喝酒的話,念真,我看我們大家都應該敬陶五兒一杯。”

洪念真點頭道:“我也正有此意。只是,一大早就喝酒,聽上去有點怪吧?”

李千山說:“你看你,就是這麽拘謹!又沒誰規定早上不能喝酒。”

洪念真說:“是,是,我拘謹,我頑固,我不靈活,我不會拋媚眼,不會撒嬌,不會發嗲……”

別人尚不知洪念真何出此言,黃員外和姚管家均樂得哈哈大笑。

錢四爺說:“這倒不難。我送給洪掌櫃的禮物中有一箱汽水,口味微甜,咕嚕嚕直冒氣,有歡樂助興之意趣。不如將它取出幾瓶來,咱們以這汽水代替酒水,敬陶姑娘一杯,也慶祝洪掌櫃平安脫險,為陸家莊酒樓的明天祝福!”

李千山問:“這種汽水,你從哪裏搞來的?”

錢四爺笑道:“告訴你也無妨。在大青山深處,有一潭冰涼冒泡的清泉。幾年前我就買下了那塊地,從泉中取水飲用。這種汽水口感獨特,氣泡豐富,飲用後嘴裏的感覺很清爽。你嘗了,肯定也會喜歡的。”

說話間,侍者已送來幾瓶汽水。

錢四爺打開瓶塞,隨著一聲聲“砰”的響聲,汩汩冒氣的泉水噴出了瓶口。

錢四爺忙著給個人杯中倒滿汽水,自己率先飲了一口。眾人學他的樣子,很快接受了這種汽水的獨特口感。

169熬點

快過年了,陸家莊酒樓迎來了一年中最忙碌的季節。

相對而言,早市的生意還是同往常一樣。陶五兒忙完了份內的工作,經常跟著洪念真在大廚房間學習,旁觀阿金等人的烹飪技法,也認真觀摩洪掌櫃的上竈演練,學習她在廚房間如何調度指揮。

這天,洪掌櫃忽然想起什麽。

“五兒,今天天氣暖和,你也不必隨我去廚房間了,出門會會你的朋友們吧!”

五兒“啊”一聲,“多謝洪掌櫃提醒!”說罷便飛奔出門,朝如意客棧隔壁的百變廚房奔去。

在大青山怪婆婆的三葉草屋遇到阿黛,至今已過去了整整五天。五兒忙於精研廚藝,差點忘了阿黛的囑咐,要將她的話帶給謝三少。

百變廚房開業後,五兒就沒有來過,她還不知孟曉秋的生意如何呢!

快到百變廚房門口時,五兒松了一口氣。只見那飯店門口,客人進進出出,人氣旺盛,一看便是生意興隆的景象。

隱隱約約的,她似乎還聽到了歌聲和絲竹聲。

五兒挑開門簾,便聽到孟曉秋甜潤的招呼聲。

“歡迎光臨!裏面有空位!”

“曉秋姐!”

幽雅的古琴聲中,五兒看到店裏坐滿了吃飯、飲酒的客人。

孟曉秋在店堂深處,裊裊蒸汽中,她笑意盈盈,一邊手腳麻利地將食物裝進碗裏,舀上幾勺熱湯澆進去,一邊招呼著進進出出的客人。

“呀!五兒!你來得正好!快來幫我看看爐竈。”

五兒連忙鉆進逼仄的廚房間,幫曉秋通了通爐竈。曉秋自己則充當跑堂的,將一碗熱騰騰的煮物和一瓷瓶米酒,端給了坐在門邊的一位客人。

待她回到廚房間,五兒笑道:“曉秋姐,你這兒可真是螺螄殼裏做道場,地方雖小,卻什麽都有啊!”

“比不得你陸家莊。”

孟曉秋斜睨五兒一眼,心情卻很愉快。

“我知道你近來忙得很,今天怎麽有空過來?”

“你知道我很忙?”

孟曉秋說:“你可別小看我這百變廚房!來來往往的客人,喝酒、聊天,各種話題滿屋子飛,陸家莊大大小小的事情,恐怕我比你知道得還要多呢!”

好像是為了證明她所言非虛,五兒耳邊果然飄來一桌客人的對話。

“聽說,咱們這兒的鄭捕快,正在追求陸家莊的洪掌櫃!”

“鄭捕快?這兩個人可不配呀!”

“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不稀奇。”

“男人嘛,只要能說會道,會哄人,就會花到小姑娘!”

“聽說呀,他跟陸家莊的洪掌櫃在大青山共過患難。自此後,洪掌櫃就對他青眼有加了!”

“那,不是還有個京城來的李公子嗎?”

“那有什麽?反正男未娶女未嫁,一切皆有可能。”

曉秋低聲說:“你們陸家莊發生的事情,咱們這裏都有人議論。我還知道,你現在很受器重,後廚房的師傅們,對你也不錯。”

五兒說:“原來是這樣!可是,你可以從客人的聊天中知道些我的消息,我卻不知道你過得怎樣,這不公平哦!”

孟曉秋說:“你放心吧!我不去找你,就代表我過得還行。你在陸家莊好好幹吧!有空過來瞅我一眼,就夠啦!”

“掌櫃的,結賬!”

“來啦!”

沒聊幾句,曉秋便去招呼客人了。

五兒發現,,幾乎每桌客人都在吃一種煮物,看上去似乎是火鍋丸子的變種,感覺上卻要溫和許多。

“曉秋姐,你這個鍋子挺好玩兒的,一格一格的,每個格子裏面放著不同的食物,丸子、冬筍、豆幹,看上去好可愛!湯水的味道聞起來也很香。這道菜,叫什麽名字?”

“這個呀,”孟曉秋得意一笑,指著墻壁上的水牌,“名叫熬點!”

“熬點……”

五兒閉上眼睛,在記憶庫中搜索這兩個字。

她很快在《佳肴正品集》中找到這道菜的做法。

“這個,不是我大中華料理吧?”

孟曉秋笑道:“這有什麽稀奇的!我這百變廚房,只要是吃的,都能夠變出來。哪管是中華料理,還是外國料理!”

“可你是怎麽想出來的呢?”

“根本不用我想!傻丫頭,我的百變廚房開在這裏,進進出出的客人,想吃什麽東西,但凡我能滿足的,都會給他做出來。哪裏需要我來想,他們自動給我提供許許多多的菜譜呢!”

說話間,孟曉秋又招呼了幾桌客人。

正值午市時間,客人越來越多了。

陶五兒便充當雜工,一會兒幫忙把幾樣食材放進大鐵鍋中屬於它們的格子裏,一會兒去收拾餐桌,一會兒又給客人端上米酒、米飯或幾碟冷菜。

隱隱約約的,她再次聽到那幽雅的古琴聲。

可是,這百變廚房,只有這麽一點點大,除了擠得滿當當的店堂,便是狹窄僅可容身的後廚房。

後面還有一個小小的庫房,可是,五兒很難想象,誰會在庫房裏擺出一張古琴,悠然自得地撥弄琴弦。

正午過後,客人漸漸少了。孟曉秋這才接著前面的話題,告訴五兒,這道熬點,是一名途經暮雲城趕往京城的客人教她做的。

“這個人,衣著打扮跟我們暮雲城裏的人一般無二,說話口音有點怪而已。他進門就說外面好冷,讓我給他煮點東西,要熱乎乎的,可以下酒的。當時,既不是午市,也不是晚市時間,客人很少。我正在準備食材,便將白蘿蔔、海帶、老豆腐、丸子等東西找出來,讓他看著,想吃什麽就點什麽。結果,他眼睛一亮,‘熬點,熬點。’意思是,讓我將這些東西全部放進鍋裏,熬熬熟,給他當點心吃。”

“哈!原來名字是這樣來的!“

“我想,這有何難的,立刻著手準備。那客人老是探過頭教我要如何如何。我這百變廚房,原本就是你愛吃什麽,我就給你做什麽,我見他像個老吃客,便欣然從命,做出一鍋熬點,又送他一瓶米酒。他邊吃邊喝,開心得不得了。不過,這個客人雖然吃得開心,卻並沒有付我多少錢,還說我的湯裏少了一樣東西,所以他並不是特別滿意。”

170口袋藏身

“小氣鬼!”五兒不禁笑罵了一句。

“確實小氣!不過,這些食材本身也值不了幾個錢,我就沒跟他理論,心想著,就當我白學了一道菜吧!從那以後,我將‘熬點’兩個字寫在了水牌上,大做特做這道菜。還真神了,進進出出的客人都喜歡點上一碗熬點,又便宜,又暖胃,還可以配點酒,與朋友說說笑笑,吃吃喝喝!可別說,這道熬點,簡直稱得上大冷天的平民美食呢!”

孟曉秋說:“這會兒沒幾個客人,咱倆也吃一點吧!我做的米酒,你想嘗嘗不?”

五兒高興地應下來,趁著孟曉秋轉身,將一把幹貝和蝦米投入熬煮的湯鍋中。

根據《佳肴正品集》的記載,熬點屬於日本食物,也叫關東煮。主要材料有白的長蘿蔔、海帶、海藻制品、老豆腐、魚肉制品、貢丸等,調料有醬油、白糖、酒和幹貝等。

做熬點,湯水最重要。要用幹魚皮熬的湯,熬好後過濾成清湯。

孟曉秋的百變廚房裏,沒有那位客人提出的幹魚皮,只好用清水來代替,自然缺少熬點湯特有的風味。

但在《佳肴正品集》中,分明有這樣一段話:如果沒有幹魚皮,可用幹貝、蝦米幹熬湯,煮好後還要加入醬油。這樣熬出的湯底,具有一種很淳樸的海味和鄉土味。

孟曉秋的鼻子夠靈,很快在空氣中嗅到了一些特別的味道。

“小丫頭,你往湯裏加了什麽料?快快老實交代!”

“嘻嘻!好姐姐,先讓我賣個關子。待會兒先看看好吃不好吃,然後你再猜我到底加了什麽。猜對了,有獎!”

“那要是猜錯的呢?”

“猜錯了,你就告訴我,這百變廚房裏,隱隱約約的古琴聲,是從哪兒來的?”

孟曉秋的臉上微微漾起一層紅暈。

不過,陶五兒正低著頭在另一口鍋中煮幾只白水蛋,並沒有註意到這一點。

很快,熬點鍋中的湯沸騰了。

五兒將火調小了些,慢慢熬煮食材。

孟曉秋收拾好一張餐臺,擺上幾瓶米酒,又配了幾碟涼拌海帶絲、酸辣包菜絲之類的小食。

她從口袋裏取出兩只石碗,在爐子上烤熱。用這種碗用來盛放熬點,有保溫效果。

一人一碗熬點,湯色清黃剔透,味道濃郁。

咬上一口丸子或白蘿蔔,喝一口湯,再啜飲一口米酒,叫人只覺得渾身一暖,所有的寒氣都擋在了身體之外。

孟曉秋嘗了兩口湯,瞇著眼睛說道:“唔,你在湯裏加了一點蝦米,對嗎?”

“嗯,答對一半。”

“應該還加了別的,味道有點鮮甜。但我一時半會兒想不起來到底是什麽……”

“是幹貝!”

五兒迫不及待地公布答案。

“曉秋姐,你只答對了一半!算你對,還是算你錯呢?”

“壞丫頭!再給我一點時間,我就能想出另一半答案。瞧你猴急的,生怕我答對了,不告訴你那琴聲的來歷。”

五兒吐吐舌頭。

“姐姐明明知道答案,因為心疼五兒,知道五兒的心思,才故意留一半不答。”

孟曉秋笑著起身,關上百變廚房的店門,走進庫房裏。

五兒跟在她身後,好奇地想:難道真的有人在庫房中彈琴?

但她猜錯了。

孟曉秋的庫房只是巴掌大一塊地方,裏面塞得滿當當的,別說在那兒彈琴了,就連擺張凳子,讓人舒適地坐下來,也很困難。

孟曉秋打開口袋,朝裏面輕聲說:“陶姑娘來了,你出來吧!”

五兒瞪大雙眼,只見謝三少抱著古琴滾了出來,身上還帶著一些白菜葉子、大蒜皮兒。

“天哪!”五兒低呼起來。

“這個儲物袋,太神奇了!連人都可藏進去。”

曉秋擺擺手,笑道:“並非所有人都能藏進去。就算同一個人,也是有時能進去,有時進不去。”

五兒自幼到大有過無數離奇的經歷,對這說法倒也不覺得奇怪,卻還是忍不住想試一下。

“我能進去嗎?”

曉秋說,:“你試試唄!”

“進去前要念什麽咒語嗎?”

“什麽都不要念。口袋願意讓你進去,你自然進得去;它不願意讓你進去,你說什麽都沒有用。”

“口袋,我進來啦!”

五兒喊了一聲,便往口袋中鉆。

可是,當她的腦袋探進口袋中時,只看見一顆白菜、兩個蘿蔔。

她用力鉆了一下,只覺得頭頂有巨大的力量阻礙著她。原來頭頂已碰到了口袋底部。

她只得出來。

謝三少指著她的頭發哈哈大笑。五兒拂去頭上的菜葉,悻悻道:“不成!這口袋不讓我進去!”

曉秋替她攏攏頭發,摘去身上殘留的葉片,笑道:“別說你了,就連我,這口袋也不讓我進去呢!我往裏面放食物、廚具等雜物,可以源源不斷地放進去,但我的腦袋往裏面多探進幾寸,就會感到有一股強大的力量阻礙我繼續往裏鉆。”

謝三少說:“這口袋對我最好!不僅我人能進去,古琴也能進去。口袋裏面有一個不錯的空間,我可以把古琴擺好,悠哉悠哉地彈奏一曲。”

五兒恍然大悟。

“難怪那琴聲若有若無,又像是在這店裏彈奏的,又像是來自更遠的地方。”

她瞥一眼謝三少懷中的古琴,靈機一動。

“也許,是這古琴幫了你。口袋接受了古琴,連帶著把他的主人也給接受了。”

謝三少驕傲地揚揚下巴。“有一回我並沒有帶古琴,自己就鉆進袋子裏了。”

“那你再試試!讓我看看你是怎麽進去的。”

孟曉秋笑道:“小姑奶奶,你怎麽跟謝三少懟上了呢?”

她瞥一眼百變廚房的店門。“趁著這會兒沒客人,三少,你就空著手再進去一趟,讓五兒心服口服。”

陶五兒笑笑,心想,“謝三少一向瀟灑不羈,特立獨行,怎會聽曉秋姐的吩咐?”

誰料謝三少乖乖地將古琴遞給孟曉秋,自個兒走到口袋前,手一碰到那口袋,整個人就不見了。

“呀!”五兒驚呼起來。

她一方面為謝三少真的能在這口袋中進出自如而驚訝,另一方面則為謝三少對孟曉秋言聽計從而深感納罕。

171他倆儼然是情侶

過一會兒,謝三少又從口袋中滾了出來,隨他一同滾出來的,還有幾根胡蘿蔔和幾只青椒。

他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塵。

“這口袋很奇怪,不知道何時讓我進去,也不知道何時不讓我進去。我在裏面的時候,常常忐忑不安……”

“為什麽?”

“我怕這口袋的袋口關閉了,不許我出去。”

孟曉秋說:“一時半會兒出不來,也沒什麽!反正口袋裏面有吃有喝的,餓不死你。”

謝三少說:“那可不成,我自由慣了,偶爾在裏面呆著,躲避外面的事,倒可勉強為之,真讓我一直呆在裏面,肯定會悶壞的。”

五兒問:“你要逃避外面的什麽事?”

孟曉秋說:“你還不知道吧?和風茶樓的阿黛失蹤了!謠傳跟謝三少有關,謝老爺一怒之下要將這個兒子打死,他便跑了出來,一路跑到我這裏。謝家的家丁也追到了這裏。不過,包括我在內,誰也沒有看到他。直到家丁們散去,他才從我的口袋裏滾出來。”

陶五兒說:“阿黛沒有失蹤。”

謝三少說:“我知道。她到大青山找那位世外高人去了。”

五兒不解,“你既然知道,為什麽不跟謝老爺解釋清楚?”

謝三少不耐煩道:“跟他沒法說!”

他抱著古琴,走到店堂裏坐下。

孟曉秋給他盛了一碗熬點。

“來吧,坐這邊,咱們邊吃邊聊!”

五兒將她和洪掌櫃等人在大青山遇怪婆婆的事告訴他倆。不過,為了節省時間,她並沒有將怪婆婆自述的遭遇講給他們聽。

五兒對謝三少說:“臨別前,阿黛對我說,如果我在曉秋姐的店裏遇到你,讓我告訴你,不要為她擔心,她這麽做,是在為你們的音樂組合做準備。”

謝三少沈默了一會兒,隨後甩甩頭發,像要把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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